《锦绣深宫》半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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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碎碎念

    小可爱们大家好，

    最近有人说，为什么男女主不是一对一？还有人说，男主好渣，男主不是处，在这里呢，作者统一说明。

    这本书走的是温馨甜宠风格，这是肯定的。

    只不过，作者还是想把故事讲得真实一些，把一个普通女孩子穿越深宫的点点滴滴都描绘出来。

    让大家一看，就觉得，哇！好真实！好像，事情就是这样发生的。

    虽然作者是个历史渣（大家不要笑哈~），但你们肯定知道，古代的女性地位就是很低呀，男人就是有很多小老婆呀。

    那种一穿越，就遇到位高权重又有钱，全天下最厉害的超级无敌大帅哥，并且爱女主爱的死去活来，死心塌地。

    发誓要把所有女人小妾后宫全部遣散，我非你不娶，我就要和你白头到老，我没你活不下去。

    这……这是小概率事件呐，和火星撞地球差不多吧。

    并不是这样的文不好看，毕竟小说需要各种各样的脑洞~

    只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更喜欢真实一些的故事啦。

    我想把人物塑造得有血有肉，让大家觉得，古代就是这样的。

    女主也不是全天下最美丽，男主也不是全天下最无敌，他们都不是十全十美的人，有缺点，有脾气，有小情绪，也有各自的烦恼。

    但不管怎样，他们在另一个世界里，努力地生活着。

    我就想把这样的故事，慢慢讲给你听~

第1章 熬出头了

    倒霉！夏如卿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

    先是生病，挂了，然后又穿越到这么个奇葩的地方。

    楚朝，后宫，还是个不受宠的七品才人！这地位，连皇帝的小老婆也算不上！

    前主更别提！选秀进宫不到一年就挂了，记忆里，她还有奇葩的家人。

    转念一想……同情别人做什么，还不如同情一下自己呢，这个烂摊子，还不是都是她的！

    夏如卿歪在窗前的大炕上，扶额望天！

    算算自己都穿来一个月了，连皇帝高矮胖瘦还不知道呢！

    虽说宫里伙食挺好，凑合凑合也能过，可老是这么挣扎在最底层，也不是个事儿！万一哪天不小心得罪了人，捏死她还不跟捏死个蚂蚁一样！

    唉，罢了罢了，想多了愁得慌，还是来点儿实际的吧。

    夏如卿摇着团扇，起身往小茶房去了。

    “桂花酥糖熬好了没有？”

    才人这地位，是没有点心吃的，眼下金秋桂花开，她就自己熬了些酥糖，让小喜子看炉子。

    “主子，都好了”，小喜子顾不得擦汗，笑着麻溜儿装盘。

    夏如卿皱眉：“怎么就你一个，她俩呢？”

    才人有两个宫女一个太监供使唤，可实际上，那俩宫女经常无端消失，只剩小喜子一个。

    小喜子笑容瞬间尴尬了几分，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知所措。

    夏如卿也就明白了，不用说，又偷懒耍滑去了！

    心里冷笑一下，也没再说什么，把剩下桂花酥糖给了小喜子，自己端着盘子去了院子里乘凉。

    躺在躺椅上，喝一口清茶，捏一块酥糖放进嘴里，桂花的香甜味儿弥漫唇齿！苦逼的心情总算稍稍缓解。

    正当她闭目养神的时候，门忽然被人推开，接着进来了一群人！

    这么个偏僻的地方，向来人很少，夏如卿吓了一跳，忙起来看情况。

    只见一个总管模样的领头太监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恭喜夏小主！皇上今儿点了您的牌子！老奴特来告知”

    这总管太监穿着一身宝蓝色总管袍，领口和袖口的花纹很是精致，雪白的拂尘搭在手臂上，整个人十分体面。

    夏如卿愣了片刻，才努力在模糊的记忆里找出这个人来，他是敬事房的总管冯安福，专管后宫雨露之事，大大小小的妃嫔都争着讨好他。

    夏如卿回过神，忙上前行了半礼：“冯公公见礼了！”，

    这个人绝不能得罪！自己对他行半礼，也是实打实的尊重和客气。

    果然，冯安福笑容放大了几分：“小主客气了，待会儿自会有人过来教导小主，奴才就先告退了！”

    “冯公公慢走！”

    夏如卿说话的时候，小喜子早准备了荷包过来，冯公公笑眯眯地接了。

    其实荷包里的银子真不多，夏如卿毕竟穷，不过冯安福自有他的主意。

    ‘夏才人入宫一年了还能出头，自然是入了圣上的眼’，自己客气亲近几分，总不会出错！

    好生送了冯公公出门，夏如卿回来就楞在了躺椅上，和小喜子的喜出望外不同，夏如卿这会儿有些懵懵的。

    她不就是今儿上午去御花园摘桂花的时候遇见了皇上吗？

    也没看清楚长啥样，远远儿地就跪下来磕头了，一直等皇上从她身边过去老远，她才敢抬头。

    这样零交流，也能叫他看上？

    非要说发生了点什么，那就是皇上在她的面前停了几秒，她也偷偷看了两眼。

    可是，她就看见了一双龙靴啊！

    五爪金龙，金丝滚边，要是拿到现代，说不定还是古董。

    至于人长啥模样，她还真不知道！脑海里关于皇上的记忆也少的可怜。

    这……这就要滚床单了？

    ……

    下午的时候，几个嬷嬷带着人就来了昭华阁。

    “这破地方儿可真偏僻”，不知谁抱怨了一句！

    夏如卿想了想，是够偏僻的，昭华阁再往北就是冷宫了，据说不吉利，但凡有点儿手段的，都找门路搬走了！

    就剩她一个！不过也正好图个清静，要是住在人堆里，她还嫌吵呢！

    见过礼，那些人就忙了起来，烧水的，准备衣裳首饰的，昭华阁从没这么热闹过。

    不多时，一个嬷嬷走过来说道。

    “夏小主，香汤已备好，请主子沐浴吧！

    “有劳嬷嬷了！”夏如卿欠身道谢。

    心说，这伺候皇上的人效率就是高，平时要想洗个澡，可没这么快！

    泡在铺满花瓣的浴桶里，夏如卿舒坦地闭眼，任凭那些老嬷嬷用香胰子替她沐浴。

    这会儿她也缓过劲儿来了，不就是滚床单么，有什么接受不了，难不成要寻死觅活？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她才舍不得死呢，她就要好好活着！

    “恭喜主子，咱们终于熬出头了！”宫女秋桐在一旁激动道。

    “是啊，咱们可算是熬出头了！”秋红也上前，殷勤地替她添热水。

    夏如卿靠在桶沿，杏眼微眯，凉凉地看了两人一眼，也没说话。

    这俩人是她手下的宫女，平时连个影子都找不见，这会儿巴巴地冒了出来，这深宫里啊……

    沐浴完，夏如卿穿上早已备好的轻纱薄衫，层层叠叠的轻纱下，里头的小衣隐约可见，乌黑顺滑的发丝顺着肩膀倾泻而下，整个人窈窕如仙。

    “娘娘的头发可真好！又黑又滑”秋桐拿着棉布，一边替她擦头发一边赞叹。

    几个老嬷嬷则拿出早已备好的胭脂水粉，打算替她上妆，夏如卿只看了一眼就皱眉。

    “嬷嬷，不如我自己来吧，嬷嬷们忙了半天也累了，去喝杯茶可好？”夏如卿说着，从妆奁匣子里拿了一对玉镯子，一支镶宝石的簪子和一对镶着南珠的耳环递了过去。

    几个嬷嬷犹豫了一下，对视了一眼，这才笑着接了：“才人主子，只可上妆，其他的还须依着我们来！”，规矩不能错。

    又道：“皇上不喜过浓的妆容，才人斟酌着些！”

    “多谢嬷嬷告知！”夏如卿感激地道。

    那几个嬷嬷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这些她们见得多了，小主们谁不想在侍寝的时候出挑些？

    有贴花钿的，有涂香脂的，还有在额间画花瓣的呢。

第2章 七品才人

    不过，夏如卿并没有如此，这张脸足够精致了，不需要画蛇添足。

    她先是薄薄涂了一层水粉，简单地描了细眉，点上绛唇，在腮边稍微涂了些胭脂，又从首饰里挑了一支碧色碎玉簪花，一支梨白南珠簪子，将自己的黑发简单地挽起一部分，剩余的就散在后肩。

    这么一打扮，整个人清素爽丽，竟别有一番风姿。

    “夏才人当真是天生丽质！”几个嬷嬷见她聪明剔透，也更乐得夸赞了。

    “是嬷嬷们照顾了！”夏如卿浅浅地行半礼。

    几个嬷嬷受宠若惊，心里更受用了。

    临送她上春恩车的时候，还有人在嘱咐她，怎么做才能使皇上高兴！

    “才人只需记住，温柔顺从，就差不了！”一个嬷嬷笑道。

    夏如卿脸一红，道了谢就扶着宫女上去了。

    ……

    坐在春恩车上，夏如卿开始紧张了。

    她这方面的经验完全空白啊，上辈子也没来得及谈个恋爱就挂了，这才穿过来一个月就要那啥啥了？！

    待会儿要怎么做呢？积极配合，她不会啊！

    死鱼躺？好像更不行！

    纠结了一路，夏如卿也没想出个对策来，算了！干脆临场发挥吧！

    半个时辰后，恩车停在了皇帝的昭宸宫的后角门，几个老嬷嬷把她扶下车，弯弯绕绕地又走了一刻钟，才到了一个殿阁。

    “这里就是紫宸殿了，小主在这儿等着吧！奴婢们先告退了！”几个嬷嬷将她领到一个小房间就退下了。

    夏如卿也不敢乱走，只坐在炕上四处打量这里，只见这紫宸殿恢弘大气、金碧辉煌又不失奢雅。

    自己待的这个小房间，也精致无比，炕上放着金丝绒布的坐垫，桌上放着温度刚刚好的香茗，一旁雕着龙纹的小兽鼎里袅袅燃着龙涎香，小炕桌上还放着一本未合上的书。

    夏如卿想着，果然是皇帝的地方，真是低调奢华有内涵！

    待着无聊，夏如卿拿起书看了起来，却是一本《孙子兵法》，咦？这个朝代也有这些书？

    翻看了几页，夏如卿打了个哈欠，有些犯困，书上全是繁体字，晦涩难懂！不知不觉间，她抱着书慢慢地闭上了眼。

    赵君尧处理完政务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一幕，她娇小的身体孤零零歪在榻上，怀里还抱着一本书，顺滑的发丝散在肩头，睫羽微颤，睡得正酣。

    赵君尧楞了片刻，才让人叫醒她。

    “这里不是睡觉的地方！”，他淡淡地道，并没有生气。

    “皇上，奴婢失礼！请皇上责罚！”，夏如卿一醒，即刻就反应过来，也不敢抬头，对着那抹明黄就跪了下去！

    “起来吧，不必多礼！”，赵君尧转身一撩衣摆，在榻桌对面坐下，又吩咐李盛安。

    “时辰不早了，传膳吧！”

    “是！”，李盛安应了一声，带着人出去了。

    不多时，宫人鱼贯而入，晚膳很快摆了上来，夏如卿偷瞄了几眼，顿觉眼花缭乱，别说吃过了，见都没见过。

    “奴婢服侍皇上用膳！”夏如卿上前屈膝行礼，拿起碗筷准备给皇上布菜。

    这是规矩，谁叫自己地位低呢！不光不能吃，还得伺候着别人吃！委屈！

    赵君尧却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自己净手用膳，食不言……

    夏如卿在一旁奉茶，趁着吃饭的功夫，她偷偷将皇帝打量了个遍，终于，她觉得，老天待她其实挺好的。

    怎么形容呢？夏如卿觉得，“秀色可餐”这个词就是为皇上量身打造的。

    不管是肤色、身材、还是气质，都堪称完美，多一分则太粗野，少一分则太柔弱。

    夏如卿长舒了口气，对接下来的‘滚床单’也就没那么抵触了。

    终于服侍完皇帝用膳，夏如卿站得腿都酸了，赵君尧净了手，又带着人离开。

    夏如卿吃过饭就又开始漫长的等待。

    一直等到亥时皇帝才回来，她想，当皇帝也挺辛苦的。

    然后就是一番洗漱、收拾。

    再然后就是……

    这一夜，夏如卿感觉十分不好！

    赵君尧却觉得十分好，前所未有的好。

    他从没有这样不理智过，自有人服侍起，他于此事就不会过度放纵。

    在他看来，这和吃饭睡觉一样，有个七八分便是，过犹不及。

    如今……赵君尧看了看身边早已昏睡过去的女子。

    想着她刚才的青涩和大胆，心头不由又是一阵悸动，连忙别过头去。

    五更的时候，他起身上朝，几个嬷嬷见夏如卿还在睡，脸色一沉打算上前将她叫起来。

    不料赵君尧大手一挥：“不必叫醒，让她睡吧！”昨夜是自己没克制住，不能怪她。

    嬷嬷们也不敢造次，只得派人守着，夏如卿就这么睡到了天亮！

    回到昭华阁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离请安不足半个时辰。

    “快给我收拾收拾，还得去椒房殿磕头！”夏如卿有些急。

    地位本就低贱，又刚得了宠，要是再被人抓住把柄，那就是作死了！

    “主子您不必惊慌，横竖咱们只在椒房殿外头磕头，晚了也不怕的！”秋桐一脸得意地说道。

    “以往那些小主，头一回侍寝，还有不去的呢，主子您别担心！”秋红也是一阵附和。

    夏如卿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目光如刀！

    “糊涂！”

    一个小小的七品才人，得了一回宠就目中无人，也不用皇后动手，暗地里等着收拾的大有人在！恐怕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两个人真是，昏了头了吧！

    秋桐和秋红被夏如卿的目光吓住了，也不敢再说什么，当下麻利地替夏如卿装扮好，主仆三人去了椒房殿。

    正六品往上的才有资格去给皇后请安，夏如卿是七品才人，没资格去殿内磕头，只跪在椒房殿的门外磕了三个头。

    皇后身边的一等大宫女玉兰迎了出来。

    “娘娘说夏小主服侍皇上辛苦了，叫赶紧回去歇着！”

    说完又递上了一个雕漆托盘，红布盖着，掀开里头是一套翡翠的簪花头面，成色一般，但还算精致。

第3章 你叫什么名字

    “多谢皇后娘娘恩典赏赐！”夏如卿又规规矩矩磕了头，接了赏赐。

    “多谢玉兰姑姑！”

    “夏才人客气了！”玉兰笑道。

    夏如卿塞过去一个荷包，带着赏赐告辞离开了。

    回去后她泡了个热水澡，吃了饭，足足睡了一天才缓过劲儿来，暂且不提。

    这厢，皇后打发了来请安的宫妃们，回了内室，玉兰端了茶过去伺候。

    皇后在躺椅上接了茶，问道：“你瞧着如何？”

    玉兰想了想，如实回答：“看着是个老实本分的，姿色也好！”，

    皇后笑了：“皇上只在御花园见了一面就宠幸了，自然是姿色好的！”

    “娘娘……”玉兰有些担心。

    皇后却摆了摆手，笑道：“我十五岁入宫，嫁给皇上，从太子妃到皇后，一转眼四年了，我要是容不下人，这个位子也轮不到我来坐！”

    皇后说着，起身走到窗边，外头是宫人们新摆的菊花，眼下是秋天，正是赏菊的好时节。

    “这后宫啊，就像是百花，秋天的时候，菊花开得好，到了冬天，就是腊梅，到了春天？又是别的，总有花儿开得正艳，也总有更多的花枯萎、凋零！”

    说到这里，皇后笑了，那些宠爱都是虚的，只有地位，才是实实在在的。

    不管她们又多么得宠，见了自己，不还得规规矩矩行礼，尊称一声：“皇后娘娘？”

    不论是宗庙祭祀行礼，还是皇室玉蝶，只有她才有资格和皇上并肩，就连百年之后，也是她和皇上同穴而眠。

    所以，争那些宠爱有什么用呢！皇后就是皇后！

    接下来的几天，皇帝并没有点牌子，皇后的心连同整个后宫的心都放下了。

    这日请安的时候，大家提起来就有些嘲讽。

    “还以为是个有福气呢！”

    “哼！要真是个有福气的，也不会被撂下一年了，她可是头回被宠幸呢”

    “说得也是，看来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主角儿没来，大家说了几句也觉得没趣儿，也就揭过去不提了。

    “再有半个月就是中秋节了，你们也回去好好准备准备，有什么缺的，去内务府领就是”皇后笑着嘱咐。

    “是！皇后娘娘！”众人齐齐起身行礼。

    皇后笑着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叫她们都散了。

    夏如卿地位低，她又低调，得宠了一回，在后宫里连个浪花也没翻起来，毕竟宠一回就再也没见过皇上的人多了去了。

    然而，就在众人都已经把她遗忘了的时候，皇帝还是没忍住，又召寝了。

    这一回可没有嬷嬷来教导了，全都要自己准备，夏如卿内心其实是拒绝的。

    太折腾人了，看他动作优雅的模样，还以为是个斯文的。

    不想内里糙得很，手上全是老茧，又没个把持，她现在浑身还疼呢。

    皇帝十岁封太子，文武出众，弓马娴熟，因着满腹才学，所以气质并不糙。

    “主子，穿这件好不好？”秋桐将她所有的衣裳拿了过来给她挑。

    睁眼一看，全是大红大绿，艳俗的颜色，夏如卿皱眉：“给我拿些素色的过来”

    料子都是廉价货，要是再鲜艳，那就俗不可耐了。

    最终，夏如卿挑了一套天水碧色的宫装，又把皇后赏的那套翡翠头面拆开来，只戴了两根簪子，一对耳坠，又让秋红给她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薄施粉黛，点上绛唇。

    这么一打扮，颇有小家碧玉的精致。

    “主子可真好看！”

    “那是当然，不然也不能叫皇上惦记不是？”秋红和秋桐献媚巴结。

    夏如卿冷眼一挑，没有说话，秋红吓得也不敢再说话。

    这副身体五官确实精致，虽不说是顶拔尖儿，但十分耐看，尤其是那一双杏眼，清澈见底。

    傍晚的时候，夏如卿坐了春恩车又去了紫宸殿。

    还是那间小房间，只是这回，她可没有上回自在了，因为，她得伺候皇上。

    赵君尧穿着宝蓝色常服，随意坐在炕上，手边放着一盏茶，正在专注看书，一旁的铜鼎燃香袅袅。

    夏如卿竟然觉得，他这模样十分养眼，温文尔雅，可又想到他夜里那么粗鲁，心里就嘟囔：果然人不可貌相！

    行礼请了安，刚端起茶盏要奉茶，赵君尧忽然抬起头。

    “不必了，你也坐吧！”他其实不太习惯别人这么伺候。

    “多谢皇上！”夏如卿就在炕桌对面战战兢兢地坐下了，心里吐槽：这低贱的日子，真是不好过啊。

    “你叫什么名字？”赵君尧随意地问。

    “回皇上，奴婢……夏如卿！”，床单都滚了，还不知道对方叫啥，万恶的封建社会啊。

    “识字吗？”

    “只认得几个字！”她老老实实答道。

    繁体字她认起来实在费劲，写出来的字更别提，狗爬似的，所以她只能这么说。

    赵君尧没有再说什么，只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夏如卿抬眼一看，脸色有些微红，是自己的名字。

    “是这几个字吗？”他指着纸上问。

    “是！”她低头小声答，心里感觉怪怪的，可那字写得确实好看，苍劲雄厚

    赵君尧放下笔，笑了笑：“名字不错！”，一看就是读书人家出来的。

    说完，就起身吩咐摆膳，夏如卿连忙起身伺候着，净手、奉茶……

    到了夜里，又是一言难尽。

    借着昏暗的月光，赵君尧看了看自己肩膀上一排清晰的牙印，居然笑了。

    “真是成了精！”

    夏如卿此刻要是知道，一定会翻白眼儿：男人果然都一个德行，百依百顺的，他倒没兴趣，又踢又咬的，他反而兴致满满，这是什么臭毛病？！

    闲话休提，第二日一早，夏如卿又是天亮的时候回去的。

第4章 施贵妃

    天上飘起了雨丝，一场秋雨，将秋老虎最后一点儿暑气驱赶殆尽。

    夏如卿回去匆匆收拾了一下，就去了椒房殿。

    仍旧是玉兰迎了出来，这回她更客气了：“地上湿凉，皇后娘娘叫夏才人免礼！”

    夏如卿已经磕完了头，闻言心里冷笑，既然叫免礼你干嘛不早说，这会儿又来装什么大度。

    面上却仍旧保持着恭敬，领了赏谢恩，主仆三人往回走。

    不幸的是，夏如卿恰好遇上了来给皇后请安的妃嫔。

    皇帝的妃嫔不少，位分高的却不多，除了施贵妃外，四妃里有宁妃和芸妃，九嫔里有惠嫔和郑嫔，这几位都是当初东宫里的老人。

    其余的都是去年选秀进来的，多是才人、贵人位分。

    “奴婢参见贵妃娘娘，参见各位娘娘！各位贵人”

    夏如卿行跪拜礼，她只认识最前头的施贵妃，其余的，脑海里一丝印象都没有。

    施贵妃穿着一身桃红色的云锦宫装，上头绣着大朵的芍药，十分鲜艳，头上梳着高高的发髻，戴了一整套的石榴红玛瑙金步摇和凤冠，一双丹凤眼霞光流转，美艳非常。

    身后跟着的宫女也华服锦饰，毕恭毕敬替她打着碎花绢伞，整个人气场很强大，尊贵华丽。

    “你就是夏才人？”施贵妃缓缓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夏如卿。

    “正是奴婢！”夏如卿低垂着眼眸，模样十分卑微。

    这是深宫，该伏低做小的时候千万不能含糊，愣头青可活不长久。

    施贵妃盯着夏如卿看了好一会儿，才冷冷一笑，慢吞吞说道：“本宫记得，才人之位，是不能在紫宸殿过夜的，夏才人难道不懂规矩？”

    夏如卿被她盯得早就心里发毛，又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咯噔一声，连忙磕头。

    “奴婢该死，犯了规矩，还请娘娘责罚！”这会儿不管怎样，她都得认怂，又不能硬碰硬。

    其实这种事，皇后都没说什么，谁不是睁只眼闭只眼，说不定，这还是皇上的意思呢。

    施贵妃拿这个来说事，显然是没事找事了！

    “既然知道犯了规矩，那就抄一百遍女训吧！”施贵妃心满意足地说道。

    “是！”

    即便是没事找事，她也只能顺从。

    施贵妃满意地离开，夏如卿这才从雨地上站起来，回到昭华阁的时候，衣服已经湿了大半。

    虽说带了伞，可她雨地里跪了这么久，不湿才怪，赶着换了衣服，夏如卿坐在炕上捂着被褥，秋红和秋桐在一旁服侍，奉上热茶。

    “施贵妃也真是多管闲事，皇后娘娘都没说什么！”秋红一脸气愤。

    “我看她是见咱们主子得宠，她心里不痛快了！”秋红却一脸得意。

    “住口！”夏如卿怒喝。

    “贵妃娘娘岂是你们能够私底下议论的，还不快掌嘴！”夏如卿丝毫不留情面。

    在心里骂一骂也就算了，说出来，那就是作死了。

    “主子？！”二人吃惊，替主子抱不平也有错了？

    “还不快掌嘴！一人二十！”夏如卿厉喝。

    二人眼里闪过一丝不情愿，但还是磨磨蹭蹭跪下来，给自己掌嘴。

    完事后，夏如卿将她们打发了出去，叫了小喜子进来。

    “主子……”小喜子机灵，这会儿也小心翼翼的。

    “你别害怕！”夏如卿见他这样，情绪也缓了下来。

    饶是如此，小喜子还是觉得，主子和以前不一样了，硬气了许多，也许……是得了宠，有了底气吧。

    “你们三个跟在我身边多长时间了？！”夏如卿捧着热茶喝了一口，问道。

    “回主子，正好一年了！”

    夏如卿放下茶盏，敛了神色，正色道：“你可愿……一直跟在我身边？”那两个蠢货是就绝对不能用了，再这样下去，自己指定死在她们手里。

    小喜子闻言，想都没想就跪了下去。

    “奴才惶恐，奴才愿意一直跟在主子身边！”说完磕了几个响头。

    “主子，您千万不要赶奴才走！”小喜子十分惶恐，好不容易遇见一个不打不骂的主子，他已经很知足了。

    夏如卿有些不太习惯，连忙叫他起来，又道：“你可想好了，跟着我，可不光是好日子！将来若是不你忠心了，可别怪我心狠！”

    “主子您说哪儿的话！自打跟了您，奴才就没想过换地方，奴才想一直跟着您！”小喜子到底才十来岁，说起话来还有些腼腆。

    正因为这样，说出来的话才叫人相信。

    当初要不是夏主子挑了他，他就被分去当粗使了，宫里被挑剩下的太监，只有这一条路。

    “既如此，以后就要好好当差，机灵着些！”夏如卿缓了缓神色说道。

    记忆里，小喜子一直忠心耿耿，夏如卿对他还是放心的。

    “是！主子！”小喜子激动地磕了头。

    “主子您中午想吃些什么，奴才去膳房叫他们做！”，主子得了宠，他们都争着巴结呢。

    夏如卿看了看天色，想着：“吃碗面驱驱寒，面劲道汤热乎的那种，放点儿辣酱和米醋，其他的你看着要吧！”

    今儿淋了雨，吃些酸辣的驱驱寒气。

    小喜子应了一声，机灵地去了。

    夏如卿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定了定心神，提笔开始慢慢写字。

    一百遍女训呢，施贵妃……

    ……

    椒房殿

    “娘娘，施贵妃从咱们这儿出来，去了太后娘娘那儿！”玉兰说道。

    皇后微微眯眼，然后笑了：“她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仗着和皇上是表兄妹，又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她惦记皇后之位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自己怎么可能让她得逞呢？

    太后的侄女又如何？青梅竹梅又如何？先帝赐婚的可是自己，皇后之位也只能是她范孟珍的！

    “娘娘说的是！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才人罢了，又能怎么样呢？”

    玉兰说着，给皇后递过去一碗牛乳羹。

    皇后搅着小银勺，并没有往嘴里送，而是思索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吩咐道：“去小库房里找几匹上好的料子，再挑几样好首饰，给夏才人送过去！”

第5章 生病风波

    又道：“施妹妹伺候皇上，已经辛苦太久了，本宫让人给她分担一些！”说完，美滋滋地舀了一勺牛乳羹送进嘴里，满口香甜。

    “是！奴婢这就去！”

    ……

    宁寿宫里，施贵妃十分不服气：“侄女愚笨，不敢和皇后比，可如今我连一个夏才人都不如了！”

    连着两次被召寝，她何曾有过。

    施太后十分无奈：“一个小小的才人，也值得你这样，你可是贵妃！后宫除了皇后就是你！”

    “可是……”

    “没有可是！”

    太后又苦口婆心：“皇帝向来极有分寸，后宫不偏不倚，即便如此，他还是待你最厚！连皇后也比不上，这是你们的情分，你可不能不知好歹！”

    “是！”施贵妃不敢再说什么，低头悻悻应是。

    ……

    夏如卿接了皇后的赏赐，午膳后又亲自去椒房殿谢恩。

    雨依然没有停，即使披了斗篷，她还是觉得丝丝凉意，早上又跪在湿地上，这一来二去的，夏如卿夜里就开始发热。

    “主子，这可了不得，还是传太医过来看看吧！”

    “是啊主子，这可耽误不得啊”

    秋红和秋桐两人急得团团转，夏如卿气得两眼直发昏。

    这个时候传太医，必会闹得满后宫都知道。

    她早上才被施贵妃罚，晚上就生病，施贵妃会怎么想？后宫众人又会怎么想？

    这个时候就算病死也不能叫太医！

    夏如卿咬了咬牙：“你们两个给我滚下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瞬间闭了嘴，悻悻地出去了。

    夏如卿叫了小喜子进来：“去年的炭还有剩的没有？”

    “还有一些，奴才给您点上？”

    夏如卿点了点头，又吩咐：“你去给我煮姜汤，浓一些，放点红糖”

    小喜子应下，麻溜儿地去了。

    拢上炭盆，喝了一大碗热滚滚的姜汤，夏如卿捂在被子里发汗。

    因她不用去请安，所以第二天一直睡到日上三竿，起来的时候，整个里衣都湿透了。

    泡了个热水澡，换了衣服，夏如卿觉得清爽了不少。

    小喜子笑嘻嘻地提了食盒进来。

    “主子，今儿早上有鱼汤喝！”

    “听御膳房的小魏子说，这是才得的鲜鱼，咕嘟咕嘟熬了大半夜，汤还滚烫着呢，您趁热喝！”

    小喜子一边说，一边摆膳。

    早膳有水晶包子，煎饺，鱼汤，还有新鲜的果子，足足摆了小半桌。

    这要搁在以前，别说鱼汤了，给你个蔬菜汤就算看得起你了！

    这深宫啊……

    吃了饭，夏如卿又去补觉了，没办法，古代医疗条件差，风寒也不是小事。

    至于那两个宫女，夏如卿想，得找个机会让她们赶紧滚蛋。

    以前还觉得她们只是蠢，现在看来，背后怕是有人，要真蠢到这个地步，哪能活到现在。

    ……

    夏如卿是好多了，可这件事，到底还是没有捂住。

    皇后知道了就笑道：“她倒是个聪明的！”

    “这件事要是闹出去，她和施贵妃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既如此，娘娘要不要……”，玉兰问。

    “自然要！这么个可人儿似的妹妹，哪儿能受这样的委屈！”皇后笑吟吟地说道。

    一个得宠的才人，和一个得宠的贵妃，哪个对她的威胁大？不言而喻。

    几日后，趁着皇上去椒房殿用晚膳，皇后就稍微地提了几句。

    果然，赵君尧听了就皱眉，皇后忙赔笑。

    “是臣妾多嘴了！”

    赵君尧沉默了片刻，说道：“既然病了，叫个太医去看看”。

    又道：“夏氏是个懂事的，给她晋个位分”

    皇后一听就笑了：“臣妾也是这个意思！”

    她心里很高兴，皇上皱眉不是因为她多嘴，而是因为施贵妃。

    皇上又叫太医又晋位分，这不是打施贵妃的脸么，只要能让施贵妃不高兴，她就高兴！

    ……

    几场雨过后，天终于放晴，夏如卿的风寒也好的差不多了。

    这日秋高气爽，夏如卿带着小喜子去御花园逛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就见昭华阁院子里站着几个太监，还有一个提着药箱子的老太医。

    几人一见着夏如卿，连忙上前见礼：“给夏才人请安”

    夏如卿一脸懵：“你们……”

    “才人主子，皇后娘娘派下官来给主子请脉”，那太医上前说道。

    夏如卿又看向那几个小太监：“你们呢？”

    “恭喜夏才人，皇后娘娘的懿旨，夏才人懂事知礼，晋为六品贵人！这些赏都是给贵人的”，一个领头的太监说道。

    说着，打开箱子，拿出一个雕红漆的匣子来，托到她的面前。

    夏如卿有些不解，懂事知礼？太医？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心里一阵恼火，目光直直瞪向秋桐和秋红二人！

    这事一定和自己生病有关，皇后怎么会知道的？小喜子肯定不会往外传，一定是她俩！

    秋红和秋桐二人被瞪得心里发毛，忙扯了笑容：“恭喜主子！贺喜主子！”

    看着她们这副嘴脸，夏如卿只觉得恶心，冷冷地瞥了她们一眼，收回目光。

    缓了缓表情，夏如卿毕恭毕敬地谢恩。

    “奴婢多谢皇后娘娘赏赐！回头再亲自去给娘娘磕头”

    “贵人主子客气了！娘娘说贵人身体不适，不必去磕头，叫贵人好好养着”，领头的太监又说道。

    “皇后娘娘恩典，奴婢没齿难忘！”夏如卿感激地对着椒房殿的方向行了一礼。

    又吩咐：“小喜子”

    小喜子早已拿出准备好的荷包来。

    “天凉了，公公们喝杯热茶！”

    “多谢贵人赏！”几个太监接了荷包道谢，小喜子好生将他们送了出去。

    回到屋里，太医把了脉，她的身体已无大碍，开了一副不痛不痒的药，夏如卿客客气气送出去了。

    秋红和秋桐二人端了茶水上来，夏如卿心中一怒，将茶杯摔在了她们脸上。

    “主子！”二人连忙跪下。

    “不知奴婢犯了何事，主子又打又骂，还请主子明示！”

    “是啊主子，我们二人自贵人进宫就在身边伺候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这……”

    夏如卿坐在榻上，冷眼微眯，她现在可以很确定了，这两个绝对吃里扒外。

    气得狠了，她忽然笑了。

第6章 夏贵人

    “不好意思，我刚才不小心打了杯子，不疼吧！”夏如卿说着，还亲自下榻来看。

    你们不是睁眼说瞎话吗？你们不是会扯大皮吗？那咱们就来比一比，谁更胜一筹！

    “你们两个跟了我这么久，我怎么舍得打你们呢？快起来吧”，说完，亲自将她们扶了起来。

    秋红和球桐两个人的表情无比精彩，怀疑？不解？

    打的骂的都不怕，可主子这是要干什么，她们突然有些害怕，整个人惶惶不安。

    夏如卿心里却有了打算。

    自己和施贵妃结梁子算是结下了，改变不了的事实，这两个人恐怕和皇后脱不了干系，留着她俩或许有用！

    ……

    夏才人连着得宠，又被晋位贵人的消息，不到一天就传遍了后宫。

    瓷器破碎的声音在各个宫室里相继响起，最持久、最壮观的当属施贵妃的熙福宫。

    “贱人！不过就跪了一会儿，居然装病，还闹得人尽皆知，好像本宫虐待了她一样，真是好手段！”，施贵妃气得不轻，地上满是碎掉的杯碗茶碟。

    “贵妃娘娘，您千万消消气！”大宫女映月战战兢兢地劝道。

    “怎么消气？她都爬到本宫的头上了，还怎么消气！”

    “娘娘，那位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谁得宠就拉拢谁”映月说着，指了指椒房殿的方向。

    “这次的事，八成就是那边告诉皇上的！”

    映月说完，又道：“至于夏贵人那里，您就更不用担心了，皇上不过新鲜几日，回头等她失了宠，您想怎样不行呢？”

    施贵妃一想，是这么个道理，她缓了口气冷笑道

    “我就说，一个小小的贵人，就算病了又怎样，她怎么敢吵嚷出来，原来是那一位在搞鬼！”

    “娘娘，眼下最重要的，是留住皇上，这宫里，到底是皇上说了算呢”

    施贵妃眯了眯眼，赞同地点了点头：“没错，皇上膝下只有两个公主，只要我生了皇子，将来怎么样，谁又知道呢！”

    皇后现在连个公主都没生出来，这鹿死谁手，还早着呢！

    ……

    夏如卿这边，晋了正六品的贵人，意味着身边又可以多一个人伺候。

    这日一大早，内务府的海总管就带着十几个宫女来给她挑。

    “这些都是今年新入宫的，贵人主子看着哪个合眼，就可以留下！”，海大胜笑眯眯地说。

    夏如卿先是慢慢儿看了一遍，又回到位子上坐下。

    “哪个都好，我都挑花眼了，还是请海公公给挑一个吧！”说着，夏如卿随意打开一个小匣子，拿出一个羊脂暖玉的镯子，慢慢把玩了起来。

    海总管楞了片刻，才笑道：“贵人主子放心挑便是，您喜欢谁就留下谁！”，话说得滴水不漏。

    夏如卿抬头，又仔细看了那些宫女一遍，最后目光落在后排一个不起眼的宫女身上。

    海总管垂首，暗暗摇头，夏如卿神色不变，又挑了另外一个，这一回，海大胜暗暗点了点头。

    夏如卿笑了：“也罢，那我就随意挑一个吧”

    说着，她站了起来，走到刚刚看的那个宫女面前：“你可愿跟在我身边伺候？”

    那宫女神色一喜，忙跪下来：“奴婢愿意！”

    “好！那就你了！”

    海大胜说了几句奉承的话，就带着人退了出去，几天后，那个沉甸甸的匣子就送到了他的手里。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话一点儿没错。

    新来的宫女，夏如卿为她取名紫月，至于那两个，叫她们在外头伺候吧。

    身边有了紫月和小喜子两个，她总算能省些心了。

    ……

    后日就是中秋，宫里早就准备了起来，赵君尧更是忙得十来日都没进后宫，一连小半个月都是叫去。

    一开始还有人嘲笑夏如卿失了宠，后来也就渐渐没人说了，毕竟大家都没宠么。

    这日一早，紫月捧着一个大大的托盘进来。

    “主子的秋宫装总算在节前赶了出来，后日宴会，咱们可不用愁了！”

    夏如卿看了看，针脚细密，做工精良，心里一叹：得宠和不得宠的，果然是天差地别！

    “先收起来吧！”，夏如卿满意道。

    “哎！”紫月应了一声，麻利地去了。

    夏如卿挑了件常穿的米色宫装，又选了两朵镶珠的簪花，薄施粉黛，简单打扮一番，带着紫月出门了。

    正六品的贵人，得每天去给皇后请安了。

    她这身打扮，不出挑也不逾矩，毕竟想好好活着，就得好好当小透明，尽量减少存在感！

    到了椒房殿，已经有不少人在了，皇后端坐高位，正雍容和气地说着什么。

    夏如卿上前，规规矩矩行了礼问了安，然后就坐在后排的座位上安安静静喝茶。

    然而不管她如何低调，有人还是会找上来。

    “夏妹妹果然国色天香，这么简单的打扮，还是让人移不开眼！”

    说话的是坐在她邻座的胡贵人，她们这批秀女中，她是头一个晋位贵人的。

    “胡姐姐谬赞了，说起国色天香，妹妹哪及得上姐姐你！”夏如卿软软地顶了回去。

    胡贵人长得虽不是倾国倾城，也绝对是上等姿色了。

    皇帝虽不沉迷风月，可也不会委屈自己，无盐女什么的，他没兴趣，他后宫的女人，绝对够漂亮。

    “妹妹青春年少的，姐姐哪里比得上呢，恐怕，我们这些老人啊，早已被皇上抛在脑后了！”胡贵人说着，捂着帕子笑。

    忽然，她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手：“哎呀，我倒是忘了，妹妹和我是一同进宫的呢！”

    夏如卿嘴角微勾：这是嘲讽自己入宫一年才得侍寝呢。

    只可惜，她这如意算盘打错了。

    这里除了她俩是去年的秀女，其他的，可都是真正的‘老人’呢。

    果然，有人不乐意了。

    “胡妹妹要还是老人，那我们这些，可不要进棺材了？”郑嫔斜斜地往这儿看了一眼。

    “我们自然是老人，要被皇上抛在脑后的，只盼着胡妹妹早日宠冠后宫！”芸妃也阴阳怪气地说道。

    一番话，说得胡贵人脸色煞白，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起身跪了下来。

    “奴婢胡言乱语，各位娘娘不要放在心上！”

第7章 贡品胭脂

    “哼！”施贵妃斜睨一眼，冷笑了一声。

    胡贵人脸色更白了，刚才的话，也得罪了施贵妃啊，她可是皇上的青梅竹马，论资历岂不更老？

    想到此，她吓得腿都软了，得罪了施贵妃的下场，她几乎不敢想。

    额头紧紧贴在地上，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夏如卿悠然抿了一口茶，茶香溢满唇齿，嗯，滋味儿不错。

    最后，还是皇后出来打圆场：“好了，胡贵人起来吧，你也进宫一年了，谨言慎行这个道理，你也该明白！”

    “奴婢谨遵皇后娘娘教导！”胡贵人战战兢兢起身地道。

    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家又说了会儿话，这才散了。

    出了椒房殿，等众位娘娘们一离开，胡贵人狠狠瞪了夏如卿一眼，甩帕子走了。

    夏如卿把玩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隐去嘴角的一丝嘲讽。

    大家平起平坐，这是耍的哪门子的威风？记忆里，这个胡贵人可没少挤兑原主。

    以前她是才人，挤兑就挤兑了，以后么……大家都是贵人，自己可不能再吃亏了不是？

    ……

    中秋节的前一天，皇帝的赏赐下来了。

    皇后的自然最多，其次是施贵妃的，其余的也都是按着位分来。

    赵君尧很少在这上面花什么心思，基本都是李盛安按着规矩安排的。

    只不过，今年的贡品里头，有高丽国进贡的几盒胭脂。

    高丽国号称玫瑰之乡，贡品胭脂是用无数新鲜玫瑰花瓣挤出花汁，加上秘制的香露调制而成。

    不仅颜色鲜艳匀净，润泽肌肤，涂上去还有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气，深得后宫女子的喜爱。

    今年高丽国发了洪涝，玫瑰减产了不少，这贡品胭脂就不如往年那般富余。

    李盛安十分为难：“刚好少了一盒，这可怎么办！”

    太后三盒，皇后，贵妃各两盒，剩下的主子们都是一盒，就这也不够啊，按理说，正六品往上的主子们是都有的。

    “夏贵人和胡贵人，只有一人能得，给谁不给谁都不好”内务府总管海大胜十分为难。

    “不如李总管去请示皇上的意思？”海大胜小心翼翼地问。

    两位都是贵人，只有一盒胭脂，他也不好做主，可如果是皇上的意思，这不就好办多了么，谁敢不服？

    李盛安犹豫了片刻，叹口气只得去了。

    这样的小事，平时谁敢打搅皇上？可这不是实在没主意了么，贡品的事谁敢胡乱做主。

    紫宸殿

    赵君尧正在批折子，听了这件事，眼皮都没抬直接开口道。

    “给夏氏吧，胡氏那里，你另外找些好的给她！”

    事实上，他也搞不清楚哪个是胡氏。除了原来东宫的老人，去年新进来的十几个，他基本对不上号。

    不过夏氏他是知道的，他唇角微勾，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仿佛那排牙印还在

    赵君尧暗戳戳地想：真是个勾人的小妖精。

    ……

    昭华阁

    午睡起来，小喜子已经将中秋赏赐都清点好，整整齐齐码放在外间的桌子上。

    夏如卿看了一下，珠翠钗环，布匹香料应有尽有，并且大多都是内造，价值不菲。

    她心里点了点头，皇帝对自己的大小老婆们宠不宠爱另说，起码物质上还是不错的。

    虽然……有的没睡几回，但也会好吃好喝的养活一辈子，说起来，也算有良心了。

    二十一世纪又如何，遇到渣男，身心赔进去还落得一伤的还少吗？

    反正都这样了，她总要想得开，好好活着最要紧。

    “咦，这是什么？”

    她拿起一个极致精美的小檀木盒。

    “主子您还不知道吧，这是高丽国的贡品胭脂，统共没几盒呢！”小喜子骄傲地说道。

    说完，他又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奴才听内务府的人说，分到贵人这里，只剩下一盒，皇上亲口说，让把这一盒给主子您的！”

    也就是说，胡贵人那里没有。

    夏如卿笑了笑，也就没当回事，一盒胭脂而已，不过要是施贵妃没有，那可就不敢要了。

    让小喜子把东西都收好，自己带着紫月往御花园摘菊花去了。

    明儿就是中秋，她想渍些花瓣儿做月饼馅儿。

    夏如卿不知道的是，贡品胭脂的事已经传了出来。

    ……

    后宫里，正六品是个分水岭，六品以下的属于庶妃，请安、赏赐、宴会，全没你的份，只能靠那点儿份例过日子。

    如果没宠爱，基本一辈子也完了，可以说连争斗的资格都没有。

    正六品往上的就不一样了，什么都有，露脸的机会多，可攀比的地方也多。

    所以，当胡贵人得知自己少了一盒贡品胭脂的时候，当时就气炸了，带着人直奔昭华阁。

    以前她的赏赐最少也就罢了，谁叫她位分最低，可如今夏如卿的位分和她一样，凭什么还是她的最少！

    “你们主子呢，叫她出来！”胡贵人怒气腾腾。

    小喜子一见是胡贵人，心里也大约猜出来几分，但还是笑脸迎了出来，规规矩矩请了安。

    “我们主子不在，胡主子有什么事吩咐奴才也一样”

    “不在？哼！那我们就进去等着她回来！”

    说完，直接推开了小喜子，带着人就往屋里冲。

    小喜子一看大事不妙，连忙跪在胡贵人面前拦着，强笑道：“贵人主子来串门儿，奴才本不该拦着，可主子走的时候千叮万嘱，叫奴才好好看屋子”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

    “奴才笨手笨脚不会伺候，万一进去弄脏了屋子，我们主子回来定要怪罪，求贵人可怜奴才！”

    伺候茶水是宫女的事，太监只负责跑腿儿，没事儿一般不进屋子，所以小喜子这么说。

    “你放心，我不需要你端茶递水儿的，你站在院子门外候着就成，你们主子回来了，好通报给我！”胡贵人嚣张地说道。

    小喜子当然不会同意，也不说话了，跪在那儿岿然不动，大有死也不让的架势。

    胡贵人顿时火冒三丈，对着小喜子的脸就甩了一巴掌。

    “你个死太监，也敢挡我的路”

    说着又是一巴掌：“敢骂我脏了你们的屋子，我偏要进去”

    说完，一脚把小喜子踹开，然而小喜子还是以最快的速度立了起来，继续跪着。

    胡贵人气得狠了，正要撸开袖子大闹一场，不想……夏如卿回来了。

第8章 你算老几

    椒房殿

    夏如卿和胡贵人并排跪着，身后几个奴才也跪着，大气不敢出。

    “皇后娘娘，闹成这样都是奴婢的错，若是姐姐喜欢，臣妾愿意把胭脂献出来给胡姐姐”夏如卿抽抽搭搭地一边哭一边说。

    有时候以退为进，比直接进击要好得多。

    她本就生的极美，又哭得梨花带雨，一双杏眼里盛满了泪水，水汪汪的，看着好生可怜。

    “只是，胡姐姐不该打我的奴才，到底也跟了我一年了，极是忠心，我自己都舍不得打骂！”说完，夏如卿又委屈地哭了起来。

    这两句话，看似诉苦，实则把胡贵人的恶劣行径全都抖落了出来。

    她对自己的演技十分满意，心里叹道，果然不逼自己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

    皇后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又见夏如卿身边，果然跪着一个脸颊红肿，衣服上还带着几个深脚印的小太监。

    当下一拍桌子，怒道。

    “胡贵人也太不像了，一个宫妃，居然动手打人，这是打哪儿学的规矩！”

    胡贵人这会儿不知脑子哪根筋搭错了，竟顶嘴道：“皇后娘娘，您一向是最公正的，您评评理，我和她都是贵人，凭什么她有贡品胭脂，我却没有！”

    皇后气得笑了：“凭什么？这是皇上的意思，你说凭什么？”

    说完又冷笑道：“既然胡贵人不服，心里觉得委屈，不如本宫把皇上请来为你做主，你可满意？”

    胡贵人脸色一白，心想：夏氏那个贱人如今正得宠，皇上来了，她也就没活路了，一时间心里又委屈又急，哭闹着说。

    “皇后娘娘，皇上偏心她，您也要护着她，这宫里还往哪儿说理去？”

    “你……”

    这句话，简直戳到了皇后的灵魂深处。

    皇上宠爱谁，她就拉拢谁，这已经是她心底最不可碰触的敏感，如今就这么被生生戳出来，她只觉得脸上挂不住。

    “夏贵人素来懂事知礼，何曾像你这般胡闹！”皇后气得脸色发青。

    “来人，把胡贵人送回去，禁足一个月，罚俸半年，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探视！”

    “皇后娘娘……”胡贵人有些慌。

    罚俸事小，禁足一个月可就亏大了，明儿就是中秋，接着还有重阳，她失去了两次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

    “皇后娘娘，奴婢知道错了，娘娘开恩！”

    胡贵人慌乱地挣扎着，奈何那几个嬷嬷力气大，很快就把她拉了出去。

    夏如卿垂首冷笑，这时候认错，有些晚了吧。

    不过，她挺佩服胡贵人的，这样没脑子的人，居然也能活到现在，也真是奇迹呢。

    胡贵人走后，皇后让她起身，安慰了几句，又赏了药，就叫她回去了。

    临走，夏如卿一脸感激地磕头：“多谢皇后娘娘为奴婢做主，奴婢感激不尽！”

    皇后淡淡一笑：“你是个懂事的，不必和她一般见识，本宫也罚过了，就揭过去吧”

    “这件事，传出去也不好听，倒惹人笑话！”

    夏如卿明白她的意思，就顺从地应了。

    等她一走，皇后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她轻叹一声，接过玉兰递过来的茶，慢慢喝了起来。

    平日的威严，端庄，此时一分也没了，神色间只剩下落寞。

    她摸了摸平坦的肚子，苦涩道：“玉兰你说，我这个皇后当得，是不是特别窝囊！”

    太后不喜欢她，一心只护着施贵妃，这也罢了。

    皇上也不见得多喜欢她，为了讨好皇上，她只能做出一副大肚能容天下的贤惠模样。

    她进宫四年了肚子还没动静，她又何尝愿意把自己的夫君推给别的女人。

    可她有什么办法呢？

    皇上每回过来，十回有八回都没什么兴致，若再不搏个贤德的名声，她怎么站住脚呢？！

    玉兰吓了一跳，忙笑着劝：“娘娘您说什么呢？您可是皇后，放眼天下，还有谁能比您更尊贵？”

    说完又道：“再说宫里头，虽说施贵妃圣眷隆厚，可再怎么也没越了规矩，圣上对您也不差，初一十五是必来的，其余时候也常来，大事小事也给足了咱们体面”

    “这后宫里头，大大小小的主子，哪一个不是以娘娘马首是瞻？就是施贵妃，心里再不服气，明面上不也得规规矩矩的？”

    玉兰是皇后的陪嫁，不然也不敢这么跟皇后说话。

    果然，一番话下来，皇后心里都舒坦了不少，眉心一舒嗔道：“就你这丫头会惯会哄人！”

    又道：“倒是我又钻牛角尖儿了，皇上三宫六院的，再正常不过，自古以来的帝妻不都是这么过的？”

    “娘娘您想通了就好！”玉兰高兴地道。

    皇后又点了点头：“只要她们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我也犯不着和她们过不去，若能分去那边儿的宠，倒也是不错！”

    说着，皇后淡淡地瞥了熙福宫的方向一眼。

    “那是自然，娘娘聪慧贤德，皇上自然更是爱重！”玉兰也笑了。

    说完，又促狭一笑：“明儿是十五，皇上必来的，娘娘您有什么预备的，早早儿地吩咐吧？”

    “你个臭丫头……”皇后脸一红，微嗔。

    “叫小厨房好好预备几样皇上爱吃的小菜，另外，我的补药别忘了！”椒房殿里有自己单独的小厨房。

    “哎！娘娘放心吧！”玉兰笑着出去了。

    皇后抚着自己平平的肚子，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拳头猛紧，眼神冷硬如冰。

    那些宠爱她可以大度可以不介意，但皇长子必须从她的肚子里出来，如果谁敢拦了她的路，她不介意手上沾些鲜血。

    ……

    中秋夜宴

    皇帝的小老婆们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虽然……

    皇上今晚肯定不会召她们侍寝，但这并不影响她们明抛媚眼，暗送秋波，能见到皇上，她们已经很兴奋了。

    帝后二人端坐在太后的两边，陪着说笑。

    施贵妃坐在皇上的下首，偶尔抛一个满含怨念的媚眼给皇上，偶尔不服气地盯着皇后的位置，眼神复杂。

    夏如卿穿着一身月牙色明缎绣茉莉花的宫装，头上戴着两只白玉簪，坐在最后面。

第9章 中秋夜宴

    夏如卿也很兴奋，活了两辈子，她从没见过这场面。

    她上辈子穷，爹妈在她两岁的时候离婚，和姥姥相依为命，后来姥姥过世，就再没人管她。

    她一个人打拼，穷得那叫一个叮当响。

    这辈子，穿越成皇帝的小老婆，地位低，祖上八辈都是种田的，到了她爷爷这一辈，终于祖坟冒青烟，出了个秀才。

    她爹在她秀才爷爷的教导下，倾尽全力考中了举人，被派到江南某地当了个县令，从此夏家马马虎虎也算是个读书人家。

    读书人家的女儿，怎么会见过这样的歌舞升平呢？

    夏如卿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女们水袖轻扬，腰肢曼妙，一边喝美酒吃小菜。

    心里还忍不住感叹，被人好吃好喝养着，不用干活还有人伺候的感觉真好，还能时不时跟天下最尊贵的帅哥来个夜生活，不错不错。

    其他的妃嫔有的起来敬酒，有的暗暗给皇帝抛媚眼，有的看见别人比自己漂亮，私底下暗暗撕帕子。

    只有夏如卿，心里打着小算盘，悠然自得地品酒赏美人，乐得优哉游哉，十分快活。

    赵君尧第十八次抬眼看她的时候，她还在兴致勃勃地欣赏美人，于是，赵君尧不快活了。

    他十岁被立为太子，十九岁登基，不论庙堂后宫，他从来都是焦点，何曾被人这般忽略。

    再抬眼的时候，赵君尧的眼神有些凉飕飕的。

    夏如卿并不知道这些，她位置偏僻，听不清前面都在说什么，也懒得送秋波。

    只欣赏歌舞打发时间，吃着美食，喝些美酒，一时就有些忘情。

    突然，她觉得有人盯着自己，顺着目光一看，刚好对上赵君尧凉凉的目光。

    她这才想起来，皇上还在呢，于是她连忙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好表情，羞怯怯地端着酒杯碎步走了过去。

    “今夜月色甚好，臣妾敬皇上和皇后娘娘一杯！”说着跪了下来，态度恭敬。

    皇后见她很上道儿，十分满意，笑说：“夏贵人有心了”，说着喝了一口蜜酒。

    赵君尧看了她一眼，皎美月光下，她的月色衣裙和月光融为一体，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郁闷地喝尽杯中酒，赵君尧大手一挥。

    “起来吧！”

    “多谢皇上！”

    自以为完成任务的夏如卿，乐颠颠地又回去了，继续欣赏歌舞。

    赵君尧：“……”

    不时又有其他人来敬酒，赵君尧闷闷地喝了几杯之后，也就丢开了，他一个帝王，掌管天下，自然不会和女人计较什么。

    宴会继续，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不管平时斗得多么厉害，至少在表面上，大家一片融洽。

    然而，坐在赵君尧下首的施贵妃，脸色却十分不好看。

    “皇上今晚怎么了，怎么一直盯着夏贵人看！”施贵妃丹凤眼微眯，寒光乍现。

    大宫女映月微微一笑：“她倒是个讨巧会打扮，这身儿衣裳倒是应景！”

    施贵妃冷眼仔细看了一遍，冷哼：“还真是！”

    又嘲讽道：“挖空了心思打扮又如何，皇上今晚又不宠幸她！”

    “正是呢，区区一个贵人，娘娘您无须担心！”映月赔笑。

    施贵妃又冷笑了一下，端起了手边的热茶。

    宴会一直到亥时才结束，皇上夜宿椒房殿，这也是宫里的规矩。

    皇后喜不自胜，宵夜、沐浴、洗漱，事必躬亲，只可惜，赵君尧依然没什么兴致。

    皇后捧着碗到跟前：“皇上今夜饮了不少酒，喝碗醒酒汤吧！”

    声音温柔，语气贤淑。

    赵君尧倚在榻上，借着朦胧的灯光，眯眼看着皇后，昏黄的烛光让她多了些柔婉，少了些庄严。

    “有劳皇后了！”他接过汤一饮而尽。

    “臣妾应该的！”

    两句话后，空气又陷入沉默。

    一切按部就班，半个时辰后，喊人进来，备水，沐浴。

    趁着沐浴的时候，皇后偷偷喝下一碗药。

    辰时，服侍皇上上朝后，她又睡了一会儿，这一觉，格外香甜，她梦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朝她跑来，冲她招手。

    ……

    这一夜，除了夏如卿吃饱喝足睡得沉之外，后宫里，没几个人能睡得安稳。

    尤其是……施贵妃。

    她辗转反侧，心疼病每到初一十五就得犯一回。

    “皇后就是皇后，不用耍什手段，谁也越不过她去！”她含恨说道。

    “皇上看重规矩，一个月统共就去两回，哪里及得娘娘您？”映月笑着劝。

    “哼！”施贵妃心里还是不舒服。

    一时又想到夏如卿，眉目忽然舒展开来。

    “动不了老虎，老虎的爪牙我还是能修理修理的！”

    ……

    第二天，夏如卿早早地请给皇后请了安，急吼吼地又赶回来。

    “紫月，渍花瓣的月饼馅儿还有吗？咱们再做一些冰皮的吧”

    “这主意好，主子原来喜欢吃月饼？”紫月笑。

    “喜欢不喜欢的，咱们这里也没有别的吃的啊！”夏如卿一阵无奈。

    七品才人没有点心吃，六品贵人是有的，一天可以领两碟。

    但那些点心挑挑拣拣，到了她这儿，基本就惨不忍睹了，夏如卿是吃货，绝不委屈自己的胃。

    不好吃宁愿饿着。

    可她怎么可能饿着呢，自己做点心吃多好！

    到了这会儿，她终于觉得自己应该奋发向上起来。

    ……

    中秋节就这么过了，接下来的半个月，赵君尧把几个要紧的小老婆睡了一遍后，又召寝夏贵人。

    他像是一个等待猎物已久的猎豹，扫平了一切障碍后，终于天时地利人和。

    那天晚上的被忽略，对赵君尧这样自尊心极强的帝王来说，打击很大。

    不扳回一局，他心里不舒坦！

    于是乎……

    第二天的早上，夏如卿几乎是被架着出去的，某人却心满意足。

    “该死的，怜香惜玉一下会死吗？”夏如卿浑身酸痛，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整整一夜，他怎么就生龙活虎，把她揉来搓去，差点儿晕过去，郁闷！

    “主子，离请安还有半个时辰！”紫月提醒着，一脸担忧。

    “不去了，你就说我病了，让秋桐去椒房殿磕个头！”夏如卿咬牙切齿。

    规矩哪有自己身体重要，就是想去请安，她也爬不起来啊。

第10章 教你写字可好

    因为这个原因不能去请安，两辈子的老脸都丢尽了！

    消息传到皇后这里，大家明着嘲笑，暗地里却嫉妒的要死。

    想找茬也没办法，接下来的几天，夏如卿一直装病，窝在昭华阁不肯出门。

    总不能上门找茬！

    这日下朝，御书房批了会儿折子，赵君尧忽然问。

    “夏氏还病着？”

    这小妖精，生气了？

    李盛安低头，心说：皇上您心里真没点儿数吗？

    那夜足足到四更天，皇上才让人灭了灯，五更天的时候，皇上精神抖擞上朝，夏贵人却“一病不起”

    跟了皇上这么些年，从未见皇上这般失了分寸，看来，夏贵人是有些不同的。

    “奴才并未听见昭华阁叫太医！”李盛安老实答道。

    “嗯！”赵君尧埋头继续批折子。

    用过午膳，又批了会儿折子，赵君尧去了御花园，逛了一会儿觉得无趣。

    “去看看夏氏在做什么！”

    “哎！”

    李盛安心想：皇上果然厚待夏贵人，直接去太惹眼，“顺便”就好得多。

    见圣驾到来，小喜子吓得魂飞魄散，手足无措。

    终于反应过来要高声通报，却被皇帝制止。

    赵君尧推门静步走了进去。

    看见夏如卿正趴在桌子上，一脸苦大仇深地写着什么。

    走近一看，赵君尧愣住了，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这是你写的字？”

    夏如卿吓了一跳，手一抖，一个硕大的墨滴落在纸上，正想发火，抬头一看是皇上，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赶紧把笔放下，跪了下来。

    “奴婢给皇上请安！奴婢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请皇上恕罪！”

    “起来吧！”赵君尧大手一挥。

    看她憋气的模样，赵君尧心情大好。

    转身落座，宫人奉茶。

    拿起她写得另外一篇字，赵君尧饶有兴致：“你写的什么？”

    “女训！”夏如卿咬牙答道。

    写坏了好几页纸，好不容易写出一页像样的，就这么毁了。

    心里又气又委屈，还不敢表现出来，脸生生地憋得通红。

    看了看她写得狗爬字，又看了看她憋得通红的小脸，赵君尧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李盛安心里一惊：自成年以后，皇上从来没这么高兴过，夏贵人好本事啊。

    夏如卿气得想跺脚。

    这也不能怨她，上辈子她字还挺好看的，可这毛笔，她实在是拿不稳，于是就写成这样了。

    笑了一会，赵君尧问她：“你家里像是读书的，你不会写字？”

    夏如卿赶紧从脑海里扒拉出来前主的记忆。

    神色一黯，低声道：“家母早逝，父亲繁忙，无暇顾及……”

    女儿家一般是母亲教导的，母亲早逝的女孩儿，连说亲都吃亏，会被人说教养不好。

    见她神色落寞，赵君尧敛住笑意，不再提，又问。

    “谁叫你写的？”

    “贵……贵妃娘娘”夏如卿低头老实回答，脸色通红、带着几分委屈。

    被人这么嘲笑，好丢人呐。

    不过……这可不是她主动告状的，皇上问了，她总不能欺君。

    赵君尧见她低着头，拽着自己的帕子，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白兔，娇憨可爱，心里就多了几分怜惜。

    将她揽到身边，赵君尧温声道：“朕来教你写字可好？”

    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夏如卿想了想，然后高兴点头。

    和帅哥一起写字？她喜欢！毕竟他长得好看！

    布着老茧的粗糙大手包住白皙柔软的小手，握着毛笔，在洁白的纸上落下一笔又一笔。

    不多时，纸上落下几行字，笔墨生姿，苍劲有力，极有风骨。

    夏如卿痴痴看着，心里暗叹：流传千古的书法大家，也不过如此了。

    人长得这么好看，字也这么好……

    夏如卿一边犯花痴，一边紧张地握着笔杆，生怕把字给写坏。

    她吭哧吭哧憋地脸蛋儿通红，鼻尖冒汗。

    赵君尧低头一看，嘴角高高翘了起来，心情大好，握着柔荑的手又紧了紧。

    低声道：“手别抖，下笔要有力”

    说着，笔尖一转，又一个字跃然纸上，力透纸背。

    就在这时，李盛安战战兢兢走了进来。

    “皇上？”他轻唤一声。

    “什么事”

    赵君尧没有停笔，也没有抬头。

    “贵妃娘娘叫人传话，说亲手给皇上煲了汤，请皇上过去用晚膳！”

    赵君尧沉默了片刻：“知道了！”

    夏如卿听得心头一颤，心说：这是截胡呢。

    施贵妃也就只敢拿着这些虾兵蟹将出气了，这不是自降身价么。

    虽说皇后也不是什么善茬，但总比施贵妃这样的好得多，两厢一比，高下立见！

    赵君尧放下了笔，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温声道。

    “不用写这个了，朕明日给你找几本好贴，你可要好好练！”

    “多谢皇上！”夏如卿心里一高兴，忙谢恩。

    这狗爬字，怪丢人的，正好练字打发时间。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真不想再抄女训了。

    “李盛安，回头打发人把这些给贵妃送过去，就说朕晚上过去用膳！”

    赵君尧指着桌子上，夏如卿抄好的那一沓《女训》，连带着自己下午写的几页。

    “是！”李盛安麻溜地答。

    ……

    好生送了皇上出门，天也渐渐暗了。

    夏如卿心情很好地喝着茶，紫月立在一旁，有些不明白。

    “主子，贵妃娘娘这般，您怎么还高兴呢？”

    “我不高兴，难道要我哭？”

    “可是……？”

    “别可是了！”夏如卿说着，放下茶盏，将紫月拉到身边。低声道。

    “你想想，皇上最讨厌什么？”

    紫月想了片刻，试探道：“欺君、争风吃醋？”

    夏如卿点头：“不错，但还有一件，就是被跟踪！”

    皇上来她这儿前前后后不过一个时辰，贵妃就巴巴地来抢人，这不是明目张胆的跟踪么。

    窥探圣驾，这可是不小的罪过。

    “贵妃这吃相，也忒难看了些”，夏如卿轻哼。

    紫月恍然大悟：“奴婢愚笨”

    夏如卿笑：“你还小呢，过两年你就明白了！”

    紫月机灵，就是年龄小，资历浅，不过这都不是问题，只要忠心，她会好好调教。

    “好了，不说这个了！”

    “今天晚上我想喝羊肉汤，再弄些葱油烙饼，剩下的要些清淡的小菜！再要个雪梨汤！”

    “哎，奴婢这就让小喜子去提膳！”紫月笑着出去了。

第11章 低调

    小喜子得了指示，三步并作两步去了御膳房。

    守着御膳房的小太监们一见，立刻满脸堆笑围了上来。

    “喜公公，夏贵人可是要传膳？”

    “不知道夏贵人今儿想吃些什么？”

    “喜公公快坐！”

    小喜子并不奇怪，宫里各处消息灵通，贵人得了宠爱，他们自然乐得巴结。

    想着贵人嘱咐，得了势也不能胡乱耍威风，他忙客气道：“各位公公客气了！”

    说着，他把贵人的吩咐说了一遍，几个小太监立刻奉承道。

    “好说好说！”

    “喜公公放心，待会儿做好了咱就给送过去，喜公公不必再跑一趟了！”

    小喜子很高兴，但主子入口的东西，他不敢大意，只不好意思地笑道。

    “各位公公繁忙，再叨扰就是我的不是了，待会儿做好了放着就成！”

    那几个小太监听他这么说，也不再坚持。

    都是人精，宫里的门道哪能不懂。

    一个小太监突然凑近：“夏贵人可还要别的？眼下螃蟹正肥，我师傅做了蟹粉酥！”

    另一个也忙堆笑上前：“昨儿新进的鲈鱼，现在养在后院的池子里，活蹦乱跳，又肥又嫩，清蒸起来最是好吃，夏贵人要不要尝尝？”

    旁边儿一个见他们如此，也不甘示弱：“我师傅熬了红豆沙，掺了核桃面粉和牛乳进去，红豆馅儿的蒸酥酪，口感绵软香甜……”

    被他们闹哄哄围着，小喜子一阵头大。

    “多谢各位的好意，我们贵人若想吃什么，头一个告诉你们！”

    “喜公公客气客气！”众人嬉笑。

    “贵人那儿还等着伺候，我先回去了！”小喜子说完，躲过众人的拉扯离开了。

    回去之后，小喜子把御膳房的事儿说了一遍。

    夏如卿听完，并没有高兴，只叮嘱他别忘了待会儿过去提膳。

    “主子为何忧心，您得宠了他们才这样！”

    小喜子有些不解，宫里头的主子们，谁不想得宠呢？

    紫月瞪了他一眼：“别胡说！”

    “哦！”小喜子自觉说错话，忙捂住嘴。

    “好了，你们两个都下去吧，我歪一会儿，摆膳了叫我！”夏如卿挥手。

    “是！”

    两人齐应，伺候了主子上榻，便轻手轻脚退下。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沉了下来，两场秋雨过后，夜里头越发凉了。

    夏如卿盘算了一下自己的人生目标和处境。

    她的终极目标是：过上滋滋润润的生活，吃遍天下美食，如果可以出去逛逛那就更好。

    她眼下的处境是：

    第一、皇上对她有印象，并且不讨厌。

    第二、皇后贵妃虎视眈眈，其他的小老婆们也不是善茬。

    第三、她出身低，一时半会儿晋位无望。

    楚朝祖上的规矩，妃嫔的品级一般不超过父兄，她爹不过是个七品县令，她这个六品贵人，已经是得了恩宠。

    无功劳无子嗣，再晋位就有违祖制了。

    她哥哥是庶出，是个混世魔王，整日里就知道打打杀杀，是地痞流氓里的头儿。

    功名？那是什么玩意儿？能当拳头使吗？

    崇尚读书的父亲对这个庶长子，简直厌恶得无与伦比。

    她弟弟倒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也够聪明，就是身体不太好，病怏怏的，最重要的是，他今年才十岁。

    他是早产，母亲生下他就去了，所以父亲见到这个嫡次子总觉得晦气，因此也不喜欢。

    母亲死后，四年前父亲又娶了继母姚氏，这个女人极有心机……把父亲迷的团团转。

    生下一对龙凤胎后，父亲对她更是言听计从，从此亲爹变后爹……

    等等，打住打住，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家里反正都指望不上。

    所以！

    她根据自己的处境，总结出两个后宫生存之道：

    第一：不能太得宠！

    第二：要想办法搭上皇上这条船！

    出身低地位低，太得宠了就等于作死。

    得想个法子先把这股劲头压下去，保住性命，再从长计议，想法子搭上皇上这条船。

    反正路还长呢，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只要皇上肯护她，她就不用每天挣扎，提心吊胆，担心被折磨陷害了。

    想好了出路，夏如卿心神略定，晚膳喝了羊肉汤，又吃了些可口的饭菜，满足地洗洗漱漱睡觉去了。

    ……

    施贵妃这里，就有些迷茫了。

    皇上来用晚膳，她和往常一样迎了出去，一样的说说笑笑，一样的亲手服侍。

    但她还是觉得，皇上身上，总有些冷飕飕的感觉。

    她试探地问：“表哥，是不是这些菜不好吃？”

    私下里，她总是这么叫他，他也默许，这是情分呢，别人都没有！

    赵君尧笑的一如往常。

    “爱妃的手艺，和以前一样！”

    他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波澜，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就好！”

    施贵妃松了口气，是自己多想了吧。

    夜里就寝，施贵妃褪去衣衫，满脸娇羞，赵君尧却淡淡一笑。

    “今天朕有些乏了”

    说完，也不顾其他，翻了个身就睡了。

    施贵妃羞得满脸紫胀，隔了好一会儿才黯然道：“是！”

    他为什么不碰她？

    自己做错什么了吗？施贵妃暗暗想了一大圈。

    没有顶撞皇后，没有飞扬跋扈，没有欺辱低位妃嫔！

    她听表哥的话，守着规矩呢，为什么……

    睡不着又不敢翻身，她僵着身体，几乎一夜未眠，五更时她起来服侍皇上上朝。

    赵君尧见她眼圈青黑，幽幽一笑也没说什么，直接离去。

    后宫妃嫔犯错，自有皇后训诫惩罚，哪里轮得到她一个贵妃！

    再者，她窥探圣驾，这是大忌讳！

    夏氏何曾有错，该抄写女训的是她。

    古人云：过犹不及，自己以前太宠她了。

    做菜的手艺是没变，但是人……变了！

    ……

    “主子，皇上昨儿在熙福宫过的夜！”

    紫月一边摆膳一边低声说，说完又道：

    “贵妃娘娘还真是得宠！青梅竹马的情谊，到底不一样！”

    在人前不敢胡乱说话，私底下，紫月还是能说上几句的。

    “可不是，贵妃娘娘那么得宠，不过是……”小喜子也凑了过来。

    宫女不够，太监来凑，秋桐和秋红被她赶在院子里伺候了，平时身边就只有这两个！

    小喜子的话还没说完，夏如卿就打断他。

第12章 惹不起躲得起

    “不过是仗着家族罢了！”

    范皇后是功臣之后，她爹范将军，是先帝亲封的一品将军，手握重兵镇守边关，范家在朝中的实力和威望可谓首屈一指。

    老爹镇守边关，女儿入宫为后，先帝这一招实在高明！

    你女儿在宫里，你敢不轨？

    至于施贵妃……

    庙堂之上，最忌讳一家独大，皇上当然要培养起另一个家族与之匹敌。

    只有两厢制衡，他才能坐收渔翁之利。

    施贵妃的父亲施太师是太后的亲弟弟，施贵妃又和皇上是自小的情分，本来后位是板上钉钉，奈何先帝赐婚，范家女为太子妃。

    到嘴边儿的鸭子都能飞了，施家上下忿忿不平。

    赵君尧大手一挥，封施家女为贵妃，千恩百宠，施家心头大定，重新燃起斗志。

    一个是武官的头儿，一个是文官的头儿，两两相看，互不顺眼，两厢制衡！正合帝心！

    这手腕，这城府，真是让夏如卿好生佩服！

    “紫月，明儿让敬事房把我的牌子撤了，就说我病了，半个月后再挂上去！”

    夏如卿吩咐完，捏了一块儿精致的糕点放进嘴里。

    不管是皇后还是贵妃，一时半会儿的，皇上都不会动，惹不起，她躲得起嘛！

    “主子？”

    “主子您哪里不舒服？”

    紫月和小喜子大眼瞪小眼。

    “没有不舒服”夏如卿淡定地说道。

    二人楞了一下，也就聪明地不再问。

    ……

    熙福宫

    一大早，施贵妃的心情就很差。

    皇上不肯碰她，一定有原因，直到李盛安手下的小太监，送来一沓写好的字，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夏氏暗地里给我使绊子！这个该死的贱人！”

    施贵妃怒不可遏，心头只觉得万般羞辱。

    “娘娘，您喝口茶顺顺气！”映月忙递了茶过去。

    施贵妃恨恨接过，下一秒，茶盏落地，粉身碎骨！

    “本宫罚她，她竟敢在皇上面前告状！好大的胆子！”施贵妃气得胸口一起一伏。

    眼神又落在最上面的那几页透着风骨的字，那是皇上的笔迹，他们从小一起读书，她当然认得。

    施贵妃立刻脑补，皇上和夏贵人依偎在一起写字的画面，心头顿时一阵钝痛！

    “她无德无才，这样的狗爬字也敢和皇上一起写！简直不要脸！”

    “本宫统共罚了她一回，她又是装病又是告状，让本宫生生栽了两个跟头！”施贵妃咬牙切齿。

    “这回要是不收拾她，本宫岂不是要叫一个贵人看笑话！”

    “娘娘，您冷静冷静！”映月急劝。

    “使不得！”

    “怎么，我堂堂贵妃，收拾一个贵人都不行吗？”施贵妃眯眼。

    “娘娘，区区一个贵人，咱们何至于为了她，叫皇上不痛快！”

    映月一句话，施贵妃愣住了。

    映月见主子有所动，又接着劝。

    “皇上眼下还新鲜着呢，咱们先不动，等皇上把她撂开了，您就是叫她去死，又有什么难呢！”

    施贵妃眯着眼，好大一会才冷冷地咬牙。

    “本宫可以不弄死她，但这口气，本宫咽不下！”

    “放心……本宫不会亲自动手的！”

    “娘娘英明！”映月稍稍松了口气。

    ……

    次日一早，夏如卿就“一病不起”。

    皇后大度，免了她的请安，又赏了药材叫她好生养病。

    赵君尧是下午准备翻牌子的时候才发现的！

    “夏氏的牌子呢？”

    他有些想念那小妖精了！别的女人侍寝的时候，只会一个劲儿的顺从！顺从！再顺从！

    小妖精就不这样！

    弄疼了，她会咬他，拿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

    兴奋了就眯着杏眼，一脸享受，唇齿轻吟！

    她青涩又大胆地回应他，丝毫没有矫揉造作。

    他头一回觉得，自己总算没有白白耕耘。

    “皇上，夏氏病了！敬事房按着规矩撤了她的牌子！”

    “病了？”赵君尧皱眉。

    “叫个太医去看看！”

    “是！奴才这就去！”

    ……

    夏如卿用完晚膳，正抱着一本书《楚朝疆域志》，艰难地啃着。

    紫月忽然从外头匆匆进来。

    “主子，小柱子公公领了太医过来！要给主子把脉！”

    小柱子是李盛安的徒弟，主要负责日常跑腿儿。

    “叫进来吧！”夏如卿放下书。

    紫月有些迟疑：“主子？您……要不要……假装……”

    这可是皇上请来的太医，主子脸色挺好的，不像生病，要是被发现，这可是欺君。

    “不必！”夏如卿干脆利落。

    和皇上玩心眼？那不是作死吗？不如大大方方叫他知道，自己是装病，自己现在还禁不起盛宠！

    皇上是九五至尊，胸怀天下，还不至于和一个小女人计较，何况还是……向他求救示弱的小女人！

    他若肯护着自己一两分，还愁没有以后吗？

    “只有兵行险招！才能出奇制胜！”

    夏如卿给了紫月一个‘放心’的眼神！

    这回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太医，姓秦。

    “微臣给贵人请安！”

    “秦太医有礼了！”夏如卿脸色红润，穿戴整齐，言笑晏晏。

    秦太医诊脉十分仔细，一刻钟后，才收了手。

    “贵人有些着凉，不过也无大碍，微臣开个方子，贵人想用便用两剂，不想用便不用，注意保暖饮食即可！”秦太医说话很是客气。

    “有劳太医了！”夏如卿也笑道。

    “贵人客气，若无事，微臣告退！”

    “紫月，送秦太医和小柱子公公出门！”夏如卿笑着叮嘱。

    紫月应是，拿了两个大荷包，好生将二人送了出去。

    小柱子接过沉甸甸的荷包，一时有些不明白。

    “紫月姑娘，贵人不是病了吗？这叫奴才如何回话！”

    紫月抿唇一笑：“自然是看到什么，便说什么！”

    ……

    赵君尧听了李盛安和秦太医的汇报，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李盛安吓得大气不敢出，心说：这夏贵人也太大胆了，哪有不想侍寝，自己装病撤牌子的。

    原以为是个有福气的，不想竟糊涂至此！

    不料想，过了一会儿，皇上突然吩咐。

    “把这几本字帖给她送过去！再赏些补品，叫膳房好生伺候！”

    “啊……啊？”李盛安没反应过来，惊讶。

    赵君尧把笔一丢，不耐烦：“啊什么，还不快去！”

第13章 首战告捷

    “是！奴才这就去！”李盛安慌忙退出去。

    “回来！”赵君尧又叫住了他。

    “皇上？”李盛安忙又转回来。

    “这件事若传了出去，朕拿你是问！”赵君尧不轻不重地来了这么一句。

    李盛安却心头大骇：“是！奴才知道了！”

    “奴才告退！”

    出来的时候，李盛安擦了擦额头的汗！他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不懂皇上了。

    欺君这样的罪，也能叫皇上心甘情愿地护着，看来这个夏贵人真是不简单！

    这么一想，李盛安连忙叫过自己的小徒弟。

    “夏贵人这些时候身子不好，你去给御膳房传个话，叫好生伺候着，记住，这件事要保密！”

    李盛安一脸慎重，吓得小徒弟也变了脸色。

    小柱子应了一声，一溜烟儿往御膳房赶去，生怕耽搁了！

    李盛安则亲自去库房挑了些补品，连带着皇上赏的字帖，亲自送去了昭华阁。

    ……

    夏如卿看着眼前一堆名贵的补品和闺阁名帖，眼圈微红！

    “奴婢多谢皇上厚爱！”她跪下来磕头。

    首战告捷！

    皇上肯护着她一两分，比巴结皇后和贵妃管用多了。

    她穿越来这么久，伏低做小，战战兢兢，总算暂时脱离了死亡线，不至于叫人轻易踩死！

    这才是熬出头了啊！

    起码没有性命之忧了不是吗？皇上肯护着她，就不会叫她轻易丢了性命。

    毕竟这后宫的主人，终究还是皇上。

    想到这儿，她只想哭！

    “夏贵人快起来吧！”李盛安被惊着了。

    他当然不明白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只当是夏贵人感激皇上呢。

    “贵人保重身子，奴才就先告退了！”李盛安又客气了几分。

    果真是个懂得感激的，怪不得皇上偏疼她。

    “李公公慢走！”

    夏如卿起身，亲自奉上荷包，好生送了李公公出门。

    小喜子和紫月两人知道了缘由，高兴地差点儿抱头痛哭！

    夏如卿抹了把眼泪，拿出了一块儿挺大的银两：“送去御膳房，咱们晚上吃些好的！”

    “是，主子！”小喜子一脸激动！

    “再过两日就是重阳节了，主子您得了恩典，宴会是不必去了，不如咱们一起过节？”

    “好啊！不知道都有什么风俗？有什么好吃的？”夏如卿的眼睛亮晶晶的，饱含希望。

    “您以前在家的时候不过节吗？”紫月有些奇怪。

    “额……不怎么过，我……母亲去的早，父亲又忙，所以……”夏如卿东拉西凑。

    二十一世纪的人，谁过重阳节啊！

    紫月脸色猛地收住，一脸愧疚：“奴婢的不是，提起主子的伤心事儿了！”

    对女子来讲，没有比母亲早逝更伤心的事了，她这张破嘴，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无碍！你也是无心的！”夏如卿有些心虚。

    幸亏前主没有带贴身丫鬟进宫，不然她非穿帮不可！单单是她的字体就糊弄不过去。

    看来老天还是待她不薄的。

    ……

    椒房殿

    皇后早早儿地安排了重阳宴，吃的喝的，还有戏班子，一应俱全。

    “到时候宴会就摆在御花园，那儿宽敞！这两日天气也好！”

    “还是娘娘想的周全！”玉兰笑道。

    皇后笑着点了点头，又问：“夏氏的病如何了？怎么好好儿地，突然病了！”

    好不容易找着一个能给施贵妃添堵的人，还没怎么用就病了，真是晦气！

    “听说敬事房连牌子都撤了，像是病得挺重！”玉兰也皱眉。

    “罢了！你回头叫太医过去看看，赏些补品过去！要是还不中用就别管了！”皇后摆了摆手，也有些不耐。

    她是贤惠，可她不是菩萨，她们苦，她也苦！她自己还顾不得自己呢，何况别人！

    “是！”玉兰面不改色。

    入宫这么多年，她学会一个道理，没有用的东西就扔，没有用的人，就不必管她的死活！

    不然拖着一大堆累赘，飞不高的！

    ……

    九月初七，紫宸殿，下午。

    敬事房总管冯安福捧着银盘，小心翼翼端到圣驾前。

    “皇上，该翻牌子了！”

    皇上有两日没翻牌子了，上一回，还是去了贵妃娘娘那里，不知道这回哪个主子有福气。

    赵君尧一排排看过去。

    贵人那一栏里，空空如也，胡贵人禁足，夏贵人病了，夏贵人……夏氏……

    他的心里痒痒的。

    “不翻了！”赵君尧无趣地挥挥手，冯安福应声退了出去。

    夜里，赵君尧有些睡不着，想到夏氏，他唇角微勾。

    这小妖精，还真是聪明又大胆！

    后宫里，皇后和贵妃两头独大，她夹在中间，稍稍一冒尖儿，日子就难过了。

    依靠皇后，贵妃就作践她，反之，皇后下手只会更狠！

    这样的情况，她居然能看清局势，找到自己！识趣！聪明！

    赵君尧很高兴，男人，不论地位高低，都喜欢做救美人于水火的英雄，他也不例外。

    那种被人打心眼儿里依仗的感觉，是对一个男人最高的褒奖和认可！

    他本不喜掺和后宫的事，但小妖精选了他这棵大树，他又怎么舍得叫她落空呢？

    虽然深宫险恶，但他想护着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

    御膳房得了圣上的嘱咐，夏如卿又使了银子，所以晚膳很是丰盛，足足有六菜两汤，都是好的。

    除了贵人份例里的菜之外，还多了好几样！

    有人就看不惯了，芸妃身边的大宫女采蝶阴阳怪气地道。

    “一个贵人而已，领这么多菜？”。

    小喜子一边装食盒一边赔笑：“我们贵人身子不好，使了银子做的，太医说要进补，有几样是药膳！”

    采蝶听了，没再说什么，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一扭身子走了。

    “我们娘娘的膳呢？”

    “哎，这就来！”

    小魏子歉意地看了小喜子一眼，匆匆忙忙去了。

    都是金贵的主儿，他一个也得罪不起。

    芸妃的父亲官任户部，是施太师的门下，所以，施贵妃看不惯的人，她芸妃也必须看不惯。

    若把后宫的主子们分做两派，那芸妃就是施贵妃的铁杆儿追随者。

    施贵妃收到那一沓《女训》的当天夜里，就把芸妃叫了过去，二人秘密商议了许久。

    自那天起，芸妃的人就处处找茬。

第14章 重阳节 1

    主子一早吩咐过，不必理会，施贵妃心里憋着气呢，总要找地方撒出来。

    小喜子麻利地装好食盒，提着膳匆匆离去。

    浓郁的鸡汤豆腐肉丸、绿油油的炒青菜、椒盐小羊排、清炖鹿肉、白菜炖小排骨还有油汪汪的红烧肉，都是她爱吃的。

    她爱吃肉，很爱吃！

    十六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是要多吃。

    “你们也别光站着，坐下来吃啊！”夏如卿吩咐。

    小喜子和紫月二人有些犹豫。

    “哎呀别犹豫了，这里偏僻，没有别人，今儿高兴，咱就不讲究那么多了！”夏如卿高兴地道。

    找到靠山了，能不高兴吗？吃独食多没劲，大家一起高高兴兴的才有滋味儿。

    再说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恩威并施才可收拢人心。

    她要叫手下的人知道，他们的主子是看重自己的，是有情谊的，好好做事是不会被亏待的。

    果然，小喜子和紫月感激地跪了下来：“奴才多谢主子恩典！”

    “快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的”，夏如卿笑道。

    “是！”

    她对他们好，偶尔也敲打敲打，所以二人待主子有情谊也有敬畏，这是最好的状态。

    当晚，主仆三人破例同坐一桌。

    夏如卿吃的很开心，御厨手艺果真精妙，每一道菜都可口入味，尤其是鹿肉，软烂鲜嫩。

    她舀了几勺汤拌在晶莹剔透的米饭上，又夹了几块鹿肉，小巧精致的汝窑三彩碗被各种美食堆得冒了尖儿。

    光看一眼，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啧啧，这要是在现代，吃鹿肉可是犯法的，她总算觉得，老天爷也许不是在坑她。

    毕竟在古代，吃什么都不犯法！

    吃饱喝足后，夏如卿摸着圆滚的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紫月心里有个疑问。

    “主子，您怎么知道皇上不会生气的！主子装病，可是明目张胆地……”欺君啊·。

    “我又没骗他！都老老实实交代了”夏如卿想了想说道。

    “朝堂上的各种阴谋算计、争权夺势，皇上已经够头疼了，后宫里，他当然就喜欢简单直接一些”

    夏如卿想了想：“我这也算投其所好了”

    先装病，拒了宠爱，再向皇上投诚，主动告诉他自己是装病，不是故意拒宠而是想活命，皇上见她大方承认，也不会过于难为她。

    这一步棋虽然惊险，却收获颇丰，结果让夏如卿很是满意。

    “还是主子想的周全！”紫月和小喜子十分佩服。

    想要在后宫里好好活下来，必须得到皇上认可！不然，一句话就能让你分分钟消失。

    ……

    重阳节，天气甚好，秋高气爽

    太后、皇上、皇后以及后宫众妃嫔，齐聚御花园，一片莺莺燕燕，其乐融融。

    太后今儿穿了一件枣红色金丝绣着凤凰的暗纹宫装，头上戴着日常的紫金凤冠，轻巧精致又尊贵，加上保养得当，明明四十多了，却还像个三十出头的妇人。

    皇上和皇后两边儿扶着，领着大家登高、插茱萸。

    众人沿着石阶，一步一步攀爬御花园最高的观景山，站在上面足可以望见半个京城。

    “哀家老了，不中用了，走几步就累得慌！”太后拉着皇帝的手，笑得一脸慈爱。

    另一边的皇后却有些尴尬，一上午，就对着太后的后脑勺了。

    皇后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施贵妃却抢先道。

    “母后说笑呢，您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多岁，年轻着呢！”

    赵君尧也笑道：“贵妃说的没错，母后您年轻着呢！”

    太后听了就呵呵直笑，看向施贵妃：“你这张嘴今个是八成是抹了蜜，这么会说话！”

    “你们两个啊，就会哄哀家开心！”

    太后不着痕迹地放开皇后的搀扶，转过身拍了拍皇帝的肩膀。

    “儿子怎么敢！”赵君尧忙双手扶着。

    “母后，臣妾说的可都是真心话！”施贵妃半撒娇半嗔。

    “对了母后，听说您那儿有几坛子菊花酒，回头臣妾想讨些尝尝……”

    “菊花酒？”赵君尧来了兴致。

    贵妃忙道：“是庆嬷嬷的手艺，好久没喝了，不知道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样不一样？！”

    “的确好久没喝了！”赵君尧点头。

    三人一边说笑，一边慢慢往上走，施贵妃早已经抢了皇后的位置，和皇上一起扶着太后。

    而皇后则被丢在一边，她也不敢抢道，只得忍恨跟在后头。

    前头时不时传来的说笑声，像是一把刀子，一刀刀割着她的心。

    ‘母后’这个词是她施贵妃叫的吗？一口一个母后，真当自己是正室呢！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皇后垂下眼眸，隐去眸子里寒冰冷意。

    她空手抚了抚自己的肚子，眼里透着渴望，孩子，若是能有个孩子，一切都会不一样。

    “娘娘？走吧”惠嫔上前搀扶。

    “娘娘您别放在心上，她就是尾巴翘到天上，也不过是和我们一样！”都是妾室罢了，宁妃也赶忙上前巴结道。

    宁妃和惠嫔搀着皇后往前走。

    这二人是皇后一派的，在东宫的时候，没少受施贵妃的欺辱。

    如今，宁妃生了大公主，惠嫔生了二公主，皇上膝下只有这两位公主。

    所以对二人也挺看重，时不时还专门去看看公主。

    公主们的婚事向来是皇后掌管，所以宁妃和惠嫔也卯足了劲儿往中宫靠拢。

    “你们二人有心了！”皇后有些疲惫，强笑道。

    “咱们快走吧！”

    “是！”二人扶着皇后往前赶。

    太后上了年纪，众人走走停停，足足一个时辰才登顶，每个人佩着茱萸，众人赏着景说笑。

    “皇上，那里是东秉阁上书房吧，小时候我们一起读书，赵钧其那家伙总爱欺负我，我又爱哭鼻子，每次都是皇上护着我！”

    施贵妃指着一处地方欢快地回忆，连称呼都忘了一半。

    头上佩戴的赤金红宝石步摇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丹凤眼里满是孩童般的兴奋。

    赵君尧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走了两步，负手抬首望向远方。

    赵钧其是九叔燕王的嫡子，他的堂弟，小时候，他们经常在一处读书，如今他们早已去了封地，相隔千里……

第15章 重阳节 2

    太后眼里闪过一丝复杂，转瞬即逝，也没有说话。

    皇后在上前盈盈一笑：“这些儿时的小事，施妹妹记得还真是清楚！”

    施贵妃一句一个‘小时候’，什么意思！

    过去的终究只是过去，现在以及以后，她才是皇上的妻子，只有她才能和皇上比肩。

    哼！

    “臣妾只是有些怀念罢了！”施贵妃幽幽一笑。

    有些人想怀念，也没得怀念不是？青梅竹马的情谊，皇后自然不会懂。

    ……

    从观景山上下来，已经是午膳时候，众人也都饿了。

    “臣妾已经在御花园备好了宴席！请皇上和母后移驾过去！”皇后大方地上前搀扶。

    纵使太后不喜欢她，也不好做的太过，只得扶着帝后二人往御花园走去。

    宴席齐备，戏班子开唱，御花园里热闹起来。

    推杯换盏之后，施贵妃突然开口。

    “皇后娘娘，夏贵人为何没来？”

    皇后脸色一沉，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死死攥住。

    贵妃真是千方百计地叫自己不痛快！好不容易找了个人分去她的宠，偏偏夏氏是个病秧子。

    三天两头的病！真是不中用！

    面上，皇后依旧语笑嫣然。

    “夏氏病了，本宫已经免了她的规矩，叫她好生养病了！”

    “哦！原来如此，我说呢，好好儿的，敬事房怎么撤了她的牌子！”施贵妃乐得开花。

    说完又叹息一声：“唉！真是可惜，好个温柔可人的妹妹，皇上还是挺喜欢的，不料……竟是个没福气的！，”

    皇后死死的攥着酒杯，好不容易才忍住泼贵妃一脸的冲动。

    “这菊花酒不错，臣妾敬皇上一杯！”

    皇后岔开话题，上前给皇上敬酒。

    “嗯”赵君尧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正陪着太后看戏，在他看来，不管是台上的，还是身边的，都是戏。

    ……

    御花园里热闹非凡，昭华阁也不甘示弱。

    菊花酒，重阳糕，茱萸，样样不少，桌子上还摆着御膳房送来的肥膏螃蟹。、

    “主子，菊花酒是御膳房小魏子送来的，好手艺呢！您快尝尝！”

    “这石榴不错！”

    夏如卿盯着盘里紫月剥的火红火红的石榴籽。

    “你们也坐下来吃吧，没外人！”

    “哎！多谢主子！”

    自从御膳房得了圣上的密令，便再也不敢亏待这位贵人。

    糕点、新鲜吃食，各色花样统统没绕过她，重阳节中午这一顿，更是丰盛。

    上头娘娘们要的多，御膳房就捡了几样好的，给夏如卿送了好几碟。

    桌子上摆的满满当当，作为吃货，夏如卿吃的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这道清蒸鳜鱼不错！肉质细嫩有嚼劲！鲜美”

    “八宝填醉鸭也好吃！鸭肉腌制的很入味，肉嫩多汁，没有普通鸭肉的腥味！”

    “主子您尝尝这个”

    紫月将剥好的蟹黄递给她。

    “好大好肥的蟹，这么多蟹黄！”连带蟹肉足足一小碟子，这一只肥蟹怕是得有一斤多吧。

    夏如卿夹了一大块儿蟹黄，沾上特制的酱汁送入口中。

    “嗯！不错不错！好吃！”她兴奋地直点头。

    那么一大块蟹黄，肥嫩鲜香溢满唇齿，鲜得她恨不得一边吃一边流口水。

    夏如卿觉得，自己肚子里的馋虫总算得到了安抚。

    穿越过来两个月了。

    最开始，没地位没宠爱，踩死她不比踩死一只蚂蚁困难多少，到手的牌简直稀巴烂。

    两个月后，逃脱了皇后的魔爪，躲过了贵妃的算计，得到皇上的垂青，日子终于好过起来。

    以后么……

    以后，自然会越来越好！

    ……

    秋红和秋桐自从被赶到院子里伺候之后，里头的消息便一概不知。

    平时，紫月在贵人身边伺候，小喜子便在外面看着。

    她们两个只要一靠近，就会被驱赶。

    “看来，你们两个的活计还是太少啊！”小喜子冷冷一笑。

    “啊？”

    “没有没有！小喜子你说哪里话！”二人干笑着套近乎。

    “小喜子，我们好歹也伺候主子一年了，你在主子跟前儿得脸，替我们说说情吧！”

    “是啊小喜子，看在我们以前的份上，跟主子说说，叫我们去跟前儿伺候吧！”

    快要入冬了，外头打杂的日子真是不好挨。

    小喜子一听，又冷笑：“你们还藏着这想法？实话告诉你们，若非主子念着旧情，早把你们打发去了浣衣局了！”

    “哪里还容你们到这步田地！”

    秋红和秋桐二人面面相觑，心里渐渐沉了下去。

    “好了，我不跟你们说了！记着，好好干活，不然主子连这点儿旧情也不念了！”小喜子说完，就离开了。

    临了，又回过头来。

    “要是再叫我发现你们靠近，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这才真正离去。

    “是！”

    二人失落地应答。

    ……

    吃饱喝足，夏如卿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后已是申时了。

    梳洗一番，小喜子进来，说了秋红和秋桐二人的事。

    夏如卿听得一阵冷笑：“她们还是太闲了！”

    想了片刻，她吩咐道：

    “以后咱们昭华阁所有的杂活，洗衣服刷马桶什么的，脏活累活，都交给她们！”

    最好是叫她们主动离开！

    哼！不是会扯大皮吗？不是会通风报信吗？扯啊？报啊？

    往后昭华阁的事，她们要能知道一点儿，就算她夏如卿没本事！

    “是！”

    经历了‘生病’事件之后，小喜子和紫月对自家主子是越发地信服，言听计从，连一点儿疑问都没有！

    ……

    重阳节这一日，赵君尧依然没有翻牌子，只是在临近宫门落锁的时候，叫人悄悄儿把夏如卿接了过去。

    昭宸宫被李盛安收拾地铁桶一样，赵君尧一点儿都不担心会有什么消息流出。

    皇帝寝宫，夏如卿盈盈拜下。

    “臣妾参见皇上！”

    他愿意护着她之后，这还是二人头一回见面。

    “坐吧！”赵君尧已经沐浴过，穿着明黄色的里衣，闲闲地坐在那儿看书。

    “多谢皇上！”

    夏如卿也沐浴过了，宝蓝绸缎斗篷里头，穿的也是里衣。

    宫人们识趣地退了出去，夏如卿才敢坐下。

    “夏氏，你很聪明！”赵君尧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第16章 背靠大树好乘凉

    “皇上您是明君，奴婢才敢的！”夏如卿小声诺诺道，她也直截了当。

    不过这马屁拍的，简直……太受用了。

    赵君尧有点儿乐。

    “你怎么知道，朕一定会护着你！”

    他后宫里头，敢这么做的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自小宫里头长大，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

    女人么，闲着没事干就喜欢斗来斗去，他早习惯了。

    只是他懒得掺和，只要不牵扯朝堂，他就权当没见看，不闻不问。

    夏如卿想了想，认真地说道。

    “皇上，您连万里江山都护得住，多护我一个，也不算多吧”，她小心翼翼地试探。

    这句话若是别的女人说出来，赵君尧只当是拍马屁，吹捧。

    可偏偏夏如卿说出来，他就觉得她真是这么想的。

    那一张小脸上，写满了认真，她在自己面前，从来就是有什么说什么，不是吗？

    “哈哈哈……”赵君尧大笑了几声。

    若之前的话只是受用。

    那这句话直接让他浑身的每个毛孔都舒坦了起来。

    “小丫头，就凭你这句话，朕可以给你一个恩典，你想要什么？想好了告诉朕！”

    “真的？”夏如卿眼眸晶亮。

    “君无戏言！”

    赵君尧看见她急不可耐又兴奋的模样，又想笑了。

    这小丫头，简直太有意思，很对他的胃口。

    他日理万机，政务繁重，来后宫就是找乐子的，若有人能叫他轻松高兴，舒舒坦坦，他自然不会吝啬恩典！

    “皇上，什么都可以吗？”夏如卿又问，很急切。

    赵君尧想了想。

    “除了军国大事和伤天害理之事，其余的只要朕能做到，都答应你！”

    “你想好了？”

    夏如卿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皇上……我想给我家里的弟弟送些银两，给他找个好先生！”

    宫里头的规矩，为了避免后宫和朝堂牵扯，不能私自往外传消息递东西的，所以夏如卿有此一求。

    “哦？”赵君尧有些疑问。

    “只是这些？”，女人不都喜欢要晋位要宠爱吗？和他料想的有些不一样。

    “嗯！”夏如卿重重点头。

    “我母亲生下弟弟就去了，父亲总觉得弟弟晦气，待他不好，后来娶了继母，更是苛待他，他今年都十岁了，还没正经读过书！”

    说起来，夏如卿神色有些落寞，前主的身世真特么太坎坷了，心疼她也心疼自己！

    “好，朕答应你！”

    赵君尧心里忽然有几分怜惜，又有几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尴尬。

    他怎么能把那些女人的想法套在她身上呢，有些亵渎她了。

    这么一想，赵君尧不自觉地高看她几分。

    这小丫头，和别的女人不同的。

    “皇上，您真好！”夏如卿高兴地差点扑上去亲他一口。

    “难为你进了宫还想着家里人！不值什么！”赵君尧看见她高兴地手舞足蹈的样子，很有成就感。

    “你有多少银子？朕派人替你送过去！”

    夏如卿想了想，掰着指头算。

    “我月例是十两银子，入宫一年了攒了差不多五十多两，还有我入宫的时候从家里带来的首饰，宫里头也用不着，都带回去，差不多值个二三百两吧！”

    “请个先生……应该够了吧！”

    赵君尧·：“……”

    “三百两银子，还不值他们的鞍马费！”赵君尧满头黑线。

    不远千里送就回去三百两银子，确定不是叫他去丢人的？

    “朕给你多添些，叫人给他找个好先生，总要够几年的用度！”

    “皇上……这恩典叫奴婢如何报答！”夏如卿眼泪汪汪地跪了下来。

    想要更上一层，她得有家族的支持，父亲指望不上，她得指望哥哥弟弟顶门立户。

    庶兄那里，她暂时无可奈何，弟弟这里，他天资聪颖，不如先好好读书。

    赵君尧反倒没想那么多，读书是好事，十岁的孩子，就该好好读书。

    见小姑娘眼泪汪汪，赵君尧也不好再逗她。

    “先起来吧！”

    “多谢皇上！”夏如卿抹了眼泪站起身来，又破涕为笑。

    赵君尧见她又哭又笑的，简直要乐死了，成就感爆棚。

    “时候不早了，早些睡吧！”赵君尧上前揽着她。

    “是！”

    夏如卿屈膝，上前服侍皇上更衣，给男人脱衣服，她十分不习惯。

    低着头，动作生硬，脸色微红。

    赵君尧低头看她，她有些羞涩，眼睫毛像一把小扇子，覆盖在一汪杏眼上，一颤一颤的。

    他心里头不由得痒痒的，喉结滚动，有些口干舌燥。

    夏如卿紧张得鼻尖冒汗，他的腰带怎么也解不开，越紧张越乱，她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皇……皇上，奴婢笨手笨脚……”

    夏如卿红着脸，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无碍，朕又不嫌弃……”

    赵君尧一用力，杭绸织就的明缎金龙腰带直接扯断，轻轻一抛便飞出去老远。

    夏如卿惊呆了。

    这绸缎腰带表面被金丝环绕，绣的细密结实，他直接扯断，力气有多大？

    没及多想，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她惊呼一声，闭着眼下意识揽住他的脖子。

    下一瞬，她就落在蓬松柔软的龙床上。

    然后，赵君尧就把她吃了！

    里里外外，反反复复，上上下下……

    这一回，夏如卿没有晕过去，相反，她品尝到了极致的愉悦。

    事毕，她满脸潮红，猫儿一样窝在他怀里，把玩着他墨色的发。

    ‘秀色可餐，秀色可餐，这话一点儿没错！真是美味！’

    某人的眼皮子就是这么浅，背靠大树好乘凉嘛，没办法，嘿嘿……

    疲惫到极致的两个人很快沉沉睡去。

    第二天五更，赵君尧起身上朝，见她依然沉沉睡着，就吩咐。

    “她睡醒了再叫她起来，等朕回来用早膳！”

    “是，皇上！”

    李盛安垂首。

    心里对夏贵人又敬佩了两分。

    自皇上登基，还没有哪个贵人娘娘，能在昭宸宫睡到自然醒，还能陪皇上用早膳的。

    夏贵人是头一个！看来……以后要更客气些才是，眼瞧着是个有福气的。

    赵君尧梳洗过后，带着随侍大步离开。

    夏如卿翻了个身，继续和周公下棋，反正皇后那儿也不用请安，紫月和小喜子都没来，谁也不知道她在这儿。

    毫无压力，才睡的香嘛！

第17章 御膳不好吃

    重阳节这日，皇后被施贵妃落了好大的面子。

    先是和太后一起处处挤兑她，然后是三句话不离小时候，恨不得把她和皇上小时候的事讲给天下人都知道。

    最后，宴席上，又嘲笑她选出来分宠的夏贵人不中用，是个病秧子！

    气得皇后差点儿憋出内伤。

    强撑着和皇上一起送太后回了宁寿宫，匆匆问过安，便迫不及待回去了。

    晚膳都没吃就愤愤地睡下了，谁也劝不住。

    从此，再没人敢在她的跟前儿，提夏贵人的事儿。

    ‘一个小小的贵人罢了，出身在那摆着，得宠也有限，何况还是个病秧子，随她去吧！’

    ‘只要她不作死，谅也翻不出浪花来，不值当拉拢了！’

    于是，夏如卿彻底成了皇后的一枚弃子！

    至于施贵妃这里。

    晚上回去，施贵妃的心情简直舒畅到了极点。

    愣是又叫映月去膳房要了满满当当一桌好菜，自己也不吃，全赏给映月她们了。

    “今儿过节，大家都好好乐一乐！”

    酒足饭饱，施贵妃美滋滋喝着燕窝补品。

    “娘娘您说？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映月捂着嘴笑。

    “可不是呢？本宫还没动手呢，她自己就先趴下了！连牌子都撤了……”

    “这可不关本宫的事！”施贵妃一脸得意。

    “也幸得娘娘您没动手，不然那边儿……非把这盆脏水泼过来不可！”映月看了一眼椒房殿的方向，庆幸地道。

    施贵妃心里头也赞同。

    主仆又说笑了一会儿，施贵妃道。

    “罢了罢了，这件事就不提了，那个病秧子我看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不管她了！”

    “娘娘英明！皇上那儿不过是个新鲜劲儿，哪里值得咱们花心思！”映月一笑。

    “您呐，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生个小皇子！到那时，就是那边儿……也得让咱们三分！”

    “你说的不错，本宫得赶紧调养身体！争取一举得男，生下皇长子！”施贵妃忙又喝了一口燕窝粥。

    ……

    半个月后，夏如卿的“病”才’堪堪好了，绿头牌重新挂上，只是却再也没被翻过，皇上似乎已经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皇后那儿住了两晚，施贵妃那儿住了两晚，宁妃那里瞧瞧大公主，后面几天都是叫去。

    再后来又去惠嫔那里看了看二公主。

    一晃小半个月过去了，夏贵人那儿却毫无动静，这种情况，后宫的女人再熟悉不过了。

    那就是……失宠！！

    后宫众人一通嘲笑后，也就没人再提，施贵妃也没再找茬。

    至于皇后那儿……她表示：“夏氏是谁？”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

    那日她在昭宸宫过夜，第二天睡到了自然醒，又陪皇上吃了早膳。

    上午，皇上批折子、见大臣，商议国事。

    她就在小隔间里，就是她头两回侍寝待的这个，低调奢华有内涵的房间里，写字，看书。

    大白天的，她又不能回去，叫人看见，又是一番风波。

    皇上这儿的书真多，只不过她看起来有些吃力。

    翻看了一会儿，发现都看不懂后，就乖乖地抱着《楚朝疆域志》继续啃了。

    反正都是啃，还不如啃些有用的。

    中午，她陪着皇上用午膳。

    以前她侍寝的时候，服侍的都是晚膳，相对简单得多。

    现在是午膳，皇上的御膳，那可不是吹出来的。

    虽没有满汉全席的排场，可也足以让她这个两辈子的小穷鬼目瞪口呆了。

    几乎全是硬菜，大菜啊。

    房间正中间儿的大桌子上，愣是摆得满满当当。

    赵君尧看了她一眼，她直勾勾地盯着一桌子菜。

    片刻后，再看一眼，还愣着呢。

    赵君尧：“……”

    ‘这小丫头真是个直肠子，心里头藏不住一点儿想法，就不能有点出息吗？’

    ‘就不能含蓄点吗’

    搞得他好像连一个小老婆都养不起，没叫她吃过饱饭似的。

    “咳咳……”赵君尧故意咳嗽了两声。

    夏如卿猛地回神，不好意思地忙道。

    “皇上，奴婢服侍您用膳吧！”

    “不用了，坐下一起吃吧！”

    还服侍，算了吧，就她那小馋猫的样，怕是会把口水搭拉到他碗里。

    夏如卿乐得呵呵直笑：“多谢皇上！”

    然后，连推辞都没有，就十分自觉地在赵君尧身边的一个小矮凳上坐了下来。

    ‘额……虽然有些矮，但是……不耽误吃饭的啦！有美食，她还是可以将就一下下滴！’

    开饭啦！

    有道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吃了几样菜之后，夏如卿皱起了眉：皇上的御膳看着好看，吃起来么……真的很一般！

    就比如这小白菜，为了好看，保持形状，竟然是生的！

    再比如，那红彤彤的虾仁，为了保持鲜艳的颜色，居然只用清水煮了一下，摆了上去。

    这些硬菜，都是场面菜，看着富丽堂皇，但是！不好吃。

    唯一可以彰显御膳房正常水平的，就只有那几道小菜，配菜。

    而皇上呢，又不能只吃小菜，他是皇帝，皇室良好的教养让他的举手投足都必须优雅、无可挑剔。

    试问，堂堂一国之君，难道要像个馋嘴猫一样狼吞虎咽吗？显然不能！

    夏如卿感叹：当皇帝真的是太辛苦了！吃的东西居然不好吃！

    赵君尧并不没有觉得不妥，他神色不变，动作优雅，八分饱，放下筷子，漱口，净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夏如卿呢，可怜地没有吃饱。

    “怎么不吃？不好吃？”

    “嗯！”她可怜兮兮。

    “皇上，这些菜，明明可以更好呀……”

    “哦！”

    “朕倒觉得无所谓，也无暇顾及这些！”赵君尧淡淡地道。

    堂堂一国之君，总不能天天琢磨怎么吃吧，他也没这个空啊。

    御膳都是照着规矩做的，没什么挑，也没什么不满意的。

    “没吃饱再叫人给你做些点心？”

    怎么着也是他的女人，弄得跟吃不饱饭似的，丢他的人！

    “外面下雨了，我想吃面条！放些酸豆角和辣酱，米醋也不能少！”夏如卿毫不客气。

    赵君尧楞了一下，认真地思考：下雨天和吃面条有关系吗？

    随后他无奈的摇头，女人这种生物，大概都这样难以理解吧！

第18章 朕的初吻

    御膳房虽然不明白，皇上怎么突然要这样的东西，但还是照着吩咐，用最快的速度做好，呈了上来。

    一碗油汪汪的面，上边铺着肉丝，辣椒酱，酸豆角，酸酸的米醋味儿直往鼻腔里钻。

    汤鲜味美面劲道，夏如卿兴奋的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皇上，这个可好吃了，不如……您也尝一尝？”，她献宝似的小心翼翼说道。

    赵君尧皱了皱眉。

    教礼嬷嬷在他十岁的时候就教导他，不可贪口舌之欲，也不许他吃这样……重口味的东西了，吃完满身都是味道，有失礼仪。

    君子讲究的是仪容修整，举止得体，谈吐优雅。

    如果一个俊逸优雅的美男，浑身散发着麻辣烫的味儿，这画面……简直不敢想！

    赵君尧失笑：“朕不吃了，你吃吧！”

    “是！”夏如卿讪笑。

    她有些不好意思，人家多优雅，不能把人往坑里带，还是……让她自己吃吧！

    赵君尧午歇去了，夏如卿美美地把面条吃完，被宫人服侍着，沐浴更衣。

    然后就躺在小房间的榻上，裹着被子甜甜地睡了起来。

    窗外秋雨淅淅沥沥，到了晚上渐渐转成大雨，她还在睡。

    傍晚，议政回来，赵君尧见她睡得迷迷糊糊，嘴角有些抽搐。

    这丫头住在昭宸宫，还真是一点儿压力都没，能吃能睡的。

    赵君尧脑补了一下，假如宁妃芸妃等人在昭宸宫住一天，那……那得做作成什么样。

    额……赵君尧抖了抖鸡皮疙瘩。

    算了吧，能吃能睡没什么不好的！

    饿了就吃，高兴了就笑，这样挺好的！

    脱了外衣，赵君尧在榻边儿上坐了下来，随手拿了一本书。

    榻上，某人睡得正酣！

    赵君尧忽然想起什么，勾了嘴角：“头回见你，你就睡在这儿，是不是格外喜欢这儿？”

    “嗯哼……”她翻了个身，哼唧了一声。

    转身一把抱住赵君尧结实的腰，然后猫儿般在他腰间蹭了蹭。

    然后……一脸满足，继续睡了。

    赵君尧一愣，石像一样瞬间僵住。

    像有一支柔软的羽毛，在他的心里轻轻扫着，若有若无，却又奇痒难耐。

    有一种心快要化掉的，难以描述的快感！

    李盛安在不远处站着，恨不得把头埋在胸口里，他没看见，他什么都没看见！

    活了这么大，跟在皇上身边儿这么久，自以为见多识广的他，何曾见过这情况！

    真是要闪瞎了他的钛合金狗眼！

    赵君尧索性把书一丢，伸出胳膊微微托着她的后背，轻轻吻了上去。

    快接触到她的唇，赵君尧忽然停住。

    等等！‘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吻？以前他对这种嘴对嘴缠绵的行为十分不理解，十分厌恶。

    小老婆们要是想亲他？不好意思，直接拂袖离去！

    可是，他怎么突然要干这事儿？疑惑！

    他的睫毛好长啊……好帅……

    一觉醒来就有帅哥豆腐吃，不亏不亏！

    李盛安跑得比兔子还快，能不跑吗？要命啊！

    站在门廊上看着哗啦啦的大雨，李盛安擦了擦额头的汗、

    小柱子忙递上一块手帕，凑近问。

    “师父，皇上传膳了？”

    “传你个头啊！”，李盛安在他脑壳上敲了一下。

    “没看见里头正忙着？”

    “忙？”小柱子抓了抓脑壳。

    心里头嘀咕：皇上已经从御书房回来了，这时辰该是传膳的时候儿啊？

    “走！赶紧走！待会儿再来！”，李盛安吩咐。

    “可是师父，皇上要是传膳，跟前儿没人……”

    “啰嗦，叫你走你就走！”李盛安恨铁不成钢地又敲了一下。

    他这个笨徒弟！怎么这么笨呢！这都不明白！

    可转念一想，要不是自己亲眼瞧见，谁敢往这上头想？！

    李盛安明白了一个道理。

    夏贵人是个特殊的存在，以后一定要客客气气的！绝不能为难！

    想罢，李盛安也走了，顺带着还把宫人们都赶到了三丈以外！

    皇上忙了一天了想放松放松，身为御前总管，他得全力配合啊！

    当晚，皇上的晚膳足足比平时晚了两个时辰！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于是……夏如卿在昭宸宫又待了一天。

    直到第三天的五更时分，才叫人把她送了回去！

    自那以后，御膳房和内务府的人待昭华阁更客气了！

    不但没人敢克扣她的月例，反而还多出来许多。

    夏如卿犹豫着不敢收，来人就悄悄告诉她。

    “贵人主子放心，这些东西不做记录的！”

    夏如卿点了点头，这才收下！

    做戏要做全套嘛，她现在毕竟只是个“失宠”的贵人。

    ……

    九月中旬，一匹快马带着家信、银票及一些首饰，从京城直奔江南某地。

    沼水县是江南的一个小县，不大不小，不贫不富。

    天灾也没有，百姓想要发家致富却也艰难。

    夏渝夏老爷在这儿当了十余年县令，政绩基本是原地踏步。

    无功也无过，降职倒不至于，升官儿？没门儿！

    所以，自上任以来，他只见过一回京城御史，就是他中举那年，吏部下来的调令！

    一晃十多年，当他得知有御史要来，激动的老泪纵横，早早去城外迎接！

    “沼水县正七品县令夏渝，参见御史大人！”

    自己没犯错，肯定不是罢免令！那么，一定是升官儿！

    “夏老爷请起吧！”周御史说话客气，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夏老爷已到中年，身体发福，他从地上爬起来，堆了一脸的笑意。

    “御史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备宴席，为大人接风洗尘！”

    夏老爷在官场混了十余年，虽然有些迂腐，但这些礼节套路，他还是知道的！

    “不必！在下从京城赶来，时间紧迫，就不劳烦大人了！”

    “有需求之处，自会登门拜访！”

    说完，也不等夏老爷再说什么，便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第19章 沼水县 1

    夏老爷自回去后便魂不守舍，晚饭也没吃，就躺在床上愣愣的。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您有什么话不能对妾身说的！”姚氏凑了上去。

    姚氏是夏老爷娶的填房，长得不咋滴，就仗着年轻些，又会生。

    进府头一年，就给夏老爷生了一对龙凤胎，今年才三岁，算是老来子了。

    平时夏老爷宠得宝贝疙瘩似的，其他的孩子，那就跟捡来的似的！不闻不问！

    “你说好端端的，京城怎么派御史来？”

    夏老爷有点儿魂不守舍，那个御史不像吏部的，到底是什么事儿呢？心慌！

    “瞧你那点出息！”姚氏恨铁不成钢，一根指头点着他的额头！

    “你没贪污没受贿，谁还能把你怎么样？！”姚氏咬牙说道。

    但凡他脑子活泛点儿，她也不至于过这个穷日子，连个好首饰都买不起。

    上回夫人们的茶会，她可丢了好大的脸面！害得她到现在都不想出门！

    “也对！”夏老爷浑浊的老眼清亮了一下。

    “我没贪污受贿，没欺压百姓！我怕什么？！”

    不是不想贪，而是有贼心没贼胆，他来这儿接任的那个县令。

    就因为贪污被砍头的！数额大，朝廷下狠手罚的！自那以后，他一想贪污，晚上就做噩梦！

    夏老爷重新高兴了起来：“真是我的好夫人！还是你想的周全！”

    说着，凑了上去，动手动脚起来。

    “老色鬼！”姚氏啐了一声。

    “谁叫你是我夫人呢？”说完，就压了上来。

    室内很快响起某种不和谐的声音，守门的小丫鬟们都红了脸躲开！

    次日一大早，周御史登门拜访，并说明了来意。

    “这些银两和首饰，是宫里夏贵人赏赐，给夏靖风公子读书请先生用的”

    周御史打开盒子，银票，银两，首饰，一目了然，数目清晰！

    一千两的银票子有五张，五十两的银锭子有十个，赤金翡翠首饰有半盒，加起来足有六七千两。

    夏老爷目瞪口呆，他已经忘了宫里还有个女儿了！

    姚氏则死死盯着包袱里的东西，两眼放光。

    “哎……哎呀……我们家大小姐果然孝顺，知道家里艰难，还特特地送了银子回来！这……这叫我们怎么敢受呢！”

    姚氏笑得比花儿还灿烂，恨不得立刻伸手，把盒子揽在怀里！

    几千两银子呢，老爷一辈子的俸禄也没这么多！她要发了！

    周御史脸色微沉，抽了抽嘴角。

    夏老爷也反应了过来，夏靖风？哦，那是他的嫡次子！

    “多……多谢御史大人……这……”，他有些手足无措。

    “夏老爷要谢，自然是谢夏贵人，在下只是奉命而来！”周御史面无表情。

    “多……多谢夏贵人！贵人主子当真是孝顺！”夏老爷反应了过来，脸上也有了笑意。

    心里彻底松了口气，原来是好事儿啊！

    姚氏则更加殷勤，一边儿要把盒子收起来，一边殷勤巴结：“御史大人放心！我们绝不会辜负贵人的一片心意！”

    “大人远道而来，不如多住几日……”

    七千两啊！可以过个肥年，可以做几件顶华丽的衣裳。

    这些首饰戴出去，一定叫那些夫人们眼红，看谁还敢嘲笑她。

    周御史见姚氏这副嘴脸，面色瞬间黑沉！他猛地一伸手把盒子拦了下来。

    “夫人想是弄错了，这些东西是给夏靖风公子的，不是给老爷和夫人的！”

    “还请夏老爷把二公子请出来，在下把东西当面奉上！”

    姚氏被这么一拦，吓了一跳，也不敢反驳，只得讪讪缩回手，尴尬一笑。

    “是……是我鲁莽了！我这就去请二公子，大人稍等！”

    说完灰溜溜地走了！

    心里却念叨：狗屁的二公子，那个弱脚鸡也值几千两？

    那个贱人生的贱种都是穿一条裤子的，不远千里也变着法儿来刺她的眼！

    她现在才是正经的嫡母，还贵人呢，我呸！见了她照样得喊一声母亲！和她斗？

    门都没有！那几千两银子，那弱脚鸡一个子儿也别想要！

    夏靖风弱弱地出来了，周御史一见，脸色更是难看！

    不是……十岁了吗？这孩子，瞧着只有六七岁的样子！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架，头发黄的跟枯草似的！

    临行前，夏贵人身边的小喜子专门找到他，跟他说了说情况，难道是他记错了？

    姚氏见状，忙讪笑着解释。

    “这孩子打小身子骨不好，前阵子生了场大病！到现在还没养回来，大人见笑了！”

    说着揽过孩子的肩：“来靖风，见过御史大人！”

    夏靖风身子抖了一下，下意识的往后缩，像是很怕姚氏。

    “我……”

    “别怕，御史大人是你大姐派来，给你送东西的！”姚氏声音温柔，笑容满面，又靠近孩子几分。

    夏靖风往后缩得更厉害了，不住摇头，吓得脸色发白。

    姚氏忍住心里的恶毒怒火，正要再哄，周御史打断了她。

    他慢慢走到夏靖风身边，这回，夏靖风没有躲，只拿一双大眼睛瞅着他。

    “别怕，你姐姐给你送了银两，让你请个好先生，好好读书！”声音温和了不少。

    周御史把他领回自己的座位，将事情都告诉了他一遍，然后把东西都交给他！

    “打开看看？”

    夏靖风有些迟疑，也不动，过了一会儿，诺诺地问：“大姐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知道几千两银子是什么概念，他只知道，他好久没见过大姐了。

    “啊？”周御史有些诧异。

    夏靖风又道：“他们都说大姐进宫了，不会回来了，可我知道，大姐一定会回来的，她不会丢下我！”

    周御史跟着皇上办差多年，铁面无私，手腕老练。

    如今，竟被一个孩子问的哑口无言，心里酸酸的，不知怎么答。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枯黄的头发，温声道：“你大姐进宫了，不能回来，不过她说，叫你好好读书，有本事了就去京城找她！”

第20章 沼水县 2

    “真的？”夏靖风无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自然是真的，不过你要好好读书！”周御史笑。

    “嗯！”夏靖风狠命点头，整个人都有了精神气儿。

    “我已经背会了三字经、千字文、论语，我认识好多字，我要好好读书，去找大姐！”

    瘦弱无力的小拳头紧紧握着，这一刻像是灌注了无穷的力量。

    “好！我先带你去找先生可好？”

    “好！”

    周御史一手抱着盒子，一手拉着他往外走。

    姚氏见到嘴边儿的大笔银子要飞了，忙踢了夏老爷一脚，上前阻拦！

    “大……大人！这……这如何使得？这点儿小事儿还是不……不麻烦大人了！”

    夏老爷吃痛，反应过来也上前拦。

    “大人，这孩子身体不好，一直养着病，没给请先生，不过大人放心，我们这就去请沼水县最好的先生来！”

    “是啊大人！孩子的事，就不麻烦大人了！”姚氏讪笑。

    读书请先生？想得倒是美，他夏靖风要是出息了，这家业轮得到她儿子吗？

    谁叫他是原配嫡出的呢！没折磨死他已经是自己仁慈了好吗？

    夫妻二人一唱一和，把路堵得死死的。

    手心里瘦弱的小手紧了又紧，紧张得冒汗。

    周御史面色一沉，放下盒子，转身抽出长剑，直接抵在夏老爷脖子上！

    “本官办事，向来不喜欢有人阻拦！”

    夏老爷吓得差点儿尿裤子，姚氏的尬笑僵在脸上，差点儿吓晕过去。

    周御史冷哼一声，收回长剑，带着夏靖风扬长而去。

    这样的一家子，这样的孩子，就是没有皇上的圣谕，他平白遇见了，也会出手相救！

    ……

    周御史的办事效率相当高，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在沼水县置了一座小院子。

    小地方没什么学识渊博的大人物，他便请了一个作风正派的落第秀才教他读书。

    生活没人照看，他便找了几个忠厚老实的伙计，把夏靖风安排得妥妥当当。

    临行前，夏靖风有些不舍！

    “多谢御史叔叔，靖风才能跳出火坑！”，瘦小的身体，有模有样地行礼。

    “好了，你快回去吧！记得好好读书！”周御史温和道。

    “靖风一定记得，御史叔叔，我写给大姐的信，你可千万别弄丢！”

    夏靖风蜡黄的小脸上写满了紧张。

    周御史笑着揉了揉他干枯的发：“知道了，回去吧！”

    “嗯！”他重重点头！

    周御史翻身上马，冲他挥了挥手，便绝尘而去。

    随着马儿狂奔，他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消失。

    地方太小，这院子位置再偏僻，也瞒不了多久的。

    他已经做了所有他能做的，剩下的，就看这孩子的造化了！

    这厢，送了御史大人离开，夏靖风自己跑去小书房，刻苦练字。

    练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信纸！又读了一遍。

    那是大姐写的家信，盒子一打开，他金银财物全不看，只把信封拿了起来！

    “大姐真笨，怎么连字也不会写了！”夏靖风对着信纸笑！

    千里之外，刚刚起床不久的夏如卿突然打了个喷嚏！

    “谁在说我？”

    夏家老宅里，姚氏心有不甘，正趴在夏老爷肥肥的身上，拼命地吹枕头风。

    “老爷，二公子是咱们家的少爷，沦落到外头，要被人笑话的！”

    几千两银子沦落在外，她这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啊！

    夏老爷抚着姚氏年轻的身体，闭着眼睛满不在意。

    “这不是贵人的主意？她爱折腾就让她折腾去！咱们眼不见心不烦！”

    “咱家二小子病成那样，还不知道养活养不活呢？”夏老爷想着他就有些丧气。

    “可是……？”

    “哎呀别可是了，你不是也不喜欢二小子？他大姐愿意养活他，不是正好？”

    “读书也不是坏事，谁会笑话？”

    夏老爷觉得没什么，到底是个儿子，读些书还是好的！

    他要真能读出个功名来，那也是他的造化！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瞧你那怂样，不就是个贵人么”姚氏眼梢一挑。

    “你不过就是个七品县令，难不成你闺女还能飞上枝头，当上凤凰不成？怕成这样！”

    叫她说，大街小巷搜一边，把人带回来，银子一收，天高皇帝远的，谁也不知道！

    哼！等着瞧吧！

    ……

    九月底，立冬一过，又下了几场雨，天气越发冷了起来。

    自打重阳节，从昭宸宫回来，皇上就没再翻过昭华阁的牌子。

    不过，内务府和御膳房却一点儿都不敢怠慢！

    只管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也不让外人知道，毕竟是皇上嘱咐过的！

    这日一早，夏如卿去椒房殿请安回来，早膳已经摆好。

    一碗新鲜的鸡汤虾仁儿，一笼晶莹剔透的灌汁包子，几只煎饺和一碗蒸得嫩嫩的鸡蛋羹！

    上边儿撒着葱花，还浇了麻汁儿和酱油，一看就诱人！，

    虽说东西都寻常，可这大冷的天，吃食送来的时候还热乎着，可见膳房用了心。

    若是不得宠的，只怕早就凉透了！

    夏如卿喝着热乎乎的汤，吃着蒸蛋，小喜子忽然进来传话：小柱子来了。

    “快请进来！”

    小柱子行了礼，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这是皇上叫奴才送来的，说是贵人的家信！”

    夏如卿接过信，见还没拆封，就笑了，又问。

    “皇上还说什么了？”夏如卿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小媳妇盼着丈夫关心的模样。

    小柱子也笑：“皇上还说，天冷了，叫贵人斟酌着添衣，有什么缺少的，只管去内务府要！”

    夏如卿听了很高兴，连忙起身，朝昭宸宫的方向施了一礼。

    又转头对小柱子说：“回去告诉皇上，我记着了！叫皇上多吃些好的！天冷了也该补补！”

    “是！奴才记着了！”

    夏如卿让紫月给小柱子包了个大荷包，好生送走了。

    一大早，遇到两桩喜事，高兴啊！

    她一高兴，就把美味的早餐一扫而光，一手摸着圆圆的肚子，一手攥着家信，一个劲儿地傻笑。

    “主子，哪两桩喜事？不就一桩吗？”不只有家里来的信？紫月疑惑。

第21章 喝茶叙旧

    一入宫门深似海，能和家里头通一回信，那可是极大的恩典了！

    可是，另外的喜事呢？

    夏如卿收住了傻笑，坐直了身体，问道。

    “后宫诸事，历来由皇后掌管，我如果缺东西，自然应该找皇后要去！”

    “可皇上却说，要我直接去内务府要！明白吗？”

    紫月聪明伶俐，一点就透！她听完片刻，顿时喜不自胜！

    “正是呢，皇上这是想暗地里护着主子呢！”

    内务府的头儿，海总管，那可是皇上的人。

    这后宫的主人，终究是皇上！

    ‘缺东西找我要’和‘缺东西找我老婆要’，那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所以，这不也算是一桩喜事了？

    夏如卿笑道：“这一冬天的用度算是不用愁了！”

    “主子，咱们本来就不用愁，昨儿内务府送来的炭，都是好炭呢”

    夏如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用过膳，回到书桌前，夏如卿拆开信封。

    信纸上一行一列都是眼熟的字体，一共有两页。

    说了家里的情况，说了自己喜欢读的书！

    还说将来有本事了，来京城找大姐！

    还说御史叔叔给他请了个好先生，自己一定会好好读书！

    读完信，夏如卿心里酸酸的，记忆里，夏靖风瘦得纸片儿似的，脸色蜡黄，人却挺聪明，喜好读书！

    无奈姚氏以他身子弱为由，一直不给请先生！

    “唉……”多好的孩子！

    受尽了虐待，却没有抱怨别人半句不是，一心只想着努力！

    也许是一母同胞，骨肉至亲，夏如卿竟觉得，心里头钝钝地痛！

    夏如卿摸着心脏，喃喃自语：“你放心，我既占了你的身体，从此你弟弟就是我弟弟！我会尽力护他的！”

    将信纸重新叠好，让紫月找了个盒子收了起来。

    外头冷不想出门，夏如卿就趴在桌之上练了会儿字。

    临的是皇上给她的帖子，都是好字！

    到了中午，刚摆了膳，小喜子就从外头进来，拿了一个帖子！

    “主子！是西淮宫的张才人和朱才人下的帖子，说想请主子一起叙旧喝茶！”

    小喜子说着，将帖子呈了上来。

    “叙旧？”夏如卿皱眉。

    什么张才人朱才人的，还叙旧？大家很熟吗？她都不认识好吗？

    紫月提醒：“主子，这两位才人和主子您是一道儿进宫的！”

    夏如卿眯眼想了一会，这才恍然大悟：“哦……”

    模糊的记忆里，是有张秀女朱秀女，可印象真的不深！

    这就说明，她们基本没啥交情！

    “主子，奴婢去推了吧！”紫月说道。

    说完又说小喜子：“你也是，什么人的帖子都接，主子身子不好呢！”

    这才‘刚好’没几天！又这么冷，哪儿能出门！

    “先别急！”夏如卿突然道。

    “西淮宫主位是郑嫔，跟芸妃娘娘的邀月宫离得近，也就是说，她们有可能是施贵妃的人！”

    “啊？”小喜子也有些担忧！

    那位主儿可是不能惹啊！饶是主子得宠些，那也是鸡蛋碰石头。

    上一回，主子装病半个月才躲过去！这怎么又招惹上了，唉……都怨自己！

    夏如卿瞥了他一眼，失笑：“也未必是坏事，先别怕！”

    “是不是小柱子来了一趟，被施贵妃的人瞧见了！”紫月也开始担忧！

    夏如卿摇头：“想必不是，施贵妃上一回就吃了‘窥探圣驾’的亏，她这回不会这么傻！”

    就算真看见了，也不会这么明着来找事！

    “难道是贵妃娘娘想拉拢主子？”小喜子又问。

    夏如卿更无语：“你以为是那一位啊！”说着看了一眼椒房殿的方向！

    “施贵妃有宠爱有地位，还有太后当靠山，根本不需要拉拢谁！”

    “再者我不过是个失宠的贵人，有什么好拉拢的！”

    “那……”小喜子和紫月更担忧了！

    “罢了，接下吧！总躲着也不是办法！”夏如卿叹了口气，躲？躲到什么时候儿是个头呢？

    入了宫，这些事儿就免不了！她病也好了，牌子也挂上了！

    再说身子不好不能出门，就有些刻意了！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走出去！

    她一没犯错，二没招惹谁。即便是郑嫔，能把她怎样呢！

    “是！”紫月接下帖子，小喜子出去回话！

    ……

    三日后，天气放晴，太阳晒得御花园里头暖暖的。

    十月里正是赏芙蓉的季节，御花园里一簇簇硕大的芙蓉花争相怒放，好不热闹。

    夏贵人、张才人和朱才人三人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赏花喝茶！

    张才人一身淡绿色宫装，头上只戴了几只半新不旧的簪子。

    朱才人的打扮也差不多，一身衣裳看着光鲜些，可终是半新不旧的。

    可见二人都不得宠，日子并不太好过。

    夏如卿穿的衣裳都是新的，可颜色素净，整套都是米白色的，上面绣着细细碎碎的桂花，看起来清新娇俏。

    头上除了两朵镶着小珠子的珠花外，只有一支白玉双鱼步摇，素银的簪子下边儿，坠着两个由白玉雕成的拇指大的鱼儿，十分别致可爱！

    “夏姐姐可真是会打扮，这样看起来，颇有些小家碧玉的清新淡雅！”朱才人笑道。

    “到底是皇上宠过的人，会打扮是自然的，哪像我们，自入宫，还没叫皇上正眼看过呢！”张才人说着，眼圈一红，拿起帕子开始抹泪！

    夏如卿端起茶盏湿了湿唇，默默地看二人表演！

    心说，这是搞什么笑？

    巴结我？可话不对味儿，哪有夸人是小家碧玉的！她是出身不高，可话不是这么说的！

    如果不是巴结……那张才人这又是干啥呢？

    还说什么‘皇上宠过的人’，这是笑话她失宠了？

    夏如卿先是尴尬一笑，然后一脸担忧。

    “张妹妹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说着，夏如卿又要喝茶，紫月忙上前阻拦。

    “贵人，您身子才刚好，，太医叮嘱不可饮茶，还是饮些甜汤吧！”

    说着，从身后棉布包着的食盒里端出一盅银耳莲子羹，打开盖子，热腾腾的水汽争着冒了出来。

    “这丫头，我不过多吃了两口茶，她就这般啰嗦起来！”夏如卿有些埋怨！

第22章 看你们表演

    “她是关心姐姐的身子呢！”朱才人忙道。

    “要是我身边的水红有她一半儿好，我也不用愁了！”张才人愁眉苦脸。

    她身后的宫女又将头往下埋了埋！

    心说，巧妇难为无米炊，奴婢有心给您煮汤，您倒是先把东西挣回来啊！

    夏如卿喝了几口甜汤，目光转向外面大好的景色，贪恋地看着大朵的芙蓉花！

    她也不答话，就默默看她们表演。

    她相信，她俩约她出来，应该不是为了扯淡的！

    果然，见她不回应，两人总算进入正题！

    张才人又开始哭哭啼啼，朱才人倒没哭，只是一直叫苦！

    “夏姐姐！我们当年同住一屋，这是多深的缘分，如今，你是我们这批秀女里头，第二个晋升贵人的！”

    第一个是胡贵人，上次因为贡品胭脂的事，被禁足了！

    “夏姐姐，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皇上过了这么久还宠幸你的！还请你多多提携我们”朱才人脸色赤红。

    “是啊夏姐姐！若是我俩得宠了，也一定会帮衬夏姐姐你的！”张才人抹着眼泪一脸期待。

    “对！到时候，我们也一定会帮着夏姐姐你的！”朱才人红着脸。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我们三个团结起来，一定比单枪匹马要好得多！”，张才人抢着道。

    夏如卿还没听完，就差点儿一口汤喷出去，心里不住吐槽：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缘分深？没有吧，记忆里，一屋子住的三个人就她出身最低，一直是她俩嘲笑的对象！

    再说提携，这脸皮也厚的没谁了吧，她凭什么提携她们，打哪儿来的自信呢！

    还得宠了一定会帮衬她？搞笑了！这又是哪儿来的自信？

    这两个蠢货，谁要和她们团结！好笑！

    看着面前一脸笑意，眼睛里却闪着野心和贪婪的两个人，夏如卿尴尬一笑。

    “二位妹妹你们可是缺什么了？”

    “没关系，以前咱们同住一屋，也确实有缘，若是缺什么少什么，你们只管说……”

    张才人和朱才人见夏如卿压根儿不接话，正要继续说。

    夏如卿忽然抚着太阳穴，脸色渐渐发白。

    “主子！主子您怎么了？”紫月吓了一跳！

    “小喜子！主子累了，咱们快把主子扶回去！”

    不远处站着的小喜子立刻上前，接过夏如卿的另一只手臂。

    “二位才人，我们主子病才刚好，吹不得风，还请二位见谅！”

    “张才人，朱才人，我们先回了！”紫月也打招呼！

    说完，二人扶着夏如卿匆匆走了！只留下张才人和朱才人两个大眼瞪小眼！

    “这……这是什么意思？”张才人涨红了脸。

    “不愿意帮我们的意思呗！”朱才人收起那副可怜相，一甩帕子，鄙夷地走了！

    “哎，你等等我啊！”张才人追了上去。

    “哼，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个失宠的贵人！皇上有半个多月没召幸她了！”，朱才人轻蔑！

    “可不是，她出身低，还整天病怏怏的，想往上爬简直比登天还难！”张才人想了想，也说道。

    朱才人一咬牙，揪下一朵花：“她时隔一年还能得宠！难不成真的只是靠运气？！”

    如果不是，那她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呢？

    失宠的贵人，也是贵人啊！

    升了贵人，就是后宫的正经主子了！比她们这些半奴半主的才人可强多了。

    能去给皇后请安，逢年过节可以领赏，各种大小宴会也能时常见到皇上！

    才人呢？什么都没有，苦水难熬啊！

    手指松开，嫣红的花瓣只剩下一些残渣，从宫女手里接过丝帕，擦了擦手，渐渐走远。

    ……

    昭华阁

    夏如卿回去之后，有些困，躺下就睡了，压根没多想。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醒来，就听见紫月他们在隔间嘀咕。

    “张才人和朱才人也太不要脸了，说什么提携，她们得宠的时候，怎么不见提携咱们主子？”小喜子小声骂道。

    紫月也愤愤然：“正是呢，当初那些才人主子，可都得宠了，就剩咱们主子，也没见有人帮衬！”

    主子入宫一年都没被召幸，这事儿早已不是秘密！紫月虽是新来的，可也替主子生气！

    夏如卿自己倒是无所谓，这么恶心的事儿，谁老想它！

    揉了揉眼睛，还是有些困，夏如卿翻了个身，又睡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是被紫月叫醒的。

    “主子，皇上点了您的牌子，快些起来收拾收拾！”

    夏如卿还懵懵的，就被紫月拉了起来。

    小喜子已经烧好了水，紫月扶着她去了净房！

    泡在热水里，夏如卿总算清醒了几分，想着晚上又要滚床单，顿时一点儿睡意都没了。

    怕疼啊，皇上下手太重了！

    “紫月，叫小喜子弄些点心来，我得垫垫肚子！”干体力活，得吃饱呀！

    皇上的御膳，好看不好吃！她吃不进去太多！

    “主子想吃什么？”

    “嗯……要一个馒头，一碟子椒盐花生米，一碟子肉馅儿的小酥饼，再要两个点心，山药糕枣泥糕都行！”

    “哎！奴婢这就去！”

    都是清淡的，味也不重，吃些也无妨。

    洗了澡，她正好有些饿，就着花生米吃了半个馒头，又吃了一块儿酥饼，一块绿豆糕，差不多半饱了。

    “主子，今儿穿哪一件？”

    紫月把衣服一溜摆开，冬装还没做好，这几件是新做的秋装！

    “就那件茉莉色的就行，淡淡的绿色，清爽！”

    “哎！”紫月也觉得，主子穿清爽些好看！

    夏如卿又选了一支翡翠簪子，一支玉步摇，也是素银的簪子，下边坠着一只用白玉雕成的喜鹊儿。

    眼睛是黑玛瑙点的，光亮有神，活灵活现，像是正在枝头唱歌！

    这一套簪子一共六支，都是小动物，十分讨喜，夏如卿很是喜欢！

    这些玩意儿虽不值钱，但胜在别致可爱。

    “这只喜鹊的比上回那个双鱼的更好看些！”

    白玉细腻，素银簪子也雕了花儿，十足的精致。

第23章 下厨

    “你若喜欢回头你也挑一个！”夏如卿大方道。

    “奴才哪里戴得这样精致的簪子？主子戴着才好看！”紫月笑道。

    “就你嘴甜！”夏如卿嗔她。

    在一起不过两个月，主仆二人已有了些情分，说说笑笑间，恩车来了。

    贵人侍寝不能带宫女！紫月只能送她上了恩车。

    到了昭宸宫，依然是那间皇帝用晚膳的偏房。

    小柱子给她上了一杯茶，笑说。

    “皇上在御书房批折子，还有一会儿回来呢，贵人您略等等！”

    “大约……还有多久？”夏如卿接了茶笑问。

    “往常皇上都是酉时回来，这会儿才申正，估摸着还有一个时辰呢”

    夏如卿垂首片刻，忽然眼睛一亮。

    “小柱子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小厨房给皇上做几个小菜！”

    昭宸宫有自己的小厨房，原本只做宵夜和点心，后来赵君尧觉得十分简便。

    干脆一日三餐都在小厨房用！

    御膳房如今只负责宫里头娘娘们的膳食！

    小柱子十分不解，摸着脑袋，心里嘀咕：

    别的小主们都爱补个妆涂个粉儿什么的，怎么夏贵人竟不在乎，还要去给皇上做菜？

    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就不怕沾了油烟味儿？

    事实上，夏如卿真没想那么多，一想起吃的，她就顾不得其他，这大概是吃货的本能吧！

    进了小厨房，食材一应都是现成的，还有两个御厨帮忙，她自己基本不用怎么动手。

    夏如卿盘算着吩咐：“一个西红柿炖牛腩，一个香菇炖土鸡，再来个酸笋虾仁汤，再炒两个蔬菜，一定要清淡些！”

    她指派完，跟着她的两个御厨就忙活了起来。

    夏如卿找了块棉布把头发包了起来，挽着袖子，也亲自上阵。

    手起刀落，一大块牛肉被她切成了豆大的肉丁，香菇干胡萝卜也切丁备用，又将花生米核桃仁等各色干果子和花椒八角各色香料装盘备用。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灶下烧火的小太监看得目瞪口呆。

    心里感叹：别的娘娘们说亲手做，实则来吩咐一声就走，这位姑奶奶说亲手做，那可是真的亲手做啊！

    动作还这么专业，顶半个御厨了！

    御厨们看见，心里也赞叹：终于来了个不是搅局的！

    以前的娘娘们，有的明明不会做菜，来了还不懂装懂瞎指挥，这也罢了。

    有一回芸妃娘娘来，差点儿把小厨房烧了，害得他们挨了三天的骂。

    这么一想，御厨们看夏如卿就十分顺眼了。

    “贵人这是要做什么？”

    “炸一个香菇牛肉粒！浇在饭上，特别香！”夏如卿动作不停答道。

    说话间，油锅热了，各色香料过油捞出。

    牛肉粒香菇干下锅炸到金黄，捞出。各色干果子下油锅，炸八成熟，下牛肉粒和香菇干，加调料放胡萝布丁，最后装盘。

    御厨看着金黄的牛肉香菇丁，竖起大拇指：“贵人好手艺！”

    “师傅过奖了！”夏如卿谦虚一笑。

    好久不下厨了，有点手生，不过总体还不错。

    酉时，赵君尧从御书房回来，见夏如卿正好从外头进来。

    “你这是……”他有些好奇。

    她这身儿打扮好奇怪，棉布包着头发，还挽着袖子。

    “奴婢见过皇上！”

    “起来吧！”他大步往屋子里走。

    夏如卿跟在赵君尧的后边，小碎步进了屋子。

    替他脱了外衣，斟了茶，夏如卿这才诺诺道。

    “奴婢给皇上做了几道小菜，请您尝尝鲜！”

    赵君尧喝了几口茶，眼皮也不抬，淡淡地道：“是你想尝尝鲜吧！”

    夏如卿脑门儿一阵黑线，心里嘀咕：您别说透啊！怪不好意思的！

    “没什么不好意思！朕又不是养不起你！”赵君尧还是没抬头，只翻了几页书！

    夏如卿更无措了，小脸儿通红埋着头，他会读心术吗？

    怎么自己在他面前，跟光溜溜的似的，一点儿小心思都保不住！

    “就你那点儿小心思，朕还不知道？”赵君尧见她这样，有些失笑。

    “皇上您怎么什么都知道！”夏如卿嘟嘴小声嘀咕。

    赵君尧哈哈大笑，头回见她，她就盯着一桌子御膳一脸哀怨。

    后来几回，她口水都恨不得掉进碗里，他还能不知道？这很难吗？

    见她如此，也不好再笑了，当下敛了笑，吩咐传膳。

    “朕倒要尝尝你的手艺！”

    “是！”

    夏如卿又高兴起来。

    老话说得好，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皇上的御膳不好吃，这是个机会啊！

    要求精致、清淡、味道清，没问题啊！这些她还是有自信的！

    说起来，德容言功，自己也就厨艺还拿得出手了！

    这就叫做‘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晚膳很快端了上来，夏如卿吩咐做的几样小菜都在。

    虽然没有别的菜华丽，但也足够精致，一看就有食欲。

    “皇上，这道西红柿炖牛腩！您尝尝？”夏如卿上前服侍。

    赵君尧对吃的没什么研究，他接过碗，神色古怪。

    这吃法好奇怪，以前从没见过。

    思索间，他拿起玉汤勺尝了一口。

    “怎么样？”她眼神亮晶晶的。

    赵君尧没说话，又喝了一口，这次是一大口。

    夏如卿：“？？？”

    赵君尧又没说话，而是默默地喝完了。

    “不错……”

    “汤不错！”

    他连声称赞！夏如卿总算松了口气，又道。

    “皇上，这是我让他们用小火煮的老米饭，还带着焦黄的锅巴呢，可香了！”

    夏如卿一边说，一边眼巴巴地盯着，一脸期待。

    “坐下来用膳吧！”

    她那可怜的馋猫样，赵君尧总觉得自己在欺负小姑娘。

    “是！”夏如卿高兴地咧着嘴笑！

    忙活了一个时辰呢，光干活不让吃，她怎么受得了！

    李盛安面无表情，他已经习惯了，这位主儿什么出格事儿干不出来？

    皇上都不管，他管个屁啊！没看见，他什么都没看见。

    夏如卿喝了一碗酸笋虾仁汤，自己也盛了一碗老米饭！

    “皇上，这个牛肉粒是用香菇炸的，拌在米饭上最适合不过！”

第24章 吃多了睡不着

    说着，夏如卿舀了一勺香喷喷炸的金黄的香菇牛肉粒，拌在米饭上。

    “您试试？”

    夏如卿很自信，这香味儿，正常人都受不了！

    皇帝也是人啊！

    赵君尧神色更古怪了，这种吃法，他还是头一次见，但他还是很给面子地尝了一口。

    “嗯……”赵君尧细嚼慢咽。

    夏如卿十分佩服，如此美食，他还能这般优雅，果然是真君子！

    然而接下来，她有些目瞪口呆，再然后。

    “皇上，您这已经是第三碗了！”

    赵君尧不舍地放下碗，他忽然想，这样吃饭，似乎也不错。

    至少，比那些扭捏着只吃两口的女人看着顺眼！

    ……

    今晚皇帝吃多了。

    吃多了就睡不着，睡不着就要找些事情做！

    夏如卿深深明白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三更时分。

    “皇上，奴婢实在有些……”受不住啊！

    夏如卿带着哭腔！心里却暗骂：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人！

    四更时分。

    “皇上……奴婢……不……不行了”还没说完，她就昏睡了过去！

    赵君尧有些自责，自己下手……有点重了？

    夏如卿要是听到，一定会在心里翻白眼：什么叫有点？！是很重好吗？

    将她娇软无骨的身体搂在怀里，又下意识地拉了拉被子，把两人裹严实，赵君尧正准备入睡。

    忽然，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自己什么时候有了‘搂着女人睡’的坏习惯！

    又一想，好像以前没有过！他松了口气。

    将二人移开些距离，这才浅浅入眠。

    夏如卿睡觉不老实，抱着他的胳膊蹭来蹭去，还时不时在梦里傻笑！

    赵君尧本能皱眉，可他又觉得，似乎不讨厌！

    想起那夜施贵妃僵着身体一夜没睡，他还是觉得，这样更可爱！

    ……

    次日一早，夏如卿苍白着脸去给皇后请安！

    皇后淡淡的，照旧赏了几样东西。

    施贵妃都懒得看她一眼，病秧子而已，不值得费神。

    倒是芸妃瞪了她几眼！弄得她心里毛毛的。

    行了礼坐在后面，又困又渴又饿又累，脸越发白了，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皇后正和宁妃说话，有说有笑的，自始至终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夏如卿简直度秒如年！只想赶紧结束，回去补觉。

    奈何，皇后像是故意的一样，和宁妃聊完，和惠嫔聊，兴致极高。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快要精神恍惚的时候，紫月轻声提醒她。

    “主子！跪安了”

    夏如卿顿时清醒了两分，慢一拍站起来，跟着众人跪安。

    “众位妹妹回吧！”

    皇后说完，扶着玉兰的手，心满意足地走了！

    夏如卿以最快的速度回了昭华阁，吃饱喝足补觉去了！

    皇后这边，玉兰端了补药过来。

    “娘娘……趁热喝了吧！”

    皇后皱了皱眉，犹豫了片刻，还是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苦得她眉心死死皱着。

    玉兰忙端了茶给她给她漱口，又拿了一碟蜜饯过来。

    皇后吃了一颗，这才觉得好了些。

    “这药吃了这么久，总也不见效……”

    “这是缘分未到呢，娘娘您还年轻，皇上也来，不着急！”玉兰笑着劝。

    主要是，急也没用啊！

    “宁妃和惠嫔倒是好福气……”皇后心头有些酸涩。

    皇上子嗣太少了，公主也金贵，她但凡有个一儿半女的，也不至于叫施贵妃处处压制。

    “到底只是公主，将来一副嫁妆也就罢了，娘娘您只管疼着些，皇上都知道呢！”

    皇上最厌恶后宫争风吃醋，更无法容忍后妃算计孩子。

    所以她除了大度，也不能如何啊！

    想到此，她笑中带涩：“她们也叫我母后呢，我能不疼？”

    一个三岁，一个一岁，都是奶娃娃，正讨人喜欢的时候！

    “宁妃是个闷葫芦，惠嫔深居简出，都是省心的！”皇后又拈了一颗蜜饯。

    “奴婢瞧着，夏贵人竟是个有福气的……”都大半个月了，皇上还惦记着呢。

    皇后皱了皱眉，略一嘲讽。

    “有福气又如何？瞧瞧她那身子，脸白得吓人，一看就难生养！我也不管了，横竖一个贵人！”

    再得宠也不能如何，她不能再叫别人笑话她：谁得宠就拉拢谁！

    “娘娘英明！”

    ……

    后宫里的几位主子娘娘。

    皇后和施贵妃自不必说，一个位主中宫，一个盛宠不衰。

    往下是宁妃和芸妃：

    宁妃闷葫芦一个，性子不讨喜，但生育了大公主，皇上隔三差五地过去看看。

    芸妃性子活泼，长得又漂亮，宠爱也是绵延不绝，日子都不难过。

    再往下是惠嫔和郑嫔：

    惠嫔生育了二公主，刚满周岁，赏赐节礼都是双份，守着女儿小日子美滋滋！

    这么一算，主位娘娘里头，就数郑嫔的日子最不好过！

    她性子比不上芸妃，长相更别提，只能算中上，皇上不喜欢她，两个月来一回，也不碰她。

    日子简直一点儿盼头都没有！

    “夏氏有什么好，病怏怏的，瘦的跟纸片儿似的！皇上竟也喜欢！”

    郑嫔有些不忿。

    大宫女红云立在一旁，不敢接话。

    娘娘的日子不好过，心里头堵着呢，这都立冬半个多月了，炭还没送来呢。

    去内务府催，说是就送来，可等到现在也没见个人影！

    “这帮瞎了狗眼的奴才，在本宫这里也敢看人下菜碟儿了！”郑嫔气呼呼。

    “娘娘，喝杯茶消消气！”红云忙端茶过去。

    郑嫔压下心里头的烦躁，苦涩一笑。

    “说起来，东宫里的旧人，就我过得不好！”

    “宁妃惠嫔都有女儿，皇上不惦记她们，也惦记着公主呢”

    “贵妃和芸妃都得宠！我呢？不得宠，也没孩子，如今我连个贵人都不如了！”

    郑嫔说着眼圈红了。

    夏贵人好歹还有宠呢，她有什么呢？

    “娘娘，不如我们多去皇后娘娘那儿走动走动？”红云试探地问。

    皇后掌管六宫，亲近一些，日子总不会太难过！

    “前头住着施贵妃，旁边儿是芸妃，你叫我亲近皇后？”

    郑嫔虽然不够聪明，但是也不傻！

    在施贵妃眼皮子底下搞事情，她是嫌自己活的长吗？

第25章 “失宠”

    郑嫔不敢巴结皇后，施贵妃又看不上她。她的处境就有些尴尬！

    位分虽高，可日子艰难。

    所以，她看夏如卿就有些不顺眼。

    ‘大家都没组织，凭什么她过得那么好……’

    “这宫里头啊，花无百日红，娘娘咱还是别多想了！”

    红云劝着，又去摆了膳。

    “夜里冷，娘娘早些用膳，也好早些歇息！”

    这么一句话，郑嫔脸色又不好了。

    前头熙福宫早用上炭了……她这里还没影儿呢……

    红云忙道：“奴婢明儿再去催催，娘娘先用膳吧……”

    主子心里头再凉，她做奴才的也不好劝啊，宫里头不就是这样吗？！

    事实上，夏贵人算不上得宠！

    一个多月才一回，能叫得宠？那是贵妃娘娘又算什么！

    所以啊，主子有些想不开！

    怎样都是过，何必呢……

    ……

    今年的冬天来得早，进了十一月就下了两场雪，半个多月才放晴。

    年关将近，国事繁忙，赵君尧在后宫就少了许多心思！

    只翻了昭华阁一回牌子，也没再叫人接她过去！

    也就是说，明宠暗宠都没有。

    紫月有些担忧，可夏如卿却跟没事人一样。

    每天看看书，写写字，吃吃喝喝，毫不在乎。

    这日，紫月终于憋不住了。

    “主子，您不担心吗？”

    “夏如卿疑惑：“我担心什么？”

    “嗯……胡贵人禁足解了，主子不担心她会爬到咱们头上？”

    毕竟‘失宠’这两个晦气的字眼儿，紫月实在不想说！

    “哦……”夏如卿放下笔，若有所思。

    “大家平起平坐，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主要是，担心也没用啊！她要是想踩你，担心能给挡回去？

    紫月更急了！

    “可是……”

    “别可是了！”夏如卿哭笑不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担心我失宠？”

    紫月有些尴尬地低了头。

    “我不过一个贵人，你还想着叫咱们宠冠六宫啊！”

    不得宠是好事！枪打出头鸟么……

    “船太小，承担太多，反而容易翻船！”

    “是奴婢沉不住气了！”紫月想了想，这才点头说道。

    “好了！不提这个了，中午我想吃木耳小炒肉，上次的桂花糯米藕也好吃，再要一个！”

    夏如卿美滋滋吩咐。

    放着好日子不过，想那些乱七八糟做什么！

    日子还长着呢！不是吗？

    夏如卿刚做好“失宠”的准备。

    没想到晚上，小柱子就来了。

    “皇上叫奴才来接贵人！暖轿在外边儿候着呢！”

    “现在……都已经亥时了！皇上还没睡？”

    夏如卿睡得迷迷糊糊的，被紫月拖了起来。

    “奴才也不知，皇上今儿像是喝酒了！贵人收拾收拾快去吧！”

    喝酒了？夏如卿不敢耽搁，穿好衣服上了暖轿。

    宫门已经落锁，自然不会有人看见，夏如卿的暖轿一路畅通，最后从角门儿进了昭宸宫。

    赵君尧正在下棋，脸色微红，身上有淡淡的酒气。

    夏如卿进来，屈膝行礼：“见过皇上！”

    “过来！”

    他直接丢了棋子，伸手叫她。

    “你会下棋吗？”赵君尧目光有些迷离。

    夏如卿坐在他旁边，听见问话，连忙去看棋盘。

    “围棋？”

    棋格子那么小，棋子有黑有白，堆得密密麻麻，看着都头晕……

    “奴婢不会！”夏如卿答得很干脆。

    赵君尧：“……”

    “没关系，那我们不下棋好了！”

    我们做些有意思的事吧！

    外面刮着风，里头烧着地龙，暖烘烘的，春意盎然！

    赵君尧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直接办正事！

    N久N久之后，夏如卿被折腾得体虚无力。

    赵君尧依然精神抖擞，夏如卿猫在他怀里，盘算了一下，问道。

    “皇上，你是不是遇见什么高兴事了？”

    “自然！”

    “这场大雪来得及时，明年十有八九是个丰收年！”

    北边儿连年干旱，今年可算是都下了瑞雪了，他自然高兴！

    “哦……”

    “恭喜皇上！”夏如卿一脸乖巧状！

    她心里只有一个信条：抱紧这个超级大BOSS，小命可保也，小日子美滋滋也！

    赵君尧的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拍着她。

    “睡吧！五更送你回去！”

    “嗯！”

    夏如卿听话乖乖闭上了眼！

    赵君尧身为帝王，自小循规蹈矩，成年了更是如此！

    如今突然来了一个猫儿偷腥，他觉得新鲜又刺激！

    套用夏如卿的话：男人都是这德行！

    女人正儿八经tuo光光，床上等着，他都未必看你一眼。

    反而这样偷偷摸摸的，他们倒喜欢！

    呵呵……一个字！“贱”！

    对此，赵君尧有一个充分的理由。

    他暗戳戳地想：

    小妖精地位低，太得宠了怕是会有人欺负她，还是偷偷摸摸的好了，皆大欢喜！

    夏如卿：“……”

    你高兴就好。

    ……

    次日请安，夏如卿的脸色不太好。

    昨夜折腾了大半夜，能好才有鬼！

    皇后和照常一样，领着大家说话。

    郑嫔见夏如卿脸色不好，就问道。

    “夏妹妹脸色怎么这么差！别是……又病了吧！”

    一句话，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还真是，夏妹妹若是不舒服，记得叫太医啊！”

    胡贵人眼底划过几丝幸灾乐祸！

    害自己禁足，这口气如何能忍！

    夏如卿有些头疼但还是打起精神。

    “多谢二位姐姐关心！只是昨晚风有些大，故此没睡好！就不必劳驾太医了！”

    “你脸色着实不好，还是叫个太医看看吧！”皇后笑道。

    “若没病，请个平安脉也好！天气越发冷了，大家都小心些，别风寒了病了，就不好了！！”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

    众人齐齐起身谢恩。

    独有施贵妃不情不愿！皇后整天摆这副当家主母的模样，她最看不惯了！

    回去的路上，胡贵人又来找茬。

    “妹妹真是身娇肉贵，怪不得皇上偏疼着你！不像我，唉……”

    胡贵人一想起胭脂的事，就气不顺！

    夏如卿冷冷一笑，她大概是讽刺自己，这段时间“失宠”了吧！

    当下她转过头，不紧不慢道。

    “皇上自然是偏疼我，这高丽国的胭脂，果然名不虚传！”

第26章 梅林煮茶

    “涂在脸上，真是润泽肌肤……”

    她一边说，一边摸着脸颊。

    “你……”胡贵人怒目圆瞪！夏氏这个贱人是故意的！

    忽然，她转怒为喜。

    “就是不知道现在，皇上还会不会偏疼你！听说……”

    “不用听说！我现在过得依然很好，就不劳胡贵人担忧了！”

    明明心里恨不得撕了对方，表面上还妹妹长妹妹短的，不够恶心的。

    “你敢顶撞我！”胡贵人气得爆炸。

    “为什么不敢，大家都是贵人，平起平坐……”

    “我昨晚没睡好，还得去补觉呢，先走一步！”

    说完，夏如卿带着紫月走了！

    胡贵人气了个仰倒。

    “你……！”

    对着夏如卿的背影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什么！最后只得骂了一句。

    “你给我等着！”

    然后带着宫女愤愤离去！

    ……

    腊月初，又下了几场雪。

    御花园各处都是萧条凋零，独有一处红梅林，傲雪盛开，红似烟霞。

    夏如卿的昭华阁离梅林很近，出门右拐，沿着宫道走一小段路，进了御花园就是梅林了。

    听说红梅开了，夏如卿很高兴。

    “紫月，你带上茶炉，咱们去梅林赏雪看花”

    “哦……对了，你带上笔墨，我要写诗！”

    练了这么久了字了，好歹也显摆显摆！

    想象一下，红梅林中，有一美人，纤纤玉手，煮茶作诗！

    夏如卿开始自我陶醉！

    没办法，老天给了她一副好皮囊，她只好勉为其难，当一个安静的美女子。

    紫月嘴角抽了一下。

    “主子，您的字……”

    您的字会煞风景的好吗？

    夏如卿一个眼神扫过来，紫月立刻放下手中的活。

    “奴婢现在就去安排！”

    说完，跑得比兔子还快！

    赏红梅，宜穿白色！

    夏如卿穿了一套米白暗绣宫装，外边配了一件素白色的斗篷，周围还镶了一圈儿鹅绒。

    风一吹，鹅绒轻抚脸颊，气质出尘又不失可爱！

    “脚下穿什么呢？寻常的鞋子走几步就湿了”，紫月有些犯愁。

    “穿木屐行吗？别人都穿什么？”

    “娘娘们都有羊皮靴鹿皮靴，咱们只有绒布靴！也容易湿！”

    “哦……”

    夏如卿寻思：“绒布靴容易滑倒，不如穿木屐吧”

    不会湿，也防滑，就是有些不暖和，那也比摔倒强啊！

    “找一双厚鞋子，穿木屐！”夏如卿拍板！

    “哎……”紫月点头去了。

    ……

    收拾停当，夏如卿带着紫月和小喜子出了门。

    进了梅林，又走了一小段路，到了六角梅亭。

    只见亭子四周挂着绸布帘子，紫月有些迟疑。

    “该不会是有人吧？亭子怎么被围住了！”紫月皱眉。

    夏如卿也看见了，进去一看，四周还放着炭盆，亭子里暖烘烘的。

    “想是有人先来一步！”

    “许是哪位娘娘也要来？”，小喜子问。

    “不如我们先等等吧，要是真有人咱们就先回去！”夏如卿道。

    有的时候是主子走了，地方还没来得及收拾！

    说着又吩咐：“把东西先放着，我们先去看梅花吧”

    “好啊！”紫月兴奋道。

    “小喜子，你不是带剪子了吗？咱们先去剪几只梅花插瓶！”

    “哎！”

    小喜子高兴应着。

    他不光带了剪子，连花瓶都带了，不然好好的梅花儿直接用手拿，多埋汰啊！

    主仆三个高高兴兴去了。

    御花园的梅林有专门的太监照管，修枝裁剪，精心照料，所以梅花开得十分繁密。

    大雪地里，一簇簇，一株株，火红热闹，每一朵梅花瓣上还托着一层雪，十分漂亮！

    这里的雪不用扫，主要是供主子们赏玩的。

    “这红梅开得真美！”

    夏如卿穿着木屐，咯吱咯吱踩在厚厚的雪上。

    紫月扶着主子，小喜子托着花瓶跟在后边。

    主仆三人逛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将这花瓶插满。

    “太难选了，每一枝都长得那么完美！”夏如卿抱着花瓶，看得眼都直了。

    现代，她在公园里也见过梅花，只是一到花开，周围就人挤人的！

    好多人围着一棵树，举着手机争着拍照！

    一点意境都没了！

    哪有这样好看，白雪红梅，红墙碧瓦，往地上一看，一片片红梅点缀在雪地上，美不胜收！

    夏如卿发现自己得了一种，看见美好的东西，眼珠子就不听使唤的病。

    足足赏了一个多时辰，她还没看够。

    “主子？您不是要作诗吗？”紫月笑着问。

    夏如卿一拍脑门儿。

    “哎呀！我才想起来”

    说好的要当安静的美女子呢？不能忘不能忘。

    “走！咱回去看看，说不定亭子里没人了呢！”

    “哎！”

    夏如卿抱着插满梅花的瓶子，去了六角梅亭。

    亭子里，依然空空如也，只有帘子随着风轻轻摆动。

    要说有什么变化么……那就是火盆子把亭子里烘得更暖和了。

    紫月前后望了望，到处都没人，不禁嘀咕。

    “这是哪位主子？是不是……不来了！”

    “有可能！”小喜子也点头。

    夏如卿想了想：“不如咱们先进去，如果有人来，咱们再让出来便是！”

    “也好！”

    说着，三人就进了亭子。

    “果然暖和！”

    夏如卿就着炭盆子烤了烤冻得通红的手！

    小喜子在石桌上铺好了笔墨，又把那个梅花瓶也摆了上去。

    紫月则是在石凳上铺上棉垫，又从篮子里，拿出小茶炉摆上。

    布置好了，一应俱全！

    “你们也来烤烤手吧！”夏如卿招呼她们。

    “主子别急，奴才先把茶煮上，回头您喝些热茶再写字！”小喜子憨憨一笑。

    “要是有酒就更好了！”夏如卿盘算着。

    “主子您要喝酒，也得回去喝，在这儿喝可是要闹笑话的！”紫月忙劝。

    不能不劝，她家主子可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夏如卿一摊手：“我也就说说！”

    茶水煮开，宣纸铺上，夏如卿喝了一碗热茶，开始作诗。

    紫月磨着墨，小喜子坐在一边，一脸崇拜地望着自家主子。

    ‘虽然……不知道主子什么时候会作诗了，但……一定挺厉害的！’

    夏如卿酝酿了一下，从脑海中扒拉出来几首前世背诵过的梅花诗。

    拿起毛笔，学着赵君尧的样子，饱蘸浓墨。

    正要落笔，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第27章 芸妃找茬

    “大胆！”

    “你们是哪个宫里的？竟敢抢占芸妃娘娘的亭子？！真是不像话！”

    一道难听的公鸭嗓子声音传来。

    夏如卿吓了一跳，毛笔一抖，墨滴滴落纸上，一张洁白的纸就这么毁了！

    紫月有些怒，一个太监而已，再得势，也不能在主子面前这般撒野吧！

    小喜子爬起来要去呵斥，夏如卿忙拦住他，自己放下笔走出亭子。

    果然！芸妃就在不远处站着。

    夏如卿缓步走上前，按着规矩给芸妃行礼。

    “奴婢见过芸妃娘娘！”

    芸妃生得极美，修长的腰身犹如细柳，明眸锆齿，眼波流转，顾盼神飞。

    她穿了一身粉色宫装，脚踩白色羊皮靴，外边披着一件白狐狸毛的斗篷，衬得她肌肤赛雪，更添几分娇贵！

    夏如卿心里忍不住啧啧称叹。

    ‘赵君尧的女人，果然够漂亮！’

    “原来是夏贵人啊！”

    芸妃嘴角含着几分笑意，声音也娇软悦耳，只是没什么温度。

    “娘娘，奴婢一早前来，见亭子里空空如也，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人来，就自作主张……”

    夏如卿忙解释。

    她有些心虚，毕竟是人家先来的！

    “哼！”

    芸妃没叫她起来，而是直接往亭子里去了！

    夏如卿心里咯噔一声：就算是罚站，也得让站直了身体吧！

    这样半蹲着，腿酸啊！

    “娘娘，奴婢无意冒犯，奴婢这就叫人收拾东西，把亭子让还给娘娘！”

    夏如卿有点心慌，冰天雪地的，她不想被罚站啊！

    芸妃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穿的木屐上，嘴边勾起一抹讽刺。

    一个贵人而已，也敢顶撞她？

    不过是行个礼，瞧她怕得这样！哼！

    “罢了，都是自家姐妹，既然都是来赏梅花，夏贵人若不嫌弃，不妨陪本宫同赏！”

    她语气轻描淡写，说完就进亭子去了。

    夏如卿攥紧了手心，只得也跟进去。

    芸妃环顾四周，见石桌上到处是夏如卿的东西，她一脸嫌弃。

    “采蝶……”

    身后的宫女应声上前，手脚麻利地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了。

    茶炉子，宣纸，笔墨，眼看着就要被糊在一起。

    小喜子忙上前，笑道。

    “这位姐姐，这些东西是我们贵人的，扔了怪可惜，不如赏了我们吧！”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采蝶嘲讽了两句，总算把东西都归还了。

    桌子上很快只剩下那支插满梅花的瓶子。

    采蝶正要扔，芸妃忽然制止。

    “这梅花不错，留着吧！”

    “是！”

    收拾停当，宫人都退至一边。

    芸妃坐了下来，看着那瓶子慢悠悠地道：“这红梅开得真美！”

    夏如卿：“……”

    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不接话为妙！

    “这梅花修剪的不错，也难为这些花匠了！”

    芸妃又道。

    说着，她伸出葱白的纤指，把最尖儿上几朵开得最好的梅花掐了下来，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是……你插的花瓶？”她忽然问。

    “奴婢愚笨，让娘娘见笑了！”夏如卿低头答道。

    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总觉得，芸妃没安什么好心！

    芸妃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夏如卿。

    忽然笑了：“夏贵人可真是会打扮，这身衣服很是应景，倒衬得你好姿色！”

    赏梅，穿花的彩的都不好看，这样素白的最适合！

    夏如卿忙道：“奴婢平庸之色，哪及得上娘娘天姿国色！”

    事实上，她说的也算是实话了。

    这副皮囊五官长得极标志，但由于长期被继母虐待，身体弱，脸色总不大好看。

    没有好颜色，再美的五官，也显不出美态来。

    所以，夏如卿的模样，也只能算是中上了！

    芸妃凉凉一笑，没再接话，而是忽然招手。

    “你过来……”

    夏如卿心里有些不舒服，她这语气，倒像是招呼什么阿猫阿狗似的！

    默默吐槽了几句，她不情愿地往前挪了挪。

    芸妃起身，将她摘得几朵梅花别在夏如卿的发髻上。

    “这身儿素白衣裳，配上红梅，当真是绝配！”

    芸妃很开心地说道！

    忽然，她脸色一变，又摇了摇头。

    “可惜了！”

    “夏贵人小家碧玉的姿色，倒被这红梅给比下去了！本宫看……还是不戴的好！”

    说着，将那几朵梅花给摘了下来。

    “还是别糟蹋这些红梅花了！”

    说完，漫不经心地手指一转，随手就把花儿给扔了。

    夏如卿怒了，这是赤果果地骂自己丑呢！

    不带这么作践人的！

    这么多宫人都看着！传出去自己以后怎么做人！

    只是……

    又不能硬碰硬，夏如卿想了想，忽然一笑。

    “娘娘说的是！自己姿色不好，何苦糟蹋红梅呢！”

    这话说的就有些意思了，猛地一听是自嘲自己姿色不好。

    可细细一品，意思就不对了！

    究竟是谁在糟蹋红梅？大家都心知肚明呢！

    芸妃也不傻，片刻就反应了过来，登时变了脸色。

    “你说谁糟蹋红梅？！”

    “奴婢在说自己啊！”

    “这红梅开得好好儿的，您说它怎么跑到奴婢的发髻上，多糟蹋啊！”夏如卿说道。

    嘴边还挂着几分嘲讽和得意。

    这明摆着么，把花掐了又扔了的，是芸妃！

    “你……你好大的胆子！”

    “你竟敢……”

    芸妃指着夏如卿，气得说不出话来。

    末了，她一挥衣袖，把花瓶扫在地上，好好的红梅花和瓶子，瞬间一地狼藉。

    “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夏如卿看着她插的花瓶，就这么被毁了！

    心都在滴血，瓶子倒也罢了，那些花儿又有什么错，何至于被这样糟蹋！

    当下，她不卑不亢道。

    “奴婢的规矩自有皇后娘娘教导，就不牢芸妃娘娘挂心了！”

    真以为自己是颗葱呢！

    连个贵妃还没争上去呢，也想抢皇后的饭碗！搞笑了！

    芸妃自入宫，就和施贵妃一个鼻孔出气。

    她长得漂亮，性子也活泼，位分又高，又有几分宠爱。

    宫里头上上下下，也没几个人敢给她气受！

    如今……

    “你……”

    芸妃本想教训教训她，但想到上回，贵妃娘娘罚她抄写《女训》都没讨着好。

    自己也有几分气弱了！

第28章 芸妃告状 1

    “夏氏！咱们走着瞧！”

    芸妃怒气冲冲，扬长而去！

    夏如卿也没了兴致，叫小喜子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了，闷闷地回了昭华阁！

    紫月有些担忧。

    “主子，咱们惹怒了芸妃娘娘，会不会……”

    “我何曾惹怒她！”夏如卿扁了扁嘴！

    她也很委屈啊！

    她做错了什么？好好摘的一瓶子花儿都被人砸了！

    不要讲什么“退一步海阔天空”这种屁话。

    宫里头，退一步就是悬崖。

    别人都骑在头上拉屎撒尿了，还退！退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话虽这么说，可算起来，到底还是咱们吃亏！”

    “就算芸妃娘娘一时拿咱们没办法，可她终究不会善罢甘休！”

    夏如卿倒没那么担心。

    皇帝又不昏庸，掌管后宫的是皇后娘娘，断没有叫一个妃子一手遮天的道理！

    想了想，她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不想了！”

    想多了也没用！最多穿穿小鞋，也不能怎么样了！

    “中午我想喝羊肉汤，弄了一肚子气，暖暖胃吧！”

    紫月：“……”

    小喜子：“……”

    主子这个时候还吃得下饭，也是本事啊！

    也不好再劝，二人便各自该干嘛干嘛去了！

    午膳摆上来，除了葱油饼和羊肉汤之外，还有一个清蒸鲈鱼，一个炭烤猪蹄，素菜也有两样。

    荤素搭配得当。

    只是，夏如卿是无肉不欢的主儿，对素菜有些冷淡。

    她自己有理由：我太瘦了，得吃胖些才好看！

    想要吃胖，当然要多吃肉。

    对于这一点，紫月也十分认同，太瘦了确实不好看。

    但是！

    “主子，青菜也吃一些，肉食多了上火！”

    其实夏如卿也知道，荤素搭配才好呢，毕竟维生素什么的，不可或缺啊！

    所以，虽有些不情不愿，到底吃了些！

    到了下午，天又阴了。

    “看起来晚上又要下雪！”紫月道。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睡觉！”夏如卿伸了个懒腰！

    吃饱喝足，就容易犯困！

    当下叫紫月铺了床，钻被窝睡觉去了！

    不用担心房租，不用担心被老板炒，不用担心上班迟到！

    这日子简直是……太爽啦！

    ……

    芸妃从御花园气呼呼回去，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杯碗茶碟，摔了好些！

    “本宫自入宫，哪受过这样的气！”芸妃气呼呼道。

    “娘娘！一个小小的贵人！您何至于生那么大的气！”采蝶忙不迭地劝。

    “一个小小的贵人，连本宫，甚至是贵妃娘娘，都不放在眼里了！这还有王法吗？”

    采蝶有些无奈，心说：人家也没怎样啊，是您先羞辱人家的！

    只是这话，她打死也不会说出口的！

    一时只得干劝：

    “娘娘，您瞧瞧夏贵人的样子，只怕您还没动手，她就倒下去了！”

    瘦得干巴巴的，恨不得一阵风就能吹跑。

    “都快过年了，咱们还是别去碰那个晦气了！”

    “那不行！”

    忍气吞声这种事儿，她可受不了！

    不收拾夏氏这个贱人，以后怎么在下人面前立威！

    “可是娘娘，咱能做什么呢？”采蝶有些担心，娘娘可别干傻事啊！

    贵妃娘娘的教训，还不够吗？

    芸妃也被问住了。

    “惩罚宫妃！是皇后才有的权利，皇后肯定不会为本宫出头的！”

    “那么……”

    芸妃忽然想到了什么，忙吩咐采蝶！

    “去叫御膳房炖一盅人参鸡汤来！”

    “人参鸡汤？”娘娘要做什么？

    “还不快去！”

    “是！”

    采蝶也不敢多问，只得去了！

    ……

    赵君尧用过午膳，歇了一会儿！

    刚起来准备批折子，就听见外头似乎有人吵闹。

    正是芸妃！

    她换了一身粉蓝色的绣花宫装，头上戴了两支景泰蓝的绞丝繁花簪子，耳朵上戴了一对儿冰蓝猫眼石的耳坠！

    妆容重新描画过，十分精致。

    此刻，她正领着宫女站在御书房的门外。

    “天气寒冷，本宫亲手给皇上炖了一盅参汤，还请李公公进去通禀一声！”

    李盛安守在门口，弯着腰，一脸为难。

    “芸妃娘娘，皇上正在批折子，您不如……不如先把汤交给奴才，奴才一定代为转达！”

    芸妃有点儿恼，但想到这是御书房，也不敢闹事，只耐着性子道。

    “这鸡汤是本宫亲手熬的！里头放了滋补药材，最是补身体，本宫一定要亲手给皇上送过去！”

    只要见到皇上，她哭一哭，闹一闹，再撒个娇。

    皇上一定会为她做主的！

    一个小小的贵人，也敢顶撞她？

    她一定要叫她看清楚形势，好好长长记性！

    李盛安更为难了，表面上恭敬，心里头就有些鄙夷。

    ‘一个正经的主子娘娘，这是做什么呢，御书房哪是女人该来的地方！’

    就算是皇后娘娘，没有奉召，也断断不能来的！

    芸妃娘娘怕是……有些不像话吧！

    “李公公，还请进去通禀一声！”芸妃有些不耐烦了。

    皇上跟前的太监，那也是太监啊！

    李盛安正愁不知道怎么劝阻，赵君尧在里面发话了。

    “让她进来！”

    芸妃得意地看了李盛安一眼，领着宫女就进去了。

    “参见皇上！”

    芸妃娇娇软软地行礼。

    “平身吧！”

    赵君尧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一丝情绪，手里拿着折子，眼皮也没抬一下。

    “皇上，臣妾给您炖了一碗人参鸡汤，天气冷了，您也该补补身体！”

    芸妃说着，连忙让采蝶把食盒端过来。

    从里面端出一个精巧的白瓷汤盅，端到赵君尧面前。

    “皇上，这可是臣妾亲自熬的！您尝尝？”

    赵君尧嘴角微微勾起，这才抬头。

    “哦？爱妃什么时候会下厨了！”

    她差点儿把昭宸宫的小厨房烧了，这件事，还历历在目呢！

    芸妃有些不好意思，羞答答道：“自然是御膳房的大师傅教的，做的不好，您可不许取笑臣妾！”

    宫里女子大多出身官家，十指不沾阳春水。

    做饭这种事，她们怎么可能会，自然都是御膳房代劳。

    但说出去不好听啊！所以……她们达成了共识！

    只要是自己开口吩咐的，那就是自己亲手做的！

    大家撒起谎来，脸也不红，心也不跳！

第29章 芸妃告状 2

    “爱妃辛苦了！”

    “能服侍皇上，臣妾觉得，三生有幸！”芸妃一脸深情款款！

    赵君尧忍不住看了她两眼。

    不得不说，芸妃长得确实够漂亮。

    他是皇帝，也是男人，国事繁忙，闲暇之时，自然就想好好放松放松。

    若有哪个女人能叫他身心舒坦，他自然也愿意宠着她捧着她。

    芸妃就很符合标准，温柔漂亮，声音好听，性子活泼不古板！

    但是……

    赵君尧端起参汤，喝了一口，眯了眯眼，温声道。

    “汤不错，只是朕还要批折子，爱妃若无事的话，就先回去吧！”

    他不是昏君，御书房是处理军国大事的地方，不该有女人！

    芸妃却没想那么多，见皇上对她态度温和，她又大胆了几分。

    她缓步上前，娇软的身子轻轻贴近赵君尧，一双大眼布满雾气，湿漉漉地仰望着他。

    “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皇上！”

    话还没说完，就拿起帕子开始拭泪。

    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若是床笫之间，赵君尧自然有兴致，也愿意哄上一哄。

    但是！

    这里是御书房，身为一国之君，他不会，也不可能乱来！

    赵君尧神色不变，心里头已经有些不耐！

    只是表面上还是耐着性子问了句‘怎么回事！’

    芸妃一听，心里头一喜，也顾不得许多，就把御花园夏如卿顶撞她的事情。

    添油加醋说道了一番。

    最后，又拿起帕子开始抹泪。

    “皇上，夏贵人她目无尊卑！您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赵君尧脸色很不好看了。

    这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值得来御书房闹？

    再说了，无缘无故的，一个贵人会顶撞主位娘娘？这不是找死？

    想都不用想，赵君尧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推开靠在身边芸妃，语气寒凉：“朕知道了，爱妃先回去吧”

    说完又道：“这里是御书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皇上……”

    芸妃愣住了，皇上的语气好陌生。

    难道……是她错了吗？

    “皇上！臣妾……臣妾……”

    她心慌得说不出话来，可还有些不甘心，就这样算了吗？

    见她支支吾吾，站着不动，赵君尧的耐心已经耗尽。

    他目光有些冰冷，淡淡开口：“下去吧！”

    “皇上，臣妾……臣妾知错！”

    芸妃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含泪说道。

    不管怎样，惹怒皇上的下场，她都无法想象！

    赵君尧看着她，目光冰凉。

    “看来，朕以前太过宽容你了！”

    ……

    夏贵人在御花园冲撞了芸妃娘娘的消息。

    一个午觉的时间，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住在芸妃隔壁的郑嫔，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她倚在床边，正准备午歇，听到消息，就似笑非笑道。

    “夏贵人胆子可真大！”

    芸妃是谁？她都不敢得罪！

    “可不是，听说芸妃娘娘这会儿已经去了昭宸宫！”

    大宫女红云替她拢了拢炭盆，说道。

    “怕是等芸妃一回来，夏贵人就要倒霉了！”郑嫔心里头舒坦了几分。

    当有人比她还惨的时候，她也就不觉得，自己的日子难过了！

    胡贵人得到消息，也乐得开花。

    “哈哈……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

    “敢冲撞芸妃娘娘，我倒要看看，夏氏这回是怎么死的！”

    至于其他人么……

    皇后对夏如卿的消息，基本自动屏蔽！全当没看见没听见！

    宁妃和惠嫔，忙着抱着女儿过小日子，皇后都不管，她们更不会插手！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剩下的，只有施贵妃了。

    她收到消息，莞尔一笑：你猜，我会不会帮夏贵人？

    总结起来，整个后宫，不是等着看她笑话的，就是准备装聋作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

    夏如卿扶额幽幽一叹：处境堪忧啊！

    ……

    她一觉睡到了申时，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下午四点。

    紫月欲哭无泪：“主子，您也太能睡了！”

    夏如卿睡眼惺忪，见紫月一脸焦灼，忙问。

    “发生什么事了？”

    “芸妃娘娘去了昭宸宫！宫里头都在传，说主子就要倒霉了！”

    “啊？”

    夏如卿有些吃惊，但是……

    她还是想不明白，‘芸妃去昭宸宫’和‘她要倒霉’，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紫月和小喜子见状，立刻对她进行轮番说教。

    并且深入浅出地分析了‘得罪皇帝宠妃的下场’。

    末了，她终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招惹了他的宠妃，他不会治我的罪吧！”

    紫月和小喜子激动地热泪盈眶。

    主子总算是觉悟了！！

    夏如卿也开始紧张起来，残存的睡意一扫而光！

    整个人战战兢兢的！

    她脑子里不停地回忆，二十一世纪看过的野史书《满清十大酷刑》。

    ‘不……不会吧！千万不要啊！老娘还没开始享受生活！’

    ‘她不想死啊！’

    又盘算着：真要死，也得痛快些，可千万别受酷刑啊！

    正脑补着，忽然一道声音传来。

    “主子！冯公公领着人往这边来了！”

    小喜子风风火火从外面跑了进来，带进来一股子冷空气。

    夏如卿冷不丁一哆嗦：“啊？”

    紫月骂他：“什么时候能稳重些，整天火急火燎的，看惊着主子了！”

    小喜子一脸愧疚：“奴才有罪！”

    冯安福进来了。

    见了礼，他恭敬地笑道。

    “恭喜夏贵人，皇上今儿点了您的牌子！您快些准备准备吧，过一会儿就有恩车来接您了！”

    “多谢冯公公！”夏如卿尽量保持平静！

    “通知到了，若没什么事，老奴就先告退了！”

    “公公好走！”

    夏如卿说完，叫紫月拿着荷包，好生将冯安福送了出去。

    等人一走，夏如卿整个人都不好了。

    “完了完了，皇上要治我的罪了！”

    “主子，这可怎么办！”紫月也有点着急。

    小喜子摸着脑袋想了想，试探地劝：“主子先别急，结果怎样……都不一定呢！”

    一句话，醍醐灌顶。

    “是啊！都还不一定呢！”她都上了皇帝的“贼船”了，不会再被踢下去吧。

    嗯，应该不会！

    放下担忧，和往常一样，亲手打扮了一番，夏如卿上了春恩车。

第30章 朕要好好罚你

    “参见皇上！”

    夏如卿上前行礼，乖得像只小绵羊。

    赵君尧已经处理完政务，此时穿着常服，正坐在榻上，看些闲书。

    “平身吧！”

    他放下手里的书，招手叫她。

    “过来！”

    夏如卿战战兢兢地走过去。

    她知道芸妃来告状了，就是不知道，皇上会怎么她的治罪！

    他对自己怎么还挺温和？

    难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夏如卿更怕了，瘦瘦的身子都有些微颤。

    赵君尧有些不解：“你很冷吗？”

    这屋里烧着地龙，不冷啊！

    “没……不……奴婢不冷！”

    可是奴婢怕啊，夏如卿还没搞清楚皇帝的想法，所以不敢乱说！

    赵君尧淡淡一笑，将她揽到身边。

    “害怕了？”

    夏如卿心里吐槽：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她低着头，绞着手指，不说话。

    赵君尧看她这副模样，心生怜惜，一伸手，把她抱在怀里，含笑问道。

    “怎么这会儿知道害怕了？冲撞芸妃的时候，怎么不怕？”

    “皇上！”

    夏如卿抬头，眼睛里满是惊慌，来了吗，暴风雨来了吗？

    “皇上……奴婢不是有意的要冲撞芸妃娘娘的！”夏如卿跪了下来，咬着唇说道。

    “您要是治罪，能不能……下手轻点儿，别让奴婢去受酷刑……？”

    听小喜子说，慎刑司里真的有酷刑的！

    皇上少年天子，正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年纪。

    为了宠妃，打杀一个贵人，那是完全有可能的事啊！

    赵君尧愣住了，片刻后，他忽然大笑起来。

    这丫头！到底什么脑回路啊！

    就她这身板儿，别说酷刑了，连那个什么……都能几天下不了床！

    哈哈哈……有意思！

    赵君尧笑得畅快，夏如卿一脸懵。

    什么情况？！

    “皇上，您笑什么？”

    她忽然不怕了，皇上都笑了，也许结果并不糟糕呢！

    赵君尧笑够了，敛了笑意，轻咳了两声。

    沉了沉脸色说道：“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至于治罪，朕心里自有决断！”

    小丫头太有意思，他想逗逗她！

    夏如卿不敢看他，跪在地上，默默心疼自己的膝盖两秒钟。

    最后，她委屈地，一字一句地把事情又描述了一遍。

    末了又补了一句：“是芸妃娘娘先骂我丑的，她还把我摘的花儿给摔了！我……”

    “她都这么欺负我了，我当然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就……”

    她虽然地位低贱，也不是任人作践的！

    她又不欠谁什么？！

    “这么说来，是芸妃做得有些不妥，但她毕竟贵为正二品妃，你冲撞她，就是目无尊卑！”

    说完，又虎着脸，沉声道：“按着规矩，朕……要重重罚你！”

    夏如卿心里一沉，哀叹一声：完蛋了！

    重重罚？她欲哭无泪，只能默默祈祷，千万不要上酷刑啊！

    “皇上，您……会怎么重罚？”夏如卿战战兢兢地问。

    她感觉，自己正踩在万丈悬崖上的钢丝上，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来，小命不保！

    赵君尧见她都快哭了，瘦小的身体缩成一团，他的心也软了下来。

    “朕逗你呢！”

    说着，他一把把她拉了起来。

    他往后挪了挪，两人挨着，坐在榻上，他抱着她。

    熟悉的龙涎香扑入鼻腔，一惊一喜，巨大的情绪落差，再加上之前受的委屈。

    夏如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赵君尧楞了一下，然后就……慌了。

    他头一回见这种哭法。

    以前都是梨花带雨型的，他都习惯了，对‘女人的眼泪’已经产生了免疫。

    那些女人在他面前再怎么哭泣，也无法勾起他心头的一丝怜悯。

    只会让他更心烦！

    如今么……

    “别……别哭了！”，赵君尧有些手足无措。

    “是朕不好，朕不逗你了……”

    夏如卿还在哭，哭得涕泪横流！

    委屈啊！她咋这么命苦！

    上辈子没过几天好日子，这也罢了！

    这辈子呢？更不好！

    被别人欺负了，还得担心自个儿的小命儿保不住！

    为了保命，整天还得算计来算计去的！

    她不过就想好好活着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夏如卿又一阵心酸：“呜哇……”

    赵君尧彻底慌了，心里也后悔，小姑娘家的胆子小，自己吓唬她做什么？

    堂堂一国之君，欺负一个小丫头，自己是怎么做出来的！

    “要不……要不你打我吧？”

    赵君尧手忙脚乱地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胸口捶。

    夏如卿哭的一塌糊涂，也顾不得许多。

    发泄情绪似的，对着赵君尧的胸口就捶了起来。

    “都怪你！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沦落到这个鬼地方！”

    “都怨你！”

    这个破地方，每个人都想欺负她！

    她好想念姥姥啊！她好想回家！

    夏如卿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捶打！

    赵君尧连眉都没皱一下。

    只是抱着她，一本正经地柔声道：“都是朕的错！朕不该吓唬你！”

    过了一会儿，夏如卿哭完了，发泄完了！

    趴在他胸口，不肯抬头。

    “皇上，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他的胸口都是自己的眼泪，还有……鼻涕！

    自己的妆也哭花了，她的脸比调色盘还精彩，简直没脸见人！

    赵君尧喉结微动，声音有些莫名的沙哑。

    “无碍！你……好些了没？！”

    “我好多了，皇上……我是不是打疼你了！”

    夏如卿说着，用手去摸他的胸口，想给他揉一揉。

    软软的手刚刚触及他的胸口，赵君尧浑身一颤，手臂猛地收紧。

    夏如卿被他紧紧箍在怀里。

    “皇上？”

    她有些不解。

    “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没……没有！”

    他声音更加低哑，喉结又滚动了一下，连呼吸都粗重了两分。

    他自小习武，弓马娴熟，身上的肌肉练得一块一块的。

    与其说夏如卿在打他，不如说是……在给他挠痒痒！

    以前从没有哪个女人敢这么干，夏如卿……是第一个！

    这种感觉，简直……妙不可言！

    最后！

    当她纤细的手碰触到他胸口的那一刻，那种刺激，像星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皇上……？”夏如卿又弱弱地唤了一声。

    “夏如卿，朕……要好好罚你！”

    他猛地抱起她，往里间走去。

第31章 打脸

    “啊……”她惊呼！

    “皇上……您还没用晚膳……”

    “不吃了！”

    李盛安立在外面，看着天感叹：“啊……今个儿太阳真好啊！”

    小柱子：“师父，这是晚上”

    李盛安转过头，往他脑壳上敲了一下。

    “小兔崽子，你师父我明明说的是月亮！”

    小柱子捂着头，苦着脸：“师父！月亮也没有啊，今儿个阴天！”

    于是……

    小柱子的脑袋上又顺利地挨了一下。

    ……

    夏如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待她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了人！

    她迷迷糊糊，和往常一样，拥着被子。

    “紫月……”

    紫月没来，几个宫婢进来了。

    “夏贵人！您可是要起来？”

    “皇上临走时吩咐，叫您多睡一会儿，皇后那里，皇上已经派人去说了，今个不必过去请安了！”

    “哦……”

    夏如卿正要继续睡，脑子忽然清醒了。

    “啊？”

    这里……这是昭宸宫啊！

    昨夜的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夏如卿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昨天晚上，他足足折腾到差不多三更，她都累得昏睡过去了！

    皇上的口味这么重？

    她都哭成花脸猫了，他居然还有兴致……

    都说女人的心思不好猜，如今看来，男人的口味……更不好猜啊！

    又或者是……

    自己拳打脚踢的时候，他特别刺激，特别兴奋？！

    啊！皇上不会有受虐倾向吧！

    “夏贵人您怎么了？”宫婢见她愣住，忍不住唤了一声。

    夏如卿掀开被子爬起来：“不睡了，麻烦姐姐们给梳个头吧，规矩不能废！”

    不去椒房殿请安怎么行呢？

    就算不上皇后的船，也得好好儿敬着啊！

    在后宫里想好好活着，绕不过皇后的！

    ……

    皇后对夏如卿的态度很是和蔼。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夏贵人能让施贵妃不爽，她就很爽！

    “听说……昨儿个，夏贵人在御花园里冲撞了芸妃？你也是……太不懂规矩了！”

    椒房殿，皇后当着众妃嫔的面，“训斥”夏贵人！

    这哪是训斥！皇后明明就是在装模作样！

    一旁的芸妃不满地嘀咕！

    “皇后娘娘教训的是，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夏如卿恭敬地说道。

    皇后笑得一脸祥和，皇上都不计较，她当然更不会计较。

    “既如此，你给芸妃赔个不是吧，大家都是姐妹，芸妃也不要太过计较了！”

    夏如卿一听就乐了，皇后的心都偏到天边儿了。

    被人偏心的感觉真爽！哈哈哈……

    芸妃气得简直要吐血！正想呛两句。

    突然想到皇上的态度，她又不敢了。

    强行压下心里头的怒火，应了声是。

    夏如卿赔了不是，皇后又笑道。

    “大家都是皇上的人，在宫里头过日子，要和和气气的，不然传出去，岂不叫人看笑话？”

    “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众女人异口同声。

    从椒房殿出来，芸妃狠狠瞪了夏如卿一眼，甩袖子走了。

    郑嫔复杂地望了夏如卿一眼，也走了。

    一路上，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红云你说，明明是夏氏得罪了芸妃娘娘，怎么倒像是……芸妃娘娘吃瘪的样子！”

    “娘娘，这话可不敢乱说，昭宸宫里的事，谁能知道！”

    说着，红云又凑近了低声说。

    “奴婢听宫里人说，芸妃娘娘从昭宸宫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的样子！”

    “有这等事？”

    “奴婢也只是听说，原是不信的！如今看来……”

    郑嫔点了点头，是了。

    “芸妃去告状，若是皇上想罚夏贵人，昨晚上怎么还会点她牌子呢。”

    自己糊涂了。

    不过夏氏竟能让芸妃吃瘪，自己以前真是小瞧她了。

    ……

    夏如卿的昭华阁和胡贵人的丽景轩离得近。

    一路上，胡贵人开启了嘲讽模式！

    “夏贵人可真是好本事！得罪了芸妃娘娘不说，还哄得皇上为你出头！”

    昨儿个，她满心期待，盼着皇上重罚夏贵人。

    结果伸长了脖子，等啊等！

    等到的居然是皇上翻了夏氏的牌子！

    翻牌子？

    可恶！

    夏氏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让皇上连芸妃娘娘都不顾了！

    “胡贵人上回禁足，是不是有些不过瘾啊！”夏如卿淡淡一笑。

    “再有一个月就要过年，胡贵人是不是……想一个人清净清净？”

    夏如卿似笑非笑！

    “你……”

    “夏氏，你别得意！你别以为一时得宠，就能无法无天！”

    “我无法无天？”夏如卿有些纳闷儿！

    到底是谁天天找茬来着？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整天瞎蹦跶啥呢！

    胡贵人大概是怕了，死撑着又‘咋唬’了几声，带着宫女匆匆走了。

    夏如卿摇了摇头，不再理会，顺着御花园的小路，回昭华阁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赵君尧又翻了两回夏氏的牌子，这才又去宁妃惠嫔那儿看了看公主。

    若论宠爱，自然还是施贵妃遥遥领先！

    夏如卿也就微微冒了个泡，便沉入水底。

    成为和大多数人一样，“不得宠也不失宠”的宫妃！

    对此，夏如卿十分满意。

    “这样才好呢，宫里头就这样的人，最是活的安稳！”

    紫月替主子拢了炭盆，正坐在榻上做针线。

    听见这话不由笑了。

    “原先奴婢还不懂主子的心思，现在可懂了！”

    夏如卿抱着小手炉，脚丫子放在被窝里暖着，手里还抱着小喜子烤得热乎乎的烤红薯。

    吃得又香又甜！

    “你进宫时日尚短，时间长了你就懂得多了！”夏如卿说着，又咬了一口红薯。

    红彤彤半透明的红薯瓤，被炭火烤得冒着糖油！

    “对了主子，当初海总管领了那么多人，您怎么单单看中了我？！”

    “我还想着，那些姐姐们在宫里头服侍过，必定手脚麻利，我这个新来的，肯定没戏！”

    “现在呢？”夏如卿又道。

    “现在我觉得……那些人……还是不用的好！”，紫月想了想，答道。

    其中隐藏的意思，主仆二人都懂！谁知道她们都是谁的钉子呢！

    夏如卿笑了：“你这丫头，蛮有长进的嘛！”

第32章 好吃的羊肉

    “我身边只有你和小喜子两个，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们！不过你们得和我一条心”

    紫月放下针线筐，就跪了下来。

    “主子，若哪天奴婢做了对不起主子的事，也不必您动手，我自行了断！”

    她初入深宫，主子拿她当姐妹一样，她若背叛，那就是猪狗不如了！

    “紫月你快起来！”

    夏如卿一把把她拉了起来。

    “我就随口一说，你看你！”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我既然选你，我就信你！”

    “多谢主子！”紫月也笑了。

    夏如卿拉着她上了榻：“快点儿吧紫月姐姐，我还等着穿袜子呢！”

    “主子您别取笑奴婢……”紫月被她磨得不好意思。

    “我针线不好，又不想叫针线局的人做，还不得指望着你！”，夏如卿继续给紫月戴高帽！

    “主子，针线多简单啊！要不奴婢教您？”

    “回头您也能给皇上做个香袋啊扇坠儿什么的！”

    “这个么……还是算了，绣花针实在太小了，我觉得我……捏不住啊！”

    事实上，她是有努力过的，但除了手指头被戳成了马蜂窝之外，一无所获。

    于是她决定，放弃治疗！

    主仆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小喜子掀开帘子进来了。

    手里头还抱着一个小框子，上边儿还盖着绿油油的叶子。

    “什么东西？”夏如卿眼睛亮了，看着像是什么水果。

    “说是南边儿贡上来的果子，有蜜桔，还有葡萄！”

    小喜子说着，将框子放了下来，拨开叶子。

    “这是昭宸宫小柱子给的，说是极为难得，除了昭宸宫那儿，也就椒房殿得了一小筐！”

    说不定还没这个好呢！

    “连贵妃娘娘都没有呢！”

    “这么大的蜜桔！这葡萄也个儿大均匀！”紫月惊叹。

    夏如卿也很高兴，原以为冬天没水果吃，不想还能吃到南方水果，真好！

    “紫月，回头给小柱子包个大荷包！悄悄儿送过去！”

    “哎！”

    “对了，小柱子还说什么了吗？”夏如卿又问。

    小喜子放好框子，笑道。

    “倒也没说什么，只说年底昭宸宫繁忙，过几日还要去城外祭天，皇上实在不得空！”

    夏如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忙不要紧，不来也不要紧！

    这不是还惦记着她吗？悄悄儿宠着，足够了！

    剥开一个蜜桔，夏如卿尝了尝，酸甜可口。

    “不愧是贡品！”

    活了这么大，还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蜜桔，竟比橙子还要香几分。

    “主子您少吃些！怪凉的！一个就够了！”

    “不碍事，回头叫膳房炖一盅羊肉汤，暖一暖就行了！”

    小喜子应下，又道。

    “也快到晚膳的点儿了，主子还想吃什么，奴才早些去叫膳！”

    吃什么呢？

    夏如卿看了看榻边儿燃得红彤彤的银丝碳，心里头灵机一动。

    “除了羊肉汤，再要几个烤得焦黄的芝麻饼，一盅冰糖雪梨汤，再要一块儿嫩嫩的五花羊肉，几包椒盐辣子粉！再要一瓶麻油！”

    “记得，五花羊肉一定要是生的！”

    “生的？主子您要生肉做什么！”紫月被她吓到了。

    “吃啊？”

    “啊？”这会小喜子也吓着了。

    看着面前的俩人大眼瞪小眼，夏如卿无奈。

    “哎呀，先不告诉你们，横竖我不会吃生肉就对了，回来你们就知道了！”

    “哦……”

    小喜子怀揣着有史以来最复杂的心情去了御膳房。

    刚进去，小魏子迎了上来。

    “贵人今儿想吃什么？”

    小喜子有些尴尬，但还是把主子的要求一一说了。

    “生羊肉？！”小魏子目瞪口呆。

    其他的都还好，只是……夏贵人要生羊肉做什么！

    “我们主子要吃呢……”小喜子无奈。

    小魏子再三确认无误，这才怀着同样复杂的心情去取羊肉。

    心里头还捉摸着：夏贵人喜好稀奇古怪的膳食。

    御膳房的人都知道，皇上也吩咐了叫好生伺候！

    可这……口味也……太独特了吧！

    昭华阁又没有小厨房，宫里头也不许私自开火！

    难不成，真要吃生的？

    小喜子得了羊肉，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不想，刚好和要进来的小柱子撞了个满怀。

    “哎呦！”两个人齐声抱头。

    “小喜子，你今儿怎么慌手慌脚的！”

    “我……哎……我们主子还等着用膳呢，我得先回去了！”

    荷包的事儿，回头再说吧！

    说完，他拎上篮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小柱子摸了摸还在痛的脑袋，有些不解：“他这是怎么了？”

    篮子里头装的什么见不得人东西？！

    他走进去，叫来小魏子问。

    “小喜子今儿个是怎么回事？”

    小魏子只得悄悄儿地，一五一十地说了。

    小柱子也震惊了：“夏贵人要吃生肉？！”

    ……

    不到一个时辰，这个消息就传到了赵君尧的耳朵里。

    原来，李盛安见皇上忙得好几日都吃不好睡不好。

    便叫小柱子去御膳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些的菜色。

    总是这么劳累，也不是个办法，总要想办法叫皇上多进些！

    可是，皇上的御膳向来是昭宸宫的小厨房负责。

    大御膳房虽然也预备着，可这一时半会儿的，做不出来啊！

    毕竟好东西都是要火候儿的不是？炖盅好汤得几个时辰呢！

    “皇上……近日劳累，多进些吧！”

    李盛安见这晚膳才用了几口就要撤下去，只得上前硬着头皮劝！

    赵君尧看了看这一桌子的菜，心里头有些烦，摆了摆手。

    “不吃了！”

    自他小时候就吃这些菜，反反复复地吃了十来年了，早就没胃口了！

    平时还可，可最近事多心烦，他忙活了一天，再看着，就有些烦了！

    忙活了一天的人都知道，累了一天，就想吃点儿过瘾的，能挑动食欲的。

    那些少滋没味还夹生的东西，简直看都不想看！

    “走！去看看夏氏在做什么？”

    赵君尧说着起身了！

    他忽然有些羡慕夏氏，能吃能喝又能睡，单看着她，就觉得放松！

    再看宫里的其他女人，他吃什么，也要跟着吃。

    吃饭扭捏着恨不得只夹一粒米，吃菜一根儿一根的，不够急人！

第33章 炭烤羊肉串

    一边儿想着，就出了昭宸宫。

    “哎……”

    李盛安应了一声，擦了擦额头的汗，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

    昭华阁

    羊肉已经切好腌上了，小喜子抓了一把筷子，正在削竹签。

    紫月照着主子的吩咐，正在重新起炭盆儿。

    “之前那个有点儿脏，不适合做吃的！”

    刚说完，外面一声高喊。

    “皇上驾到……”

    夏如卿还没反应过来，赵君尧已经进来了。

    一阵行礼问安之后，赵君尧落座。

    “皇上……您……您怎么来了？”

    夏如卿有点儿心虚，亲自上前奉茶！

    赵君尧接过茶，没说话，只是看着屋里头摆的一片，主仆忙得热火朝天。

    他有些尴尬，嘴角微抽。

    “朕……路过……”

    夏如卿：“……”

    李盛安：“……”

    空气突然陷入尴尬。

    夏如卿的内心世界：

    皇帝怎么来了？就算是想啪啪啪，也得先翻牌子啊！

    所以应该不是想啪啪啪！那是啥？

    赵君尧的内心世界：

    朕好饿！

    听说她要吃生肉，朕觉得她没那么傻，应该是有新花样！

    现在看来，他猜得没错！

    可羊肉这东西，有膻味！以前他嫌膻不爱吃，膳房都不敢预备。

    小丫头胆子没那么大，也不知道敢不敢让让自己！

    他好想尝尝啊！她弄的东西，很好吃！

    二人内心世界很丰富，至于现实世界么……

    赵君尧在不紧不慢地喝茶！

    夏如卿立在一旁，不太敢说话！

    她没想明白皇上为啥来，但她想起另一事。

    羊肉有膻味儿，那炭烤羊肉串儿……还做吗？

    都准备好了，皇上也看见了，她……可怎么办啊！

    “皇上……您……用膳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本想着关心体贴一下，可刚说出口，夏如卿就后悔了，这不是废话吗？都这个点儿了。

    这天下，谁挨饿，也轮不到皇帝挨饿！

    赵君尧的内心：朕确实在挨饿……

    李盛安立在一旁，有点摸着皇上的意思了！

    可他又不敢说，只暗暗给夏如卿递眼色。

    夏如卿看见了，赵君尧也看见了。

    赵君尧想：李盛安这蠢货，总算明白了一回！不错，他……很满意！

    夏如卿看了看李盛安，又偷瞄了赵君尧两眼，咦？他嘴角怎么有笑？

    一瞬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下她就上前半跪着。

    “皇上，奴婢还没用膳呢，饿了半天，都准备好了……”

    说完，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赵君尧终于放下已经快被他喝干的茶盏，轻咳了一下，摆手。

    “去吧！”

    如蒙大赦！

    “多谢皇上！”

    正要走，夏如卿想了想，又道：“奴婢要做些炭烤羊肉，皇上您也尝尝？”

    赵君尧在“犹豫”。

    “皇上，您吃完就去洗漱沐浴！有膻味儿也能洗掉，不会叫外人知道的！”

    “真的很好吃，您尝尝吧”

    有了李盛安的暗示，她大胆地“软磨硬泡！”。

    最终，赵君尧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

    夏如卿“替”他做决定：“就这么定了，小喜子，请李公公去侧间喝茶吃点心……”

    李盛安笑了笑，行礼退下去了。

    心里不住地赞：夏贵人果然通透！怪不得她能叫皇上惦记着！

    这宫里头啊，皇上惦记着，有个一二分的宠爱，她的日子就不会难过……

    夏如卿叫紫月把炭炉子搬到了炕边儿。

    小炕桌上摆着一盅炖好的羊肉汤，还有切好串好的羊肉，还有雪梨汤、芝麻饼，几样精致的小菜。

    小柱子送来的果品，夏如卿也叫人洗好装在了白瓷碗里，很是好看，小小的炕桌摆得满满当当。

    赵君尧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开始抗议！

    表面上锦衣玉食，可实际上，他并没吃过多少有滋味儿的美食！

    所以，当夏如卿把烤得滋滋冒油的五花羊肉串，递到他面前的时候。

    赵君尧想拒绝，却又本能地接了！

    “这个……”赵君尧有些犯难。

    怎么吃呢？直接咬，貌似有些不雅！

    紫月适时退了下去，暖阁里头只剩皇上和贵人两个。

    因为没人，夏如卿也放开了些，笑道：“皇上，您得这么吃！”

    说着，拿起肉串儿咬了一口，大口大嚼起来。

    虽然的确有些不雅，但是看着就觉得过瘾，赵君尧也没想那么多了！

    他也咬了一口，虽不是大嚼大吞，但是也放开了不少。

    “皇上您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夏如卿一脸期待！

    赵君尧细细品着，羊肉烤得外焦里嫩，肥而不腻，很是入味，还有些微辣，舌尖上有些麻麻的。

    但就这样的滋味儿，恰到好处地勾起了他的食欲。

    夏如卿大口吃着肉串！

    上辈子，就是这样的滋味儿，能让她扫去一天的疲惫，觉得这一天忙得值！

    她想，皇上累了一天，必定也喜欢！

    谁累了一天，不想吃些好吃的呢，皇帝也是人！

    夏如卿没笑话他，而是慢慢引导他，赵君尧渐渐放开了。

    这里没有文武大臣，没有乱七八糟的规矩，只有好吃的。

    外边儿寒风呼呼地刮着。

    屋子里，二人守着小炭炉，烤肉吃。

    赵君尧越来越尽兴，到最后，甚至自己动手串起肉串烤起来。

    “熟了吗？”他举着肉串，动作僵硬，也不敢动。

    夏如卿光着脚丫坐在炕上，看了一眼，说道。

    “没熟！继续烤！”

    她大模大样地指挥着，也不怕了！

    “哦……”赵君尧继续保持姿势，表情严肃。

    这一刻，夏如卿觉得，皇帝，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大男孩儿罢了。

    虽然……他小老婆多了些，可人是不讨厌的！

    和他待在一起还是蛮开心的，这就够了，其他的就不想了，想了也白搭……

    刚拉回思绪，就看见赵君尧举着被烤糊的肉串，脸色黑沉！

    那肉串一边烤糊了，另一边儿还不熟。

    赵君尧就这么举着，也不敢动，那画面怎么看怎么滑稽。

    “哈哈哈……皇上，您……”

    赵君尧觉得很没面子，原本还憋着笑，想严肃一下！

    后来自己也憋不住笑了。

    “皇上，您是管国家大事的，这些小事，奴婢会就行了，您多吃点儿！”

第34章 祭天大典 1

    笑了片刻，夏如卿识趣地停下。

    一边拍着马屁，一边上前亲自烤串去了！

    两人又吃了起来。

    这一餐，赵君尧吃的很放松！

    丢开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开心就笑，饿了就吃，这感觉不是一般的好！

    吃饱了，二人又喝了些去火的雪梨汤，这才叫人进来收拾屋子。

    李盛安有些忐忑。

    看皇上没有要走的意思，难道皇上要住这儿？

    虽然正六品的主子也可以接待圣驾，可昭华阁这里，又简陋又偏僻……

    贵人住的地方，能有多好呢？

    所以贵人们侍寝，皇上还是叫接过去！

    如今么……

    “备水……沐浴！”赵君尧忽然开口吩咐！

    “是！”李盛安忙应下！

    这就是要留宿的意思了，心想：看来夏贵人，还真是叫皇上放在心上了！

    在贵人处住下，这还是头一回呢！

    趁着主子们沐浴，紫月领着昭宸宫的几个宫女收拾屋子

    褥子被子都换了，小炕桌也擦洗干净，连地面都用拖布擦洗了一遍。

    最后又将窗子打开，新鲜空气一吹，屋子里最后一丝味道也消散了！

    唯一一点不好，就是……刚换过空气，这内室里头冷着呢！

    从净房里出来，夏如卿直接缩成了一团！

    “好冷！”

    “床铺上放了汤婆子，被窝已经捂热了……”紫月拿着干布给她擦头发！

    也不敢说叫她先进去的话，皇上还在呢！

    “我得和皇上一起！”夏如卿裹着毛毯又缩了缩。

    “奴婢伺候皇上更衣！”夏如卿哆嗦着上前！

    赵君尧只穿着里衣，坦着胸口，他常年习武，体质很好，倒不觉得冷。

    这会儿，见夏如卿冻得脸都白了，想也没想，直接把她丢去被窝了！

    “不许出来！”他沉着脸。

    一弯腰，胸口的肌肉一块块地露了出来，泛着均匀健康的光泽！

    ‘咕咚！’某女咽了咽口水，乖乖钻进被窝！

    当夜，赵君尧又奋战到三更！

    没办法，吃饱喝足，不活动活动筋骨，睡不着啊！

    ……

    第二日，夏如卿依旧准时准点儿去给皇后请安！

    众人虽然看她都有些不顺眼。

    但毕竟挑不出错来，酸溜溜地呛几句，也就过去了！

    “腊月二十，我们都要跟着皇上出城祭天，大家也都好好准备准备！”

    皇后雍容大度地坐在高位。

    “若是缺什么，记得去内务府要！”

    “是！”众人异口同声！

    皇后满意点头，又领着大家说了会儿话，才叫散了。

    众妃行礼跪安，从椒房殿出来，夏如卿直接回昭华阁补觉去了！

    昨天睡眠严重不足啊！

    皇后回到内室，早膳也摆了上来。

    “这是新做的牛乳燕窝羹，娘娘尝尝！”玉兰给她布菜！

    皇后端起碗来，喝了一口，眯了眯眼，突然道：“夏氏倒真是个有福气的！”

    身子不好，还能叫皇上惦记着！

    偏偏，她还这么聪明，寻常不怎么出门，一点儿错处都挑不出！

    “说不定，不能大意啊！”

    她可不想这宫里头，再出一个施贵妃！

    “娘娘，您上回叫查的消息都有了，夏氏出身不高，父亲只是个县令”

    “自小没了母亲，遭继母虐待，因而身子不好！”

    “依奴婢看，倒不要紧，出身在那摆着呢！皇上最重规矩”

    玉兰没再往下说，皇后已经明白了意思！

    是啊，县令的女儿得宠，总比太师的女儿得宠，强得多啊！

    “不管了！随她去吧！”

    皇上一时喜欢，多宠着些，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就是了，娘娘您再喝些，说是这个最补身子！”玉兰笑着劝！

    皇后又端起碗，慢慢喝了起来。

    “腊月二十祭天的事，娘娘是怎么安排的？”

    皇后笑了：“能怎么安排，车辆马匹自有内务府准备，其他的，各宫里自己准备”

    “皇上还吩咐，叫在南苑小住几日，等过了小年再回来！”

    “这一来一回有三四天呢，奴婢去给娘娘准备准备！”

    “嗯！”皇后点头。

    楚朝的规矩，到了年底，天子须亲自祭天！

    感谢上苍怜悯造福百姓，又要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

    祭天是这一年里头，比过年还要重要的礼节！

    宗室里的，后宫里的，全部都要跟着同去！

    一句话，只要你是皇家的人，品级正六品往上，就都必须去。

    夏如卿这里，紫月早早准备了起来，外出的东西，一应都准备妥当。

    到了腊月二十这日。

    上百辆马车，不到三更就已经准备妥当，早早儿地等在宫门口！

    四更的时候，夏如卿在半梦半醒之间，被紫月收拾打扮妥当，送上了去宫门口的暖轿！

    贵人只能带一个宫人，紫月跟着去了，小喜子留下来守门。

    宫门口，主子们都来了好些了，各自找各自的马车！

    夏如卿的暖轿，停在了队伍最最后面的一辆小马车边上。

    扶着主子上了马车，紫月也跟着上去！

    夏如卿成功地被冻醒了。

    “马车里可真冷！”

    “奴婢带的有斗篷，主子您披上吧！”马车就是一层布，不冷才怪！

    “这马车怎么这么小！”夏如卿清醒过来，问道。

    以前电视剧里，那些马车不是又大又宽敞的吗？

    自己这个，咋这么小！

    还茶桌呢，脚都要放不下了！

    紫月笑得有点儿尴尬：“主子，您的马车不仅小，而且还在最后边……”

    夏如卿：“……”

    看来，不奋斗是不行的啊！不能总挣扎在最底层啊！

    慢慢来吧，日子还长着呢，急也急不来不是？

    ……

    车队是寅时出发的，最前头自然是皇上的御撵。

    由两队禁卫军护着，在最前头开路，接着是太后的华盖，然后是皇后的，太妃们的，贵妃的！各位王爷的……

    按着品级，一级一级往后排，到最后，可不就剩夏如卿和胡贵人了吗？

    所幸，后边儿还有个胡贵人垫底呢！

    夏如卿裹上厚厚的斗篷，歪在马车上闭上了眼。

    “睡会吧，待会儿到了可就睡不成了！”

    祭天是大事，就算你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也得老老实实在外头跪着！

    “哎……”

    “奴婢带的有吃的，主子您要是饿了，就先垫垫！”

    “嗯！”

第35章 祭天大典 2

    辰时，车队到达祭天台。

    赶在吉时之前，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跪了下来。

    夏如卿的位置依然在最角落里，和胡贵人挨着！

    地上冰凉，不想跪啊！

    夏如卿犹豫了片刻，还是老老实实跪了下来。

    “好在斗篷够厚，跪在斗篷上不冷，不然这几个时辰下来，膝盖都要废了！”

    “主子，点心还有呢，您还吃吗？”紫月跪在夏如卿的身边，悄悄地问。

    夏如卿脸一黑：“我肚子都快撑破了，一天不吃饭都不会饿！”

    刚才在车里，她吃了好多小笼包和虾仁蒸饺。

    都是小喜子昨晚领回来，在炭炉子上隔水热着的！

    她吃饱了，但是没敢喝水，怕憋尿！

    不过这会儿她也不渴，就这么跪着吧！

    夏如卿头一低，睫毛一垂，开始神游太虚！

    旁边儿的胡贵人可就没这么舒服了，今儿能见着皇上。

    她为了保持美态，不肯多穿一件衣裳。

    肚子里又没什么东西，才跪了一小会儿，就受不住了，又冷又饿，

    脸都冻白了！最后，竟直勾勾地盯着夏如卿的厚斗篷，满眼妒忌！

    夏如卿：我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

    这一跪，足足贵了三个时辰！

    前头祭祀礼结束，礼炮轰鸣，礼官叫起的时候，夏如卿脸也白了。

    腊月的冰天雪地，贵了六个多小时，谁也受不了啊。

    太后上了年纪，跪了一会儿起来了，皇后和皇帝同进退，不用怎么跪。

    后妃们都跪够时辰了，只不过晕过去好几个！

    所幸这里离南苑很近，不足半个时辰就到了。

    南苑这边儿早有人准备妥当，大家来到了就能好好休整。

    吃些热饭热菜，或者洗个热水浴，都没什么拘束！

    夏如卿和胡贵人安排在了一个小院子，极其偏僻。

    前头的马车早就到了，夏如卿和胡贵人是最后。

    下了马车，胡贵人三步两步冲到夏如卿的前面，抢着道儿往前赶。

    紫月轻哼了一声，心说：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想追上圣驾？

    可惜了，您位分低，追不上的，别不知好歹了。

    夏如卿淡淡一笑，无所谓地抛开了。

    进了院子，胡贵人已经占据了正院，只剩两个偏殿。

    紫月气得不行：“这是怎么说？怪不得她跑这么快，原来是用在这儿了！”

    “嘘……别乱说话！”

    “她去年来过，自然有些经验，忍忍就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事必须得忍，祭天的时候闹事，那可真是不想活了！

    偏殿很小，但都是新盖的，也打扫过，不算磕碜。

    虽然天还不怎么黑，但夏如卿今儿被冻透了，膳房送来的饭菜吃了些，就睡下了！

    胡贵人占据了正殿，心里头十分得意，但左等右等，不见夏如卿有动静。

    渐渐地，也没了兴趣，骂了几句就丢开了。

    吃了些饭菜，歇下不久，胡贵人就开始高热，宫女容秋吓得魂飞魄散，踉跄着去前头禀报。

    不想前头闹闹嚷嚷的，宫人们在一个院子前头，跪了一地！

    一打听，她才得了消息：芸妃小产了！

    小产？

    “那太医呢？”容秋急急地问。

    “哎呦！姑娘可是糊涂了？这会子太医还能在哪儿？”小太监有些不耐烦。

    “多谢公公！”容秋白着脸回去了。

    主子发高热她也没法子，她可不敢这会儿进去请太医。

    院子里头。

    芸妃哭的撕心裂肺，几个御医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太后坐在不远处直叹气，皇后贵妃等人神色复杂，噤若寒蝉。

    “皇上，臣妾没有护住我们的孩子，臣妾有罪！”

    赵君尧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脸色很难看，芸妃哭得他心烦，但他依旧耐着性子。

    “想是朕与那孩子无缘，爱妃不必太过伤感……”

    太后也发话了。

    “御医多久没去请平安脉了，这么大的事，竟没人知道！”

    没错，芸妃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冰天雪地里跪了这么久，自然就……

    这事儿，还真怨不得别人！

    赵君尧沉了沉脸色：“整个太医院罚俸半年，下不为例！”

    皇室子嗣是大事，容不得半点闪失！

    女人多几个少几个无所谓，可孩子不一样。

    想要好好护着赵家的江山，他一个人做不到的，他需要很多优秀的孩子！

    御医们见皇上不深究，激动的老泪纵横，谢了恩就下去开方子了。

    皇后走上前，一脸的贤良淑德。

    “妹妹也别太过伤心，你还年轻，孩子总会有的，别伤了身子！”

    施贵妃冷笑着往这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芸妃气得冒烟儿，偏偏皇上在跟前儿，她又不敢说什么，只得咬着牙。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记着了！”

    赵君尧满意地看了皇后一眼，吩咐道。

    “天气冷，芸妃身子虚，就有劳皇后多多照料了！”

    皇后忙屈膝：“皇上放心，臣妾一定好好照料芸妹妹！”

    赵君尧点了点头，又交代了两句才带着人离开。

    孩子已经没了，他还能怎样呢？

    皇后坐在床边，假模假样地安慰了一会儿，也带着人施施然离开。

    施贵妃冷冷一笑：“她可是得意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芸妃含着泪恨恨说道。

    “别哭了，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怪得了谁！”施贵妃皱着眉。

    虽说心里头觉得挺可惜的，但又暗暗有几分庆幸，好在小产了，不然……

    芸妃可是能养儿子的。

    若生了儿子，不会给她的！

    有了皇长子，谁知道以后会怎样，算了，还是别生了……

    映月从外头进来，屈膝行礼道。

    “娘娘，皇上去了雨花阁！”

    雨花阁是贵妃住的院子，又大又漂亮，仅次于皇后的住处。

    “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施贵妃看了看芸妃，叹了口气：“罢了，你好好养着吧，缺什么只管叫采蝶过来要”

    虽然看不上芸妃的蠢笨，但到底也跟着自己的。

    唇亡齿寒这个道理她懂，这后宫里，不能只有皇后的人！

    施贵妃走了，芸妃怔怔地望着门口，一眨眼，眼泪又滚下来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皇上不疼她了呢？

第36章 生娃这事

    要是以前，皇上一定会陪着她的，如今……

    还是贵妃娘娘得宠啊，自小的情分，就是不一样。

    “娘娘，该喝药了！”采蝶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芸妃看了看，憋着泪一扬脖子，尽数喝下。

    心里头更苦了。

    “娘娘您睡会儿吧……”采蝶收了药碗，给她掖了掖被子。

    “采蝶，皇上有多久没来过夜了？”

    “那回您端着参汤去御书房，惹恼了皇上，就再没来过了……”采蝶心里也不好受的。

    芸妃眯着眼想了想，缓缓吐出三个字：“夏贵人……”

    贱人狐狸精，把皇上迷得团团转，贵妃娘娘得宠也就罢了，她夏氏是个什么东西！

    这口气，她可算找着地方撒了！

    ……

    皇后回到院子里，挥退了下人，脸上的笑意才敢露出来。

    “小产好啊，小产了，就不用本宫费心了……”

    她说过，皇室嫡长子，一定要从她的肚子里出来，谁要是敢挡她的路。

    她不介意手上沾些鲜血的。

    “恭喜娘娘……”玉兰也笑了。

    又道：“皇上叫您照看芸妃，娘娘您怎么安排？”

    皇后想了想，说道。

    “怎么安排，叫太医院好生照看着，要是敢出差错，本宫拿他们是问！”

    “还有，芸妃刚刚小产，要坐小月子，她那儿也没个得力的，你看着挑一个经验嬷嬷过去伺候”

    “记住，务必要叫芸妃快快好起来！”

    “是！”玉兰一一记下。

    皇后端了茶盏，小口抿着，露出了满意的笑。

    皇上叫她照看，她自然会好好照看，她做的好，皇上心里都有数呢。

    再说了谁叫她才是皇后呢？她得仁慈大度、宽厚体贴不是吗？

    施贵妃再得宠，也不过是个高贵的妾而已。

    今儿个祭天，与皇上同进同退同叩头的，还是她范孟珍！

    这就足够了……

    “还是娘娘仁慈宽厚！”

    玉兰从食盒里端出一盅熬得浓浓的牛乳燕窝，摆在了皇后面前。

    皇后拿起小玉勺，轻轻搅着，并不急着往嘴里送。

    她笑了笑：“这宫里头的美人啊，就和那御花园的花儿一样，冬去春来，一季又一季”

    “那些新鲜娇嫩的花骨朵儿，就连本宫瞧着也喜欢……”

    “皇上喜欢哪一朵，咱们只管替他好好照料着，施肥浇水，修剪枝叶”

    “等过了这一季，自然又有新的花骨朵含苞待放，那些开败凋零的，谁还管它的死活……”

    这比喻，可以说是很恰当了。

    玉兰道：“娘娘英明！”

    ……

    夏如卿是第二日早上睡醒的时候得到消息的。

    “小产了？”

    她有些惊讶，没听说怀孕啊！

    “可不是，芸妃娘娘自己都不知道，听说是昨儿跪的时间长了，才……”紫月道。

    “哦……”

    夏如卿点了点头，丝毫不觉得奇怪。

    天寒地冻的，正常的还晕过去好几个呢，别说刚怀孕的孕妇了。

    她们院子太偏僻了，所以昨个没人知道。

    “今儿个天冷，我得穿厚点儿，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夏如卿丢开那些八卦新闻，盘算着说道。

    紫月道了声是，给她拿了最厚的斗篷过来。

    心里头嘀咕：别的娘娘都八卦开了，自家主子可真是淡定！

    出了院子，主仆二人沿着小路去了皇后的院子。

    她来的不早也不晚，行了礼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施贵妃还没来，芸妃的位置也空着。

    至于胡贵人，皇后也是一早才知道病了的，又给叫了太医。

    又等了一会儿，人来齐了。

    施贵妃来得最晚，她穿着一身玫红色的宫装，打扮得很是明艳。

    不情不愿地行了礼，就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皇后发话了。

    先是好好关心了大家一番，然后滴了几滴眼泪。

    大意就是：

    芸妃的孩子没了，本宫很伤心，本宫希望你们多多给皇上生儿子，让皇家开枝散叶……

    皇后虽假模假样的，但依旧有人捧场。

    “皇后娘娘当真仁慈宽厚……”

    “事情已经发生，无可挽回，娘娘您莫要太过悲伤……”

    你一言我一语，好一派妻妾和睦的场面。

    施贵妃冷冷一笑，低着头一言不发。

    夏如卿也低着头，专心研究衣服上的花纹。

    皇后的话，她连标点符号都不信，不听也罢。

    ……

    散了后，从皇后的院子出来，夏如卿沿着小路就去花园了。

    “闷得很，出来逛逛！”

    “贵人，都什么时候儿了，您还有心情逛园子……”

    “什么时候了？”

    南苑是新修的皇家别院，她头回来，怎么就不能逛逛了？

    “呃……”

    紫月的内心：您说的好有道理，奴婢无言以对。

    一路上走着，紫月也没再说什么，只安安静静陪着。

    夏如卿沿着鹅卵石小路慢慢走着，心里头想着，紫月的担心，她何曾不知？

    事实上，生娃这事，她是有想过的。

    娃是肯定要生的，不然等她老了被人搞死怎么办？

    她可不想潇洒富贵一辈子，最后落得个晚年凄惨的下场。

    只是，现在不到时候。

    她地位低，皇后和贵妃又争得头破血流，都盯着皇长子的位置呢，她就不凑热闹了。

    这副身体还小呢，再等等吧。

    至于吃醋什么的……

    不好意思，游戏规则里没这一条！

    作为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出来的皇帝小老婆，她也没资格吃醋！

    命才保住呢！

    再说了，皇帝大小老婆娶了这么多，难道就只图下半身爽快？

    自然是想多生娃的，皇室么，开枝散叶，多正常的事！

    夏如卿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观念居然转变的这么快。

    果然在阎王爷面前，一切都不值一提！

    想好好活着，就得适应。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说的就是这个理。

    ……

    当晚，赵君尧的心情很不好。

    本来祭过天，领着大小老婆们去度个假，挺好的一桩美事，可惜……就这么砸了。

    皇后那他不想去，可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去谁那，就是给谁拉仇恨。

    芸妃平日有些骄纵，谁要是叫她恨上，那可倒霉了。

    他想了想，只有施贵妃那能去。

    于是他处理完政务，抬脚就去了雨花阁。

第37章 皇帝的烦恼

    施贵妃匆匆赶回来，一见面就盈盈拜下。

    “皇上万安！”

    “起来吧！”赵君尧一脸疲惫，转身在炕上坐了。

    接过宫人递来的茶，施贵妃亲自奉上。

    “皇上累了一天了，喝杯茶润润吧！”

    赵君尧接了过来，抿了一口就放下了，像是有些不满意。

    心里烦啊，他现在看什么能满意？

    施贵妃挥退宫人，坐在赵君尧的身旁，小心翼翼伸出纤手，轻轻按着他的太阳穴。

    “表哥您用膳了吗？”

    “没心情！”赵君尧有些疲惫。

    “表哥，事情已经这样了，您心里头再不好受，也得保重龙体啊！”

    施贵妃小心小意地劝着，温言软语。

    可赵君尧却听得直皱眉，大道理谁不懂？

    可到底是他的孩子，即便没见着面，心里头也不好受吧。

    不着痕迹地推开施贵妃的手，赵君尧往后一倒，靠在大迎枕上假寐。

    这就是明显的不耐烦了。

    施贵妃有些尴尬，片刻又笑了笑。

    “表哥，我去弄些吃的，您休息一会儿吧！”

    说着就出去了，不多时，宵夜就摆了上来。

    赵君尧睁眼一看，本来有些饿的，立时就没胃口了。

    面食有糕有饼，甜的有红豆酥、绿豆糕、糯米枣糕、蛋黄酥等……

    咸的更多，一样样精致华美的菜肴。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

    基本都齐全了，汤类的更别提，甜羹咸汤加起来不下十种。

    这些东西摆了满满一桌，精致华丽。

    可就这样一桌，拿多少银子都买不来的御膳，他此刻却丝毫提不起兴趣。

    “朕……没有胃口！”

    施贵妃描画精致的脸上，顿时挂上了浓浓的担忧。

    “表哥……”

    “算了，朕累了，歇着吧”

    赵君尧说完就起了身，往内室走去。

    躺在床上，他脑子里忽然蹦出夏如卿傻笑的一张脸。

    要是她的话，她会给自己弄什么吃的呢？

    施贵妃从小锦衣玉食，吃穿用度华丽无比，他亦然，以前还没觉得不对。

    直到遇见那小妖精，他才觉得，那样简单纯朴的活法更叫人舒服。

    和她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是个小老百姓！

    那晚的小炭炉让他十分难忘，甚至那不太暖和的昭华阁也叫他心里惦记着。

    可惦记着，又如何呢？

    生在皇室，他肩上的担子太重，终不能只为自己。

    心烦意乱地翻身，不知过了多久才睡过去。

    施贵妃不敢睡实，小心伺候了一夜，在早上辰时的时候，才送走这尊大佛。

    ……

    因着芸妃小产，大部队不得不提前回宫。

    回到昭华阁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夏如卿冻了一天，就要歇下了，小柱子忽然来了。

    “贵人，皇上叫奴才接您过去，暖轿在外头等着呢……”

    夏如卿心想：完蛋了，皇上这两天心情不好，可别叫自己撞上了！

    紫宸殿里，赵君尧正在批折子。

    腊月二十三要封御笔，所以这两日的折子格外多。

    夏如卿忽然觉得，赵君尧的日子挺苦逼的。

    不管你冷了饿了还是病了，还是情绪差了，你都得干活，而且……

    那么多，摞起来得有一尺多高吧。

    攒了好几天了的，要紧的在南苑已经批过了，这些是不要紧的，但也得批！

    屋子里烛光明亮，夏如卿也不敢吭声，就抱着那本《楚朝疆域志》慢慢啃着。

    不知过了多久，赵君尧批完折子走过来的时候，夏如卿抱着书已经睡着了。

    看着她恬静的睡眼，他心里忽然平静了下来。

    她很懂事，乖得像猫儿，有时候又很顽皮，给她三分颜色，她就想开个染房。

    整天吃好了喝，喝好了睡，好像没什么烦恼。

    不自觉的，他唇角微勾。

    俯身下来，小心翼翼把她抱上了龙床。

    这一夜，他什么也没干，就抱着她，渐渐入睡。

    ……

    一转眼到了小年，芸妃养着身子基本不出门，皇上忙得无暇进后宫。

    连最得宠的施贵妃都有好几日没见着皇上了。

    皇后忙着打理过年的各项事宜，连请安都免了。

    外头冷，大家都不出门，后宫的日子风平浪静。

    这日下了朝，赵君尧去宁寿宫给太后请安。

    “皇帝国事繁忙，不用总惦记着哀家！”

    太后见儿子来，笑得一脸慈祥。

    “自那日南苑回来就没来过，儿子不孝！”

    “我们母子，何须说这些，你事情多，保重身子最要紧！”

    太后说着，将皇帝拉到身边坐着，又问。

    “可用了早膳了？”

    “不曾！”

    “正好我这里也要摆膳，不如陪哀家用些吧”

    赵君尧神色一缓，笑道：“母后这里可有好几样好吃的，儿子有口福了！”

    一句话哄得太后笑了，朝庆嬷嬷笑道。

    “瞧瞧，长得这么大，一来哀家这里，还是只惦记吃的！”

    “母后宫里几个老嬷嬷的手艺，儿子最喜欢！”赵君尧顺着话题道。

    “皇上念旧，不嫌弃奴婢们的手艺，奴婢这就叫她们做着，一会儿就好……”

    庆嬷嬷笑眯眯地走了。

    皇上自小爱吃的几样菜，她们早就烂熟于心！

    太后常年吃斋念佛，大御膳房的菜也不爱吃。

    寻常都是几个擅长厨艺的老嬷嬷伺候着。

    太后又笑：“哀家记得你小时候在上书房念书，下了学回来，一进门就喊着要吃的！”

    赵君尧也笑了：“母后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那时候，你和婉心、钧其他们，你们仨凑在一处，可是调皮得不行！”

    ‘婉心’是施贵妃的闺名。

    赵钧其则是赵君尧的堂弟，九皇叔燕王的嫡子，燕王世子。

    因着三人年岁差不多大，所以儿时常一块玩。

    赵君尧的笑淡了些。

    还是说道：“每次闯祸，还是母后帮着包庇，不然父皇发现就是一顿板子！”

    说得太后笑了起来，又唠了会儿磕，太后叹道。

    “你们都大了，钧其那孩子跟着他父亲去了封地自不必说，你和婉心，也不比从前了……”

    “母后多心了，自然还是一样的！”

    他心想着：这后宫，若论宠爱，谁也及不上她，还不够么？

第38章 太做作了

    太后像是得了某种认可，当即笑道。

    “是哀家糊涂了！”

    又道：

    “说到婉心，哀家记得，你们爱吃的差不多，不如把她也叫来……”

    话还没说完，就有宫人来报，说施贵妃来了。

    太后很高兴，忙叫进来，赵君尧的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不管是母后叫人去请，还是施贵妃巴巴地自己来。

    他都不高兴，有种……被人时刻算计着，跟踪着的感觉。

    一个是亲娘，一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就这还算计他。

    呵……

    心里真不是滋味，偏偏他还不能甩袖子离开。

    原来皇帝从不是传说中的那样，可以为所欲为，唯我独尊的！

    相反，他觉得，自己身上有千万斤的枷锁，怎么也挣不开。

    这回，施贵妃倒是真冤枉了。

    太后是她姑妈，是她在后宫的有力靠山，她往这里跑得勤快，这多正常。

    但，赵君尧心里就觉得被窥视了，谁管她冤不冤的。

    见皇上脸色不大好，施贵妃想着，八成还在为芸妃小产的事不痛快呢。

    只是这件事，皇上不痛快，她是痛快的。

    “皇上，这些菜都是您爱吃的，多吃一些！”

    施贵妃夹了一点小菜，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

    赵君尧见施贵妃温柔的笑脸，心里就觉得反感。

    他没理她，也没吃她夹的菜。

    端起一小碗米饭，自己夹了菜吃。

    施贵妃尴尬，太后笑着打圆场。

    “快吃快吃，婉心你也吃啊，可要凉了！”

    一个是她儿子，一个是娘家侄女，哪个不好她都操心，太后只盼着他们好。

    “多谢母后！”

    施贵妃撑起笑脸，端着面前的饭碗，小口吃了起来。

    一次只夹几粒米，细嚼慢咽，朱唇微动，姿态优雅。

    赵君尧看得直皱眉，刻意到这种地步，吃饭还有滋味吗？

    两人气氛有些尴尬，太后像是没看见一样，笑着说。

    “再过几日，燕王就该回京了，到时候钧其那孩子也回来，你们三个再来哀家这里吃饭！”

    “到时候母后可别嫌我们闹腾，把我们撵出去才是……”

    施贵妃放下碗筷笑着说。

    一番话逗得太后开怀大笑，赵君尧也翘了嘴角。

    施贵妃旁的不说，在太后面前是尽了心的。

    只要不出格，他愿意给些体面，叫她好过。

    “婉心怎么不吃了，快吃啊，这些菜都是你们爱吃的！”太后让着。

    施贵妃却已经拿了帕子。

    “母后，儿臣吃饱了，还是让表哥多吃些吧，这两日必定操劳”

    赵君尧：“……”

    才吃了几口，这就吃饱了？

    后宫女子多爱美，为保持苗条不肯多吃，这没错，可吃几粒米就说自己吃饱了。

    这也……太做作了吧。

    赵君尧顿时觉得有些反胃，吃不下了。

    若以前大概他还能忍，如今，忍不了了。

    见过了率真的，再见这样的，就觉得反差忒大，好好过日子不好么，这么作什么呢。

    “朕也饱了！”

    赵君尧说着，将碗筷也放了下来。

    虽心里头不快，但到底当着母后的面，动作还是轻着些的。

    “昭宸宫还有事，儿子先走了！”

    赵君尧说完，朝着太后作了揖，看都没看施贵妃一眼，就大步离开了。

    太后还没反应过来呢，皇帝就已经出了门。

    施贵妃有些懵。

    “皇上这是……怎么了？”

    “婉心可是惹了皇上表哥不快？”

    把刚才的事过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

    太后摇了摇头。

    “兴许是……的确有事，虽说封了御笔，可他是皇帝，到底事多！”

    “可是……表哥也太匆忙了些！”

    施贵妃有些心不在焉了，她是了解表哥的。

    若真有要紧的事，他肯定会先处理掉，不会拖着的。

    这么一想，施贵妃更心神不宁了。

    太后安慰她的话，半句也没听进去，又坐了会儿，也告退离开了。

    太后叹了口气。

    “这两个……真是冤家啊！”

    “太后娘娘何出此言，小孩子家家的，哪有不拌嘴的，都年轻着呢！”庆嬷嬷笑着。

    “但愿吧！”太后道。

    说完又问。

    “燕王何时进京？”

    庆嬷嬷怔了怔，又恢复了笑。

    “今儿个是二十三，再有两三日，二十五六怎么也该到了！”

    “嗯……”

    太后点点头，露出安心的表情。

    喝了一碗羹后，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

    周嬷嬷是皇后派来，照顾芸妃坐小月子的嬷嬷。

    手段强硬，又是皇后派来的，连芸妃奈何不得。

    “芸妃娘娘，该喝药了！”

    周嬷嬷端着药碗进来，语气有些不卑不亢的强硬。

    “放着吧，本宫待会儿再喝！”芸妃白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

    采碟笑着上前：“嬷嬷辛苦了，这药先放着吧，待会儿奴婢一定伺候娘娘服下！”

    “药已经凉的刚刚好，娘娘还是现在服下吧！”

    “再等一会儿可就凉了！”

    周嬷嬷面无表情，坚持说道。

    芸妃怒了，刚要起身，采蝶拉住了她，上前含威带笑。

    “太医说娘娘不能动怒，嬷嬷是故意的吗？”

    “若是芸妃娘娘身子出了问题，嬷嬷可担得起？”

    周嬷嬷果然犹豫了，她当然担不起。

    过了片刻才道：“既然娘娘现在不想喝，奴婢去温着药，什么时候娘娘想喝了，奴婢再端来！”

    说完，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退下去了。

    芸妃气得两眼发黑，吵嚷着。

    “狗奴才，蹬鼻子上脸，竟敢骑到本宫的头上！”

    “本宫就知道皇后没安好心！”

    采蝶吓得脸色大变。

    “娘娘您千万小声些，不能乱说话啊！”

    芸妃也自觉失言，只气得干瞪眼，也不敢乱说话了。

    皇上重规矩，连贵妃娘娘都敬着皇后，她可不敢拖后退。

    不然别说皇上，贵妃娘娘那儿就是好一顿训斥。

    芸妃几番挣扎，但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

    最终还是在周嬷嬷的盯视下，喝了药。

    周嬷嬷冷漠的表情下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奴才恭祝娘娘早日康复！”

    说完就行礼退了下去。

    芸妃这心里，简直跟吃了苍蝇似的，窝火又恶心。

    手指甲抠进肉里，她恨得牙根痒痒，偏偏还没地儿撒气。

第39章 吃面

    皇帝最近心情不顺，太后那儿又盯得紧。

    李盛安表示，压力很大。

    封了御笔，不用上朝，折子都少了很多。

    这会就算是他天天泡在后宫，和小老婆们吃喝享乐。

    那帮言官也不会说什么。

    但赵君尧哪都不想去。

    昨天去太后那，贵妃后脚就跟了过来，一通做作。

    搞得他什么心情都没了。

    皇后那儿他也不想去，明明才不到二十岁，整天搞得跟八十岁一样。

    自持端庄稳重，实则暮气沉沉。

    听说最还迷上了抄佛经。

    那难道不是老夫人们才喜欢的吗？

    芸妃刚落了胎，心情也不好，两个心情很差的人凑在一处，只会更差！

    还是算了。

    宁妃倒是温柔贤惠，只是有些愚笨，他说句话，她半句都接不上。

    张口闭口全是公主，心思显然不在他身上。

    惠嫔倒是聪明，懂得收敛情绪，但二公主才刚满周岁，正需要娘亲照顾。

    他每次去，奶娘把公主抱下去的时候，小娃娃都哭的撕心裂肺。

    惠嫔掩饰得再好，他也能察觉她心疼。

    二公主见了他，连抱也不让抱，自动把他定义为‘让她见不到娘亲的坏人’。

    赵君尧脸一黑，心头一阵无奈。

    自此，他去惠嫔那，只有一个目的，看公主。

    再往下，就是郑嫔，胡贵人和夏贵人。

    郑嫔长得不好看，后宫里垫底了，他不喜欢，自开始就没怎么正眼瞧过。

    胡贵人性子活泼，也会讨好人，就是有些跋扈，多宠她几回，她就忘了自己姓什么。

    至于夏氏么……

    赵君尧一个个审视自己的小老婆，发现，只有夏氏，最合他的心意。

    当下，九五至尊的皇帝一拍板：贵人夏氏御书房伴驾！

    “现在？”

    李盛安有些讶异。

    以往皇上接夏贵人伴驾，不都是晚膳后人少的时候吗？

    现在，这还不到中午。

    “朕叫你去就去！啰嗦！”

    “是是是！”

    李盛安以最快的速度消失了。

    两刻钟后，夏如卿坐着暖轿，正大光明进了昭宸宫。

    住在隔壁丽景轩的胡贵人见了，一口银牙恨不得生生咬碎。

    “参见皇上！”夏如卿小心小意地上前行礼。

    听说皇上最近心情不好，她可得小心点儿。

    刚才李公公在路上就告诉她，皇上有两日没吃过一顿好饭了。

    说起来也是苦逼。

    以前她总以为，皇帝的胃口那肯定是金玉堆出来的。

    没想到，御膳的水平连家常菜也不如。

    作为大楚朝最有钱的男人，吃顿家常菜能有多难？！

    难就难在，他是皇帝！

    赵君尧在练书法，书法能静心，父皇教导他，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被情绪左右。

    它赢了，你就输了！

    细细一品，还真是！

    夏如卿卷了袖子，在一旁细细地磨墨。

    小银勺添了水，拿了墨方绕着砚台一圈又一圈。

    书房里，只有水墨砚台的声音。

    提了狼毫笔，饱蘸浓墨，赵君尧一笔一划，一挥而就。

    空气里的墨香晕染开来。

    收笔的时候，已经过了午膳的点儿。

    皇上写得太用心，没人敢打扰。

    李盛安领着宫人收拾了桌案，又道。

    “皇上，该用午膳了！”

    赵君尧心里的不快也散了不少，点头叫摆膳。

    又看了一眼夏如卿，道。

    “叫他们做几样你想吃的！”

    “是！”夏如卿很乖巧，也不扭捏。

    李盛安见皇上像是气消了，心放了大半，笑着对夏如卿道。

    “贵人想吃什么，奴才这就叫他们做去！”

    夏贵人可真是救星啊。

    皇上这两日都吃的不香。

    但愿今儿中午能多吃些，不然这样熬下去，伤了龙体可怎么办。

    夏如卿想了想，说道。

    “师傅里可有会做面的？”

    李盛安愣了一样，想了想忙道。

    “有有有！有个从关西来的师傅，做得一手柳叶儿面，贵人要吃这个？”

    夏如卿点了点头，又道。

    “再要几样家常的小菜，不拘是什么，只要清淡可口！”

    李盛安见皇上都没说什么，心里大抵也是满意的，就欢欢喜喜走了。

    到了昭宸宫小厨房，师傅们也在发愁。

    皇上对御膳越来越不满意了，送进去，又原样端出来。

    这对从各地招揽来的顶级御厨而言，这是耻辱啊。

    当年他们也曾是一菜难求的好吗？

    可如今，不是他们手艺的问题，是御膳上的规矩，他们就得这么做啊。

    所以，当关西的李师傅听说，夏贵人要吃他做的柳叶儿面的时候。

    激动地老泪纵横。

    “终于有机会把咱的看家本事拿出来亮亮了！”

    众御厨羡慕之。

    李盛安又道。

    “贵人还说要几样口味好的家常小菜，不拘什么，要紧的是清淡可口！”

    众御厨面面相觑，几秒后。

    “我们川南的豆花儿鱼好吃啊，鲜香麻辣，回味无穷……”

    “你那个不行太辣了，贵人说了要清淡，还是我们江南的蜜汁嫩藕片最合适！”

    又一御厨diss之。

    “不行不行，皇上不爱吃甜口的，还是我家乡的小鸡炖蘑菇最好，又鲜又嫩，还能喝汤……”

    “贵人都说了要清淡的，你偏要炖鸡，油腻腻的……”

    御厨们你争我抢，闹哄哄的，李盛安重重的磕了两声。

    “都别说了！”

    “听清楚了是家常菜，不是家乡菜！”

    “要清淡可口的，快些做别耽误事！”

    众御厨：“……是！”

    李师傅那边已经揉面了，不光有白面的，还有掺豆面的，掺红薯面的，掺杂粮面的。

    面揉的劲道些，水烧开，刀花儿翻飞之间，面团入水变成了柳叶儿大小。

    到了火候就捞出来浸在凉水里一收，更劲道了。

    这时又有个小太监专门跑过来。

    “贵人说，上回炸的香菇牛肉粒叫再备一些，浇在面上吃！”

    李师傅笑呵呵应了，上回夏贵人来，可不就是他伺候的么。

    不费什么事，材料都是现成的，不多时，一碟子炸得金黄的香菇牛肉粒就备好了。

    虽有些不一样，可也是香得很。

    ……

    午膳一样一样摆了上来，夏如卿点的都有。

    清炒藕片，素炒三丝，玉兰片炒白果，还有个小葱拌豆腐，木耳拌红葱

    柳叶儿面盛在一个白玉小缸子里，一边儿还放着各色浇卤，以及那碟子炸得金黄的牛肉粒。

第40章 太后的心事

    夏如卿先用小盖碗盛了一碗面。

    用细盐、米醋、麻油等调出料汁拌在面上，又放了些切得碎碎的小葱花和青菜丝。

    最后挖了一大勺香喷喷的牛肉酱浇在面上。

    各色食物散发着本身最原始的香味，又不会相互掩盖。

    连最不起眼的柳叶儿面，都拼命散发着面食煮熟后特有的甜香。

    赵君尧的肚子已经开始疯狂的抗议。

    天知道他花了多少力气，才将腹中五脏六腑的‘大合唱’，尽数掩盖在他那张面瘫脸之下。

    “皇上请用膳！”

    夏如卿亲手将一碗面端了过去。

    赵君尧接过，优雅地起筷开吃。

    柳叶儿面和普通面条比，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吃得不尴尬。

    普通长面条，你得吸溜着吃才痛快，柳叶儿面就不用。

    精致的小面叶上裹满了调汁，一勺子下去，满勺上来。

    又劲道又有滋味，又优雅又痛快。

    赵君尧今儿个可算是痛快了一回。

    胃口大开。

    拳头大的小盖碗，他足足吃了六七碗。

    细白面的、掺豆面的、掺红薯面的、掺杂粮面的，全都尝了个遍。

    向来用膳八分饱的他，这回竟控制不住，吃了个十成十。

    最后，他用自己残存的最后一丝控制力，阻止了自己向‘十一成饱’进军。

    他当然想不到，以后还有很多很多次这样的机会。

    当然，这里暂且不提。

    李盛安看着皇上脸上散发着‘对食物极其满意’的红光。

    高高悬着的心可算是放了下来。

    心想：夏贵人果真生得巧手玲珑心，每次都能对上皇上的胃口。

    皇上不喜铺张，登基以来，宫里的膳食规矩都精简了许多。

    如今这道面食，纯朴天然，简单易得，皇上心里必定喜欢。

    看来……

    夏贵人有好些得宠的时候呢，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再进一步。

    不管怎么说，他好生伺候着，总不会错。

    一连两三日，夏如卿都在御书房伴驾，消息传到后宫。

    小老婆们嫉妒得不知咬碎了多少银牙，撕毁了多少手帕。

    但终究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找皇上的不痛快。

    皇后忙着过年的礼节，听见这事儿，忍不住轻笑。

    “不过是哄着皇上高兴罢了，一个贵人终翻不了天！”

    说完，挥了挥手不管了。

    施贵妃那儿，却是恨极了她。

    “怎么本宫每次栽跟头都有她掺和！”

    一开始罚她跪了一会，她又是装病，又是抄《女训》故意被皇上看见。

    后来她因为动不动就病，让皇后失了面子。

    她也算扳回一局，功过相抵，她就没找她麻烦。

    如今，又出来抢她的宠。

    前几日在宁寿宫，表哥拂袖而去，第二天就招她伴驾。

    大抵也和夏氏脱不了干系！

    这个时不时给她找不痛快的小贵人，可真是欠收拾啊！

    其实，李盛安在第二日的时候劝过一回。

    大意就是：皇上您这么个宠法，怕是会给夏贵人招来仇恨啊！

    赵君尧一个眼刀子扫过去。

    “朕喜欢谁便宠谁？还用你来教？”

    李盛安吓得魂儿都飞了，再不敢提一个字。

    其实，赵君尧这么高调，一来是对夏氏确实满意。

    二来么，就是示威了！

    他是皇帝，不允许任何人左右他，大臣不能，太后也不能。

    她越撮合，他就越反感。

    你喜欢的，朕偏要反其道而行！

    太后这两天也回过味儿了，无奈一笑。

    庆嬷嬷赶紧劝：

    “皇上不过弱冠之年，正容易冲动的时候，就喜欢反着来”

    “您也不必放在心上，咱们只管放开手，等新鲜劲儿一过，皇上自己也就丢开了！”

    太后叹了口气。

    “到底是哀家太着急了！”

    能不急么？为了施家，她在宫里熬了一辈子。

    当初，她被她的父亲送进宫。

    如今，他的弟弟施太师，也同样让他的女儿进宫。

    生在高门大户里的女子，没有自由的。

    政治联姻，是闺秀们无法逃脱的命运。

    心疼女儿的人家，顶多会在保证利益的前提下，挑个人品教养好的。

    至于有些人家，真就是一心钻营利益了。

    从某些方面来讲，施贵妃算是幸运的。

    虽然是做妾，可她是一品贵妃，尊贵非常！

    婆婆是自己亲姑姑，夫君是青梅竹马。

    要靠山有靠山，要情分有情分，她在宫里的日子，怎么都不会难过。

    可……

    “小辈儿们的事，您就别操心了，皇上的性子，您还不知道么？”

    哪个皇帝喜欢天天被管教着，你应该宠幸谁？不应该宠幸谁？

    太后苦笑着摆摆手：“罢了罢了，就听你的，哀家不管了！”

    说完又吩咐道。

    “你叫人告诉婉心，不许她胡闹，皇上是一国之君，是整个天下的，不是她一个人的，沉得住气，才能长久！”

    “哎……”

    庆嬷嬷应道。

    太后安安静静地喝了碗羹汤，庆嬷嬷正要服侍她午歇。

    太后忽然睁眼。

    “燕王呢？进京了吗？”

    庆嬷嬷掖被子的手微微一怔，敛了笑，叹了口气。

    “说是今儿就到了！”

    太后藏在被子里的手死死攥着，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

    “我的帖子准备好了吗？请他来我宫里坐坐！”

    用的是‘我’，而不是‘哀家’。

    庆嬷嬷沉默了片刻，终是应了是。

    心里却长声哀叹：您这是何苦呢？

    ……

    燕王是先祖爷第九子，先皇的亲弟弟，赵君尧的亲叔叔。

    情分自是那些旁支的皇叔无法比的。

    腊月二十六，燕王携家眷进京。

    腊月二十七，一大早，燕王带着家眷进宫面圣。

    午时，皇帝留燕王父子用膳，在昭宸宫赐下御宴。

    燕王妃则先后去了宁寿宫和椒房殿请安拜见！

    中午被皇后留了用膳，不提。

    昭宸宫这边，赵君尧很是高兴，连着喝了好几杯。

    酒过三巡，赵君尧笑道。

    “皇叔可是好几年没进京了，今年难得回来一趟！”

    因为是亲叔侄，又没外人，燕王也就不那么拘束，当下呵呵笑道。

    “这几年臣的这双老腿越发不争气，让皇上见笑了……”

    “皇叔说哪里话，倒是侄儿考虑不周！”

第41章 燕王父子

    “今年回去，带几个御医回去好好医治！”，赵君尧道。

    燕王笑着摆手：

    “劳皇上挂念，臣这是老毛病了，也治不好，何苦让他们不远千里跟着！”

    坐在一旁的燕王世子赵钧其也笑。

    “皇兄不必挂念，府里也有好几个名医！父亲没怎么遭罪！”

    “那就好……”

    赵君尧放下心来。

    他对这个，和父皇长得八分像的亲叔叔，还是很惦记的。

    说笑间，又是几杯酒下肚，三人便转了话题。

    ……

    燕王年逾四十，身材有些肥胖，虽然五官和先帝很相像。

    但他常年在封地，富足日子过久了，浑身就少了指点江山的气势。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安享富贵的普通富家老爷子。

    和在皇位上待了近二十年的先帝相比，气质完全不同。

    赵钧其继承了皇室优良的基因，生得也俊逸非凡，行动间却带了些纨绔之气。

    早已没有当年在上书房念书时，奋发向上的劲头了。

    赵君尧忍不住调侃他。

    “朕当年身子弱，骑射总是败给你，如今再比，你一定赢不了！”

    赵钧其无奈一摊手：

    “虽然臣不够勤奋，但臣也是有努力的！”

    “最起码，弓还是拉得开的”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赵君尧听了忍不住大笑。

    饭毕，又品了会儿茶，燕王父子才告退离宫。

    昭宸宫恢宏大气的石阶上，赵君尧负手而立，看着渐行渐远的父子。

    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燕王，和搀着父亲的缓步下台阶的赵钧其。

    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直到那双人影渐渐变小，只剩一片模糊，赵君尧才转身回去。

    没错，燕王是个瘸子。

    十几岁的时候，骑马摔断了腿，留下了后遗症。

    小时候，燕王还在京都，他还不是太子。

    那时候燕王虽然腿不好，但还是有些意气，坐在椅子上也要耍几下大刀。

    读书更是勤勉，虽不出门，也能尽知天下事！

    对嫡子赵钧其更是要求严苛！

    在上书房念书的时候，钧其最顽劣，也最努力，骑射上自己一直比不过他。

    后来父皇登基，燕王去了广南的封地。

    如今……

    父子俩，一个是安享富贵的老王爷，一个是有些纨绔的世子爷，

    赵君尧心里微微叹息。

    就在他对‘岁月不饶人’这样一个事实，感慨万千的时候。

    胡贵人中毒了！

    赵君尧神色一变：“中毒？”

    他自小在宫里长大，宫里女人争风吃醋，寻常他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如今……谋害性命这种恶毒手段都出来了。

    若再不管，下一次，她们岂不是要对皇嗣下手！

    丽景轩

    赵君尧到的时候，皇后已经在了。

    御医正在给胡贵人诊断，几个服侍的宫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胡贵人若有个什么，他们也活不成了。

    皇后见皇帝来，上前行礼。

    “臣妾见过皇上！”

    “平身吧！”

    赵君尧摆了摆手，在外间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皇后一边亲手奉茶，一边内疚道。

    “后宫里发生这样的事，实在是臣妾的疏忽，臣妾有罪，请皇上责罚！”

    赵君尧看了皇后一眼，接过茶喝了一口，缓缓道。

    “年关事多，皇后分身乏术，也不能全怪你，坐吧！”

    皇后谢了恩，略定了定心神，这才在茶桌另一侧坐了下来。

    还好还好，皇上知道她忙，没有多怪罪！

    御医出来了。

    “启禀皇上，胡贵人是先呕吐后昏迷，下官等人在污物中发现了夹竹桃花粉”

    “此物有剧毒，少量便可致命，幸好贵人中毒不深，救治及时，方才脱离性命之险！”

    “夹竹桃？”

    “宫里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东西！”皇后震惊。

    赵君尧的脸色十分不好看，人命不是儿戏！

    当下他盯着那几个宫人，沉声问道。

    “详细说来，究竟怎么回事！”

    胡贵人身边伺候的小赵子，哭着爬了过来。

    “启禀皇上，我们贵人爱吃奶酪，今儿中午，奴才去提膳，见有的主子们领了奶酪”

    “奴才就叫膳房的人也给一碗，谁知，膳房说没有了！现做得半个时辰”

    “这时昭华阁的小喜子也去提膳，他们的食盒里倒有一碗奶酪”

    “奴才害怕回来挨贵人的骂，就央告小喜子跟奴才换了换！”

    “当时，他还挺大方的说，我们贵人从不爱吃这个，奴才还千恩万谢”

    “谁知道……主子用了午膳，就……”

    这一番话下来，皇后变了脸色。

    “这奴才的意思是……？”

    小喜子给胡贵人的奶酪有毒？

    赵君尧沉默了片刻，吩咐道。

    “御医……”

    李盛安将那剩下的半碗奶酪呈了上来，御医查验后汇报。

    “皇上，这碗奶酪果然有毒！”

    ……

    昭华阁

    中午提膳回来。

    小喜子就把小赵子找他，将奶酪换走的事情说了。

    小喜子到底年岁小，一直到回来，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不过一碗奶酪，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也至于这样求着找人要？！”

    夏如卿想了想，是挺蹊跷的。

    宫里主子们想吃什么，一般会提前跟膳房打招呼。

    胡贵人到底也是正六品，膳房应该不会为难！

    那么……

    “紫月，以防万一，你俩把昭华阁各处都搜一搜吧，别多出什么东西来！”夏如卿吩咐。

    心里想着：前几日，一连几天在御书房伴驾，怕是招了谁的眼了。

    二人当即应是。

    一内一外，搜了个遍，也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夏如卿想了想：“许是我想多了？！”

    “算了，你们留着心，以后这样的事情别再发生！”

    “是！”

    “我困了，睡一会儿”

    紫月服侍着主子午歇。

    还不等躺下，小柱子就来了。

    以往他来都是笑着，这回，脸色都有些白了。

    “夏贵人，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在丽景轩呢，叫奴才请您过去！”

    夏如卿有些疑惑，心头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也没敢多问，就迅速穿戴好，带着紫月出门。

    小柱子又道：“还有小喜子公公！都过去吧！”

    小喜子也知道事不妙了，脸色有些白，但还算镇定。

    一路上，夏如卿问是什么事。

    小柱子也受了不少夏贵人的恩惠，斟酌了一下，就将事情都说了一遍。

    夏如卿心头暗叫不好：果然被人算计了！

第42章 被算计了

    “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丽景轩，夏如卿上前行礼叩拜。

    “平身吧！”赵君尧挥手。

    夏如卿站了起来，皇后又将事情说了一遍，最后严肃地问。

    “此事，夏贵人作何解释？”

    夏如卿镇定上前。

    “皇上，皇后娘娘，臣妾是冤枉的！”

    “哦？”皇后眯着眼。

    夏如卿继续说道。

    “奶酪并不是稀罕物，即便胡贵人爱吃，也应该提前和膳房打招呼，而不是叫奴才找我们要！这其中，必有蹊跷！”

    皇后点了点头，看向皇上。

    赵君尧脸色又冷了几分，吩咐道。

    “李盛安，先查御膳房！”

    毕竟毒奶酪出自御膳房，不查不行！

    李盛安忙应了是！小跑着去了御膳房。

    膳房的事可不是小事！

    再者，夏贵人心思玲珑，怕做不出这样的事。

    说不定那碗毒奶酪，就是冲着夏贵人去的！

    皇上好容易遇见个可心些的，怕是也想护着呢！

    想罢，脚步又加快了些。

    这边，赵君尧显然不想等下去。

    既然胡贵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他也不必在这浪费时间，当下就吩咐道。

    “朕还有事，就先走一步！这件事就全权交给皇后处理！”

    皇后心中一喜。

    “臣妾领旨！”

    临出门，赵君尧忽然回头。

    “朕不希望冤枉任何一个人！”

    语气雄浑有力，不容一丝质疑。

    “臣妾明白！”

    皇帝大步离开，皇后坐了一会儿，不见结果，吩咐了一回，也离开了。

    回到椒房殿，皇后舒了口气，躺在榻上闭上了眼。

    玉兰给她按着太阳穴。

    皇后幽幽地问。

    “你说，那毒奶酪是有人冲着夏氏去的，还是夏氏要毒害胡氏？”

    “奴婢拿不准！”

    “宫里都知道两位贵人不和，只是，奴婢瞧着夏贵人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干这样的傻事！”

    皇后轻笑，不再发话。

    连一个宫女都能看出来，皇上能看不出来么？

    这件事交给她，无非就是想要她查清楚，还夏贵人一个清白。

    其实，即便皇上不吩咐，这件事，她也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好不容易有个，能时不时给施贵妃添堵的人。

    她怎么可能叫她轻易折损了呢？

    眼瞧着夏氏得宠，有人着急了呢！

    皇后歇了午觉起来，李盛安来回话。

    “皇后娘娘，奴才将御膳房今儿个当值的人全部盘问了一遍，连带着也搜了搜”

    “没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异常？”皇后有些吃惊。

    李公公办事向来利落，若是他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那就有些……不好办了！

    毒若不是御膳房下的，那夏氏……就麻烦了。

    毕竟经手奶酪的，除了御膳房和小赵子，就是夏贵人的太监小喜子。

    “分膳的太监呢？都审了吗？”

    李公公颔首。

    “启禀娘娘，膳房的人说，今儿进了几桶新鲜羊奶。”

    “奶酪都是一锅熬出来的，其他主子那儿也有，都没有问题”

    “哦”皇后点了点头。

    “娘娘，皇上那儿还需要人伺候，奴才就先告退了！”

    “李公公慢走，玉兰，送李公公出去！”

    “是！”

    ……

    玉兰回来，就见皇后歪在炕上，揉着额角，一副头痛的模样。

    “真是没头绪啊！”

    “娘娘，不如把何总管叫来问问情况！”

    “嗯！”

    御膳房的总管何长寿得了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椒房殿。

    “见过皇后娘娘”

    “起来吧！”

    “说说，今儿个是什么情况！”

    何长寿是宫里的老油条了，为人八面玲珑处事周到妥帖。

    在他的治理下，御膳房从没出过这样的事。

    他心里憋屈啊。

    “皇后娘娘，奴才已经再三搜过了，御膳房没发现可疑的东西！”

    “上到掌勺的御厨，下到分膳的太监，一个一个挨着搜，都没有！”

    “那奶酪呢？既然胡贵人那么爱吃，你们为何偏偏没给？”皇后又问。

    何长寿都快哭了。

    “娘娘，每日来领膳的主子们多，奴才们最多记住要紧的，至于胡贵人……”

    谁会关心一个不得宠的贵人爱吃什么。

    见风使舵这种事，宫里头谁不知道。

    皇后想了想，摆了摆手：“罢了，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何长寿行了礼退了出去。

    皇后很心烦，棘手！真棘手！

    总不能因为他们爬高踩低，没给胡贵人奶酪，就说是御膳房下的毒吧。

    “御膳房一点儿破绽都没有”

    “最合理的解释就是……那个叫小喜子的太监给奶酪下了毒，又给胡贵人的”

    想到这，皇后有些失望，夏氏怕是要折损了。

    玉芙进来道。

    “娘娘，内务府的几个管事求见……”

    皇后揉揉额角：“叫进来吧！”

    不管真相如何，她都不想在一个贵人身上费心思了。

    玉兰有些担心，迟疑了片刻，还是没做声。

    心里却叹：临近年关，里里外外的大小事千头万绪，娘娘这半个月都是连轴转！

    为了不出差错，娘娘常常熬夜看账簿。

    这样下去伤了身子可怎么好。

    偏偏娘娘是个要强的，还不听劝。

    说什么“皇上日理万机都不觉得累，本宫这点累算什么？”

    男主外女主内，天经地义啊。

    谁叫她是皇后呢！

    唉……玉兰叹息。。

    皇后这一忙，一天就过去了。

    第二天，就是腊月二十八了。

    皇后一早醒来，寻思着。

    “后日就是三十了，胡贵人这事儿，不能拖了！”

    “可是娘娘，除夕宴的菜品还没定呢，人也没安排！”

    您哪有时间查案呐？

    宴会上主子多，伺候的人也多。

    不管是皇上宴请各位大人，还是内宫家宴，都不能出一丝纰漏。

    皇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昭华阁

    夏如卿心里那叫一个郁闷啊。

    这祸水TM真是从天而降啊！

    她指使御膳房给胡贵人下毒？她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第43章 自证清白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但，为了保住小命，她还是得保持理智，稳住心神。

    让小喜子回忆了一边整件事情的经过后，就一个人趴在窗边思考。

    心里YY：要是有监控就好了啊！！

    紫月进来道。

    “主子，皇后娘娘有请……”

    ……

    椒房殿，夏如卿跪在地上。

    皇后手边是明日宴会的菜单子，还有一摞给内务府送上来的年节礼单子。

    她脸色不太好，有些发白，夏如卿低着头，一言不发。

    心说：后日就是除夕，可千万别给她禁足啊，不然多晦气！

    一炷香的时间，皇后看完了菜单子，见她还跪着，忙道。

    “夏贵人快起来吧，瞧瞧本宫这记性，这段时间真是忙坏了！”

    “多谢皇后娘娘！”

    夏如卿的声音有些颤抖，听起来像是害怕。

    事实上，她心里正在翻白眼儿：这可不叫记性不好，这叫给下马威。

    若是皇上来了您也想不起来，那才叫记性不好呢！

    不过，表面上，夏如卿表现地十分乖巧，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委屈。

    毕竟，她是鸡蛋，人家是石头不是？

    想活着，就得识趣！

    皇后发话了。

    “本宫想过了，这件事，就交给你自己去查！”

    “如果你是冤枉的，那就自证清白，如果不能，那本宫也只能按着规矩办了！”

    皇后的意思很明白：

    本宫很忙，你想洗刷冤屈就自己来吧，不然，本宫就默认是你下的毒！

    这招好狠啊！

    但想着，总算还有翻盘的机会，心里还是激动的！

    夏如卿表情懵懵的。

    “皇后娘娘，奴婢愚笨，怕是不能……”

    皇后给她这么大的权力，她心里再高兴，也得装着害怕啊。

    不然，你一听有权利，就兴奋不已。

    皇后起了戒心可就不妙了：你一个贵人而已，这么贪权利？

    果然，见她害怕，皇后满意地笑了。

    “你别怕，本宫叫身边的玉芙去帮着你！”

    说完，又许了她很多权利：可以自由出入御膳房，可以审小太监等等。

    反正有她的心腹玉芙盯着，夏氏也不敢有什么别的动作！

    夏如卿犹豫了一会儿，才‘战战兢兢’地答应。

    皇后又补充道：“若是到后日除夕宴之前，你还查不出来……”

    “就不要怪本宫狠心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她可不想带着过年！

    “是！奴婢多谢皇后娘娘！”

    夏如卿顺从地答。

    这个时候，除了顺从，她也不能怎样了啊！

    ……

    中午不到，这事就传开了。

    已经从昏迷中醒过来的胡贵人，听见这件事，差点儿又气晕过去！

    “明明就是，夏氏那个贱人给我下毒，皇后娘娘竟然还偏袒她”

    “我都差点儿被毒死了，娘娘还让凶手去查案，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皇上，我要见皇上！”

    胡贵人又哭又闹。

    宫女容秋急得不得了。

    “主子您可别胡说了，隔墙有耳！”

    公然说皇后娘娘的不是，是不想活了么？

    “您身子刚好，太医说要静养！”

    “这件事儿总不会就这么过去，不管是夏贵人还是谁，皇后娘娘总会给咱们一个交代！”

    “您就安安心心地等结果吧！”

    容秋十分头疼。

    “还能有谁，这宫里头还有谁那么巴不得我死！”

    “哼！我就等着！我倒要看看她能查出来什么？”

    胡贵人快气昏了头，又骂了几句，但到底没有再闹。

    至于后宫的其他人，虽然都得了消息。

    但到了年关，大家都不想沾了晦气，对此事都闭口不谈。

    只暗暗在心里期待着进展。

    不管是郑嫔、芸妃，还是施贵妃，大约是都等着夏如卿倒霉的。

    至于胡贵人，更是恨不得夏如卿立刻去死，以解了她心头的恨意！

    夏如卿的处境，依然不好！

    某人问候了一下老天爷：都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您老人家是为了给我降大任吗？

    不需要，真的不需要（泪流满面脸）……

    ……

    夏如卿开始查案了。

    从事实来讲：

    小喜子的嫌疑最大，毕竟那碗奶酪除了御膳房，只有小喜子动过。

    对此，紫月有些不服气。

    “那个叫小赵子的太监也动过！说不定……”

    夏如卿有些无语：“宫里死了主子的奴才下场可不好，即便利益再多，也不会直接把主子毒死的！”

    顶多就是吃里扒外。

    “不是也没毒死么！”小喜子低着头小声咕哝着。

    夏如卿和紫月恨铁不成钢，但还是被他的模样逗笑了。

    夜里，夏如卿又把整件事情都想了一遍。

    小喜子和小赵子暂且排除，那么，线索应该还在御膳房！

    明天她一定要亲自去御膳房看看！

    敲定之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她还是睡不着。

    明天只有一天的时间，她又不是侦探。

    李公公和皇后都没查出来。

    她对自己一点儿信心都没有！

    一时又哀怨地想：

    皇帝大BOSS会不会帮自己呢？！

    好歹伺候了这么久，真能这么无情？

    不过又一想，人家是皇帝，年关忙得跟陀螺似的。

    连进了鬼门关的胡贵人都顾不上，不过待了一炷香的时间就走了。

    她又能比胡贵人强多少呢？

    在他心里，小老婆的命大约就值这么多吧。

    这么一想，她又想哭了……伤心啊！

    停停停！

    不能哭！绝不能哭！哭有个屁用啊！能救命吗？！

    不能！

    能为她洗刷冤屈吗？！

    也不能！

    夏如卿拥着被子，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什么都不想，慢慢闭上眼。

    ……

    第二日，夏如卿早早起来。

    连饭也顾不上吃就去了御膳房。

    这一天，她几乎将御膳房翻了个底朝天，然而，和之前的结果一样，什么都没找到！

    线索断了……

    回来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这一夜，夏如卿愁得睡不着，趴在床上对着一个空碗，发了一夜呆！

    “明儿就是除夕了”

    “主子睡会儿吧！熬着夜也不是办法！”

    “紫月，你说，凶手不在御膳房，会在哪儿呢？”

    “奴婢也不知道，也许……是我们最想不到的人吧”

    “最想不到的……”夏如卿喃喃着，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第44章 原来是你下的毒

    迷迷糊糊中，夏如卿被摇晃醒。

    “主子快醒醒，不好了，咱们院里的秋红……她吊死了！”紫月急急地道。

    夏如卿原本还迷糊着，一听这话，立马就醒了大半。

    “什么？”

    听到‘死’这个字，夏如卿的大脑一片空白！

    “秋红，她不是咱们宫里的粗使宫女吗，怎么会……”

    夏如卿愣了片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神色一凛，吩咐道。

    “紫月你去，守着秋红的尸体！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快去！”

    “是！”紫月二话不说，扭头拔腿就跑。

    “小喜子你去椒房殿，发现有人鬼鬼祟祟靠近，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拦下！”

    “是！”

    小喜子回答地干脆利落，一丝犹豫都没有！

    夏如卿十分满意！

    不愧平日厚待他们，果然没叫她失望！

    她夏如卿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

    她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给自己随意扎了个马尾辫，也直奔椒房殿。

    一路上，脚步生风，越发飞快。

    有人想害她！

    如果她没猜错，秋红的尸体上一定能找到毒药。

    这时候一定有人去皇后那告状，将皇后引去昭华阁，当众搜尸体。

    搜出毒药来，那么，铁证如山。

    她要做的，就是阻止那个去告状的人！

    正想着，也没注意前方来人，就在拐弯处。

    “嘭！”

    满脑子的想法全撞飞了，只剩下瞬间石化，面如死灰的她。

    以及……被撞得一脸莫名其妙的皇帝。

    他刚从椒房殿出来，面前突然飞来一个人影，然后就……

    “奴……奴婢该死！”

    夏如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赵君尧回过神来，见是她，满腔的怒气瞬间消了些。

    只沉声问道。

    “一大早地，跑这么急做什么！”

    夏如卿正想着要如何回答，就看见不远处的院子里。

    小喜子跪着，身边还躺着一个被打晕的小太监。

    心里不由一喜，忙道。

    “皇上，那个小太监形迹可疑，奴婢要审他！”

    “哦？”

    赵君尧眯了眯眼。

    小丫头居然还能审人了，真是叫他……刮目相看啊！

    “好！”

    他忽然来了兴致。

    他很好奇，这小妖精会怎么审！

    “李盛安，宴会的事，你先回去安排着！朕等等再去！”

    “是！”

    李盛安退了下去。

    皇后见事情有了头绪，也放下手头的活，来捡现成的功劳。

    当即叫玉兰安排了偏殿，叫人将那小太监弄醒。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夏如卿看清那小太监的脸，忍不住惊呼！

    “原来是你！”

    小赵子脸色惨白地跪在地上，抬头看了一圈儿。

    皇上在，皇后在，夏贵人也在，当即吓得浑身哆嗦！

    “奴才参……参见……”

    赵君尧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

    “免了！”

    皇后看向那个小太监，惊讶道。

    “你不是胡贵人身边的吗？来本宫这椒房殿，可是你家主子有什么事？”

    小赵子定了定心神，低着头，眼珠子一转，再抬头时，已是一副可怜样。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奴才今早发现，夏贵人身边的粗使宫女秋红上吊自杀了！”

    “夏贵人一直和我们贵人不和，只怕……”

    “这件事和我们贵人中毒有关，奴才斗胆来禀报，请皇上皇后娘娘明察！”

    赵君尧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皇后脸色一变，本想耍个威风训斥两句，但见皇上都没说话，也不开口了。

    夏如卿是气得不轻。

    “你胡说！”

    跪在一旁的小喜子也暗讽道。

    “小赵子，我们昭华阁的消息，你倒是灵通得很！”

    小赵子当即找来理由。

    “我们丽景轩就在你们昭华阁的前面，人命关天的事儿，你们还想瞒着不成？”

    说到这里，他底气都足了不少，语气里还带着些洋洋得意。

    哼！铁证如山，夏贵人您就等着倒霉吧！

    夏如卿忽然冷冷一笑。

    “小赵子，你可知道，在皇上面前胡言乱语，可是欺君之罪！”

    果然，小赵子目光一闪，随即恢复了正常。

    “皇上明察，奴才绝不敢乱说，皇上若是不信，大可以叫人去昭华阁查看！”

    只要把皇上引过去，夏贵人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哼！

    赵君尧冷笑了一下，终于开口了。

    “昭华阁那儿，朕自然会调查，只是……”

    “你一个丽景轩的奴才，为何会对昭华阁的事，如此了如指掌！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一句话，直戳要点，有理有据，叫人无从反驳。

    他从不屑以强势压人，他要的就是叫人心服口服，有口无话说！

    果然，小赵子一瞬间乱了手脚，却依然嘴硬道。

    “奴……奴才正好路过，听见里面吵嚷，就……偷听……”

    “路过？”小喜子吃惊。

    “吵嚷？”夏如卿有些好笑，又问。

    “小赵子，我们昭华阁再往北就是冷宫了，你往哪儿路过？”

    小喜子也道。

    “我们昭华阁主仆一共五个人，早上主子还没起”

    “紫月姑娘在屋里伺候着，我去御膳房提膳，剩下两个粗使，一个上吊死了，就剩一个活的，她跟谁吵嚷？”

    岂料，小赵子梗着脖子道。

    “她……她看见死人，害怕就叫嚷起来”

    “放肆！”

    赵君尧一拍桌子，看不下去了！

    狡猾到这个地步，这奴才可以去死了！

    皇后也怒道：“小赵子，你可知罪！”

    “皇后娘娘，奴才……冤枉啊”

    “冤枉？”夏如卿只觉得好笑。

    “你身为贴身太监，吃里扒外，给你家主子下毒！你哪里冤枉？！”

    满腔的怒火让她不知什么是怕了，只想快点儿洗刷冤屈！

    “奴才……”

    “其实那天中午，你一定会从小喜子手里要走一样东西，不管是奶酪，还是别的！”

    “因为，你的目的就是给胡贵人下毒，然后嫁祸于我！我说的没错吧！”

    “怪不得我们一直在查御膳房，却什么都查不到，原来是你下的毒！”

    之前所有想不通的，这会儿都想通了！

    小赵子眼珠子转了又转，搜肠刮肚也憋不出半个字。

    只得硬着头皮不做声。

    任由夏贵人把真相一句句说出来。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基本上就水落石出了。

    至于小赵子背后的人，就交给慎刑司审问吧。

第45章 除夕

    回昭华阁的路上，小喜子恨恨道。

    “进了慎刑司，看他的嘴究竟有多硬！”

    夏如卿冷冷一笑：“也没有多硬！”

    “这种人，谁给奶吃谁是娘，如果不出意外，他很快就会招的！”

    “真的吗？”

    “等着看吧！”

    ……

    回到昭华阁，已经快中午了。

    夏如卿昨晚上没睡好，连午膳也没吃，回去就栽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小喜子去膳房要了些糙米粥和几碟小菜，在炉子上隔水热着。

    紫月则挑好了一套衣服，配好了首饰，叫人烧好了一大锅热水备着。

    夏如卿醒来时，天都快黑了。

    “主子，水烧好了，奴婢伺候您沐浴！”，紫月道。

    “好！”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的同时，腹中也饥肠辘辘。

    “有吃的吗？我饿了！”夏如卿问道。

    宴会上，八成吃不好的。

    “有！”紫月笑道。

    “要不您先吃点儿？”

    “嗯！”夏如卿点头。

    洗了把脸，用淡盐水漱了口。

    夏如卿就着小菜吃了半个馒头，又喝了一碗糙米粥，这才觉得好了些。

    泡了个热水澡，穿戴好衣裳首饰，时辰也就到了。

    除夕宴摆在椒房殿，夏如卿去的不早不晚。

    芸妃和胡贵人都没来，施贵妃也没到。

    只有几位王妃和宁妃惠嫔等人在，一一见过礼，夏如卿就坐在自己位置上坐了下来。

    等了约有两刻钟的时间。

    皇后和施贵妃以及宫中的几位太妃，簇拥着太后到了。

    “母后您慢点儿！小心台阶！”皇后笑语嫣然。

    “嗯！”太后维持着表面的笑意。

    虽然立场不一样，但皇后毕竟是皇后，皇家的颜面最重要！

    见太后来，众人见过礼，大家落座。

    太后看了一圈，就笑了。

    “燕王妃好几年不进京了，今年可算回来了！”

    夏如卿顺着太后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一个年约三十五六岁的贵妇人，身着墨绿色锦绣暗纹宫装，头上戴的首饰华丽又别致。

    一脸的笑意，显得她温婉又和气。

    心说：‘这位大概就是燕王妃了吧！按着族中辈分，她和太后可是嫡亲的妯娌’

    听见太后如此说，燕王妃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后才笑着站起来。

    “王爷腿不好，让太后娘娘挂念了！”

    “快坐快坐，都是自己人，不必管那些繁俗礼仪了！今儿大家高高兴兴地过年才好！”

    “是！”

    燕王妃很恭顺，笑着坐下了。

    只是，她那一瞬复杂的眼神，恰好被夏如卿捕捉到。

    她揉揉眼睛，再去看时，俨然消失。

    “难道是看错了？”夏如卿心里嘀咕。

    不过，她还是觉得，燕王妃有点不对劲。

    至于哪儿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对劲！

    歌舞开始的时候，夏如卿就把这些都丢开了，专心致志地看美人儿们表演。

    皇帝不在，后妃们都没了争奇斗艳的心思，比平时安静了不少。

    太后领着几位太妃太嫔说话，皇后时不时插几句。

    施贵妃也想刷存在感来着，被太后瞪了回去。

    剩下的。

    几位随王爷去了封地的王妃，难得回来一聚，也相互寒暄着。

    整个除夕宴倒也不缺热闹。

    宴会持续到亥时结束，接着就是守岁吃饺子。

    别人不知道怎样，夏如卿是困得不行！

    吃完饺子回昭华阁的时候，差不多半路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又要爬起来参与皇室祭祖。

    等这些繁俗礼仪都结束的时候，大年初一也就过完了。

    初二这日，宫里的恩典，正三品以上的娘娘，家中女眷可进宫探望。

    不过这和夏如卿基本不沾边儿，她终于睡了个囫囵觉。

    皇后忙，这些日子都不必请安。

    醒来时，都巳时了，算起来差不多上午十点吧。

    看着冬日的暖阳从窗户照进来，夏如卿拥着被子，伸了个懒腰。

    “可算是过去了！”

    古人过年可真累啊！规矩也太多了，简直要把人琐碎死！

    “主子，起来吧，不然午膳也赶不上了！”

    “这么晚了？”

    “可不是？冬天亮得晚呢！”

    “好吧！”

    夏如卿也确实饿了。

    “午膳就叫膳房送些面团和馅儿吧，咱包饺子吃！”

    除夕那天饺子什么味儿她都不知道，囫囵吞下去说不定也有可能。

    自打来了古代，她还从没睡过那么晚呢！

    “哎！”

    紫月应了一声，出去吩咐小喜子了。

    ……

    中午，主仆三人亲手包了饺子，用小碳锅煮熟，分着吃了。

    算是，补过了一个年。

    下午，夏如卿没事儿干，见屋子里一点儿年味儿也没，有点儿不舒服。

    “紫月，去找些红绸来，咱们剪些窗花儿贴贴！”

    这本是腊月二十七八的时候就得准备好的，谁料想自己会莫名卷入毒奶酪事件。

    真是倒霉！

    不过……谁也别想毁了她的好日子！

    有人盼着她死，她偏要好好活着！

    她就喜欢有些人恨自己，却又搞不跨自己的样子，爽！哈哈哈……

    “主子，为什么用红绸？窗花儿不都是用红纸贴么？”

    “红纸不结实，还容易褪色，用红绸好看！”

    “哦……”

    紫月乖乖地去小库房里拿了半匹红绸过来。

    “这么软，怎么剪呢？”

    夏如卿看了看，叫小喜子熬了糯米糊糊，在红绸上薄薄地刷了一层，又用炭火烤干。

    软软地红绸立刻硬朗了起来。

    “行了吧？”夏如卿一脸自豪。

    紫月眼睛都要冒小星星了：“主子您主意可真多。”

    要能硬朗起来，这红绸可比红纸好看多了！

    “那是！你去描花样子，我来剪！”夏如卿高兴道。

    “哎！”

    紫月高高兴兴地去了。

    一个下午，主仆俩一共剪了十张窗花儿出来，夏如卿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不过，看着小喜子一张张把窗花儿贴好，屋子立刻变得喜气洋洋。

    夏如卿觉得，累也值了。

    “有人不叫咱们好过，咱们偏要好好儿活着！”

    她能为自己洗刷冤屈，就是扬眉吐气。

    紫月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慎刑司审的怎样了！”

    其实，她并不是真的担心慎刑司审不出来。

    她担心的是，即便审出来，又要为着什么皇室颜面，又把事情压下去的！

    “不管怎样，我们能做的都做了！”

    夏如卿倒不担心！

第46章 他终不愿见我

    赵君尧不是昏君，这些龌龊事，他心里一清二楚呢！

    就算是一时为着大局，真的不能做什么。

    但只要他还是帝王！

    他心里就永远容不下，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呢！

    所以，她一点儿也不担心！

    接下来的几日，赵君尧依然忙碌，一连几日没进后宫。

    夏如卿每天就是吃吃喝喝睡睡觉。

    心中无事，一身轻松，日子简直不要太逍遥！

    ……

    燕王定了正月初八离京的日子，

    初七这日。

    一大早，燕王妃带着世子赵钧其进宫探望太后，顺便道别。

    为了打好‘青梅竹马’这张感情牌，太后特意叫人把皇上和施贵妃都请了来。

    重温儿时的回忆。

    施贵妃自然是高兴的，赵钧其也无所谓。

    但是，赵君尧有些不耐烦了。

    今个他刚准备好要出宫，去拜访几位从小教导他读书习武的先生。

    大楚朝向来尊师重教，即便他是皇帝，但对自己的老师他是极其尊敬的！

    然而，太后来这么一出，他的计划便泡汤了。

    尊师重教固然重要，但孝道也同样重要！

    总不能让太后在燕王妃面前丢了面子。

    所以，赵君尧尽管十分不悦，还是扔了马鞭，换了衣服，黑着脸往宁寿宫赶去。

    施贵妃正服侍着太后喝茶，听见小太监通报。

    “皇上驾到！”

    立刻起身上前迎接！

    “见过皇上！”

    燕王妃和赵钧其也起身见礼。

    赵君尧神色稍稍缓和，摆了手：

    “免礼！”

    众人落座。

    太后很高兴，儿子来得如此迅速，简直随叫随到，她心里很是受用。

    在燕王妃面前，她那点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一般，妯娌们之间总是爱攀比，比丈夫比儿子比谁更有钱。

    太后的丈夫是先皇，儿子是当今皇帝，至于富贵程度么。

    那更是不用比，所以，太后完胜！

    因此，太后整个人都沉浸在这种优越感，和洋洋得意的心态中。

    但！赵君尧十分不爽。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太后为什么高兴。

    他只知道，太后这种极力撮合他和施婉心的行为，让他反感到了极点。

    这不是第一次了！

    难道，母后就真的一点儿都不考虑他的感受？

    在她心里，施家的荣华富贵，竟比儿子还重要了？！

    赵君尧不敢再往下想，闷着头喝了几杯酒。

    施贵妃心思通透，知道皇上心里不悦，但她左思右想，却想不明白为什么。

    赵钧其见气氛有点尴尬，忙打着圆场。

    “皇上，臣弟明日就要离京，再来就是明年这个时候了”

    “今天和母亲特意进宫来拜别太后！”

    赵君尧有些吃惊。

    “为何这么仓促……”

    赵钧其笑得有些尴尬。

    “父亲说京城太冷，他都适应不了了，还是广南那边儿暖和一些！”

    说完又道。

    “正好我们回去路过江南，那边儿的上元节据说比京城还热闹！”

    这话说得燕王妃都笑了，看向太后。

    “这么大了，还是就知道玩，小时候在宫里读书，怕是还长进些，如今呐……”

    燕王妃一脸无奈。

    太后也笑了：“钧其这孩子聪明，你也不必太担心了，过两年娶了媳妇儿，成家立业就好了！”

    说到这个，太后又问。

    “说起来这孩子也有十八了吧，怎么还不娶亲？”

    燕王妃笑道：“他古怪得很，说是非要自己挑个喜欢的，我看呐，他就是还没玩儿够！整日不回家！”

    “母亲……”，赵钧其一脸被戳穿了的不好意思。

    这下太后和燕王妃都笑了起来，施贵妃也笑。

    赵君尧脸更黑了。

    敢情母后叫他过来，就是听这些乱七八糟的家长里短的？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母后，儿子还有事，就不陪母后了”

    说完，又朝燕王妃打了个招呼，赵君尧拂袖离去。

    心里冷笑：堂堂一国之君，为何要在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上浪费时间？！

    有这功夫，不如去探望他的老师！

    太后和施贵妃都懵了。

    燕王妃眼底突然闪过几丝痛快，转瞬即逝，表情又恢复了温婉和煦，脸上还带着几丝惊诧。

    太后尴尬一笑：

    “皇帝他……国事繁忙……”

    ……

    翌日，燕王离京。

    太后先前就下了帖子，但终究没等来燕王。

    “我的帖子，你确定送到了？”太后有些心慌地问。

    “奴婢派人亲手交到了燕王手里……”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又急切地问。

    “那……他可有说什么？可有托人带话？”

    庆嬷嬷摇了摇头。

    太后的神色瞬间落寞，她沉默了许久，摆了摆手，一脸苦笑。

    “罢了，他终是不愿见我！”

    “算了，随他去吧！”

    说完，她闭上了眼。

    庆嬷嬷叹了口气，轻声道。

    “这里冷，奴婢扶您去床榻上歇息吧”

    “嗯……”

    ……

    宫里的规矩，过了上元节，皇帝才起御笔、开御印，开始上早朝。

    然而朝中事物多，还不到上元节，御书房已经堆了不少折子。

    赵君尧立志要当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因此他十分勤勉，起早贪黑在御书房干活。

    套用夏如卿的话：简直为这个江山操碎了心。

    然而，就在他埋头在一尺多高的奏折里，为自己的人生理想奋斗的时候。

    李盛安带来了一个消息。

    “皇上，那个叫小赵子的太监招了！”

    “哦？”赵君尧侧目。

    “慎刑司的动作倒是挺快！”

    “谁做的？”他又问！

    李盛安顿了顿，然后轻声说出了一个名字，又道。

    “小赵子还说，他本不愿意叛主，只是那人说，如果不肯，就把他家人全都发卖了，他也是被逼的！”

    赵君尧眸光骤然冷了下来。

    “手这么长，都伸到朕的后宫来了！”

    “皇上息怒！”

    “周凛呢？叫他过来！”

    “是！”

    李盛安退出去的时候，后背的衣物都贴身上了，都是冷汗呐。

    看来这回，有人要倒霉了！

    不过，再倒霉也是活该！

    朝堂上有些人都将手伸到后宫了，皇上能不生气么。

    还当是头几年施太师一手遮天的时候？那可是大错特错了。

    皇上不光生气，还忌讳呢！

第47章 委屈

    年后，赵君尧一直忙碌，没功夫往后宫去。

    夏如卿再见到皇上的时候，是正月初十。

    夜里赵君尧叫人如往常一样，把她接了过来。

    赵君尧心情不佳，也没怎么吃好过，所以清减了些。

    夏如卿么……倒是胖了点。

    进了紫宸殿，见皇上正在看书，夏如卿走了过去。

    “见过皇上……”

    赵君尧放下书，招手叫她。

    “过来……”

    夏如卿小碎步挪了过去，心里有点不情愿。

    她委屈啊，好歹也陪吃陪喝陪睡伺候了他几个月。

    怎么自己被人陷害的时候，他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把事情甩给皇后就不管了。

    现在自己好容易挣扎过来了，他又想起自己来了。

    这算什么事儿？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把自己当什么了！！

    赵君尧见她一脸委屈的模样儿，不知怎么的，嘴角就勾了起来。

    李盛安的内心：

    这都十来天了，还没见皇上笑过呢。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什么破事儿。

    如今么……

    还别说，夏贵人真是厉害啊。

    李盛安以前看夏贵人，也不觉得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如今，简直像见了救星。

    只盼着她能好好逗皇上笑一笑，让他们也能有些好日子过。

    赵君尧坐在榻上，往一侧挪了挪，让夏如卿坐到身边。

    带着笑问。

    “怎么了？可是谁欺负你了？”

    夏如卿：“……”

    她心里委屈，又不敢说，低着头咬着唇瓣，一言不发。

    心里忍不住吐槽：怎么了？您心里难道不知道么？

    除了你，还有谁会欺负我！简直明知故问！

    李盛安带着人识趣地退下了。

    赵君尧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摸了摸多了几两肉的小身板儿。

    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她的胸，这才又道。

    “告诉朕，谁欺负你了？”

    夏如卿脸不争气地红了。

    身上一痒，她还不自觉‘咯咯’笑了两声。

    笑完，重新挂上委屈的表情，夏如卿幽怨地道。

    “皇上，奴婢说了，您不许生气！”

    “好！”

    夏如卿得了特许，这才敢把心里的委屈都说出来。

    最后，她很郁闷地问。

    “皇上，您是不是也认为是我下的毒，所以不管我了？！”

    赵君尧突然有些愣，他皱了皱眉，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

    “这些话，都是谁告诉你的？！”

    夏如卿被他严肃的表情吓到了，喏喏地说。

    “宫里……都是这么传的啊！”

    别以为她窝在昭华阁过小日子，她就什么都不知道。

    小喜子可全都告诉她了！

    现在整个后宫，都等着看她笑话呢！哼！

    赵君尧见吓着她了，脸色缓和了些，拍了拍她的背，说道。

    “朕一开始就知道不是你！不许胡思乱想！”

    “为什么？”夏如卿追问。

    “因为你笨！”赵君尧抬手，在她小脑袋上敲了一下。

    “哎呦！”夏如卿皱着眉抱着头。

    “我哪里笨了？”她苦着小脸抗议。

    赵君尧被她蠢萌的表情逗乐了。

    终于解释道：“夹竹桃这种东西宫里没有的，你觉得，你有本事从宫外弄进来？”

    她家人都在江南呢。

    屁大点儿的势力都没有，怎么从宫外弄东西进来。

    夏如卿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道理！”

    “一定是有钱有势的人家才能弄进来的……”

    赵君尧：“……”

    （卿卿，你还能再笨一点吗？）

    “皇上，那……到底是谁陷害我，您查到了吗？”

    夏如卿一脸急切。

    “……是芸妃”

    夏如卿：“……”

    “这……这是真的？”

    赵君尧表情严肃，点了点头。

    夏如卿有点懊恼了，不该问的。

    芸妃的父亲可是施太师的门下，也算是朝廷重臣。

    皇上即便知道是芸妃做的，也不太可能为了自己，把芸妃怎么样！

    自己不知道还好，眼下知道了，连个下来的台阶都没了。

    唉……

    空气陷入沉默。

    赵君尧见她一副懊恼表情，有点儿不解。

    就问：“怎么了？在想什么！”

    夏如卿忙抬起头，挂上尴尬的笑容：“没……没什么，皇上，您饿不饿！”

    “奴婢去给您做些宵夜吧！”

    说完，下了榻就要跑，赵君尧一把捉住她。

    “回来！”

    然后，某人就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

    “夏氏，你这是何意？”

    赵君尧凑近，语气有些危险。

    夏如卿被固定在他怀里，想逃逃不开，顿时没骨气地苦着脸求饶。

    “皇上，奴婢……”

    “芸妃娘娘身份尊贵，奴婢惹不起啊”

    赵君尧有点怒：“朕还会叫你白白受委屈不成？”

    他的女人，还轮不到别人欺负！

    他倒是不知道，他的后宫，什么时候成了那帮女人的天下！

    他喜欢谁，不喜欢谁，宠幸谁，不宠幸谁，都得由着她们做主。

    干脆他这个皇帝也不必当了，拱手相让岂不是更好？

    哼！

    夏如卿也不知道自己的哪句话，碰触到了这位的逆鳞。

    总之，这一夜，她度日如年。

    夏如卿中途直接昏睡了过去。

    赵君尧最后抱着她也睡了。

    次日，她醒来的时候，午膳的饭点儿都过了，赵君尧也早已起身。

    几名昭宸宫的宫女服侍着她沐浴洗漱，一个宫女问。

    “贵人午膳想吃些什么？皇上吩咐，您喜欢吃什么，都叫小厨房做！”

    夏如卿有气无力地歪在床榻上。

    “随便吧，什么都不想吃，喝碗汤吧”

    “是！”

    赵君尧进来的时候，她又快睡着了。

    “皇上……”

    夏如卿眯着眼望着他，脸颊有些潮红。

    赵君尧神色一滞，快步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

    片刻后，转身吩咐李盛安。

    “叫太医！”

    “是！”

    李盛安马不停蹄地叫人赶紧去了。

    原来，夏如卿不知什么时候发起了高烧。

    怪不得一直体虚无力，大概……昨夜折腾的有点过了吧。

    天这么冷，她几乎一夜没盖被子，能不着凉么？

    想到此，夏如卿幽怨地看了皇帝一眼，然后就晕过去了。

    “夏氏！夏如卿！”

    赵君尧有点儿慌。

    想起了昨夜，他也有点后悔了。

    她身子弱，刚长了几两肉，怎么禁得起自己如此这般……

    以后还是温柔些吧，不过……

第48章 着凉了

    他又看了一眼她的胸。

    心里暗戳戳地想：不知道再长几两肉，自己还能不能把持住。

    偏偏她身体弱！

    这个小妖精，真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

    ……

    太医来的十分迅速，诊断过后，恭敬道。

    “启禀皇上，这位贵人有些体弱，容易着凉，这才引起了高热，待微臣开个方子，吃几服药就好了！”

    “体弱？”

    赵君尧觉得有点儿扎心。

    太医这是在告诉他，以后不能这么折腾吗？

    可是，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有什么说什么，不做作的的女子。

    就只能看不能吃，他不甘心啊……

    太医笑答道：

    “皇上无需担忧，贵人兴许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喝没跟上”

    “臣开些补药，调养调养，以后多吃些好的，也就差不多了……”

    太医的内心：

    臣还没说什么呢，皇上您这是什么表情？？

    “哦！”赵君尧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开方子去吧，药材就从昭宸宫出，不必去御药房领了！”

    “是！”

    太医心里顿时明白。

    这位贵人，应该是极得宠了。

    贵人份例里，许多珍贵药材是不能用的，但是，皇上吩咐在昭宸宫出，那就不一样了。

    皇上，一国之君，有什么药材不能用？

    当然没有！

    并且，这样做，还不会有人知道。

    可见，这位贵人是叫皇上放在心上的。

    起码，他还没见过别的主子娘娘，有过这样的待遇。

    ……

    夏如卿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面前是紫月，她手里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紫月你怎么来了？”

    她来的时候，紫月没跟来的。

    “小柱子说您在昭宸宫病了，叫奴婢来伺候！”

    “主子快把药喝了吧！刚刚熬好，还热着呢！”

    夏如卿一脸迷茫。

    “药？我病了吗？”

    紫月无奈。

    心说：主子您的身体，您心里真没点儿数吗？

    夏如卿想了想，这才记起来，中午那会儿，自己似乎是晕过去了。

    天啊，这副身子究竟受了多大的虐待，才会虚弱到这步田地！

    呵呵，看来那个继母姚氏，真是没少作恶啊！

    “主子快喝吧，听小柱子说，这药是在昭宸宫熬的，都是好药！”

    夏如卿看了看那黑乎乎的药汁。

    咬了咬牙，忍着心里的抵触，捏着鼻子就灌了下去。

    “好苦啊！”

    她的脸都要缩成一团。

    紫月早就准备了一碟子糖腌的梅子，这会儿忙端过来。

    “来点儿蜜饯！”

    夏如卿忙塞了一颗，这才好了些。

    喝完了药，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问。

    “现在什么时辰了？”

    “酉时快过了”

    “小柱子说，皇上去了御书房，怕是要亥时才回”

    紫月替夏如卿掖了掖被子，又问。

    “主子您饿不饿，膳房预备着几样粥，还有些您爱吃的小菜！”

    “我想喝皮蛋瘦肉粥，再要一个红薯糯米粥，其他的不要了！”

    风寒发热什么的，嘴里苦，什么都不想吃。

    只是刚喝了药，熬得那么浓的药汁，怕是对胃不好，还是吃些东西垫一垫吧。

    “哎……”

    紫月应了一声，出去叫小柱子传话去了。

    她一个外来的奴才，不能随意进出昭宸宫小厨房的。

    过了一会儿，粥和菜都端上来了，够清淡，味儿也不错。

    夏如卿没胃口，但还是逼着自己吃了一些，毕竟身体是自己的不是？

    吃饱不想家，吃饱了身体好的快！

    屋子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

    夏如卿裹着厚厚的被子，又睡了。

    这紫宸殿，皇帝的寝宫，当真是比昭华阁舒服多了。

    亥时，赵君尧处理完政务回来的时候，夏如卿已经睡得满身大汗。

    御用的药果然不一样，才两个时辰就发汗退烧了。

    赵君尧见她睡得大汗淋漓，皱着眉叫她。

    “醒醒，穿着湿衣服睡又要着凉！”

    夏如卿睡得正酣，因衣服都汗湿了，她有些发冷。

    迷迷糊糊中，察觉到有人碰她，她就顺着热源，一直往赵君尧的怀里靠。

    最后，她伸着胳膊，一把将这个‘热源’抱在了怀里。

    心满意足地蹭了蹭，又睡了。

    赵君尧愣了片刻，看着她的睡颜。

    只觉得，心里最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羽毛扫了几下。

    有种要融化的感觉。

    这可是第一次！

    赵君尧忽然有片刻的慌乱，心怦怦跳着。不过幸好这小妖精睡了，没人看见。

    帝王的面子算是保住了。

    严肃的表情重新挂起来，他又是刀枪不入，无懈可击的帝王！

    赵君尧拉开了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连被子裹着抱起来，往浴室走去。

    ……

    泡了个热水澡，换上了干净的棉布衣服，夏如卿整个人都清爽了。

    睡了那么久，她这会儿也来了精神。

    “皇上，您饿吗？”

    “不饿！”

    赵君尧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躺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随意翻着。

    他喜好读书，有事没事手里都捧着书。

    但夏如卿的目光，却落在他不经意露出来的，肌肉饱满线条利落的胸肌上。

    赵君尧常年习武，所以，他长得并不像奶油书生。

    肤色也不白，而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肤色。

    若隐若现的块状胸肌，在温润的烛光下，散发出蜜汁一般的光泽。

    夏如卿贪婪地看着，眼睛都不想眨。

    养眼，真养眼，真的好想摸啊……

    赵君尧一眼就洞穿了她的想法，他合上书，躺在床上，将她拉了过来。

    “过来……”

    “睡吧！”

    熟悉的龙涎香扑鼻而来，光滑有弹性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夏如卿幸福地要冒泡泡。

    老天爷啊我对不起你，其实你够意思的，我以后绝不再抱怨你！

    “嗯！”

    夏如卿美滋滋地闭上了眼，不多时，呼吸就均匀了。

    ……

    李盛安守在外头，心里挺纠结的。

    按说，夏贵人身体有恙，是不能侍奉圣驾的，这不合规矩。

    可是……

    跟皇上讲规矩？他还没这个胆子。

    小柱子见他愁眉苦脸的，就凑上来问：“师父，您怎么了？”

    “去去去，一边儿去！”李盛安不耐烦。

    “哦！”小柱子要走。

    李盛安又将他喊了回来。

    “师父？”

    “昭宸宫的事，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听明白了吗”

第49章 没有如果

    小柱子松了口气：“师父，您别担心，大家都还要脑袋呢！”

    夏贵人在昭宸宫住着的事，后宫里连个影儿都不知道呢！

    李盛安放了心，也歇息去了。

    明儿一早，他还得起来伺候呢！

    ……

    翌日一早，夏如卿早早爬起来，侍奉皇上用早膳。

    “喝药了吗？”

    赵君尧问。

    “皇上，我等会儿吃了饭就吃药！”

    赵君尧点了点头。

    夏如卿立在一旁，见皇帝吃完了，适时递上一盏茶。

    她现在……还没有资格和皇上一桌吃饭。

    最多也就是在一旁支个小桌子，摆上自己的膳食，或者等皇上吃完，她才可以坐下吃。

    不过终归，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坐下吃饭！”

    赵君尧看着她。

    “是！”夏如卿欣喜！

    她也饿了，肚子里早就咕咕叫了。

    御膳虽然还是中规中矩，但有的吃，总比没有强啊。

    再者，她现在也不能吃太油腻太重口的东西，御膳这样的，就刚刚好！

    赵君尧的早膳很朴实，包子，粥，几碟清爽的小菜。

    当然，花里胡哨的也有一大片，好看不好吃，鸡鸭鱼肉山珍海味也有一大堆。

    但赵君尧爱吃的，常吃的，也还是那几样普通的！

    夏如卿吃了两只大包子。

    玲珑剔透，皮薄馅多，很好吃，又喝了一碗粥。

    见夏如卿吃得香，赵君尧心里莫名地舒畅。

    他就是觉得，这小丫头不讲究，心思单纯。

    御医说她长身体的时候，吃喝没跟上，想必在家里的时候，日子挺苦的。

    怪不得心里头只想着吃。

    事实上。

    越是这样从不向他要什么的，他就越想多给一些，多疼着些！

    反而那些算计来算计去，嫌得到的太少的，他会越发反感。

    这就是人性。

    古代的人还不明白何为人性，但人，终究都是一样的！

    自那以后，赵君尧又专门吩咐李盛安。

    “昭华阁那儿，多盯着些，叫膳房好生伺候着。”

    最起码，得叫她吃好喝好，养好身体最重要。

    皇帝的女人，要是因为吃的不好而体弱，那不是丢他的人么！

    “是！”

    自此，李盛安看夏贵人又比往日高了几分。

    ‘这位贵人可是聪明，得宠的日子还多着’

    ‘说不得将来什么光景呢，自己多敬着些，总不会出错！’

    ……

    吃过了早膳，紫月把药端过来，夏如卿没有犹豫，端起碗来把药喝了。

    李盛安又领着太监们把御膳撤了，收拾打扫干净。

    夏如卿见他还没去御书房，就问。

    “皇上，您今儿个不忙了吗？”

    “皇上，奴婢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不如……奴婢回去养着？”

    夏如卿问得小心翼翼。

    都两天了，皇上没说让走，她也不敢走。

    可住在昭宸宫，一两天还行，时间再长些，容易被人发现，那可就不好了。

    赵君尧过了十五才上朝。

    他现在每天去御书房，只是批折子。

    听见夏如卿如此问，赵君尧想了想，便点了头。

    “晚上朕派人送你回去！”

    夏如卿忙谢恩：“多谢皇上！”

    说罢，赵君尧便去了御书房，一直到快用午膳才回来。

    夏如卿继续伺候。

    用完了午膳，赵君尧躺在榻上午歇！

    夏如卿被他抱在怀里，不多时就昏昏欲睡。

    眼看她就要睡着了，赵君尧忽然问。

    “朕有时会想，如果朕没生在皇家，会是什么样？！”

    夏如卿迷迷糊糊听见，大脑连个弯儿都没转，就说道。

    “大概是个书生，十年寒窗，又或许是个将士、生意人、贩夫走卒、种田的，这都有可能！”

    “那会怎样？”赵君尧又问。

    “会很辛苦吧！干体力活，很累的！”夏如卿迷迷糊糊。

    上辈子，外婆去世后，她一个人养活自己，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那才叫苦水里熬油呢。

    赵君尧笑了笑，又问。

    “你呢，如果没有进宫，会怎样？”

    夏如卿清醒了一些，睁开了眼，想了想说道。

    “会被我继母嫁出去，而且……不会是什么好人家！”

    即便不入宫，也不可能实现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

    古代的男人，除非是太穷太穷，不然，都会有个妾室通房什么的。

    只是小老婆多少的问题。

    那这样，一两个，和一百个，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的日子也同样是柴米油盐，而且肯定比现在更苦逼。

    毕竟比还皇帝有钱的，似乎没有吧？

    与其被继母摆布，嫁一个品行无端教养差的人，跟着受穷受气，还不如进宫。

    虽然，皇帝的小老婆都快组成一个连队了，但她不后悔。

    最起码皇帝长得帅又有钱，受过良好教养，也讲道理。

    她能过好日子呢，如今这样好吃好喝，不就挺好？

    还要什么呢？

    她不过是一个弱女子，没什么本事，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只能去接受，去适应！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不是吗？

    赵君尧拍了拍她的背。

    “睡吧！”

    “嗯！”

    夏如卿听话地闭上了眼。

    自那以后，御膳房对昭华阁更是精心，在份例内，要多精致就有多精致。

    虽然她的地位依旧很低，但，日子比她刚来的时候，好了太多太多。

    然而，她的日子是舒服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沼水县。

    夏家嫡次子夏靖风，他那日子过得，就有些一言难尽了。

    这几个月，夏靖风在落第秀才杜先生的教导下，读书上长进了不少。

    生活上，有夏如卿给的几千两银子在，他也没吃什么苦。

    只是，好日子总是短暂的。

    腊月二十八这日，一大早，忠厚老实的付伙计买菜回来。

    远远地就看见小院子门口停了一辆华丽的马车。

    “不好！怕是夫人找来了！”

    付伙计连忙转了个弯儿，从后门奔了回去。

    此时，夏靖风的书房里。

    姚氏正带着一双年仅三岁的儿女，在那哭哭啼啼。

    “靖风，母亲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你不在的这几个月，我是天天念叨，就怕你吃不饱穿不暖，天气这样冷，你住在这儿，也没个妥当的人照料，母亲不放心啊！”

    “好孩子，这就要过年了，还是跟母亲回府去吧”

    “也免得叫人笑话，你父亲在家等着你呢，乖孩子！”

第50章 别打了，我跟你回去

    夏靖风死死攥着手里的书，眼底闪过一丝倔强。

    “杜先生说了，做学问不可懈怠，我在这里温书，就不劳烦夫人挂心了！”

    他心里极度反感。

    这个女人一定没安什么好心。

    他要是回去，可就再不能出来了，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把杜先生也赶走。

    不让自己读书！

    这如何使得？他还要好好读书，去京城找大姐呢！

    大姐身体不好，一个人在京城，他不放心！

    以前，大姐在家的时候，替他挨打挨骂。

    全力保护他，把所有能弄到的好吃的都留给他。

    现在，大姐不在家了，他也长大了，以后……

    换他来保护她！

    姚氏见夏靖风不愿回去，眼底闪过一丝狰狞。

    随后又拉过夏魏风和夏如意这对儿小兄妹，她生的宝贝龙凤胎。

    又挤了几滴眼泪。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狠心，你弟弟妹妹天天在家哭着闹着要找你，你父亲都于心不忍……”

    “好孩子，母亲知道以前有不对的地方，你就看在弟弟妹妹的面子上，跟我们回去吧！”

    一对儿小兄妹对视了一眼，纷纷轻蔑地别过了头。

    “哼！谁哭着闹着要找他了！”夏如意噘着嘴说道。

    ‘就是，我们才不稀罕他，爹爹也说了，最喜欢的是我！’

    夏魏风一脸不甘心。

    “娘，你干嘛求他，我们回去吧，别管他！”

    “娘我们走吧，这个地方好破，意儿好冷啊！”夏如意撒着娇。

    姚氏的内心：

    你们以为老娘愿意来这个破地方？还不是因为夏靖风这倒霉货身上有银子么！

    几千两，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不然，她也不至于不辞辛苦地派人，把这个破地方找出来了。

    姚氏虽然心里狠，可这会儿，该演的戏还是要继续演。

    “你们这两个小鬼头，靖风是你们的哥哥，不许这么说哥哥，知道吗？”

    姚氏开口‘训斥’。

    “他才不是我哥哥！”夏如意大叫。

    夏魏风也翻了个白眼：

    “就是！我也不认他当哥哥！爹爹说了，他就是个病秧子！”

    两个才三岁的小娃娃，就敢这么嚣张放肆。

    可见平时，这两个当真是被捧在天上宠着的。

    夏靖风不在意他们的态度，只是当他听见那话时，猛然抬头。

    眼睛里满是震惊，接着，就是接踵而来的失望、绝望。

    父亲居然嫌他是个病秧子！！！

    呵……

    他早该想到的，半年没回家，父亲从不过问。

    原来，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小儿子身上了。

    是啊，自己已经不是他唯一的嫡子了。

    那他还回去做什么？

    继续被他们一家人作践吗？

    夏靖风将眸子里受伤的神色掩盖好，对姚氏道。

    “我不会回去的，您请便吧！”

    说完，继续低头翻开书页。

    姚氏急了，狠狠地瞪向一双儿女，扬手就在他们的屁股上打了几下。

    “叫你们胡说，叫你们胡说八道！”

    “咱们今天是做什么来的，娘在家是怎么教你们的，都忘了吗？”

    夏魏风和夏如意二人，从小被府里高高在上的捧着。

    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一挨打，两人就哇哇大叫起来。

    姚氏眼珠子一转，苦肉计也不错。

    于是，继续打！

    她自己知道，她压根儿没用多少力气，这兄妹俩哭这么惨，肯定不是打疼了，而是觉得委屈！

    哼！为了银子，受点儿委屈算什么！

    于是乎……小院子里，哭声此起彼伏，闹哄哄的！

    两个才三岁的小孩子，被姚氏‘打’得哭得稀里哗啦的。

    而姚氏还在继续，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夏靖风终于忍无可忍。

    “别打了，我跟你回去！”

    姚氏欣喜若狂，连忙停手。

    “靖风，母亲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说完，还不等夏靖风说什么，就招呼伙计们。

    “都愣着干什么，没看见二公子要回府吗？还不快去帮二公子收拾东西！”

    几个忠厚的伙计都面面相觑，愣着不动。

    “都愣着干什么呀，还不快去！”姚氏又催了一边，声音尖锐又急切！

    “慢着！”夏靖风忽然道。

    “母亲，我不过回去过个年，过了年，我还回这里读书的，所以东西就不用收拾了，我跟你走！”

    夏靖风又不是真傻，他怎么会不知道姚氏心里在想什么？

    猫哭耗子，那一定是假慈悲啊！

    “啊……？”姚氏愣住了。

    “靖……靖风啊！读书是好事，只是这里……太简陋了”，姚氏强挤出一丝笑。

    “还是回去吧，这里就交给伙计照看，等过了年，母亲叫人把你的院子好好修修，再把你的先生也请过来，你觉得如何？”

    “这……”

    夏靖风犹豫了。

    他看了一眼姚氏贪婪又急切的一张脸，心想：

    姚氏能找到这里，八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如果不想个办法，今天是摆脱不了了。

    夏靖风沉默了片刻，说道。

    “我过完年还回来读书，不过我的东西可以先搬回去！母亲觉得如何？”

    姚氏一听，东西回去，人，不回去！

    心里就激动地想发狂！

    老娘要的就是东西，谁稀罕你这个病秧子呢！

    银子只要进了夏府，就算是长了翅膀也休想飞出来！

    只是，高兴归高兴，总不好表现地太过。

    她又假惺惺心疼了几句，这才带着人扬长而去。

    下午的时候，就有府里的小厮过来搬东西。

    其实，他哪有什么东西呢？

    除了几箱子书，就是一些日常的衣物，至于大姐给的东西么，他早就藏起来了。

    那是大姐给的，谁也不许动！

    ……

    除夕晚，夏家也吃团圆饭。

    夏老爷对这个突然回来的儿子，有点儿陌生，也有点儿震惊。

    “靖风……长高了不少啊！”

    才半年不见，长高了也结实了。

    看起来，竟还有点儿文人的儒雅了，看来确实是读书去了啊。

    夏靖风坐在一旁，神色不变。

    “多谢父亲关心！”他心里一丝波澜也无，不需要理由。

    夏老爷很满意，捋着胡须点了点头。

    他目光一转，看向温姨娘。

    “也不知道你那不成器的儿子是去做什么去了！一个个的翅膀都硬了，都学着不回家了！”

第51章 没有家了

    一旁的小桌子上，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唯唯诺诺地坐着。

    她是个姨娘，还没资格和老爷夫人坐在一桌吃饭。

    被夏老爷这么一问，她吓得说话都磕磕绊绊的。

    “廷风他……”

    温姨娘嫁入夏家近二十年，为夏老爷生了一儿一女。

    大儿子也就是夏老爷的庶长子夏廷风，过了年就十八岁了，还未娶亲。

    他不喜读书，性情顽劣。时常和一帮街头混混在一起，舞刀弄枪的，夏老爷简直厌恶到了极点。

    小女儿是庶女，名叫夏采央，过了年九岁了，在家里没有任何存在感。

    想想夏如卿一个嫡长女都被虐待成那个样子，就知道她的日子过得怎样了。

    “行了别说了，老爷我不想知道，那个逆子，最好死在外面！”

    夏老爷骂骂咧咧，语气恶毒。

    “吃饭吃饭！”

    夏老爷终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老爷，魏风和如意还在呢！”姚氏不满地嗔道。

    提起一对儿宝贝龙凤胎，夏老爷果然又喜欢起来。

    “都是爹爹不好，看吓着爹的一双宝贝疙瘩了！过来，爹爹这儿有好吃的，来来，你也吃！”

    夏老爷说着，一边抱过一双儿女，一边给姚氏夹菜。

    整个家宴，除了夏老爷四口说说笑笑。

    其余的，都默不作声。

    夏靖风低垂着眼眸，眼睛里满是绝望。

    温姨娘似乎已经习惯了，坐在小桌子边上，搂着女儿默默吃着饭，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家宴完了，就是一家人守岁吃饺子。

    到了子时，外边儿下人挑了长长了鞭炮放着。

    鞭炮声还没落下，夏靖风就离开了。

    一家人？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要说家人，温姨娘和大哥夏廷风，二妹夏采央，也比他的‘后爹’父亲强百倍。

    所以，这个家，他还留下来做什么呢？

    ……

    回了院子，依旧是一片破败，姚氏压根儿没打算给他修院子吧。

    夏靖风笑了笑，已经无所谓了。

    时间一晃到了初五，年也过完了。

    夏靖风长舒了口气：

    终于可以离开了。

    “什么，靖风，你要走？”

    姚氏得了消息，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夏靖风已经打包好了自己的东西。

    “夫人放心，除了这些书，其余的东西，我都不会带走！”

    姚氏明显松了口气，心里一阵莫名的欣喜。

    之前那个破院子，她已经叫人里里外外的搜过了。

    那个精致的匣子没找到，那就说明，已经被带回府了。

    如今……那些破书倒也罢了，那个装银子和首饰的匣子，谁也别想带走！

    正想着，忽然一道愤怒的声音传来。

    “他要走，叫他走！既然翅膀硬了，就再也别回来！”

    姚氏眼珠子一转，立刻迎了过去。

    “老爷，靖风再怎么说也是咱夏家的二爷，流落在外，会叫人看笑话的！”

    姚氏这话猛一听像是在劝，可实际上却是在火上浇油。

    笑话早就看光了不是么。

    果然，夏老爷更怒了。

    “哼！笑话？老爷被人看的笑话还少吗？廷风那小兔崽子，已经夏家的脸都丢尽了！”

    “如今，既然他也要走，谁也不许拦着！就当我没生这个儿子！”

    姚氏心里暗喜，只是表面上还是一副担心的模样，拼命挤出了两滴泪。

    “老爷您和一个孩子置什么气？都说我说错话了，靖风，快给你父亲赔个不是吧……”

    “到底是夏家的孩子，怎么能老往外面跑？”

    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老爷赶紧把夏靖风赶出去，最好断绝父子关系！

    果然，在她的卖力搅合下，阴谋达成了。

    夏靖风决意离开，夏老爷负气离去。

    姚氏也懒得装了，得意地看了夏靖风一眼，扭着腰肢走了。

    ……

    终于又回到了清净的小院子，夏靖风静了静心，便开始温书。

    过了上元节杜先生就回来了，他得把书温好。

    他一定要好好读书，一定要！

    而夏宅里，姚氏翻遍了夏靖风的东西，也没发现那个匣子。

    姚氏气得吐血。

    “小兔崽子，也敢和我耍花招！”

    说完，叫过管家。

    “晚上带一帮人去小院子里，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把那匣子带回来，这事儿办成了，本夫人重重有赏！”

    “都听见了吗？”

    “是，夫人！”

    扎着一撮八字胡，贼眉鼠眼的管家得意笑着。

    到了夜里，果然就有一群人叫嚣着上门。

    为了掩盖身份，管家带来的人都用黑布蒙了脸。

    书房里，付伙计慌张地跑了进来。

    “少爷，不好了，外面有一群蒙面人在砸门！”

    “什么？”夏靖风登时站了起来。

    “出去看看！”

    说完，在院子里随便捡了一根棍子拿在手里，就往大门口走去。

    付伙计忙拉了他。

    “少爷您这是做什么，他们人多，咱们加起来也不是对手，还是别去了！”

    “我叫伙计们顶着大门，您从后门逃，快走！”

    付伙计说着就往后面拉他，夏靖风忽然挣脱开。

    瘦瘦的身形，被院子里浅浅的灯光拉得老长，他满眼坚定。

    “付叔，我知道他们来做什么的，此事与你无关”

    “你快回房去，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说完，拿着棍子就出去了。

    任凭付伙计怎么劝都没用！

    付伙计跺了跺脚，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急急地往后院去了。

    前面，夏靖风已经来到了大门后面。

    外面的人还在砸门，木头的门栓已经松动了不少，他们很快就要破门而入了。

    夏靖风冷笑。

    姚氏究竟要夺去多少东西，才肯善罢甘休。

    他是夏家嫡少爷，他也曾被所有人捧在手心。

    可如今，一切都被那个女人夺走了。

    过了这个年，他十一了，如果连大姐给的院子都护不住，他谈什么顶门立户！

    所以，这一次，哪怕是死！也不能退缩！

    不过他知道，那个女人，是不敢真的打死他的！

    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快要掉落的门栓拿开，他打开了院子的大门。

    果然，一群用黑布蒙着脸的人像疯子一样冲了进来。

    夏靖风咬牙闭眼，一个闷棍下去，领头儿的那个贼管家就倒下去了。

    其他人吓了一跳，纷纷愣在那里。

第52章 屁滚尿流

    待看清是夏靖风后，那些下人都松了口气。

    “先抓住他，再去各处搜！”

    说完，那些蒙面人将他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还拿出了绳子，打算将他绑起来。

    夏靖风举起棍子，发怒咆哮：“都给我站住！”

    “哎呦，二少爷，小的们只是奉夫人的命令，来取一样东西，找到了立刻就走！”

    其中一个人不怀好意地说道。

    其他人也渐渐逼近，冷笑道。

    “二少爷，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您要怪，就去怪夫人！别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

    “就是，要不，您就趁早交出来吧，大家都省事儿了，您也不用吃皮肉之苦！”

    夏靖风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诡异！

    “她一定要得到吗？”

    下人们楞了一下，才恢复神色。

    “那是自然，少爷您是聪明人，还是快点儿交出来吧！”

    “好，你们跟我来！”

    夏靖风将那一群人带到了前院连着后院的穿堂里，那是一个阴暗的角落。

    然后……

    他拼尽全力，用棍子横扫过去。

    那一帮人吃痛，才发现上当了，只是手里没家伙，一时无法靠近。

    “少爷，您要这样，小的们可就不客气了！”

    “就是！到时候您可别我怪我们！”

    说完，一群下人看准了时机，蜂拥而上。

    夏靖风虽然这几个月吃饱穿暖，个子比之前高了壮了。

    但他毕竟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并且还是个读书人！

    面对一群壮年的下人，他再有能耐，也打不过啊！

    眼看着就要被拳打脚踢，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动静。

    付伙计领着一帮人从后门冲了过来。

    “大少爷，就是这儿！”

    夏靖风抬头一看，面色震惊：“大哥！”

    原来是夏廷风来了。

    不光他自己来了，还把他那帮兄弟也带来了，付伙计身后跟着的，还有小院子里的其他伙计们。

    大家手里，可都是抄着家伙的！

    “兄弟们，去把他们的面罩都摘了，用绳子绑起来！”夏廷风抱着胳膊，一脸轻蔑地吩咐。

    “得嘞大哥！”

    几个小罗喽很快办妥了，那帮仆人连反抗都不敢。

    夏廷风看了一圈，又走到前院，弯腰，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管家提了回来。

    扔在了地上：“还有他，别忘了！”

    小罗喽又把管家也给绑了起来。

    那几个仆人都慌了。

    大少爷在这沼水县一带，可是比地痞流氓还要可怕的存在。

    招惹上了他，以后这一家老小的，别想过安宁日子！

    想到此，大家纷纷求饶。

    “大少爷，小的们再也不敢了！”

    “大少爷您饶了奴才吧，奴才只是奉命，您要怪就去怪夫人吧！”

    “是啊大少爷！”

    对姚氏最忠心耿耿的管家，也是最没骨气的，第一个就把姚氏给卖了！

    他们都知道，即便老爷不喜欢这个儿子，可他到底是夏家的骨血。

    真要是打死一两个，夏老爷会让儿子给他们偿命吗？简直不可能！

    而大少爷可不像二少爷那样好说话，他说杀人，那可真的会杀人的啊！

    想到此，有人已经吓得尿裤子。

    夏廷风立在一旁，一脸不屑地看着地上的一群蠢货。

    灯影里，已经年满十八，马上就要弱冠的夏廷风，穿着一身青灰色的袍子，腰里系着一根布绳子。

    身材高挑颀长，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他线条流畅，健硕有力。

    虽然穿的不怎么样，头发也随意地梳着，甚至有些乱，额前还垂下来一缕碎发，看起来痞痞的。

    但这依然掩盖不了他硬朗的五官。

    温姨娘性情温良，年轻时也眉清目秀，这儿子的样貌多半是随了她，眉目端正硬朗！

    （ps；真的是痞帅痞帅的！）

    听见那群人求饶，他没有答话，而是往天上看了看。

    正月初几，还没出三九天。

    正是天寒地冻呢，下午就阴天了，这会儿已经开始飘雪花。

    他忽然开口了。

    “把他们几个，给我绑在后院的树上，明日一早再放回去！”

    “是！大哥！”

    几个小痞子贱贱一笑，上前就把那一群绑好的人拉了起来。

    “走！”

    “过去把你！”

    几个人还往那群仆人的屁股上踹了几脚！

    贼眉鼠眼的管家这会儿都快哭了。

    “大少爷，老奴以前对大少爷多有不敬，老奴这儿给您磕头赔罪了！”

    说完他跪了下来开始磕头。

    “您大人有大量，饶了老奴吧，您也知道，老奴上有老下有小的，禁不起在这儿冻一夜啊！”

    这下着雪，绑在树上冻一夜，会把人冻死的！

    其他的仆人们见管家都开始求饶了，也纷纷跪了下来。

    夏廷风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挥了挥手。

    “绑起来！”

    那几个人见求大少爷没用，转而求夏靖风，又哭又喊的，全然不似刚才来的时候那样霸道。

    夏靖风看了他们一眼，别过了头，也没说话。

    这帮人，连狗都不如，都是些喂不熟的白眼狼。

    他对他们好，就是对自己残忍，他虽然善良，可他却不傻！

    最终，那帮人还是逃脱不了挨冻一夜的命运。

    刚被绑上的时候，一个个屁滚尿流又哭又喊的。

    夏廷风怒了：“谁再叫唤，绑两夜！”

    于是，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将夏廷风送出门，夏靖风忽然道。

    “多谢大哥出手相救！”

    夏廷风斜斜地看了他一眼，故作不经意地道。

    “老子不是救你，老子是……刚好路过！”

    夏靖风笑了，他这个地方偏僻，路过？往哪儿路过？

    不过，他还是顺着说道：

    “即便是路过，大哥也救了我！”

    夏廷风眯了眯眼，想了片刻。，像是有话要说。

    他又换了个姿势站着，抬头看了看天，最后终于，故作满不在乎地问。

    “你回家待了几天？”

    夏靖风一愣，道：“有五六天吧”

    他顿了顿，又说道：

    “温姨娘和二妹妹都好，除夕那日家宴后，姨娘还叫人拿了床被子给我！”

    母亲过世后这些年，若不是温姨娘暗地里接济，他们姐弟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夏廷风眼神明显闪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放心了的感觉。

    只是这神情转瞬而逝，他轻哼了一声。

    “谁要问她们的事！”

第53章 走马灯

    “走了！”

    说完就带着人转身离开，背影孤独而坚毅。

    “大哥慢走！”

    夏靖风立在门框上，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

    还隐隐约约听见，夏廷风一边走一边吩咐。

    “明日一早，你们几个别忘了过来，把那帮蠢货都抬走！”

    说完，又像是在解释一般。

    “老子抓的人！还轮不到别人插手！”

    夏靖风笑着摇了摇头，回去了。

    大哥的脾气，还是这么倔！

    ……

    再有两日，就是上元节了。

    宫里又热闹了起来。

    上元节的夜宴，她们是可以见到皇上的。

    虽说十五那日，皇上一定会歇在皇后娘娘那儿。

    可穿得漂亮点儿，在皇上面前刷刷存在感也不错啊。

    所以皇帝的小老婆们。

    有的挖空了心思想，自己穿些什么，才能不逾矩又能让皇上一眼记住。

    有特长的，也拼命加紧练起来，想要一鸣惊人。

    昭华阁这里倒是一如平常。

    自夏如卿从昭宸宫回来，就没再见过皇上。

    也没听说皇上翻哪个宫的牌子，大概……还是在忙吧。

    一想到他桌案上成堆的折子，夏如卿就一脸同情。

    “太苦逼了！”

    紫月掀了帘子进来，捧着一碟子带壳的花生。

    “主子您看看这些够吗？不够再叫小喜子去要！”

    夏如卿从榻上爬起来看了看。

    “够了够了，我不过想烧些花生来吃！一碟子就够了！”

    说着，接过花生，拿着火钳子拨了拨炭火，将花生埋了进去。

    “小时候，每到冬天，下了大雪的晚上，我姥姥就喜欢生一盆火，然后埋些红薯啊，花生啊，芋头啊这些进去，上边儿再吊一个水壶”

    “等水烧开了，埋的吃食也烧熟了”

    “临睡前，我和姥姥一边泡脚，一边吃花生……”

    夏如卿说着，忽然鼻子有些酸。

    即便姥姥去世多年，思念袭来的时候，她还是丝毫无招架之力。

    紫月不曾发现，只是笑。

    “怪不得主子也想这么吃，只怕是……想家了吧！”

    夏如卿迅速调整好情绪。

    “那是，怎么能不想呢，我可是第一次走这么远！”

    紫月想了想，也只能安慰道。

    “也是没法子的事，主子您想家就多吃点儿吧，吃饱了就不想了！”

    “嗯！”

    吃饱不想家，已经成了她的生存法宝，至理名言了。

    放下火钳子，用丝帕擦了擦手，夏如卿又道。

    “再有两日就是上元节，上回的红绸还剩了些，我们扎些灯笼吧”

    “好啊！叫小喜子要些竹篾子”

    “你会吗？”

    “奴婢只会扎走马灯！”

    “我是不会，不过我可以帮你描花样子！”

    “主子您描的花样子不好看”紫月嫌弃。

    夏如卿仿佛没听到一般，依然自信满满。

    “谁说不好看，我觉得就挺好看……”

    紫月：“……”

    主子您……您实在是太有自信了，奴婢自愧不如！

    ……

    翌日就是腊月十四。

    上午，小喜子把东西都领全了，竹篾子，钉子等。

    除了红绸，夏如卿又找了许多，以前做衣裳用剩下的料子，各色的都有。

    “这些都是珍贵的丝绸，裁得半匹半匹的，做别的也用不了”

    “放着扔了也可惜，不如拿来做灯笼！”夏如卿道。

    虽然她现在不缺东西，可她以前穷过，也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紫月也很高兴。

    “主子说的是，用绸布肯定比用彩纸漂亮，沾了浆不容易破！”

    于是。

    晚上用过了晚膳，主仆三人守着火炉子，说干就干。

    紫月描了花样子，让夏如卿照着剪下来。

    “主子您小心点儿，待会儿要贴到灯笼上的，可别剪坏了！”

    “你就放心吧！”夏如卿无奈笑道。

    小喜子也忙活着，将竹篾子捏成灯笼的形状，用钉子钉牢固了。

    主仆三人各干各的，忙的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外边一声高喊。

    “皇上驾到！”

    三人都愣了，然后，来不及收拾就都跪了下来。

    赵君尧进来的时候，就看见炕上连炕桌都没了，摆得一片狼藉。

    主仆三人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的样子。

    “参见皇上！”夏如卿小心翼翼。

    赵君尧四处看了看，才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片刻后才沉声道：“都起来吧！”

    “多谢皇上！”

    夏如卿长舒了口气，站了起来。

    紫月忙着去斟茶，小喜子立在那儿，不敢动弹。

    “这是做什么？”

    赵君尧故作不经意，拿起炕上那些半成品，皱着眉。

    他心里有点儿不舒服：

    上回是在烤羊肉，这回又在忙活这个，怎么这小丫头永远都这么逍遥自在。

    难道，她就一点儿都不想自己，一点儿都不盼着自己来？

    又或者，自己来或者不来，她都无所谓？

    夏如卿根本看不透他面瘫脸背后的想法，只当是皇帝真的好奇。

    就高兴地介绍道。

    “皇上，我们要做走马灯！”

    “您刚才拿的是灯笼架子，等会儿糊上各色的绸布，再剪些花样贴上去，点上蜡烛，一定很好看！”

    赵君尧：“……”

    她居然没察觉到自己不爽！她还挺高兴！

    赵君尧忽然发现，在她面前，他连生气都找不到理由！

    事实上，皇帝生气需要理由吗？不需要。

    但是这会儿，他不能生气。

    不仅不能生气，他还得高兴起来，不然，显得他的肚量还不如个女人！

    于是……

    片刻后，夏如卿一抬头。

    就看见了一个，史上最别扭、最尴尬、最无法形容的笑脸。

    夏如卿吓了一跳。

    “皇上，您……怎么了？”

    赵君尧也意识到，自己可能笑得有点儿别扭，于是，他咳嗽了一声，收起了笑。

    “咳……朕没事！”

    夏如卿寻思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确没干什么惹皇上生气的事。

    于是也放下心来，又高兴道。

    “皇上，您看，这是我剪的花样？”

    赵君尧看着各种色泽鲜艳的绸布和花样，惊讶问道。

    “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些？！”

    “这都是我做衣裳剩下的，放着也没用，拿来糊灯笼正好！”

    说完，夏如卿看着赵君尧，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然而……

    赵君尧脸色却沉了几分。

    “你是说这些都是做衣裳的布料？”

第54章 上元节

    夏如卿不禁愣了。

    “皇……皇上……这……这是用剩下的，不是整匹的”

    坏了坏了，皇上一定是嫌她太奢侈了，他平时最重节俭，不喜铺张。

    这些绸缎虽然不是整匹的，可大多数，都是半匹或者小半匹。

    做不了大衣赏，做些别的也能用的。

    这么一想，夏如卿更心虚了。

    说到最后，被赵君尧的表情一吓，她立刻闭嘴不敢说了。

    赵君尧的脸色更黑了。

    “朕还不至于穷到，让你糊个灯笼还要拿些碎布拼拼凑凑！”

    说完，直接吩咐。

    “李盛安，去内务府拿些上好的灯笼布，各色的都拿来一些，免得她什么东西都稀罕！”

    “是！”

    李盛安应了一声，打发人走了。

    夏如卿：“啊……？？”

    这……这是个什么情况。

    难道，皇上是嫌她太小家子气了？让他丢了面子？

    也是，男人么，谁会喜欢自己的女人磕磕碜碜的，一点儿眼界都没有！

    皇帝更是如此，自尊心强得要命！这么一想，夏如卿更头大了。

    不多时，李盛安的徒弟小柱子，就从内务府拿来了各色的灯笼布。

    这种布是特制的，半透明，也硬朗，又耐热，遇火也不会被烧糊。

    因为上元节，每个宫里都需要灯笼，内务府的工匠们也是日夜赶制。

    只是……

    夏如卿看着十几匹灯笼布，目瞪口呆。

    内心哀嚎：她不过是想做几个灯笼玩玩而已啊！

    哪里用得着这么奢侈。

    “皇上……这个……有点儿多了！”

    “而且，灯笼布只能做灯笼，又不能做别的，扔了怪可惜……”

    夏如卿小心翼翼地赔笑。

    心说，您还是收回去吧！我拼拼凑凑就挺好。

    赵君尧又道：“你若想做别的，朕再叫人拿些其他的过来……”

    说完，又要吩咐李盛安。

    夏如卿连忙上前阻止。

    “不……不用了，皇上，这就够了！”

    绝对够啊，够她做一火车灯笼了都！

    你说糊一个灯笼能用多大一片儿布？

    “真的不用了？”

    “真的不用了！”

    赵君尧满意地点了点头。

    夏如卿这才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赵君尧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送走了皇上，夏如卿瘫坐在炕上，拿着帕子擦了擦汗。

    真难伺候，可算是送走了这位大爷。

    ……

    椒房殿里

    皇后正在抄佛经，玉兰进来道。

    “娘娘，皇上回昭宸宫了，没在昭华阁留宿！”

    皇后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写字。

    唯一不同的，是笔画比之前的顺畅了不少，写出来的字，更具风韵。

    写完最后一页，皇后放下了笔，拿起这张纸。

    “就这一页，本宫最满意！”

    玉兰端过铜盆来伺候皇后洗手，笑道。

    “娘娘每日抄经这么辛苦，太后娘娘知道了，一定喜欢！”

    皇后闻言一笑。

    “太后喜不喜欢，本宫不知道，但皇上知道了，一定喜欢！”

    太后是她的婆婆，再不喜欢，也得巴结。

    但，能叫她花这么大气力的，只有皇上！

    皇上，才是她夫君，才是她唯一的希望！

    “明儿是上元节，十五的日子，叫宫里都好好预备着，不许出差错！”

    玉兰又笑了。

    “娘娘您就放心吧！奴婢都盯着呢！”

    “嗯！”

    ……

    第二日，上元节。

    热闹的是晚上，白天没什么活动，所以，夏如卿就睡了个大懒觉。

    起来的时候，都中午了。

    小喜子提了午膳回来，高兴地道。

    “今儿小魏子多给了两碗汤圆，说是叫奴才和紫月姐姐也尝尝！”

    夏如卿一听说有汤圆，就很高兴。

    “都有什么馅儿的？”

    “甜的有芝麻的，花生的，果脯的，咸的有虾仁的，鲜肉的，还有鱼肉的！”

    “奴才不知道主子喜欢什么，就每样都要了几个！”

    说完，紫月那边打开食盒，就开始摆膳了。

    夏如卿有点儿吃惊，她头一次听说，汤圆还有咸的。

    “我就……每样都吃一个吧！”

    “哎！”

    紫月掀开瓷盅的盖子，里头白色透明的汤里，飘着各种颜色内馅的，白白圆圆，胖乎乎的汤圆。

    “比我小时候吃的都大啊！”

    “汤圆皮都是半透明，一看就是皮薄馅儿多！”

    说话间，一股糯米的香甜味飘了出来。

    紫月拿了小汤勺，每样颜色的馅儿都挑了一个，装在小碗里，又舀了些汤淋上。

    “主子您尝尝！”

    夏如卿挑了一个果脯的，吹凉后咬了一口。

    “原来里面是个酸甜味儿的腌梅子”

    糯米皮软糯，梅子酸酸甜甜，连核儿都没有，一口下去，满口又是香又是酸甜！

    夏如卿吃得眉开眼笑，果然不愧是宫里的。

    这比二十一世纪，超市里卖的速冻包装的，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你们也尝尝！”

    紫月笑说：“小魏子给的多，您多吃点再赏我们也不迟！”

    夏如卿想了想，也就没再让。

    反正还多着呢，估计她们三个也吃不完。

    若是那些不得宠的，主子尚且没处要呢，何况是奴才！

    这就是昭华阁的体面了。

    ……

    到了下午，夏如卿正要午睡。

    小柱子忽然偷偷摸摸来了。

    “贵人，皇上叫奴才来接您！”

    夏如卿听了满脸诧异。

    “这个时候？？”

    晚上还有上元节宴，她就算有十个胆子，晚上也不敢和皇上一起出现啊。

    且不说不合规矩。

    就单说，宫里的其他小老婆们，估计能咬死她！

    所以，夏如卿的内心，是拒绝的。

    小柱子可等不了，又催促道。

    “贵人可赶紧着吧，皇上还等着呢！”

    “等着？”夏如卿一时懵了。

    “可有说要做什么？怎么这么急？！”

    小柱子摸了摸脑袋，也不敢真说什么，只含含糊糊道。

    “贵人去了便知道了！”

    夏如卿也不好多问了。

    当下，紫月也不敢耽搁，伺候主子重新洗了脸，紧赶着送了出门。

    昭华阁偏僻，小柱子又只是一个小太监。

    宫里来来往往的，倒也没人注意。

    夏如卿没有走宫道，而是带着小柱子从御花园，一路从北穿到南。

    绕过了东门，也就到了昭宸宫的后角门了。

第55章 爷带你看灯去 1

    虽说大白天来来往往的人多。

    但一个贵人带着小太监逛园子，即便被人看见，也实在引不起一点儿注意。

    谁也想不到，她这是要去昭宸宫啊！

    更何况，从后宫连接昭宸宫的东门那儿，又有人接应。

    因此，夏如卿来到昭宸宫，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了。

    连离东门最近的椒房殿，都没人发现！

    进了昭宸宫，就安全了。

    夏如卿进去时，正好看见刚换好衣服的皇帝。

    “皇上，您这是要去哪儿？”她诧异地问。

    赵君尧看了她一眼，道：

    “换上太监的衣服，跟朕出宫！”

    “啊？”

    夏如卿很吃惊。

    因为，她进来这么久，还没听说过后妃有出宫的机会。

    顶多是狩猎啊，或者是微服私访什么的，带几个宠妃在身边。

    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的！

    他那么多小老婆，进来就没再出去过的，大有人在！

    “怎么？不想去？”

    赵君尧挑了她一眼。

    “想去想去！”夏如卿麻溜儿地道。

    之前就一直想过，古代的京城到底什么样。

    说实在的，她也就在电视剧里见过，前主的记忆里，那可是啥也没有！

    如今这么个机会摆在面前，她怎么可能放过！

    在宫女的伺候下，夏如卿以最快的速度。

    摇身一变，成了小太监。

    “皇上，我们走吧！”

    赵君尧满意地点了点头。

    “朕是微服私访，待会儿出去，别说漏了嘴！”

    “皇上，那奴婢叫您什么！”

    “叫三爷！”兄弟几个里，他排行老三。

    “是，三爷~”

    夏如卿高兴，娇娇俏俏地叫了一声。

    赵君尧瞪了她一眼，嘴角却不自觉勾了起来。

    ……

    上元节这日下午，皇上出宫了。

    也没刻意瞒着。

    所以后宫很快就得了消息，只不过，谁也没当回事。

    皇上出宫，多正常的事。

    又不是一回两回了。

    至于夏贵人……

    后宫的印象里，她整天就是病病殃殃的，已经“无宠”多时了。

    先前得宠时还有人过去巴结，如今失宠了，也没人再去寻晦气。

    一个失宠的贵人，整日不出门，谁还记得。

    ……

    因为是带着她出宫的，所以这回没骑马，坐了马车。

    到了宫外，先找了地方，让她换下了太监服，重新穿上女装。

    衣服很漂亮，是京城的最时兴的款式，上边是红绫小袄，下边儿是白绫百褶裙子，上边还绣着一朵朵小碎花。

    因她怕冷，外边儿又穿了一件厚厚的白鹅绒斗篷。

    夏如卿模样又好看，圆润了些，眉眼也长开了些，比之前干瘦的样子好看了不少。

    加之，她性子爽快不扭捏，一双大眼都是灵动，整个人看起来活泼娇俏。

    赵君尧看着，就十分喜欢。

    他喜欢漂亮女人，他更喜欢，性格讨喜的漂亮女人！

    赵君尧笑道。

    “街上人多，不好坐车了，走着去吧！”

    “好啊！”夏如卿更兴奋了。

    话说，在二十一世纪，陪女人们逛街，是男士们第一头疼的事。

    如今，这个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亲自陪她陪她逛街。

    夏如卿的心里，简直爽歪歪。

    说话间，赵君尧抬脚往闹市走去，夏如卿连忙跟上。

    因是过节，街上很是热闹。

    同行的还有几个扮作下人的御林军侍卫，这在现代叫做‘保镖’！

    赵君尧穿了一身白色的长衣，手里拿着折扇，走在最前面。

    夏如卿踩着小碎步，乐颠颠跟在后边。

    心里不住感叹：这要是在二十一世纪，她一个穷丫头，要混多久才能有这排场啊！

    赵君尧的身份，放在现代，怎么也是个总统级别的大腕吧。

    她一个寻常老百姓，估计一辈子也见不到。

    更别说嫁给总统？

    她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最主要的是，他长得还这么帅，身材长相地位，简直无可挑剔！

    夏如卿心里乐滋滋，无比庆幸，老天爷啊你够意思！

    话说这来了古代，不讲究什么一生一世，那她总得追求点儿别的吧。

    没办法，某人的眼皮子就是这么浅，嘿嘿~

    赵君尧一回头，就见某人正对着他，一脸花痴傻笑。

    “……”

    “还不快走？！”

    赵君尧黑着脸‘训’她。

    其实，他心里是十分愉悦的，但这事儿他绝不会告诉别人。

    毕竟，堂堂一国之君，还是要面子的，咳咳……

    “来了来了！”

    夏如卿乐颠颠小跑过去。

    赵君尧在闹市走着，只因板着脸，气质严肃，一行人又穿着华丽。

    百姓们一看就知道都惹不起，于是都自动躲得远远的。

    夏如卿也体验了一把，在闹市区逛街，不会被挤着碰着的待遇。

    不过……她有点疑惑。

    这是要去哪儿？

    大半天了，还没说去哪儿呢！

    “皇……三爷？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夏如卿忍不住问。

    赵君尧没说话，一旁家仆打扮的李盛安偷偷告诉她。

    “爷要见几个重要的人，待会儿到了地方，贵人可以在附近逛逛！”

    “哦！”

    夏如卿也不敢再问。

    不多时，一行人到了一个叫“聚贤斋”的酒楼。

    里头闹哄哄的，站在外头就能听见里面喝酒耍牌的声音。

    赵君尧皱了皱眉，转头吩咐李盛安。

    “找几个人跟着她，去附近各处逛逛”

    说完又对夏如卿道。

    “里边儿乱，你也不便去，先去别处逛一会儿，朕……爷办完事，带你去看灯！”

    上元节的灯会秀丽壮观，她一定会喜欢！

    咦？自己怎么总是不经意的想着她。

    赵君尧突然有点儿不自在。

    夏如卿却没想那么多，只是高兴地应是。

    街道上这么热闹，她眼珠子都不够用了，她才不要跟着去见什么人。

    多闷啊，还不如去逛街！

    赵君尧见她高兴，也勾了勾嘴角。

    带着李盛安他们就上楼去了。

    夏如卿则带着小柱子，和几个扮作下人的侍卫，往附近热闹的街市上走去。

    “真热闹啊！”

    街上卖什么的都有，各式各样的小吃，点心。

    “街上的小吃，可不比宫里的花样少！”

    夏如卿看的眼花缭乱。

    小柱子机灵，跟着他师父，时常有机会出宫，所以见识多。

    当下就接了话。

    “主子说的的是！这外头的小吃，可一点儿也不比里头差！”

第56章 爷带你看灯去 2

    “毕竟，这膳房的厨子也是外头选的不是？再者，大厨们，做的是大菜，小吃就不那么擅长了！”

    夏如卿点了点头。

    “这就叫做，高手在民间！”

    小柱子又笑。

    “外头不光有咱们楚朝的大菜小吃，还有别国的”

    “有一回，奴才跟着师父出来办差，就见着几个东瀛人在吃生鱼肉！啧啧……”

    “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夏如卿脚步一顿。

    “东瀛？”

    小柱子连忙解释。

    “主子您不常出门，自然对这些知道的少”

    “东瀛就在咱们大楚朝的东北边儿，他们那儿据说沿着海，百姓都靠打鱼为生……”

    “那也怪不得他们能吃生鱼肉了！”夏如卿笑道。

    说话间，夏如卿就看见，不远处有一个卖馄饨的小摊子。

    然后，她就饿了……

    于是，她就陷入，要吃路边摊，还是要保持优雅形象的纠结中了。

    小柱子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心思。

    “主子，您……”

    “我饿了！”夏如卿干脆直接说道。

    对于吃货来讲，看见好吃的却不能吃，这也太煎熬了。

    “主子您要吃馄饨？奴才这就给您买去！”

    夏如卿犹豫了一会儿，有些遗憾。

    “还是算了吧”

    带回去吃就不好吃了，坐在小板凳上吃，确实有些不雅了。

    虽说宫里头她也放肆过，可毕竟跟前儿没人。

    如今在外头，要是胡来，那就有些不像话了。

    再者，宫里膳房的师傅也有会做馄饨的，做的也好吃，不缺街边儿这一碗。

    皇上喜欢她，她也得识趣不是？！

    “我们走吧！”

    “哎”

    小柱子应了，心里放松了下来。

    刚才主子要是叫去买，他还真不敢不去。

    可你说，一个宫里的贵人，坐在街边儿的小板凳上，吸溜吸溜吃馄饨。

    那画面，着实难看啊！

    夏如卿就这么走了。

    不过，这么好的机会，不搜罗点儿好吃的，她怎么可能过得去呢！

    于是，她叫小柱子弄了一个食盒。

    沿途遇见什么好吃的，不管甜的咸的，香的臭的（ps：臭的是臭豆腐，不要误会哈~），全往里边儿招呼。

    当然，前提是，能放的住，不至于像馄饨一样，泡一会儿就不好吃了！

    逛了不到一个时辰，食盒就满了。

    夏如卿有点儿意犹未尽。

    小柱子就提醒她。

    “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该往聚贤斋去了！”

    夏如卿看了看天色，纵有不舍，也只得领着人回去。

    一边走还不忘交待。

    “这食盒里的东西，我要带回去的，叫人好生看着，不许乱碰！”

    “您放心吧，不会有人碰！”

    小柱子笑道。

    夏如卿这才满意地继续走。

    聚贤斋门口，正好赵君尧从里面出来，后边儿还跟着几个衣着体面的人。

    远远看打扮，像是生意人。

    夏如卿过去的时候，那几个人也已经离开了。

    她也不多问，只冲上去笑着喊了声：“三爷……”

    赵君尧见她回来，小柱子还提着一个大食盒，知她又买了不少东西。

    便笑问道：“可逛够了？”

    “没有，不过，我更想和爷一起看灯！”

    “哪儿没逛够，爷陪你逛！”

    夏如卿心里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总不能说，没吃上路边摊的馄饨，有点儿遗憾吧。

    难道要叫皇上陪她一起吃？还是算了吧。

    正不知怎么答，突然看见不远处，围了一群人，闹哄哄的，声音传了老远。

    夏如卿的目光就情不自禁地望了过去。

    赵君尧也见了，当下就吩咐了一句：“走！”

    然后便抬脚往她看的那个方向去。

    “爷不是要看灯吗？”夏如卿追问。

    说不定皇上出来也想看灯会的，若是耽搁了，那多不好。

    “时辰还早，不着急！”

    夏如卿一听，也不再说什么，忙小碎步跟了上去。

    天还没黑呢，灯也都没点，看灯会的确有点儿早！

    一行人走近了，才发现。

    原来，这是一个商铺在招揽生意。

    只听前边有人一边敲着铜锣，一边儿大声吆喝。

    “各位客官瞧一瞧看一看了哎……”

    走近一看，夏如卿才发现，原来这是个博彩头的游戏。

    人群中有人高喊。

    “掌柜的，你这怎么个玩儿法！”

    “就是啊你别光敲锣，倒是说说啊！”有人也急不可耐地回应。

    那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人笑了笑，放下铜锣。

    这才仔细说道。

    “客官别着急啊，这游戏，十分简单！”

    “大家伙也看到这个架子了，上边儿挂的东西，全是小店今年卖得最好的东西”

    掌柜指着一个约有一丈多高的木架子说道。

    木架子上用细绳绑着东西，栓了一排又一排。

    大件儿的有整匹的绸缎，古玩字画儿等。

    小件儿的有胭脂水粉，簪子首饰各色摆件儿。

    木架子下边儿的地上，还铺着一层厚厚的棉絮毯。

    那掌柜的接着道。

    “在场的每位客官，都可领一枚飞镖，若是谁能用飞镖把这细绳射断，东西掉到毯子上，那就是您的了”

    “小店分文不取！”

    掌柜的话音一落，就有小伙计抬着一筐子飞镖，在下边儿一人一个分发。

    可围观的人群却有些哗然，众人沸沸扬扬讨论着。

    “这要是射中东西还行，若要把那么细的绳子射断，可不容易啊！”

    “说的是！下边儿的绳子还粗一些，长一些，好瞄准！”

    “最上边儿的，绳子又最细又短！怎么射？”

    “可不是？它吊在最上边儿，风一吹，我连看都看不见了！别说射准了！”

    大家议论纷纷，这时又有人问。

    “那若是没射断绳子，射中东西了呢？”

    那掌柜的呵呵笑道。

    “射中东西，自然是不作数的！”

    众人又哗然，但还是有不少人跃跃欲试，反正不要钱，万一走运了呢！

    站在人群外的夏如卿也十分兴奋。

    古代人就是实在。

    不像现代人，商家搞个活动吹得天花乱坠的，最后给你一堆什么代金券，全都是坑！

    一旁的赵君尧倒十分淡定，脸上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严肃！

    他看了一眼双眼放光的夏如卿，淡淡地问。

    “你想去？”

    “嗯嗯嗯！”夏如卿猛点头！

    反正不要钱呢，凑凑热闹也好玩不是？

第57章 爷带你看灯去 3

    赵君尧看了看围得密密麻麻的人群，内心有点儿纠结。

    去？他不喜人碰他。

    不去？！看她那一脸又期待又可怜兮兮的模样。

    “爷……要不咱不去了吧！”夏如卿终于回过神来，拉了他的袖子道。

    该死该死，真是一兴奋就啥也不管不顾了，竟没顾及皇上的感受。

    他素来喜静，怎么忍得了这样嘈杂的人群。

    八成人家这辈子，还没被人挤过呢！

    她不过一个小小的贵人，哪里来的脸面，叫皇上替她遭这样的罪！

    正想着，夏如卿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哎呦！”

    她吃痛叫了一声，直接往前栽去。

    眼看就要摔倒，赵君尧一把扶住了她。

    二人转身望去，只见是几个穿着华丽的女子，身边儿还跟着小丫鬟，应该都是富人家的女子。

    她们看着夏如卿，一脸的不悦。

    “你挡着路做什么，你不去别人还去呢！”

    “就是！”

    “看着就碍眼！还不快让开！”

    话还没说完，几个人就看见了立在一旁的赵君尧。

    然后……

    夏如卿就见识到了，史上最快变脸。

    那几个女子离开的时候，脸上都还带着红晕和娇羞。

    夏如卿一脸尴尬。

    “爷……我们还是不去吧！”

    赵君尧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不想去了！”

    “因为她们？”

    夏如卿不说话了，一来是觉得自己嘴笨，叫人骂了也还不上口，怪丢人的。

    二来也是没兴致了，太挤了，不想去！

    夏如卿揪着手帕，低着头一言不发。

    赵君尧勾了勾嘴角，就拉过她。

    “走吧，爷陪你挤！”

    高傲娇蛮的女人他见得多了，还不至于心胸狭隘到，去和那几个女人斤斤计较。

    但，她不高兴了，他想哄一哄。

    ……

    高高的木架子前挤满了人，好在掌柜的一直叫伙计看着，还算有秩序。

    夏如卿和赵君尧二人领到两只飞镖，来到架子前。

    刚才那几个女子正好也领了飞镖，正对着架子上挂的东西叽叽喳喳。

    纠结着不知该选哪一个。

    “哎你们快看，那位白衣公子也来了……”

    “他穿着简单，可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贵公子”

    “你怎么知道？”

    “嗯…凭感觉，说不上来！”

    没几句话，几个女人就都红了脸。

    她们从未见过哪个男子长得这样好，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叫人神魂颠倒！

    这边，赵君尧问。

    “你喜欢哪一个？告诉爷”

    夏如卿看了看周围，有点儿犹豫。

    这么久了，只有几个人射掉了最底下的布匹、字画什么的。

    上边儿的，连一个都没下来，想来应该是很难。

    加之，这会儿起风了，绳子晃动，更难了。

    夏如卿想了想，就指着最下边儿的一副字画，说道。

    “我喜欢那个！”

    赵君尧顺着手指看了过去，然后……就黑了脸。

    这简直太侮辱他的能力了！他就这么没本事吗？

    夏如卿察言观色那是一流的，见气氛不对，赶忙描补。

    “我更喜欢第二层的那个扇子！”

    赵君尧：“……”

    就在这时，那几个女人来了，脸上带着朵朵红云。

    “这位公子，小女子喜欢最上面一层的那个簪子，不知公子能否帮忙一试？”

    赵君尧转头：“哦？”

    又一个女子赶来娇羞道。

    “公子，我喜欢簪子旁边儿的玉佩！”

    “嗯！”赵君尧点头。

    这是应了？

    夏如卿有点儿差异。

    在心里默念三百遍：皇上是整个楚朝的，皇上是整个后宫的。

    她才把心里的不爽都压下去，没办法，谁叫她地位低呢！

    赵君尧勾了嘴角，又问道。

    “还喜欢什么？一并说了！”

    又一女子诧异：

    “每人只得一个飞镖，公子难不成？要把你的让给我？”

    说完，脸上少女怀春的神色，怎么也遮不住。

    那媚眼儿抛得……

    夏如卿在心里直翻白眼儿：“真是个妖艳的贱货！”

    不过，她也挺佩服的。

    皇帝就是皇帝，勾搭女人都一次好几个，她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不过……

    她还是有点儿不懂，皇上他不缺女人啊！今儿个怎么，这么反常！

    赵君尧听那女子如此说，但笑不语。

    他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起两枚小小的飞镖，瞄准了木架子的最上面一层。

    他微微眯着眼，表情严肃。

    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身形颀长。

    一抬头，刚好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在微微暗光下泛着光泽。

    完美到无可挑剔！

    夏如卿倒还好，只是一脸花痴。

    而那几个女子，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心扑通扑通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个个满面潮红，矜持什么的，早就丢到爪哇国了……

    “公子，最上边儿的那个玛瑙手镯好漂亮……”

    又一个女子嗲声嗲气地说。

    夏如卿：“……”

    心里吐槽：老娘的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能别再恶心人了么。

    赵君尧却十分能忍，侧脸仍勾起了嘴角。

    这一笑，不光是跟前儿的几个人了，不远处的大姑娘小媳妇儿，都满脸娇羞地看着他。

    那眼神，夏如卿见过。

    二十一世纪的明星粉丝，可不就这样？崇拜爱慕……

    这厢，赵君尧眼一眯，瞬间出手。

    耳边传来‘嗖’地一声。

    夏如卿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物品落地的声音！

    众人哗然！

    “公子！”

    “我的天，最上边儿一排全下来了，这位公子是怎么做到的！”

    夏如卿听见人说，忙抬头看。

    果然，木架子最上边儿的几只金玉首饰，全都没了。

    此刻都在棉毯子上呢！飞镖稳稳得穿在线上。

    掌柜的虽有些肉疼，可到底也是老字号的铺子，话都说出去了，也不好耍赖不给。

    只得僵笑着，将东西都捡起来，亲自奉上。

    还不忘奉承。

    “这位公子着实好功夫！小人佩服佩服！”

    说着，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是位贵公子，他惹不起啊！

    赵君尧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摆了摆手，叫李盛安接过。

    这时，几个女子顿时蜂拥而来。

    “想不到公子如此厉害，两只飞镖就全部射中”

    “公子……”

    夏如卿瞬间就被挤到了一边儿，要不是小柱子扶着她，说不得就撞倒了。

    不过，她还是因为没站稳，崴了一下脚。

第58章 爷带你看灯去 4

    夏如卿瀑布汗！

    那几个女子看上去，跟二十一世纪的‘脑残粉’差不多有一拼了。

    又听她们说道。

    “小女子多谢公子，替小女子射下了簪子！”

    “玛瑙玉镯果然好漂亮，谢谢公子！”

    两个女子争先恐后凑上去刷存在感。

    另一女子则满脸娇羞。

    “公子，刚才那玉佩，小女子不要了，就送给公子吧！”

    另两个一听，瞬间觉得被比下去了，心里暗恨不已。

    她们怎么没想到送个东西给公子呢，多好的契机，多好的念想啊！

    夏如卿则皱着眉捂着崴到的脚，一脸无奈。

    没办法，老天就是对她好，给她个这么耀眼的老公！

    你们再羡慕，有个屁用！

    正想着，夏如卿忽然见赵君尧挑了一枚簪子，和一只玉镯，往这里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温柔地将簪子戴在她头上。

    又挽起她的手，将那只玛瑙镯子戴在她雪白的皓腕上！

    淡笑着凑在她耳边道：“先将就着戴，朕回去再给你好的！”

    夏如卿听完，莫名脸红了。

    在众人眼里，这就是亲密地不能再亲密的一对儿了！

    一时间，多少少女芳心碎成了渣渣。

    紧接着，赵君尧又道。

    “这块玉佩成色尚可，爷赏你了！”

    赵君尧将那女子要送他的玉佩，随手就赏给了小柱子。

    刚才若不是这小太监，夏氏那个笨蛋说不定就被挤倒了。

    说完这句话，赵君尧忽然俯身，一把抱起了她。

    “皇……三爷……”夏如卿惊得目瞪口呆。

    “崴了脚就别乱动！”赵君尧沉声‘训’道。

    “哦……！”某人一脸小委屈。

    关心人都是凶巴巴的，不过……

    胳膊环上他的脖颈，将头靠在他肩上，夏如卿刚好能看见身后，有多少女子在妒忌地看她。

    要是目光能杀人，恐怕她现在早就是满身窟窿了。

    这么一想，夏如卿心里就止不住地暗爽！

    我老公虽不是我一个人的，但，他现在就疼我，气死你们！哼！

    夏如卿朝身后抛了个得意洋洋的眼神。

    那几个女子妒忌得眼睛直冒火，尤其是那个送玉佩的女子，又羞又臊，脸都绿了。

    ……

    走出人群，到了僻静的地方。

    兴奋劲过去后，夏如卿只觉得脚踝处疼痛难忍。

    “爷……我脚疼！”

    夏如卿见赵君尧脸色有点儿不好，故作可怜弱小地说。

    赵君尧沉声道：“下次若再不小心，以后都不带你出宫！”

    语气虽然充满生硬，但夏如卿依旧听得眉开眼笑。

    “好！”

    李盛安着人牵来了马，赵君尧将她抱了上去。

    “我们不坐马车吗？”

    “不坐！”

    “哦……”

    赵君尧一手拉着缰绳，一手将她抱在怀里。

    马儿出了热闹的街市就开始疾驰。

    夏如卿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只感觉到寒风在耳畔呼啸而过。

    不知过了多久，马儿停下，夏如卿睁眼，入目是京城的城门。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再睁眼的时候，夏如卿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上元节的灯会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连他，都心心念念地要带自己来。

    这京城的城楼，虽无法和现代的高楼大厦比。

    但站在上面，京城的所有景色，却依然能尽收眼底。

    晚霞收起，月色上来。

    京城的路旁，全都挂上了各色灯笼。

    热闹些的街市，灯笼则更密集。

    走马灯、兔儿灯、荷花灯、富贵些的人家还有晶莹剔透的琉璃灯。

    大大小小，远远近近，交织成一片上京的繁华。

    站在城楼，就如身临其境，仿佛那些热闹就在眼前。

    小摊贩的叫卖声，各种铺子酒楼的吆喝声，孩子的哭声笑声，讨价还价声，都能听见。

    百姓们走在街上，挑着灯看热闹，累了来到某个小摊贩前，热乎乎吃碗面，歇歇脚，舒舒服服。

    那些豆蔻女子，平日深闺不出门，如今也坐着小轿出来了。

    纤指挑着窗帘，贪恋地看着外面。

    或是看见热闹，不由得莞尔一笑。

    或是看见某个俊俏的公子哥儿，羞得红了脸，暗暗绞帕子。

    再小一些的孩子们，更放开了，穷人家的孩子到了这一日，也能吃上一串糖葫芦解解馋。

    富人家的孩子，穿着华丽的衣裳，挑着精致的灯笼，却闹着要吃小摊儿上的大汤圆。

    下人们无法，只得带着去了。

    街市人多，马车进不来，这一会儿，不管你是王孙公子，还是侯门小姐。

    都得走着来，坐在小板凳儿上吃。

    即便如此，那些富人家的孩子，还是觉得，家里的都不好，就是这儿的香甜。

    这一晚，摊贩们赚了个盆钵满盈，京城老老少少，都乐乐呵呵。

    无人不欢喜，说是万人空巷，也不为过了。

    而城楼上的两个人，却都静静站着，不说话。

    夏如卿侧头，刚好看见赵君尧脸上，严肃着，却微微带笑。

    远处点点光芒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如黑宝石般闪耀。

    她想，他应该是欣慰的吧。

    他才二十岁，这个年纪，在二十一世纪，还是大学都没毕业的毛头小子呢。

    而他，赵君尧，却扛起了整个江山。

    她时常打趣他，古板，严苛，整日板着脸，不苟言笑。

    她内心也常吐槽他，书本不离手，怕是要读成书呆子吧。

    如今看来，却是她的错。

    谁不想做无忧无虑的阳光少年？！

    他不是不想，他不能。

    外，他要应付藩国邦交，内，他要应付庙堂的风云变幻。

    上，他要对得起列祖列宗，下，他要护得住天下百姓。

    他……应是不易的吧。

    夏如卿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井底之蛙。

    她突然有些心疼他。

    回过神，夏如卿发现赵君尧正盯着她看。

    她脸一红，有些心虚，弱弱唤了一声：“皇上……”

    赵君尧：“……”

    他有点不爽，这丫头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怎么觉着，她看他的眼神带着同情呢！

    收了笑意，板着脸问。

    “夏氏，你那眼神什么意思？！”

    他欺身上前，将她逼到一个城墙边儿上，让她退无可退。

    “皇……皇上……”

第59章 投怀送抱？

    夏如卿又羞又心慌地往后退。

    一个没注意，踩在了自己的裙摆上，加之脚上有伤，所以……

    “啊……”

    她一声惊呼后，扑倒他怀里。

    赵君尧顺势将她抱起来，坏坏一笑。

    “就这么着急投怀送抱？！”

    夏如卿又羞又气，脸涨得通红。

    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赵君尧又训她。

    “还敢乱动，信不信爷今晚就好好收拾你！”

    夏如卿知道，他说话，从不落空。

    今儿是十五，若是她侍寝，皇后大概会吃了她。

    这么一想，就不敢乱动了，乖乖趴在他肩膀上。

    夏如卿没节操地想：

    夜里寒凉，他的怀里暖和，抱着就抱着吧，毕竟他长得好看……

    夏如卿穿着鹅绒斗篷，身上香香的，软软的，毛绒绒的，还有些微微颤抖。

    赵君尧觉得自己像抱了一只孤零零的小白狐，就指着他的疼爱过活呢。

    心头突然有些软。

    想抱紧一些，不想偶然触及她的手，他瞬间皱眉。

    “这么凉？你很冷吗？”

    他竟忘了，她身子弱，禁不起冻。

    “夜里寒凉，皇上不冷吗？”夏如卿声音都有点儿发颤了。

    她是真的冷！

    冷？赵君尧没感觉到。

    他倒是觉得，她弱小可怜无助。

    他很少怜悯什么人，尤其是后宫的女人。

    但这回，他的心不受控制地软成了水。

    “冷了朕带你回宫！”

    说着，抱着她就慢慢往回走。

    其实，时辰还有呢，只是，他舍不得让她受冻。

    大正月里，天寒地冻的，若是回去病了，又得十天半个月的养。

    还是早些回去得好。

    一个娇俏的小姑娘家，不必受那些苦。

    好好养着身子，最好养得白白胖胖的，好好给他生几个儿子……

    等等……生儿子？

    赵君尧发现，自己又不受控制了。

    怎么会想到让她给自己生儿子的？

    明明皇后才是他的妻……

    再不济，也还有施贵妃这个青梅竹马的表妹在。

    虽说，范家和施家权倾朝野。

    仗着从龙有功，这两年胆子越来越大，迟早欠一顿收拾。

    可皇后和贵妃到底也是他的大小老婆。

    两个女人而已，他还不至于因为娘家，就不叫这个生，不叫那个养的。

    若是没本事，忌惮了又有什么用。

    若是有本事，即便她们生上十个八个，他也照样收拾！

    一手遮天又如何，权倾朝野又如何？

    他一样有本事打压，叫他们爬不起来！

    所以，他不喜和女人计较。

    在他眼里，都一样，生下来，都姓赵，都是天家的孩子。

    可如今，对夏氏，怎么不一样了？

    他对她的孩子，有种莫名的期待！

    想了一会儿，没找到答案，就想着：许是她性子讨喜，乖巧可爱吧。

    他素来不喜在女人身上花时间，费心思。

    不及多想，便把这个疑问丢开了。

    既然讨喜，多疼她又何妨，不必想太多。

    ……

    回到宫里，时辰正好。

    夏如卿换了衣裳，重新梳妆打扮好，从昭华阁出来，往皇后的椒房殿走去。

    因为昭华阁偏僻，走的路远。

    夏如卿赶得急，在路上时，“不小心”扭到了脚。

    到椒房殿请安的时候，还是一瘸一拐的。

    皇后看着心疼，皱了皱眉。

    “你也是，怎么这样不小心！”

    夏如卿忙跪下。

    “奴婢一时贪近，从御花园穿了过来，不想那鹅卵石上结了冰霜，这才不小心……”

    “罢了，你先起来吧”

    说完又嘱咐。

    “既然来了，就先别走了，太后还没到呢！”

    “奴婢多谢皇后娘娘怜悯！”夏如卿忙磕头。

    皇后见她恭敬小心，心里十分受用，这才缓了神色，叫她坐下了。

    一个不太得宠，也没失宠的贵人。

    皇后也没多放在心上。

    即便是关心她，也是为了维护自己的贤德。

    这宫里，谁不是算计着过呢。

    ……

    上元节的宴会和中秋差不多，夏如卿位置偏僻，她又低调。

    众妃嫔心思不在她这儿，连一向爱找茬的胡贵人，都没和她说一句话。

    大概经历了毒奶酪事件，她恨毒了自己吧。

    不过，她也乐得清静。

    坐了一会儿，太后道乏回去了。

    皇后因为要侍寝，也心不在焉。

    大家就识趣地散了，夏如卿正乐得如此呢。

    ……

    回去的路上，夏如卿走得很慢，但脚踝还是疼。

    到了昭华阁，脱了鞋袜。

    紫月拿了灯过来一照，登时变了脸色。

    “肿这样高，主子，叫太医吧！”

    夏如卿果断摇摇头：“叫太医势必会惊动皇后，今儿是十五呢！”

    皇后侍寝的日子，谁敢打扰，是不想活了吗？

    “那……”紫月为难了。

    “用冰敷吧，不肿起来就好得快！”

    “哎……”

    大冬天的，冰块还是好找的。

    正说着，小柱子忽然来了。

    “贵人，这是皇上叫奴才给的药油……”

    说着，拿出一个极精致的白玉瓶，瓶子不大，但看着就是好东西。

    紫月一脸惊喜。

    “贵人脚伤了，可不正缺药油？”

    夏如卿也很高兴，只是，她还想着另一件事，就问。

    “我的食盒呢？”

    “刚进来，在院子里奴才就交给小喜子收着了！”小竹子道。

    “嗯！”

    夏如卿这才放心点了点头。

    送走了小柱子，小喜子果然提着食盒进来了。

    夏如卿打开食盒，说道。

    “宴会上我都没吃饱，这是我今儿在外面买的，也不贵，不好过夜”

    “拿去热一热，咱们都吃了吧！”

    “主子不给皇上留一些？”紫月笑问。

    夏如卿白了她一眼：

    “留到明儿，就是剩的了，我可不敢叫皇上吃剩的！”

    这些东西她都会做，大不了，什么时候再给他补偿一顿就是了。

    还更显心意呢。

    这会儿膳房也关了，要吃的不容易。

    有这么一盒子好吃的，还留着做什么。

    小喜子和紫月只得应了。

    食盒里有芝麻饼、糖葫芦、荷叶糕、豌豆黄，还有炸鹌鹑、鱼丸子、灌汤包、臭豆腐等等，各式各样的街头小吃。

    小喜子搬来小炭炉子点上。

    该重新烤的就重新烤，该隔水热的就隔水热。

    虽说味道不如刚做出来的好吃。

    但饿了，肚子就不挑了，夏如卿觉得一样好吃。

    她一样吃了些，吃到最后摸了摸肚子，终于饱了。

第60章 连消带打

    紫月怕她上火，又就着小炭炉煮了两个削了皮的大梨子，还放了些大块冰糖。

    夏如卿喝了一碗，满足得直打嗝。

    吃完了饭，紫月在火盆边，细细地给她揉了药油。

    到了戌时，她才抱着汤婆子，钻进了暖烘烘的被窝。

    这一夜，睡得极为香甜。

    可后宫里，有人就睡不着了，就比如，施贵妃……

    皇后侍寝，导致她的心疼病又犯了，躺在床上正愁眉苦脸。

    映月也不知怎么劝了，索性问道。

    “娘娘，要不……请个太医来看看？”

    施贵妃不耐烦道。

    “看什么看？太医还能把皇上给请来不成？”

    映月也不敢说话了。

    施贵妃摸了摸平坦的肚子，心里暗暗下决心。

    一定要好好养身子，好好生下一位皇长子。

    到那个时候，她不仅能在宫里站稳脚跟，还能力压皇后一头。

    就是表哥看着，也喜欢不是？

    即便将来有了新人，她不再宠冠六宫了，可她有孩子呢。

    表哥和她的孩子，皇长子呢。

    宁妃和惠嫔早就没什么宠爱了，可为着公主，表哥还常去呢。

    如果是她，表哥肯定会更加疼爱一层。

    这是远的，至于近的么。

    表哥最近来她这里，总是心不在焉，淡淡的。

    她想了许多次却想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

    难道是她和太后太过亲近？

    可太后是皇上的生母，也是她的姑母，她孝顺一些难道有错？

    但除了这个，她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的原因。

    她虽看不惯皇后，可表哥重规矩，她自然不敢怎么冲撞。

    不管是请安，还是平日遇见了，都规规矩矩，从不找事！

    所以，施贵妃思来想去，还是觉得。

    当前所有的困境，只要有一个孩子，就都能到解决。

    想罢，她问映月。

    “可还有吃的？”

    映月一愣，心里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娘娘……饿了？！”

    施贵妃点了点头：“晚宴没吃好，要是有吃的，拿些来吧。”

    映月回过神来，连忙激动地点头应是。

    “有有有！”

    说完，连忙亲自去拿了。

    施贵妃看着她的背影，手却抚上了小腹，一脸的志在必得。

    养好身体，光喝药大约是不行的，得先吃饱吃好不是吗？

    以往她总怕长肉，晚上不肯多吃，说不得，就伤了身子呢。

    如今，她算是豁出去了！

    ……

    时间过得很快，正月很快过完，进了二月，天也就渐渐暖和了起来。

    御花园里也有了些生机。

    妃嫔们也渐渐换上了鲜亮的春装，出门来逛逛。

    不似寒冬里那般，大家都窝着不出门了。

    芸妃和胡贵人，一个小产坐了小月子，一个中了毒奶酪的毒。

    进了二月，也都彻底大好了。

    这两个月，皇上虽说照旧繁忙，但也不是不进后宫。

    他不仅进了，而且大小老婆们都去了一遍。

    皇后自不必说。

    往下的施贵妃，芸妃，宁妃，惠嫔那里，都有去。

    再往下的胡贵人，夏贵人，也有被召寝。

    一时间，竟看不出，谁更得宠，谁失宠了。

    所以，后宫里头暂时风平浪静。

    不过，说到胡贵人，赵君尧念她中了毒，无辜受牵连。

    为了安慰她，年后还特意给她晋了位分。

    如今是五品的丽仪了，没办法，她家里也是五品官，这也合规矩的。

    如今，夏如卿见了她，也要规规矩矩屈膝行礼。

    至于那件事的罪魁祸首芸妃。

    赵君尧不好收拾一个女人，何况还是为他小产过的女人。

    不过，他却暗地里收拾了她爹。

    好好的户部尚书，被他揪了个错，直接降成了户部侍郎。

    六部尚书，不出意外，将来都是要入阁的，那可是内阁辅政大臣，前途无量，位极人臣了。

    岂是一个小小的五品侍郎能比的？

    芸妃的娘家梁家，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可他们家，仗着背靠施家这棵大树。

    背地里做了不少缺德事儿。

    如今圣上怪罪下来，降了职，却也缩着脑袋，着实不敢说什么。

    施太师倒是气得不轻，骂了几句不争气，扶不上墙的阿斗，却也挽回不了大局。

    宫内外不通消息，可这条消息，却“格外”畅通无阻地进了芸妃的耳朵里。

    再三确认无误后，她吓得一屁股坐在榻上。

    “采蝶！皇上他……他真的知道了！”

    “不是……不是做得干干净净，一点儿痕迹没吗？”

    采蝶也十分为难，只得说道。

    “娘娘，八成是胡贵人，不对，是胡丽仪身边的那个小赵子招了！”

    采蝶心说：那可是慎刑司呢，进了那里，可就由不得你不说了。

    死人的嘴，也能给你撬开。

    芸妃彻底懵了：“皇上这……这是在警告我！”

    他虽然没有处罚芸妃，甚至，连这层窗户纸都没捅破，可是，芸妃就已经怕成了这样。

    采蝶忙劝。

    “娘娘，不如咱们去求求贵妃娘娘”说不定施家有办法呢。

    芸妃一脸绝望地摇了摇头。

    跟了皇上这几年，她太明白皇上的性子了。

    平时后宫里鸡毛蒜皮的小事，皇上从不计较。

    可不计较，不代表他不知道。

    一旦犯了底线，皇上计较起来，就直接连消带打，让人连一丝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而且越挣扎，死得就越快越惨！

    这回她要是再不安分，怕是连她也要折损了。

    如今这局面，已经是神仙难救……

    毕竟降了妃嫔的位分，还可以再升回来。

    要是官员被降了职，那得一级一级地往上升。

    不管是京城的，还是外放的官员，一年一考核，三年连续得优，才有机会升官。

    如果没有合适的官位，还得继续等！

    也就是说，芸妃的父亲，要想再升回正三品的户部尚书，最快也得六年。

    如果没有这一碗小小的毒奶酪，她父亲六年的时间，已经能入阁了。

    从尚书到阁老，旁的人三五年也就够了，他父亲，却要走十二年？

    芸妃气得浑身发抖，摔了她视线范围内，所有能摔的东西。

    并顺利将这笔账，算到了夏如卿的头上！

    “若不是那个贱人查出来，小赵子怎么可能被发现！”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你夏氏不背黑锅，就是你的错，是你害我父亲降职的！

第61章 行礼

    这逻辑，要是叫夏如卿知道了。

    即便是芸妃，她也敢怼回去！

    搞笑么，你自己动歪心思，还怨我不被黑锅。

    你父亲是圆的扁的老娘都不知道，凭什么说是我害的？！！

    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芸妃家里头的事儿。

    不消多长时间，大家都隐隐听了些风声。

    不过，皇上没有怪罪芸妃，甚至还和以前一样，该有的宠爱都没拉下。

    人家还是正二品的主子娘娘呢。

    一时间，众人也都忌惮着，也不敢议论此事，就权当不知道。

    芸妃呢。

    自父亲被降职，果然收敛了不少。

    毕竟，她家里如今是五品，她是正二品，这本不合规矩。

    即便皇上当下就给她降为五品，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所以芸妃这段时间，很是小心谨慎。

    见了夏贵人，只是狠狠地瞪几眼，也就过去了，不敢生事。

    倒是胡贵人，不，是胡丽仪，近来十分春风得意。

    有宠爱，升了位分，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这日，夏如卿见天气十分好，就带着小喜子和紫月出门了。

    她住的离御花园近，不往前头去的话，这附近还是比较清幽的。

    红梅虽说谢了，可六角梅亭这里的景致还是不错。

    夏如卿拿着皇上给她的几本帖子，又来写字了。

    “说起来，这都又过了一年了，我的字还是没长进，都不敢叫皇上知道！”

    紫月就笑。

    “哪里是一年，不到三个月呢，冬天冷，冻得不好写字，如今趁着暖和写了，主子可赶着练练吧”

    “这是自然，不然我今儿个做什么来了？”夏如卿一脸的理直气壮。

    紫月看了一眼小喜子还没摆好的各色茶点，茶炉。

    无语一笑：主子您说的没错，奴婢可以作证，您的确是来写字的。

    夏如卿今儿个心情十分好。

    上回在这儿写字，被芸妃撵了出去，这回，看她还敢不敢。

    听说，芸妃家里，可是被皇上贬职了的。

    夏如卿今日来这一遭，也不全是为了写字，大约，也是来解解气吧。

    你不是让我不好过吗？

    我偏偏要舒舒服服地过，谁叫你欺负我！哼！

    ……

    不过，让夏如卿遗憾的是，这一日，她并没有遇到芸妃。

    而是……遇到了胡丽仪，如今这宫里，少有的春风得意之人。

    她在这届秀女里头，依然是冒尖的，第一个晋位正五品。

    至于住处，倒是没换，还在丽景轩。

    听说夏如卿出门了，胡丽仪也赶了过来。

    早就看夏如卿不顺眼了，平时不好上门找茬。

    如今见她出门，怎么也得来虐一虐不是？

    这不，刚写了两篇字，夏如卿就听见有人过来。

    “呦，我当时谁呢，原来……是夏贵人啊！”

    “夏贵人真是好兴致啊，来这里写字，这么一打扮，看着也是一个书香美人呢！”

    夏如卿一抬头，就见胡丽仪领着朱才人和张才人走了过来。

    胡丽仪穿着一身粉紫色的宫装，头上戴着一串紫玉繁花簪。

    连脚上穿的鞋子都华丽无比。

    这身穿戴，和她当贵人的时候，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了。

    没办法，这是宫里的规矩，与得不得宠无关。

    位分低的，是不能随便穿的。

    就拿步摇来说，只有三品以上的娘娘才能戴。

    正三品嫔位能戴单边步摇，二品的妃位可以戴双边步摇，金步摇玉步摇都行。

    但含金带玉，精致华丽的，只有正一品贵妃才能戴。

    至于皇后，为了贤明，自然不会打扮这么妖艳。

    通常一只凤冠，几只簪子也就完事了。

    咳咳扯远了……拉回来。

    夏如卿见胡丽仪打扮得如此华丽。

    心说：她当真是要样貌有样貌，要家世有家世。

    也是，能从这届秀女里脱颖而出，谁能没点儿依仗呢！

    当下扶额幽幽一叹：当真是冤家路窄啊！

    于是放下笔，从亭子里走了出去。

    浅浅地屈膝行礼：“见过胡丽仪”

    再不顺眼，规矩就是规矩，不能落下把柄。

    胡丽仪瞥了她一眼，心里得意，却不叫她起来。

    只是扶着自己脑袋上的紫玉簪子，懒懒地说道。

    “容秋，今儿怎么戴了这只簪子出来，我记得，皇上还赏了一只……”

    “羊脂暖玉的簪子，怎么不给我配上？”

    容秋忙答道：“主子，您这身儿衣服，配紫玉的好看……”

    胡丽仪想了想，又道：“那上回，皇上赏我的紫玉耳坠，你怎么没给配上？”

    容秋又道：“主子，您的气色，配东珠的耳坠好看！”

    胡丽仪前前后后，把近来得的赏赐，全都炫耀了一遍。

    夏如卿屈着膝，腿都酸了。

    心说：我眼皮子就够浅的了，你怎么眼皮子比我还浅。

    不过是哄着皇上高兴赏下来的玩意儿，就那么值得炫耀？

    一旁的朱才人和张才人，此时也上前行礼。

    “给夏贵人请安！”

    她还没站起身呢，她们就来请安，这不就成了相互请安了？

    占便宜啊！

    夏如卿心里虽然气，可到底忍住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么！

    于是垂着眼皮也不说话。

    胡丽仪不叫她起来，她也不叫张才人朱才人起来。

    那大家就都行着礼吧，叫人看见，看看吃亏的到底是谁。

    连皇后娘娘也从不这样摆架子的！

    有本事，到天黑啊，她拼上这双腿不要，也陪她玩！

    看谁怕谁！看她有这个胆子么？

    胡丽仪终究没蠢到家，过了一会儿，就都叫起来了。

    紫月扶着双腿已经酸麻的夏如卿，站直了身体。

    胡丽仪又挂上虚假的笑容，问道：

    “我听说，夏贵人一向身子不好，如今也出来了，是身体好了吗？”

    那语气，好像是在说：你不是病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这是不想让自己好呢！

    夏如卿心里冷笑，却还是忙道：

    “多谢胡丽仪惦记，我早已痊愈！”

    我就是好了，气死你！

    胡丽仪这就笑了。

    “好了是好事啊”

    你要病了不出来，也遇不见我。

    你要遇不到我，就用不给我行礼，我也不会这么开心了。

    “夏贵人，想不到有一天，你也要给我行礼！”

    “这种感觉，真的是……太好了……”胡丽仪得意地笑着。

第62章 谁算计得过谁？

    不知怎的，夏如卿就觉得，那么灿烂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就这么刺眼了。

    见夏如卿不答话，胡丽仪更得意洋洋了。

    上上下下打量了夏如卿一遍，就轻蔑地说道。

    “夏贵人倒是长开了些，比年前圆润了不少”

    又道。

    “姿色倒不错，只可惜，衣裳不好！”

    夏如卿心里冷笑：刚才那么大会儿，还没炫耀够么？

    衣裳不好，你当贵人的时候，都光着屁股吗？

    才爬上去几天呢，也不怕别人笑掉大牙。

    胡丽仪说完，又摇了摇头，故作可惜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夏贵人这样的好姿色，只是出身不好……”

    “要不然，今儿个行礼的，可就是我了……”

    若说之前的话，只是炫耀嘚瑟。

    那么现在她说这话，就有些欺负人了。

    宫里女人争风吃醋再厉害，也轻易不牵扯家里的。

    大家都是官家出身，牵扯家里，那就是干政。

    仗着家里的势横行霸道？

    芸妃就是活脱脱的例子。

    你嘲讽别人家里不好，那你就知道，哪一天，你家里就不好了？

    若说胡丽仪没脑子，这会儿也不亏她了。

    夏如卿心说，这可是找事儿呢？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眼瞧着，她是不打算叫她轻易好过了。

    她要还缩着头，那就是懦弱了。

    当初芸妃在六角梅亭里，把她摘得梅花儿糟蹋了。

    她都敢怼回去，何况是一个丽仪呢。

    自己不与她争执，是自己要体面尊重呢，哪里就真怕了她了？

    当下，夏如卿冷冷一笑：

    “还没恭贺丽仪晋升之喜呢，这么久了，不知胡丽仪得意够了吗？”

    听她这么说，胡丽仪满脸震惊，转而又生气地指着她。

    “夏贵人你……！”

    “你竟敢冲撞我！哼！”

    “哎呦，胡丽仪这话说得，冲撞丽仪，奴婢一个小小的贵人，岂敢呢？”

    夏如卿说着，捂着嘴笑。

    不知为啥，她就是觉得，胡丽仪生气的样子挺可笑！

    胡贵人怒气冲冲，指着她。

    “自你升了贵人，就和我抢贡品胭脂，我看你就是不顺眼，就要挤兑你……”

    “如今……老天都开眼呢，叫我升了丽仪，压你一头！哈哈，夏氏，一定嫉妒得要死吧！”

    夏如卿低垂着美目想了想，又一脸无奈摇摇头。

    “很可惜，并没有！”

    嫉妒？

    大家都是皇帝的小老婆，有什么好嫉妒的！

    再说了，他那么多小老婆，嫉妒得过来么，好好儿的日子，干嘛要跟自己过不去呢！

    所以，夏如卿说的是实话，她确实没嫉妒。

    胡丽仪却不信，只以为夏如卿在嘴硬。

    正要好好讽刺一番，一旁的紫月看不下去了。

    当下行了礼说道。

    “贵人，您该喝药了！太医说您身子弱，不能吹风，咱们早些回去吧！”

    这一句话，将胡丽仪正要出口的话，生生给堵了回去。

    一时间，她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宫里都知道两人不对付，若是夏氏回去再病了，传出去，她成仗势欺人了。

    可是，就这么叫她回去，不甘心！她不甘心啊！

    胡丽仪气得干瞪眼，她带着怒气，死死地瞪着紫月。

    “好大的胆子！主子在说话，岂有一个奴才插嘴的道理！”

    紫月吓了一跳，连忙跪下。

    “奴婢不敢，实在是我们家主子身子虚，请胡丽仪恕罪！”

    胡丽仪见紫月跪着，面带惧色。

    她眼珠子一转，得意地笑了。

    我拿你们主子没办法，难不成，拿你一个奴才还没辙？

    紫月是夏氏身边的第一得力之人。

    若是收拾了紫月，那就等于生生打了夏氏的脸啊！

    这么一想，胡丽仪恶毒一笑，冲着夏如卿道。

    “夏贵人还真是好性子，连你的奴才都约束不了，竟有这样的蹬鼻子上脸的！”

    夏如卿扯着嘴角冷笑：

    “胡丽仪也说了是我的奴才，那她蹬鼻子上脸，还犯不着胡丽仪来管吧！”

    她即刻怼了回去。

    她不喜欢找事，不代表她怕事！

    “奴才的事，就不劳烦胡丽仪费心了”

    说着，带着紫月正要告退，胡丽仪又拦下了她。

    “好妹妹，你别走啊！”

    “谁是你妹妹，我娘就生了我一个女儿”

    夏如卿又一阵恶心。

    胡丽仪也不计较。

    只拦上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既然妹妹你心软，下不了手，那我这做姐姐的，少不得要帮帮妹妹了！”

    “容秋，带人去掌她的嘴！狠狠地打”

    “免得这个贱婢，日后爬到夏妹妹的头上来，作威作福的！”

    胡丽仪刚吩咐完，紫月就被两个小太监给按住了。

    容秋走上前来，面无表情：“紫月姑娘，得罪了！”

    说完，扬手就要打！

    夏如卿沉着脸，直直地挡在了紫月的前面。

    她眯着眼，缓缓吐出几个字。

    “你敢打她一下试试！”

    那眼神里，都是冷光。

    胡丽仪不由得一哆嗦。

    又一想，不过是个小小的贵人罢了，自己何必怕。

    当下壮足胆子，又怒着吩咐道。

    “还不快动手！”

    容秋十分为难，要打紫月，得先推开夏贵人吧。

    可是她不过是一个奴才，又怎么敢呢？

    见她不动弹，胡丽仪急了，上前一步怒道。

    “容秋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动手？”

    “主子这……”

    “给我打！”

    她就不信了，她一个正五品的丽仪，连打一个奴才的资格都没了。

    容秋无法，咬了咬牙，抬胳膊正要推开夏贵人。

    却不料，她还没碰到，夏如卿就突然闪开了一下。

    容秋一喜，顾不得许多，扬手就开始扇巴掌。

    ‘啪啪’的声音极重，一听就知道是下了死力的！

    “打得好！给我狠狠地打！”

    胡丽仪得意地差点儿拍手大笑。

    贡品胭脂，毒奶酪。

    夏如卿，不管是不是你下毒，我都要踩你，踩死你！

    容秋下手越来越重，啪啪啪的声音十分响亮，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夏如卿突然跪倒在地，然后又眼泪汪汪地爬了起来，苦苦哀求。

    “胡丽仪，奴婢知罪，求求您别打了！”

    她一边想拉住容秋，一边又想护着紫月，惊慌失措，手忙脚乱。

    再加上她面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可怜。

    “皇后娘娘驾到，惠嫔娘娘驾到！”

    一声高喊，将胡丽仪‘丢到爪哇国’的理智给拉了回来。

第63章 审问

    容不得多想，皇后和惠嫔已经到了跟前。

    甚至，胡丽仪脸上得意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换掉。

    她的大宫女容秋，还保持着打人的姿势。

    夏如卿脸色煞白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瑟瑟发抖。

    紫月的脸上巴掌印子十分明显，整张脸又红又肿。

    这一幕，不用想就知道怎么回事，更何况，皇后还是亲眼所见。

    当下皇后就怒道。

    “胡丽仪好大的胆子！！”

    “见过皇后娘娘！见过惠嫔娘娘！”众人跪下见礼。

    胡丽仪有些害怕，更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奴婢该死，皇后娘娘息怒！”

    “免了！”

    皇后摆了摆手，气的肝儿疼，扶着额头，搭着惠嫔的手，在梅花亭子里坐了下来。

    又吩咐道。

    “玉兰，把夏贵人主仆扶起来，赐座！”

    “是！”

    玉兰应了一声，就叫人把她们都扶了起来。

    胡丽仪听见皇后叫免礼，也跟着起来了。

    却只听皇后道：

    “胡丽仪，本宫何曾叫你起来？”

    一句话，吓得她又跪了下来。

    皇后当众给她没脸，一时间，又羞又愤，脸色憋得通红。

    夏如卿则坐在一旁，脸色苍白，抽抽噎噎，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掉。

    事实上，她的内心世界：

    早知道老娘演技这么好，当初参加海选去，说不定还能出道当个明星啥的！

    奥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啊有木有？！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捂脸@-@）

    惠嫔见皇后生气，就出言相劝。

    “娘娘，您小心身子，气大伤身！”

    惠嫔的声音很温柔，细细的，柔柔的。

    说起来，这还是夏如卿头一回这样近距离地看惠嫔。

    以往，都是请安或宴会上遇见，她们地位不同，自然座位也离得远。

    如今么……

    夏如卿偷眼看去。

    只见惠嫔肌肤白皙，五官精致，也是个十足的温婉美人。

    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宫装，发髻上带着一只单边的翡翠串珠步摇，周身也是珠翠环绕。

    毕竟是生育了二公主的嫔位娘娘，这身打扮，果然比郑嫔的好多了。

    皇后听见她劝，叹了口气，就冷笑道。

    “今日天气不错，本宫原本想来太液池逛逛，不想刚过桥，就听见这边吵吵闹闹的！”

    “胡丽仪，你身为宫妃，出手伤人这成何体统！”

    胡丽仪跪在冰凉的地上，只觉得后背发凉。

    上一次，她为了贡品胭脂的事打了小喜子，直接禁足一个月。

    这回，刚好叫皇后娘娘撞见，这是不是又要……

    不！她才刚刚得宠，她不要！

    不等回神，皇后又问。

    “上回为了一盒胭脂，这回是什么事，说说吧！”

    接过惠嫔递过来的香茶，皇后抿了一口，心里的火气总算压了下去。

    胡丽仪伏在地上，听见皇后问，她心慌得扑通扑通乱跳。

    这会儿，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禁足，不能叫夏氏那个贱人占便宜。

    当下，眼珠子一转，就磕着头说道。

    “皇后娘娘，夏贵人她冲撞奴婢，奴婢一时冲动，这才……”

    “本宫来的时候，只瞧见你和你的奴才，对夏氏主仆又打又骂，你的意思是，本宫耳背了？”

    皇后放下茶盏，眯着眼睛，含威带怒地盯着胡丽仪。

    “皇后娘娘息怒……奴婢……奴婢不敢！”

    胡丽仪跪在地上，连声音都颤抖了，全然没有了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

    一旁的惠嫔见了，皱了皱眉，像是有些不忍，忙说道。

    “皇后娘娘问你话，你还不快老老实实回答！”

    胡丽仪又一哆嗦。

    正要回答，皇后忽然抬手制止了她。

    “夏氏，本宫要听你说！”

    皇后对夏如卿说不上喜欢，也不讨厌，和宫里头的大多数都是一样的。

    不得宠，也没失宠，所以，她也并非偏袒夏如卿。

    皇上把后宫教给她来管，就是图个风平浪静。

    后宫出现这样的事，叫皇上知道了，那可是她的过错。

    说到底，她不过为了自己的贤名罢了。

    这厢，听见皇后问，夏如卿忙收住了哭，用帕子擦了擦眼泪。

    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又讲了一遍。

    只是话音还未落，那个叫‘容秋’的宫女，突然跳了出来。

    “夏贵人，奴婢何曾推你，明明是你自己没站稳摔倒的！”

    夏如卿气得脸色又白了几分，拿着帕子用手指着容秋。

    “你……我挡在紫月面前，你急着打她，把我推到，在场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你还不承认！”

    夏如卿说完，冲着皇后跪了下来。

    “皇后娘娘，您要为奴婢做主啊，奴婢虽说身份低微，可也不能叫一个宫女骑在头上！”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胡丽仪，你不是喜欢闹吗？喜欢算计吗？

    那看看这次，到底谁算计得过谁！

    她哭得眼泪汪汪，小脸儿苍白，这会儿别提有多柔弱可怜了。

    连皇后看着，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就问道。

    “张才人，朱才人，你们是一直在的，那你们来说说，这个宫女，究竟有没有推夏氏！”

    事实上。

    皇后也看见了，夏氏当时的确挡在紫月面前，她没说谎。

    只是，公平起见，她得问清楚。

    张才人和朱才人这会儿，早已吓得不会说话了。

    当初，她们想巴结夏贵人，不想夏贵人宠爱一直平平，又看不上她们。

    这会儿，她们终于巴结上了胡丽仪，却又遇到了这样的事！

    她们的内心早已泪流满面：

    找个靠山，爬上贵人之位，怎么就这么难呢！

    这会儿，皇后娘娘问，又不敢不答。

    二人悄悄看了胡丽仪一眼，刚好和胡丽仪要吃人的目光对接上。

    瞬间，二人低下头，不敢再看。

    正要答话，不想，惠嫔忽然发话了。

    “二位才人，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得好，若是敢胡言乱语，皇后娘娘查出来，一样罪无可恕！”

    张才人和朱才人被吓得又是一哆嗦。

    最终，还是颤抖着说道：“启禀皇后娘娘，奴婢也看到了……”

    “是容秋为了打紫月，夏贵人又挡着，胡丽仪一直在催，她一时着急……就……”

第64章 闷闷的

    事实上，角度问题，她们也没看清。

    只是，夏贵人又不可能无缘无故摔倒。

    胡丽仪又咄咄逼人的，不是容秋推的，还能是谁？

    “你们胡说！”

    容秋突然反驳。

    对宫妃动手，罪名一旦坐实，不死也脱层皮。

    何况，她没做过。

    “大胆！一个小小的宫婢，也敢在皇后娘娘面前放肆！”

    玉兰怒喝一声，容秋当即吓得不敢说话了。

    刚才她也是急红眼了。

    她不想被冤枉，她想活命啊。

    只可惜，冲撞了皇后，这又是一层罪。

    只见皇后揉了揉额角，皱着眉道。

    “不管怎样，胡丽仪挑唆下人打人就是不对，罚你闭门思过一个月，至于这个宫女……”

    皇后顿了顿，继续说道。

    “主子犯了错，不仅不知道规劝，反而还助着，目无尊卑，出手伤人，就……送去浣衣局吧！”

    胡丽仪再大胆，也不敢这个时候顶撞了，忙磕头应是。

    至于容秋，早已瘫软在地。

    她求救地看着胡丽仪，想着主子能护着她些，哪怕骂一顿打一顿都行。

    不想胡丽仪看都没看她一眼。

    一时间，心里十分绝望。

    玉兰见她眼如死灰，有些不对劲，怕她疯癫，忙叫人堵了嘴，拉了下去。

    皇后又吩咐。

    “待会儿叫内务府送些好的过去，叫胡丽仪再挑两个……”

    本来升了位分，就该多个人伺候的。

    走了一个，送去俩，算是补齐了。

    胡丽仪磕头道谢，皇后又想起了什么。

    又朝着夏如卿道。

    “你那儿还少一个粗使，待会儿叫人也送几个过去，你好挑一挑！”

    “多谢皇后娘娘！”

    夏如卿行礼道谢。

    皇后点了点头，又安慰了她了几句，这才叫散了。

    胡丽仪走的时候，狠狠瞪了她好几眼，才愤愤离开。

    夏如卿倒是没看见一般，一脸淡然地往回走。

    心想：你欺负我一回，我叫你吃一回亏，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她虽然地位低，可又不低贱，凭什么呢？

    ……

    回到昭华阁，不多时。

    果然有人送来几个粗使的宫女叫她挑。

    夏如卿闷闷地，也不想理会，就交给小喜子了。

    “你看着挑吧，老实粗苯的就好，太机灵的，我们也用不了！”

    “哎！”

    小喜子应了一声，出去了。

    夏如卿洗了手，找了些药膏，细细涂在紫月的脸上。

    她的脸挨了容秋十几巴掌，许多地方被指甲刮到，都流脓了，看着十分触目惊心。

    “疼吗？”

    紫月强笑说：“不疼……”

    “怨我，叫你受委屈了……”

    夏如卿心里难受得要死。

    容秋绝不敢推她的，是她故意倒地。

    一个宫女，不过仗着主子得势，就张狂起来了。

    她打紫月虽是胡丽仪的命令，可女儿家，就凭着一张脸了。

    但凡心软些，都不会下死力。

    可她容秋倒好，连抓带打，把紫月的脸都打烂了！可见心思歹毒。

    紫月眼泪汪汪。

    “主子说傻话了，奴婢受这点儿委屈算什么？”

    夏如卿咬了咬牙道：

    “但凡我有些地位，就直接叫她见阎王，把她送到浣衣局，便宜她了！”

    紫月吓得不行，忙劝。

    “主子您别乱说，奴婢不委屈，奴婢只盼着您哪一日，再不受别人欺负！”

    “会的！一定会的！”夏如卿坚定说道。

    “你们死心塌地跟着我，我不会叫你们一直受委屈的！”

    “嗯！”

    紫月坚定点头。

    那边。

    小喜子挑了一个粗使宫女，长得挺朴实的，是个老实样子。

    夏如卿收了情绪，淡笑问。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贱名翠儿！”

    夏如卿笑了笑，给她改了名。

    “以后你就叫……秋叶吧，跟着秋桐，做些粗使，你尽心伺候了，我自不会亏待你！”

    都是些客套话，毕竟多说无用，日久才能见人心呢。

    “多谢贵人赐名，奴婢一定好生伺候！”秋叶谨慎答道。

    夏如卿乏了，摆了摆手，就都叫下去了。

    中午提膳的时候，夏如卿特意嘱咐，要些清淡的，破皮见血，不能吃发物。

    用过膳，就叫紫月歇息去了，自己也午睡，不提……

    ……

    皇后这里，回了椒房殿。

    用午膳的时候，渐渐回过味儿来，就皱着眉。

    “你说，胡丽仪那宫女，胆子真就大到这种地步？”

    宫婢对主子动手，那可是极大的不敬。

    不管是送浣衣局，还是直接杖毙，总之，一辈子就毁了了。

    “再说，本宫瞧着，夏氏也不像那般懦弱！”

    要真懦弱到这地步，当初怎么冲撞芸妃了？

    玉兰想了想，却有些不确定：

    “奴婢倒觉得，夏贵人不像是作假”

    “芸妃娘娘和胡丽仪的性子，娘娘您也是知道的”

    “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到底这后宫里……”

    皇后又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是！”

    “那个叫容秋的宫女打人，可是下了死力的，夏氏那宫婢脸都被打烂了，这可不是作假！”

    其他的都没看清楚，这个，她却是看了个十足十。

    人呐，一百个人说，都不如自己亲眼所见。

    皇后也就感叹：“罢了，夏氏也是个可怜的！”

    即便有点子手段，也没什么稀奇。

    你要说宫里哪个一点手段也没有，她也不信。

    说罢，没什么疑问，皇后也就丢开了。

    ……

    这件事，传到赵君尧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

    皇上翻了昭华阁的牌子。

    冯安福过去通报。

    不想夏贵人却病了，宫人说，还没来得及叫太医，撤牌子。

    冯安福都快哭了，这不合规矩啊！

    在宫里伺候这么多年，也没遇见过这事儿啊。

    这……这叫他怎么回话呢。

    难不成，要叫皇上重新翻牌子？

    那时间长了，若都这样，叫皇上一天翻几回牌子？

    只怕还没到那一天，他小命儿就不保了。

    冯安福实在没办法，找到李盛安，求爷爷告奶奶，叫帮着想办法。

    李盛安也很为难，只是，这事儿关乎皇上，他也只得硬着头皮道。

    “我帮你通报一下吧”

    冯安福感激涕零地谢了又谢。

    晚间，用晚膳的时候，赵君尧从御书房回来。

    见紫宸殿小书房里没人，就皱着眉问。

    “夏氏呢？”

第65章 委屈

    李盛安只得将事情照实说了一遍。

    赵君尧皱了皱眉。

    “病了？可有叫太医，怎么说？”

    “没听见夏贵人请太医！”

    李盛安内心十分忐忑。

    心说：病得这么蹊跷，怕不是真病吧。

    夏贵人还真是大胆，头一回装病，皇上没生气，那是她走运。

    这回竟还这样不懂事！装病拒宠，这可不是作死？

    他跟了皇上这么久，能不知道皇上的脾气么？

    身为一国之君，皇上心里装的是军国大事。

    对后宫里的娘娘们，能有多少耐心呢？

    原本瞧着夏贵人是个聪明有福的，不想，得了几回宠，也作起来了。

    这宫里的心思啊，他一个太监，还真是搞不懂！

    赵君尧把玩着茶盏，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

    片刻后，他突然起身。

    “摆驾昭华阁！”

    要说夏氏耍作，他还真有些不信。

    身为一国之君，要是连这点儿看人的本事都没有，那他这皇帝当得也太无能了些。

    她么……

    要么就是真病了，要么，就是又受委屈了，耍脾气呢。

    罢了，先看看再说。

    ……

    昭华阁

    夏如卿歪在床上，脸色有些发白，什么都不想干。

    这两天，她像是突然被抽干了力气一样，之前的斗志，全都没了。

    整个人只剩一个躯壳。

    紫月一边摆膳，一边忧心忡忡地劝说。

    “主子，您好歹吃一些吧，午膳都没用多少，晚膳再不吃，可怎么撑得住！”

    夏如卿有点茫然，看了一眼紫月的脸。

    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忽然问道：“紫月，你的脸还疼吗？”

    紫月的脸已经消肿，破皮的地方也结了痂。

    她笑了笑：“主子，您别担心，早就不疼了！”

    夏如卿笑了笑，又继续盯着帐子顶发呆了。

    赵君尧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情形。

    紫月正要跪，赵君尧摆了摆手。

    “免了”

    说着，走到了床边。

    夏如卿也爬起来了，来不及下床，就在床上跪着了。

    “奴婢见过皇上！”

    赵君尧看了她苍白的脸色，心里就隐隐有些不痛快，脸色沉了几分。

    挥退下人，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喝了一口茶，问道。

    “怎么了，说说吧，闹什么脾气？”

    小姑娘家，遇见什么事儿，闹个脾气也是有的。

    只要不过分，他还是愿意哄一哄，若是无理取闹么……那就别想好了。

    夏如卿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赵君尧也不恼，又耐着性子问：“你那丫头脸是怎么回事？！”

    后宫女人打架这种事儿，李盛安即便知道，也不可能告诉他。

    所以，赵君尧压根儿不知道这事儿。

    夏如卿听见赵君尧问，心里的委屈像是找到了缺口。

    一双杏眼顿时蒙上了一层水雾，那表情，委屈地就要拧出水了。

    赵君尧看在眼里，忽然勾了勾嘴角：看来，他猜对了！

    小丫头，八成是被人欺负了。

    夏如卿心里倒没有想那么多，她就是委屈，哪哪儿都委屈。

    有委屈，就要说。

    他是皇帝，说出来，他能给自己做主啊。

    于是，就低着头说道。

    “启禀皇上，胡丽仪的宫女把紫月给打了”

    想了想，又补充道。

    “皇后娘娘已经做主，把那个打人的宫女赶到了浣衣局，可我还是觉得心里委屈！”

    “哦？”

    赵君尧挑了挑眉，嘴角忽然带了些笑意。

    不是无理取闹，不成恃宠生娇，而是果真受委屈了。

    这样，他心里就一点儿不嫌弃了，小姑娘么，偶尔闹点儿脾气。

    哄着些就好了，倒没什么的。

    “过来！”

    他伸手叫她。

    夏如卿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然后朝他怀里扑了过去。

    “皇上”

    她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肩上不肯抬头，委屈地眼泪汪汪。

    赵君尧有些愣住。

    这个……有点儿突然，毕竟之前也没人敢这么干。

    不过，怀里抱香香软软的小丫头，这感觉似乎不错。

    “坐好！”

    他抱着夏如卿从椅子挪到床沿儿上，拍着她的背，叫她在怀里坐好。

    “嗯！”夏如卿闷闷应道。

    赵君尧揉了揉她的脑袋，嘴角带着笑。

    “芸妃都没欺负到你，怎么就叫胡丽仪欺负你了？”

    “她欺负你，你不会欺负回去？”

    夏如卿又委屈，又有些不甘心，便道。

    “她太过跋扈，我比不过她，再说了，她打我，我又不能还回去！”

    “嗯！说得也是！”赵君尧点了点头。

    “不过，皇后不是罚过了？还没消气？”

    “要知道，宫里的浣衣局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赵君尧拍着她的背，饶有兴致地问道。

    也不知怎的，他还是觉得这小丫头可爱，连耍个小脾气，都能对上他的胃口。

    难道说，以往那些女人使性子，都是装出来的吗？

    不然，怎么看着那么别扭？那么叫人厌恶呢！

    “我知道浣衣局不好！”

    夏如卿忽然抬头，一汪水眸看着赵君尧。

    “可是皇上，为什么我怎么努力，还是会有人欺负我，是不是，我怎么努力都没有用！”

    三天了。

    这个问题，困了她三天。

    是啊，后宫里，你再努力，也比不上一个好家世。

    你再努力，变得再好，一样会有人轻轻松松就站在你的头顶。

    轻而易举，就把你踩在泥巴里，再也爬不出来。

    那么，她穿越千年，就要这样过一辈子吗？

    人啊，总是贪心的，以前她总想保住命。

    现在保住命了，又想别的，是她贪心了吗？

    赵君尧对这个问题，也有些意外。

    他微微眯着眼，思索着，手掌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背，像哄闺女一样。

    过了片刻，他忽然低头。

    “卿卿，别胡思乱想，有朕在呢！”

    “别和她们学，你自己好好的，朕都知道”

    他知道，她和别人不一样，她是好的，这就够了。

    事实上，他心里又何曾不困惑。

    犹记得当年，父皇突然病逝。

    大行前，病入膏肓的父皇突然醒来，殷殷地望着他。

    “皇儿，赵家的江山，以后就靠你护着了，替父皇守住这万里江山！”

    他恐慌过，他怕过，他迷茫过。

    他撑过来了，没有努力，就没有今天的赵君尧。

第67章 好事儿？1

    “不老实！”

    赵君尧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因为是休沐，也不急着起床，赵君尧就又闭了眼睛。

    春日的暖阳从窗户缝里照进来，刚好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那一道轮廓都几乎带着光。

    夏如卿眯着眼，痴痴看着，细细打量着。

    他闭着眼睛的样子真好看，下巴上还有青青的胡茬。

    平坦的脖颈，喉结高高挑起了一道俊美的弧线。

    嗯，好看……

    看着看着，就又睡了。

    再醒来的时候，赵君尧早已起身。

    夏如卿一个机灵，爬了起来。

    “什么时辰了？”

    赵君尧笑她：“不晚，还来得及去请安！”

    夏如卿二话不说，爬了起来。

    收拾打扮一番，往椒房殿去了。

    李盛安进来问：“皇上，可要摆膳？”

    赵君尧盘算了一下，说道：“先不必，待会儿叫夏氏御书房伴驾！”

    李盛安点了点头，又退了下去。

    心说，您的意思就是，待会儿和夏贵人一起吃呗。

    明白！

    早膳和往常差不多，很简单。

    一碟豆腐包子，一碟金丝煎饺，小笼包，白米粥等小点心自不在话下。

    另外，还有各式各样的下粥小菜。

    味道都好，夏如卿吃了不少。

    不过，还是有些不尽兴。

    “要是有豆腐脑就好了，再加点咸菜碎，放些香菜，米醋，软软的，吃上一口，都是香甜”

    还有那嫩嫩的菜叶，虽说清炒也好吃，但用开水微微一烫，用细盐，酱油调了料汁淋上去。

    爽爽的，脆脆的，也好吃。

    下粥下饭都行。

    赵君尧看了她一眼，就道：“若没吃饱，叫小厨房去做”

    一顿饭而已，能叫她受这委屈？

    夏如卿嘿嘿一笑：

    “今个吃饱了，明儿个再吃也不迟……”

    赵君尧也就没说什么。

    用过早膳，赵君尧带着夏如卿去了御书房。

    坐在御案前，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就问道。

    “朕给你的帖子，可写完了？过来写几个字给朕瞧瞧？”

    夏如卿心里‘咯噔’一声，然后就彻底心虚了。

    “皇……皇上，这字，哪是说写好就写好的……”

    说完，她看了看皇上的茶盏，就说。

    “皇上国事繁忙，这点儿小事不敢叫皇上费心，奴婢去给您泡茶……”

    说完就要溜。

    赵君尧气定神闲，也没去捉她，只沉沉地说了一句。

    “过来……”

    只一句话，夏如卿她自己就怂了。

    这位爷，她惹不起也不敢惹啊。

    万一再说什么不守规矩，再要说惩罚。

    那她……

    算了，老老实实的吧。

    夏如卿不情不愿地挪了过去，咬了咬唇。

    还是下定决心，憋着气，在铺好的宣纸上写了几个字。

    不出意料啊，还是狗爬……

    赵君尧扶额。

    “卿卿……你……不觉得你的字不好吗？”

    “我知道，可是这毛笔，我拿不稳啊！”夏如卿低头搅着手帕说道。

    事实上，她自己都不好意思。

    字太难看了不是么。

    不过，现代人写毛笔字，大约也没几个人能写好的吧。

    二人正说着，忽然，李盛安进来了。

    “启禀皇上，贵妃娘娘身边的映月姑娘求见……”

    赵君尧皱了眉，心头有些不悦。

    不过，贵妃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沉声吩咐：“叫她进来！”

    ……

    椒房殿，皇后正在抄写佛经。

    玉兰慌慌张张地进来。

    “皇后娘娘……”

    皇后慢悠悠地放下笔，洗了手，这才说道。

    “什么事，也值得你慌成这样！”

    玉兰脸色有些不好，犹豫了一番，还是说道。

    “娘娘，贵妃娘娘今儿一早请了太医，这会儿，又有人去了昭宸宫……”

    这两件事若分开来，自是没什么。

    可若是合在一起……

    皇后脸色变了。

    “难道说……”

    贵妃她……她有了？

    若是寻常的事，谁敢直接去昭宸宫找皇上！

    “你快去打听……”皇后声音都变了。

    “是！”

    玉兰匆匆又走了。

    出了椒房殿，她有些犯难。

    这怎么打听呢？不论是昭宸宫，还是贵妃娘娘的熙福宫。

    这会儿打听个消息，都不容易。

    罢了，就……去熙福宫碰碰运气吧。

    ……

    此时的熙福宫里。

    施贵妃躺在床榻上，面色有些发白。

    大宫女映秋在一旁端了铜盆伺候着。

    有小宫女来报：“启禀贵妃娘娘，皇后娘娘身边的玉兰姑姑求见……”

    施贵妃一听‘皇后’这个词，登时皱了眉。

    映秋上前训道：“没看见娘娘身子不舒服吗”

    “太医说了要静养，不见人的！”

    说完，就将那传话的小宫女打发走了。

    施贵妃抚着肚子，忍着胃里的不舒服，强着闭眼歇息。

    不多时，有太监高声通报：

    “皇上驾到！”

    施贵妃满脸喜色睁开了眼。

    “表哥……”

    赵君尧大步走了进来。

    施贵妃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赵君尧一把按住。

    “不必多礼，太医说你有了身孕，好好躺着吧”

    施贵妃满脸喜色，点了点头，又主动说道。

    “已经快两个月了，臣妾愚笨，竟到这个时候儿才发现，让皇上担心了！”

    赵君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平平的，还看不出什么。

    倒惹得施贵妃满脸喜色，低了头。

    “既然有孕，以后你就在熙福宫静养，不必去椒房殿请安了！”，赵君尧吩咐。

    这句话，简直合了施贵妃的心意。

    她甜甜一笑：“多谢表哥！”

    赵君尧又转身吩咐李盛安：

    “回头吩咐膳房，小心伺候着，再去库房挑些补品送来，务必要最好的！”

    “是！”

    李盛安答应着退了出去。

    施贵妃的心简直要飞起来了。

    果然，果然，眼前的困境，一个孩子，就可以全部解决。

    之前，表哥待她一直都是淡淡的。

    就连床笫之事也淡了许多。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孩子就这时候来了，虽不是意外之喜，却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

    这厢，小柱子送夏如卿回了昭华阁。

    没错，除了皇上，她是第二个知道这件事的。

    要问她心里有什么感觉？

    夏如卿表示：松了口气的感觉。

    紫月有些不明白，苦着脸问：

    “主子您怎么还说，这是好事儿呢”

第68章 好事儿？2

    紫月是想着。

    贵妃娘娘有了身孕，以后连皇上也轻易不会苛责。

    她要是惦记上昭华阁，来找麻烦，皇上恐怕也会睁只眼闭只眼啊。

    夏如卿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傻姑娘！”

    “这当然是好事儿啊！”

    “贵妃娘娘得宠，皇后尚且坐得住，可贵妃有孕，皇后那里怕是如坐针毡了……”

    “有句话叫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换句话说：她们斗起来，她就安全了！

    紫月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苦着脸承认。

    “主子，您说的是有道理！可是……”

    “可是咱们得不着利啊！”

    夏如卿有些诧异：

    “好好活着，没人欺负，不是利吗？”

    “这是眼前的，若说长久，那还早着呢，好好过日子吧”

    人心不足蛇吞象，她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好了太多太多了，不是吗？

    贪婪和上进心，不一样的。

    说完，又继续道。

    “我一没家世，二没功劳，皇上要是给我晋位，我也受不起啊！”

    万一有人参她一本，说她狐媚君主。

    皇上为了她，连规矩都不要了，那……才是害了她呢！

    如今这样，就挺好！日子还长着呢不是么？

    一心一意待她的人，她都不会辜负。

    欺负她的人，她早晚要还！

    不着急，咱们慢慢儿来！

    紫月幽幽地望了她的肚子一眼，叹道：

    “唉，奴婢只盼着主子您早日有动静！”

    “到那时，您孕育皇嗣有功，可不就能晋位了？”

    夏如卿认真想了一下，就一拍脑门儿。

    “你说起这事儿，我倒忘了！”

    紫月忙问：“主子忘了什么？”

    夏如卿想了想，说道：“这时候不能生孩子啊！”

    “我自己才堪堪能自保，怎么敢生孩子？！”

    她地位低，稍稍得宠些，就让人看不顺眼。

    倘或一旦有了孩子，那不就是……活脱脱的箭靶子么。

    要么被人害小产，要么就被皇后抱走，到时候……给她来一个去母留子。

    握了棵千年大草啊，不能怀孕，这时候儿绝不能怀孕！

    紫月也渐渐想明白了，才道。

    “还是主子通透，是奴婢想差了”

    到底气数还不足呢，即便福气来了，主子也未必享得了。

    还是养足了气数再说吧。

    紫月又道。

    “眼瞅着，明年这时候儿就又选秀了，又是一批新人进宫，新鲜娇嫩的”

    “主子何不趁着这一年里，多多伺候皇上，叫皇上记住”

    等将来，情分足了，主子身体也养好了，宫里也有皇子了。

    到那个时候，再生养，也不那么打眼了。

    夏如卿点点头，若有所思。

    “你说的有道理，总之，就是……不能怀孕……”

    这副身体，过了年满打满算才十七岁啊。

    在现代还是高中生呢，咳咳罪过……未成年呢！

    她养了这些日子，虽不那么容易生病了，到底还是虚着呢。

    她做什么非要作死生孩子呢。

    古代医疗条件这么差，她要是再挂了怎么办，再说了生下来的孩子就康健了？

    要再是个病怏怏的，那可真是作孽害了孩子了。

    算了，不生了，起码，得等她二十往后吧。

    “再等个两三年，身子怎么也养好了，到那时再生也不迟！”

    “正是呢，到那时候，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就都有了，也不打眼了。”

    京里最重规矩的高门大户，有了嫡子，也该叫生庶子了。

    何况这是皇家。

    皇后要到那时候还生不出来，

    皇上和太后不苛责就是好的了，她又有什么底气，不叫别人生？

    就现在，贵妃有孕，也没有不叫生的理儿。

    想通透了想，夏如卿长舒一口气。

    就盘算着，怎么想个法儿，叫皇上同意了才好。

    毕竟身为后妃，不想给皇上生孩子，这是有罪的！

    （万恶的封建社会，这是什么破规矩@￥#@%&#……）

    ……

    椒房殿，皇后这里。

    到了午膳的时候，她才得了确切消息。

    而且，还是皇上亲口告诉她的，没错，皇上来椒房殿用午膳了。

    以往皇上陪着，她总能吃得香一些。

    如今么……这顿饭，大约是她进宫以来，最不是滋味儿的一顿饭了。

    赵君尧陪着她说了会儿话。

    大意就是：

    贵妃有孕是好事，朕的子嗣稀薄，这孩子朕很看重。

    皇后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道。

    “皇上放心，施妹妹的孩子，也叫臣妾一声母后呢！”

    这话说出来，真是扎心啊！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

    跟了皇上这么久，她这肚子，死活就是没动静。

    皇上虽然不说，可她自己也介意啊。

    没有嫡子，总归也不是个事儿。

    送走了皇上，皇后把自己闷在屋子里，失声痛哭！

    玉兰和玉芙两个心腹宫女吓得，隔着帘子跪地不起。

    好一会儿，皇后止了哭声，才敢上前劝。

    “娘娘，事情已经这样，您可要紧着身子啊……”

    皇后洗了脸，重新上了妆，情绪也渐渐平复。

    她红着眼眶，咬牙切齿。

    “贵妃那点儿心思，宫里谁不知道，皇上的青梅竹马，又有太后宠着……”

    “要是叫她生下皇长子……”

    那以后这宫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地吗？

    他父亲虽是大将军，可……后宫里，说不上话啊。

    她顺利问鼎后位，靠的是父兄的战功，靠的是先帝对范家的抚恤。

    可宫里头过得日子，她又能靠谁去？

    这后位，听上去光芒万丈，可其中的辛酸，谁又知？

    玉兰忙上前劝。

    “娘娘，您身体没灾没病的，奴婢觉得，您总会有的”

    玉兰和玉芙再沉稳，到底只是宫女，这些事是不懂的，一时也只得干劝。

    皇后看见了看她俩，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忽然吩咐。

    “下月初叫吉嬷嬷进宫吧！”

    吉嬷嬷是皇后的奶嬷嬷，旧年里生了场大病，被挪出宫去了。

    原本大好了，就该进来伺候的。

    皇后体恤她上了年纪，叫她在家里再歇个一年半载的，月例银子是照给的。

    如今么……

    遇见这事儿，怕是只有吉嬷嬷能给她出出主意了。

    “哎……”

    玉兰和玉芙答应着。

    皇后卸了妆容，本来打算午歇，可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最后索性起来，不睡了。

第69章 苦涩

    又吩咐着。

    “把经书拿来，我再抄一卷！”

    玉兰很快把经卷都拿了来，笔墨备好。

    皇后想，写着字，心里头就不那么难受了吧。

    想了想，就提笔慢慢开始抄经。

    然而，写了几个字，总觉得不大满意。

    换了一张纸，又写了几个字，还是不太行！

    接着，又写坏了几页纸之后，皇后索性把笔放下了。

    眼睛里又流下泪来，心里的苦都要泛出来了。

    她心里想着：

    是皇上来的少吗？

    不少啊，她是皇后，后宫里短了谁的，也没短过她。

    初一十五，皇上从没缺过日子。

    虽然来三回，只有一回成事儿的，可那也不少啊！

    她看过敬事房的记录，贵妃那儿，也是这般，好几回里才有一回的。

    为什么就她不行！

    为什么就她不行！

    吉嬷嬷没等到月底，得了信儿的第三日，就收拾东西进宫了。

    皇后心里泛苦，两三日吃不下睡不好，熬得眼圈儿都乌青一片。

    看见自己的奶嬷嬷来了，立时挥退了下人，哭着扑过去：

    “嬷嬷帮我……”

    吉嬷嬷的心都揉碎了。

    “皇后娘娘，您是奴才一手奶大的，不帮你又帮谁去？快起来……”

    皇后见了自己的奶嬷嬷，心里总算有了些依仗。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

    这日，到了晚间。

    贵妃娘娘有孕的消息就传遍了后宫。

    太后喜不自胜，叫庆嬷嬷送了好些珍贵滋补的药材过去。

    皇上也叫李盛安从库房里，挑了好些物件送了过去。

    补品药品，绸缎料子，古玩珍宝，各色首饰，应有尽有。

    皇后心里再苦涩，也只得打着精神，叫人好好挑了些东西送过去。

    一时间，熙福宫里，赏赐像流水儿一样，多少好东西，一天之内，都流进了施贵妃的腰包。

    除了皇上，太后和皇后的赏赐。

    底下的人，也得送东西过去，不过这就不叫赏赐了，叫做贺礼。

    昭华阁里。

    夏如卿挺头疼，有两件事。

    第一件；给贵妃送什么贺礼。

    第二件：晚膳吃什么。

    虽说，她就一透明的小贵人，但这事儿，不能躲也躲不过啊。

    “紫月，你说，咱们送些什么过去啊！”

    “送吃的肯定不行，送些玩意儿，又显得不够庄重……”

    夏如卿点点头：“正是这个理儿”

    贵妃娘娘的孩子，那也尊贵，送个玩意儿过去，打发叫花子吗？

    夏如卿想了想，就吩咐道。

    “你拿几个银锞子，叫内务府的师傅给打一对儿小银镯，上边儿刻个百子图的花样子，就差不多了？”

    毕竟太贵重的，人家也不稀罕啊。

    “哎……这主意好！”紫月高兴地应了。

    银镯子，又精致又不会出错，看着也是个心意。

    夏如卿也很满意。

    虽然贵妃肯定不会让她儿子，戴自己送的东西。

    但夏如卿也没想着巴结，贺礼送过去，她这任务就算完了。

    这事儿丢开，夏如卿就开始盘算，晚上吃些什么。

    “春天好长啊，为什么还不到夏天！”夏如卿哀叹一声。

    不是她发愁，是真的没合胃口的东西。

    古代，不比现代，没有温室种植，也没有反季蔬菜。

    一到冬天，新鲜的菜蔬极难得，若想吃，得用冰块从南方不远千里运过来。

    赵君尧觉得太过奢侈，登基之初，就把这项开支给砍了。

    如今，连皇上都在吃干菜，其他人，谁敢说什么？

    所谓干菜。

    就是旧年里晒的豆角干，葫芦条，萝卜干……总之能晒干的菜都有，品种倒也齐全。

    要吃的时候，拿水发开，或炒或煮。

    虽说不如新鲜的好吃，但干的有干的风味儿，倒是不难吃。

    但，夏如卿吃了几回后，就再也不想吃了。

    “在我看来，还不如吃野菜呢！”

    古代的冬天和春天，果真是难熬啊。

    紫月就笑了：

    “主子您可说笑了，野菜都是穷人家吃的，别说宫里，就连宫外的大户人家，也都不吃呢！”

    夏如卿有些无语。

    她总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死要面子活受罪。

    难不成，野菜就不是菜了？

    这封建社会，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也就罢了，连菜也分？

    佩服佩服……

    夏如卿想了想，就决定：

    “我要吃野菜，以后这些干菜就别给我要了，你们爱吃，你们自己要吧！”

    紫月见劝不住，也只得答应着。

    到了次日，夏如卿果然拿了一小包银锞子，叫送去御膳房。

    “各色的野菜都要一些，记得一定要新鲜的，若没有，宁可不要！”

    “哎……”

    紫月答应着去了。

    御膳房有专门的采办，各宫里娘娘们若有什么想吃的，花银子叫他们去买，这都是使得的。

    内务府也有采办，娘娘们若喜欢京城里哪家的首饰物件儿，胭脂水粉，或是其他的新鲜物儿。

    他们都可以代买，也都是合规矩的。

    再说了，皇上都亲口嘱咐，叫御膳房好好伺候夏贵人。

    即便是不给银子，贵人指名儿就要吃这个，他们也得买不是？

    更何况，人家是给了银子的。

    这更没的说了。

    接了银子的第二日，夏如卿要的野菜就都买回来了。

    中午的时候，小魏子还专门来了一趟。

    因为贵人也没指名儿要什么，所以，小魏子把各种常见的不常见的都搜罗了回来。

    “贵人，各色的野菜都有了，野艾蒿、面条菜、荠菜，这是百姓们常吃的”

    “还有两样不常吃的，奴才们见着新鲜，又便宜，这才买回来的”

    “不常吃的是什么？”夏如卿问。

    事实上，她还不知道这朝代的野菜都有什么呢。

    “有苦曲菜，还有香椿芽……”

    小魏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夏如卿打断了。

    “你说什么？有香椿？”她两眼放光，跳了起来。

    她正想看看，这朝代都有什么野菜，能改善一下伙食呢。

    没想到……没想到有香椿芽……

    小魏子被吓了一跳。

    一旁的紫月无奈扶额，她望望天，望望地。

    嗯，这不是我家主子，谁要谁领走……

    “主子，您……不喜欢吗？”小魏子一脸迷茫。

第70章 野菜大餐 1

    “喜欢喜欢，太喜欢了，你是怎么发现的，你去采办的吗？”

    小魏子一颗心这才放在了肚子里，这才又活跃了起来，说道。

    “奴才原本不是采办的，只是，我师傅说，贵人和奴才相熟”

    “这才派了奴才跟着出去，专门把这差事儿派给了奴才”

    夏如卿就笑了。

    “你师父倒是会讨人喜欢，你差事办得好，得赏！”

    说着，就叫紫月又拿了一包银锞子，五钱银子一个的，统共装了二十来个。

    “这是赏你的，下回再想吃，还找你，剩下的银子都归你！”

    小魏子很高兴，忙磕头谢了恩。

    正要出去的时候儿，才想起来什么。

    又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拐了回来。

    “瞧奴才这记性，我师父叫来问问贵人，这些野菜怎么吃，师傅们也好照着做！”

    夏如卿想了想。

    “把面条菜裹上面粉，直接上笼屉蒸就好，香椿芽给我煎个鸡蛋吧，野艾蒿和荠菜一起，找最嫩的尖儿，清炒一下，其他的再配几样清淡的，就差不多了”

    小魏子一一记下，这才行了礼退了出去。

    吩咐完，夏如卿美滋滋歪在榻上。

    翘着二郎腿，枕着胳膊，等着她的美食。

    现在整个后宫的目光和注意力，都在熙福宫贵妃娘娘那儿。

    她这里，小日子美滋滋的。

    没人找茬，没人找事，每天就吃吃喝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说，这米虫日子，还有什么挑的？

    ……

    至于贵妃怀孕，她会吃醋，夏如卿表示。

    还是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真要搬起现代那套一夫一妻制的道理来，那她充其量也就是个小三。

    毕竟，皇帝的大老婆，是皇后么。

    小三在现代什么地位？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断不会有现在这样光明正大的，吃喝享乐的日子。

    所以，现代那套一夫一妻，追求爱情的理论。

    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就算是要追求爱情，那她也该嫁一个未婚的，先当上大老婆再说吧。

    可是，她有的选吗？没得选啊。

    她一睁眼，就是后宫，就是皇帝小老婆啊。

    皇后这个大老婆还讲究贤德大度，要对小老婆好呢。

    她一个小老婆，有什么资格吃醋？！

    无奈归无奈，日子也得过不是。

    她能做的，就是好好过日子，好好活着。

    再说，她老公除了小老婆多了点儿，优点还是挺多的嘛。

    比如：长得帅，再比如，有钱……

    再比如，教养好，讲道理，不会胡乱折磨人，不会家暴等等……

    就是在现代，找这么一个钻石王老五当老公。

    谁又敢拍胸脯保证，他不在外面乱搞呢。

    ……

    正美滋滋想着，外边儿忽然一声通报。

    “皇上驾到！”

    夏如卿吓了一跳，连忙爬起来。

    “见过皇上！”

    夏如卿今儿个没出门，也就没有好好梳妆，头发随意挽着，首饰什么的，全都没戴。

    因为躺下的时候，她嫌硌得慌，就让紫月全部给摘了，这会儿……

    她就有点不自在，严格来说，她现在这模样，叫做仪容不整。

    不合规矩的。

    规矩规矩，怎么有那么多破规矩啊！夏如卿心里腹诽。

    赵君尧倒没注意，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火急火燎地喝了口茶。

    他现在整个人都很不好，因为他……上火了……喉咙剧痛。

    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阴沉着脸。

    夏如卿寻思了一会儿，想着，除了字儿没练好，也没干什么叫他生气的事。

    心里就不心虚了，上前又给他倒了一盏茶。

    “皇上，您再用些？”

    赵君尧端起来，又一饮而尽，只是……还是一言不发，喉咙痛啊。

    若是刀伤剑伤也罢，他眉毛都不会皱一下。

    可这种小毛病，一旦发起来，最是叫人无可奈何，心烦意乱。

    ……

    夏如卿也是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

    在他嘴角边，青青的胡茬下，有一颗小痘子。

    结合着他这般心烦意乱，她总结出来：

    皇上怕是……上火了吧。

    事实上，夏如卿猜对了，赵君尧真的上火了。

    原因：

    在贵妃那儿歇了两天，吃了太多好东西，导致上火。

    夏如卿顿时哭笑不得。

    可不是么，现在贵妃那儿的膳食，可都是补气补血的大补之物。

    他一个年轻体壮的大老爷们，吃那个，不上火才怪了。

    “皇上您张开嘴，奴婢看看您的喉咙？”

    上火，扁桃体会发炎，古人的脑子里虽然没这个词儿，但这病，都是一样的啊。

    赵君尧阴沉着脸，表示不配和。

    “看什么看，朕……”

    嗓音沙哑，喉咙剧痛，说不出话来。

    但为了面子，他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又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这才又吩咐。

    “弄些凉水来与朕喝……”

    嗓音沙哑得很严重，他眼睛都有红血丝了，想来，应该很严重了。

    夏如卿想了想，像哄小孩儿一样说道。

    “皇上，您上火了，叫奴婢看看……”

    “您要是不愿意，那奴婢只能叫太医来了……”

    龙体欠安，她怎么也不能由着他，这是大事！

    赵君尧喉结动了动，最终，无奈配合。

    因为……他不想请太医。

    他每次上火，一看太医，那帮老头儿就说什么……

    湿气重、肝火旺、脾胃阴虚失和等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

    药开上一大堆也就算了了，主要是，他还得挨两天的饿……

    这……这就比较难捱，他的胃虽不是金玉堆出来的，可也没挨过饿啊。

    这么一折腾，就是好几天，兴师动众，闹得鸡犬不宁。

    后来渐渐地，他就再也懒得请太医。

    宁可忍着疼，也要忍过去。

    至于现在么……

    “皇上，奴婢觉得不必请太医！”上个火而已，多大点儿事儿！

    赵君尧没说话，脸上带着赞许，点了点头。

    嗯，不错，朕也这么认为。

    ……

    午膳，除了夏如卿要的那些野菜。

    她又叫膳房专门用银耳和莲子，熬了一盅汤。

    还特意交代：“莲子不要去心！”

    银耳莲子，滋润败火，妥妥的，没毛病。

    午膳一一摆了上来。

    蒸的面条菜，炒的嫩野菜，香椿芽煎鸡蛋，银耳莲子羹，还有其他的几样清淡小菜。

第71章 野菜大餐 2

    赵君尧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这趟没白来。

    他脑子里已经形成了意识，不知道去哪儿睡，那去昭华阁。

    不知道吃什么，就去昭华阁。

    看惯了扭捏做作，再看夏氏的率真，他心里就舒坦不少。

    贵妃有孕，他心里是高兴的。

    第一就是，他心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总算有交代了。

    第二就是，他总算可以想来就来，不用一直担心有人会嫉妒她，欺负她。

    虽说，他也没叫她吃过大亏，可毕竟他是一国之君。

    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护着她，这也不现实。

    如今这样，就很好。

    宠贯六宫的贵妃有孕，怎么也比一个小贵人得宠，要打眼得多。

    想了这么多，赵君尧忽然疑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

    索性就丢开，不想了。

    “皇上，您是不是，不喜欢？”

    收回神，就见夏如卿一脸忐忑地看着她。

    “你这里竟有新鲜的菜蔬，哪儿来的？”

    赵君尧神色不变，淡淡地问道。

    这一桌菜，在青黄不接的早春，绿油油嫩生生的，确实讨喜馋人。

    外头也不是没有豪门富贾，一掷千金就为了吃些新鲜蔬菜。

    毕竟有利可图，商铺就会想法子弄过来。

    可，赵君尧，不喜奢侈，宫里都守着规矩，没人敢在这上头触霉头。

    夏氏，夏如卿……

    她……她还小，说不得不懂事，下次记着就是了。

    赵君尧表情严肃，心里却已经替她想好了理由。

    夏如卿却被吓着了，思索着。

    难道皇上认出来这是野菜，也觉得，这是低贱的东西，不能在宫里吃？

    她又犯了规矩？

    她不敢说了，可皇上问，不敢说她也得说。

    于是，她就低着头跪了下来，压下心里的七上八下，弱弱地说道。

    “奴婢该死，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野菜，请皇上恕罪……”

    事实上，她心里是有些鄙视和不甘心的。

    明明看见第一眼就眼前一亮的，可为了面子，竟不肯吃？

    野菜，不是菜吗？

    营养丰富，纯天然有机，哪儿低贱了？

    想不通这古人是咋想的！

    赵君尧见她认错，心里立刻就软了，他哪舍得苛责？

    正要叫她起来，打算教她以后再不许这样奢侈时……

    他脑中忽然一亮。

    “野菜？”

    夏如卿跪着，没起身，也不敢抬头。

    “卿卿，你说这是野菜？”

    夏如卿一脸茫然：“是啊……”

    脑子里一片空白，皇上这是怎么了？

    不及想，整个人就被他拉了起来。

    “朕以为，你花了重金，在外头买的，是朕冤枉你了……”

    夏如卿思索了一下，懵懵点头：“是花了不少钱，算上跑腿费，也得有二十多两银子……”

    这就很贵了，毕竟在古代，野菜遍地都是，不值钱的。

    她头回要吃这个，辛苦费总得赏一些。

    御膳房的宫人，她也不指望拉拢，结个善缘，以后不落井下石就很好。

    她这话一出，赵君尧就又黑沉了脸。

    “要价百金的菜蔬奢侈，要价二十两的野菜朕还会亏了你不成？”

    他忍着喉咙的剧痛‘训斥’。

    夏如卿被他训得小心脏一颤一颤的，也无话可说。

    只低头小声咕哝道。

    “要价二十两的野菜也奢侈啊，小魏子说，要是买的多，一两银子就能买个十来斤……”

    赵君尧只觉得，胸口有一口气堵着，上不去，下不来……

    他是个会过日子的皇帝。

    初登基就砍了宫里好些不必要的开支……

    可他发现，他的小老婆比他还会过日子……

    一时间，他只觉得哭笑不得……

    夏如卿倒是低着头，一脸认真。自己说的，一点没错啊……

    奢侈是不对的，那她勤俭节约，也有错了？

    算了，不纠结了！

    “皇上，您上火了，先喝点莲子羹润润喉吧”

    龙体欠安才是大事！

    赵君尧看了看一脸无害的她，叹了口气，也只得丢开了。

    喝了一碗羹，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感觉总算是好了不少。

    看着面前嫩生生的几碟小菜，食欲就上来了。

    “那个是什么？”

    夏如卿一看，他指的是蒸菜，就连忙道。

    “皇上，这是蒸的面条菜，是野菜的一种”

    “这个时节，乡下里漫地都是，长得多又好吃”

    赵君尧反正是没听过，看了她一眼，就道。

    “你知道的还不少……”

    夏如卿禁不起夸，就得瑟起来了。

    “奴婢出身贫寒，小时候跟着外祖母在乡下过，知道得多着呢……”

    赵君尧看着她眉飞色舞地自卖自夸。

    心说：这丫头，给她点颜色，她就能开染坊。

    不过，就这样，他也喜欢……

    “吃饭……”

    夏如卿笑嘻嘻，连忙伺候着。

    只要皇上认可了，她以后就有口福了，嘿嘿……

    她用蒜汁，细盐、米醋和香油，调了一小碗沾汁，放在赵君尧面前。

    “皇上，沾着吃好吃……”

    赵君尧没说话，吃了一口试了试，忍不住点头。

    “果然不错……”

    野菜的味儿和普通的菜，那自然不一样的，别有风味。

    “皇上，吃这个，连米饭也不用吃，还有香椿芽炒鸡蛋，这一碟是清炒的野艾蒿和荠菜，苦曲菜凉拌的好吃……”

    不光好吃，还下火呢……

    这一餐，赵君尧吃得很是满意……

    桌上的几道小菜都见了底，夏如卿也摸着肚子，表示十分过瘾……

    吃多了好的，再吃清淡的，就格外好吃！

    “皇上，奴婢觉得，一样都是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这些菜，又便宜，又简单易得，百姓们挖的野菜卖出去，也能贴补家用……”

    赵君尧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说到银子，你脑子倒是灵光了不少……”

    夏如卿笑嘻嘻。

    “那是……”

    赵君尧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沉声道。

    “不知好歹……”

    ……

    用完午膳，夏如卿窝在赵君尧怀里睡了一觉。

    他起身走的时候，她还没醒……

    下午，酉时前后，赵君尧又来了……

    这小丫头弄的吃食，太叫他惦记了。

    纵然不贪口舌之欲，心里头也总挂着。

    再者，新鲜的野菜确实比干菜好吃啊……

第72章 空等一场

    熙福宫

    施贵妃近来是春风得意。

    她比皇后先有孕，这件事真叫她扬眉吐气。

    憋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熬出头了。

    要是生了皇长子，以后皇后也别想在她面前摆什么谱，将来怎样，谁知道呢。

    午歇起来的时候，申时都快过了。

    鲛纱帐里，一截藕臂懒懒地伸出来。

    “映月……”

    听见动静，映月连忙跑过去服侍。

    “娘娘您醒了……”

    施贵妃缓缓起身，在宫人的服侍下，穿戴洗漱。

    打扮停当，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左看右看，满意了，这才转头问。

    “皇上呢？”

    映月不敢隐瞒，只得说道。

    “皇上午膳在昭华阁用的，这会儿在御书房……”

    施贵妃楞了一下，然后轻哼了一声。

    “倒是个聪明的，知道趁这个时候儿钻空子……”

    映月埋头不敢说话。

    事实上，别说是夏贵人了，就是皇后，眼下贵妃娘娘也不放在眼里了。

    施贵妃又吩咐道。

    “晚上多做几样皇上爱吃的菜，请皇上过来用晚膳……”

    她有了底气，也就不再担心：

    自己这里做的不好，会惹表哥不开心。

    那里做的不好，会惹表哥生气。

    这几日，表哥对她从未有过的耐心和宠爱，叫她浑身都充满了希望和斗志。

    “是！”映月应着。

    ……

    下午的时候，赵君尧翻了夏氏的牌子。

    这回他没去，而是叫接了过来。

    春恩车不到酉时，就载着夏贵人进了昭宸宫。

    夏如卿依旧在小房间里等着他回来。

    想着，他上火了，就吩咐小厨房。

    “把那苦曲菜再凉拌一些，晚上少上些油腻的，熬些清粥，做几个清淡小菜就行！”

    说着，自己也动起了手。

    反正闲来无事，她不想看书也不想写字，就打算亲自煮个雪梨汤。

    挽起了袖子，用薄荷色的素布包了头发。

    俨然像一个百姓家勤劳持家的小娘子。

    她先是挑了两个大梨子，细细地削了皮，将梨核儿从中间挖了出来，上边儿的把儿还留着。

    往中间的孔里塞了些冰糖，添了凉水，放在紫砂炖盅里。

    先用大火炖开，后转小火，咕嘟咕嘟，细熬慢炖起来。

    春天干燥，吃些滋阴润燥的雪梨汤，是最好不过。

    不消两日，再大的火气也就消散了。

    事实上，才不过中午一顿，赵君尧已经觉得喉咙好多了。

    ……

    赵君尧回来的时候，夏如卿在帮着宫人们摆膳。

    她穿了一身藕粉色的碎花小裙子，素布包着头，挽着袖子，一样儿一样儿地将捧盒里的美食摆上桌。

    赵君尧立在门外，眯着眼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

    某一瞬间，他甚至忘了自己是皇帝。

    他就是一个归家的丈夫，他的小娇娘在家里，烧好了热乎乎的饭菜，就等着他回来……

    这一刻，他觉得特别的暖心。

    夏如卿倒没想那么多，见他回来，顺手替他解了斗篷。

    仔细挂好，又转身笑道。

    “皇上，我熬的雪梨汤，快凉的时候还加了蜂蜜，快来尝尝……”

    说着，夏如卿献宝似的，把她的杰作盛了一小碗，递了过来。

    赵君尧笑了笑，也说道。

    “午膳是银耳莲子汤，这会儿又是雪梨汤，你花样儿还真不少……”

    说到吃，后宫里头，谁也比不过她。

    虽说，话里带着责备，可眼神里，却满是宠溺。

    “岂止是花样多，说到吃，谁也比不过我……”某人洋洋得意。

    赵君尧：“……”

    他算是拿这丫头没办法了。

    好在，饭菜的味道确实不错，喝了一碗淡口味的甜汤，赵君尧就来了食欲。

    喉咙不痛，吃嘛嘛香！

    然而，就在这气氛正浓，饭菜吃的正香的时候。

    李盛安一脸忐忑地进来了。

    “皇上……”

    赵君尧皱了皱眉，还是问：“什么事……”

    “贵妃娘娘说，摆了一桌皇上爱吃的菜，请皇上过去……”

    李盛安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恨不得埋在地底下。

    按说皇上翻了牌子，贵妃娘娘还来请，这就不合规矩。

    可这时候，人家的肚子金贵，他惹不起啊。

    赵君尧皱眉，夏如卿心里忐忑。

    她虽然地位低，可要是叫人截了胡，再从昭宸宫送回去，那丢人就丢到姥姥家了。

    “你就说，朕已经用膳了，叫贵妃好生歇着吧！”

    潜台词就是：有了娃就好好养着，不要作天作地的。

    李盛安长舒了口气，出去了。

    赵君尧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但也没说什么。

    夏如卿也没说什么。

    反正，气氛是没了。

    用了晚膳，赵君尧照例去御书房批折子，夏如卿就等，无聊，就又看找本书看。

    然而，等来等去，没等来皇上。

    等来的却是小柱子。

    “贵人，皇上叫奴才送您回去，皇上今晚……不来了……”

    小柱子说得艰难。

    夏贵人平时待他好，遇着这样的事儿，贵人心里头不定怎么糟心呢。

    连他都有些不忍心。

    夏如卿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神色不变地问道。

    “去了……贵妃娘娘那儿？”

    小柱子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四下无人，就安慰道。

    “贵人也不必伤心，贵妃娘娘那儿……”

    夏如卿忽然笑了：“这有什么，娘娘有孕，皇上多多关怀也是应当……”

    小柱子见她笑，只觉得心里不忍，但也无法，只得又道。

    “暖轿在外边儿候着，贵人请吧……”

    夏如卿笑了笑，起身往外走去……

    ……

    熙福宫

    施贵妃一脸娇羞地，将脸贴在赵君尧的胸口。

    “表哥，你说我们的孩子，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

    赵君尧十分不耐烦。

    这问题她都问了几千次了，还有完没完。

    他不着痕迹地换了个姿势，把她的脸推开，这才淡淡地道。

    “无论男女，都是朕的孩子，朕都会一样疼……”

    施贵妃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有点儿委屈。

    她想叫皇上说：希望生个小皇子，寄予厚望什么的。

    但，并没有。

    她只好忍着委屈又问：

    “表哥是不是有些生气了，您点了夏贵人的牌子，婉心又把你请过来……”

    “不生气……”

    赵君尧觉得自己快被烦死了。

第73章 作死 1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女人居然这么麻烦。

    夏氏……夏氏可从来不这样。

    那个小丫头啊……

    一想到夏如卿，赵君尧有些控制不住。

    心里不停又想着，她这会儿回去了没？睡了没？

    自己叫她空等，她该伤心了吧。

    夏氏，夏如卿……

    “皇上……？”

    施贵妃说了一大堆话，见他不回应，这才发现皇上跑神儿了。

    “皇上您怎么了？”

    赵君尧猛然回神，眼前的那张脸，还是施婉心。

    眼里的失望一闪而过，拍了拍她的肩。

    “早些睡吧，朕明日还要上朝……”

    “是……”

    施贵妃也不敢多言，挨着赵君尧躺了下来。

    夜里，施贵妃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

    赵君尧一开始，顺手就抱在怀里了。

    这个习惯在夏如卿那儿养成的。

    如今么……

    赵君尧眯着眼醒了片刻，看了看怀中的人。

    就又放开了，自己往边儿上挪了挪。

    这一夜，他睡得一点儿都不好。

    一大早起来上朝，觉得不但没解乏，反而更乏了。

    接下来的几天，不管他去哪儿，施贵妃都要来上这么一遭。

    甚至，初一这日，她依然派人来请。

    赵君尧当即黑了脸。

    “不去……”直接就把人打发了。

    施婉心把他当什么了，把皇后当什么了。

    他看重皇嗣，她就真敢仗着怀孕，目无尊卑么！

    果然施家的人都是这德行。

    太后上了年纪，不好好礼佛，后宫的事倒是想件件抓在手里。

    施贵妃仗着怀孕，就真敢无法无天。

    连皇室规矩竟一概不顾了！好！很好！

    赵君尧阴沉着脸到了椒房殿的时候，皇后都吓了一跳。

    “皇上，您……”

    赵君尧摆了摆手。

    “罢了，摆膳吧……”

    皇后也不敢多问，依言规规矩矩照做。

    她这里的饭菜，虽然不出挑，可也从不出错。

    依旧是规规矩矩，一板一眼。

    皇上那儿有什么，她这儿也差不多。

    各式各样的华丽菜肴，摆了一桌子，赵君尧略略吃了些就搁了筷子。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

    当晚，夏如卿被小轿子送了回去。

    她生了半夜的气，第二天一早，也就忘光了。

    不喜欢用别人的事，来惩罚自己的身体。

    叫紫月去给她告了个病，蒙着被子翻了个身，又睡了。

    再醒来的时候，都快到中午了。

    临近午膳的时候，小柱子又来了，送来了一个精致的小匣子。

    夏如卿谢了恩，打开一看，里面满满一匣子，全是五两一个的小银锭子。

    “这是……”

    她有些不解。

    小柱子摸了摸脑袋，笑道。

    “这是皇上给贵人的，说是，您爱吃什么，就叫御膳房从外头买……”

    夏如卿心里头一暖，更没理由生气了。

    心里还笑话他：这是有些心虚了吧。

    她一个小贵人，能叫皇上心虚，说明，她在他心里还是有些分量的。

    这还有什么说的？他惦记着自己，多好的事啊！

    ……

    这日，椒房殿请了安，皇后带着众妃嫔，往太后的宁寿宫去。

    太后礼佛，不爱吵闹。

    原是要每日都来晨昏定省的，如今，只半个月来一回就成。

    施贵妃也跟着去了，跟在皇后的后边，和皇后一样坐着肩舆。

    二人都高高在上的，一时，竟有些旗鼓相当的势头。

    众妃嫔都见了，只当没看见，不敢议论。

    坐在前面的皇后，心里头不甘和苦涩，可到底也没回头，只当不知道，没看见。

    到了宁寿宫，大家行了礼就都坐了下来。

    太后最近心情也很好，就领着大家说笑解闷儿。

    说到清明节祭祀扫墓的事儿。

    施贵妃就笑道：

    “母后，今年的清明节和三月三竟只差两日……不如，咱们也跟了去，到南苑小住几日踏青如何？”

    话一出口，就有人一脸期待。

    往年的三月三，皇上都带着她们去踏青的。

    南苑才修好，那儿的景致一定不错。

    太后笑着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心里谨慎，也就不松口，只笑道。

    “才三月，天还冷的，南苑偏僻清冷，哀家可禁不住了……”

    “年前祭天的时候，在那儿住着，哀家就冷得睡不好……”

    施贵妃眼里有些失望，还是撒娇。

    “母后，您若不去，那还有什么趣儿？”

    太后不在，她怎么给皇后没脸呢？

    “难不成，就因为清明节，咱就不过三月三了？”

    太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坐在一旁的皇后倒笑着开口了。

    “施妹妹怀着身子，车马劳累的如何使得，还是在宫里好好养胎为是……”

    太后不好说的话，皇后说了。

    太后心里就很受用。

    “正是这个道理，你有了身子，不可胡闹，头三个月，最是要小心些……”

    施贵妃就不高兴了。

    撇了撇嘴，暗暗瞪了皇后几眼，也不说话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议被驳了回去。

    好没面子啊。

    最疼她的太后，疼的怕不是自己，是肚子里这块肉吧！

    ……

    坐了一会儿，皇后带着人告辞离开，只剩下施贵妃陪着太后。

    她知道施贵妃心里头不痛快，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哀家知道你喜欢热闹，想跟着去，可你怀着身子，还不足三个月，不能任性！”

    施贵妃心里头再不快，此事也只得作罢了。

    面上讪讪的，道了声是。

    走的时候，以往还会和庆嬷嬷打声招呼。

    这回见了，像是没看见似的，哼了一声就离开了。

    庆嬷嬷闹了个没脸，想了想，也只得苦笑着对太后说。

    “贵妃娘娘的脾性，竟比往日还大了些……”

    “可不是，她自以为有了孩子，就有了一切，殊不知，这才刚刚开始呢……”

    太后也算看着贵妃长大，心里明白。

    这千金小姐的高傲脾性，才是她呢！

    以往那小心翼翼的，都是心里头憋屈着呢！

    从宁寿宫出来，施贵妃见谁都不顺眼，心情极为不悦。

    回到熙福宫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笑。

    就怒目瞪了过去。

    “谁？”

    “启禀贵妃娘娘，是西淮宫的兰才人和惜才人在说笑……”

    “兰才人？惜才人？”

    施贵妃眯了眯眼。

    是了，西淮宫可不就在熙福宫的后面？

第74章 作死 2

    “是的娘娘，这两位才人原不在这儿住，只因原来的住处年久失修，皇后娘娘这才叫她们挪了出来……”

    话还没说完，施贵妃就打断了她。

    “不必说了，本宫不想知道……”

    听见皇后两个字，她就堵心……

    那个位子本是她的，哼！

    “来人……传她们过来，本宫想知道，她们笑什么，有什么好得意的！”

    映月本来想劝，可见着娘娘一脸怒气，又把劝人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

    兰才人和惜才人和夏如卿一样。

    也都是新进来的秀女。

    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

    平日里小心翼翼惯了，压抑着拘束着，原本不敢这样。

    只是今儿个天气好，西淮宫的前头有一片迎春花，早早儿地开了。

    黄澄澄得一片，很是讨人喜欢。

    二人就摘了几枝花儿拿在手上，你追我赶撵着玩儿。

    岂料，这欢声笑语的，传到了施贵妃的耳朵里，就显得格外刺耳。

    她刚刚在众妃嫔面前，丢了面子呢。

    如今听见笑声，只觉得是嘲笑自己，只觉得刺耳！

    ……

    两个才人被带到了熙福宫，先是被掌嘴，后又是罚跪……

    她们虽说出身低了些，可也都是官家小姐，身娇肉嫩的，也禁不起这样……

    早春，地上还凉着呢！

    跪了半日，到了中午的时候，宫里就都听说了。

    两个才人在熙福宫罚跪，其中一个还晕过去了。

    皇后听见了，左思右想，还是起身亲自往昭宸宫去了！

    并非她有多看重两个才人。

    而是，有这样讨巧卖乖，又能给贵妃添堵的机会……

    她怎么可能错过呢？

    赵君尧正在御书房批折子，听见皇后来了。

    想着，皇后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就叫进来了……

    皇后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把事情都说了一遍。

    又道。

    “纵然两个才人不得宠，可她们安安份份的，臣妾也从未这样罚过！”

    “再说了，施妹妹生这样大的气，对身子也不好啊……”

    “臣妾愚笨，出了这样的事，臣妾也不敢劝，只能来求皇上……”

    话还没说完，赵君尧就扔了折子，一脸阴沉地站了起来……

    “你也不必劝，朕今日倒要看看……她究竟要如何……”

    说着，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皇后心里暗爽不已，只是面上还是急急地劝。

    “皇上息怒，施妹妹怀了身子，怕是情绪不稳……”

    “即便依着性子做错了事，还请皇上……”

    话还没说完，皇上就走远了……

    皇后拿起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演戏也很累的好么）……

    得意一笑，领着玉兰也跟了过去。

    ……

    熙福宫

    施贵妃看着被她折磨得脸色惨白的两个才人。

    心里的不快总算渐渐散开……

    她从椅子上缓缓站了起来，扶着映月的胳膊，围着两人转了一圈，才冷冷一笑。

    “住在熙福宫的后头，可不比别处，不懂规矩可不行……”

    施贵妃还没说完，忽听门外一阵动静……

    赵君尧阴沉着脸，大步走来，沉声质问。

    “贵妃的眼里，可还有规矩？”

    皇后忙上前拦着皇上劝道。

    “皇上，贵妃妹妹怀了身子，情绪不稳也是有的……”

    赵君尧冷哼一声。

    “什么情绪不稳，朕看她是侍宠生娇……”

    “参见皇上……”

    施贵妃第一反应是心慌，表哥不喜欢她不守规矩。

    可第二反应就是……委屈！

    她怀孕了，表哥就不能多宠着她、包容她一些？

    她不过就罚了两个才人。

    表哥就和皇后一起过来问罪？

    难道，她一个贵妃，连这点儿权利都没有？

    皇后见贵妃还半蹲着行礼，也不叫她起来，只转头看向赵君尧！

    “皇上，施妹妹的身子……”

    赵君尧忍着怒气，冷笑了一下。

    “皇后不必担心，朕就不相信，行个礼她身子就吃不住了……”

    施贵妃一听，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娘娘小心……”

    还是映月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赵君尧眼神依旧犀利。

    扫视了一圈施贵妃的奴才，勾了勾唇，就吩咐。

    “好生伺候你家主子，若再有下次”

    “你们都不必在贵妃身边伺候了……”

    说完，赵君尧直接拂袖离去。

    施家的人又如何？贵妃又如何？

    要是不识抬举，他有的是手段叫她的日子不好过。

    施贵妃脚下一软，瘫了下来。

    “皇上……”

    这表情，这语气，好陌生！

    他真的是小时候，事事依着她，处处护着她的表哥吗？

    皇后缓缓上前悠悠一笑，很是得意。

    “妹妹也别太伤心，皇上他还在气头上，等消了气就好了……”

    施贵妃咬着牙站好。

    “你一定很得意吧，不用你在这假好心”

    皇后笑得更灿烂了，只是嘴上依然道。

    “妹妹你这可错怪我了，本宫可是担心你气坏了身子”

    “这才连忙叫皇上来劝解劝解，本宫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啊……”

    皇后一脸的无辜。

    施贵妃只觉得，胸口里有一团火在烧，乱七八糟的。

    正要上前呛几句，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

    “呕……”

    皇后脸上闪过一丝妒忌，强着压下去，又道。

    “妹妹还是好生歇着吧，若是缺什么，只管开口”

    说完，带着人离开了，连带着两个才人，也都叫人送回去请太医了。

    贵妃有孕，她也不好太过……

    而施贵妃只觉得心里憋得慌。

    扶着映月的手回了屋。

    砸了好些东西，心里头才舒畅些许。

    第二日，就有消息。

    兰才人和惜才人都被晋了位，如今都是贵人了。

    二人头一回来请安的时候，皇后心情大好地赏了好些东西。

    气得贵妃恨不得一口老血吐出来！

    从椒房殿出来，坐着肩舆，路上脸色就不好了。

    回到熙福宫，闷在屋里头就大哭了一场。

    “他就是要恶心我……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一心一意，他纵然不高兴，又何至于如此……”

    映月吓得魂飞魄散，忙叫人去请太医。

    自己又跪下来哭着劝。

    “娘娘，不过是两个贵人，您何至于如此，身子要紧啊……”

第75章 惜贵人

    夏如卿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了。

    还是小喜子告诉她，说是……宫里头忽然多了两个贵人。

    问原因，小喜子这才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夏如卿听了，扁了扁嘴，小心肝就一颤一颤的。

    心说：

    贵妃明明拿了一手好牌，不好好珍惜，这是在作什么呦……

    要是这样身世，样貌，青梅竹马的情分，她能有一样。

    她估计要高兴地仰天大笑三声了！

    当然，她自己的样貌也不差。

    就是……瘦了点儿。

    想着，自己得多吃胖一些。

    刚醒过来那段日子，她瘦得恨不得风一吹就倒。

    他被某人抱着睡的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硌着他。

    嗯，还是要多吃。

    于是，中午，夏如卿就要了一碗油汪汪的红烧肉。

    还记得小时候正长身体，馋得不行不行的时候，姥姥就会给她做。

    那时候穷，就一小碗，她狼吞虎咽地吃，姥姥就看着她笑。

    她傻傻地问。

    “姥姥你怎么不吃？”

    “姥姥不爱吃……”

    时过境迁，这已经成了她心里最宝贵的记忆。

    如今，看着面前的一碗红彤彤油汪汪的红烧肉，夏如卿心里头依然熟悉亲切。

    拿了一小块馒头，掰开夹了肉进去，夏如卿埋头就是一大口。

    紫月看得十分无奈。

    宫里头的娘娘们，吃食上讲究的是精致玲珑。

    有一回宫宴上，她亲眼见惠嫔娘娘，拿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碗在吃酒酿圆子。

    拇指大的糯米圆子，惠嫔娘娘用小玉勺，一回只舀一个，才吃了没几下，就搁下了。

    动作优雅含蓄，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可她家主子……

    紫月想了一会儿，就叹了口气。

    算了，能吃是福，也不是什么坏事。

    ……

    清明节到了。

    不过，因为清明节和三月三离得近，皇上还要去皇陵扫墓拜祭。

    所以今年的三月三就不出宫踏青了，就在宫里头过。

    到了三月三这一日，皇后就摆了一桌宴，也算是应应景了。

    施贵妃一听，今年不去踏青了，心里头就爽快了不少。

    “哼！我不去，她们也别想去……”

    虽说怀了孩子，不能侍寝，更不能霸占着皇上。

    可是，如果她们都去了，把自己一个人丢在宫里。

    施贵妃想想就觉得无法忍受。

    如今都不去了，她心里才平衡了些。

    三月三这日的宴席，摆在御花园里。

    太液池边，有一个依山傍水的亭子，景致十分不错。

    一旁有假山挡着，冷风也吹不进来，中午的时候，晒着太阳，十分的惬意。

    到了时间，众妃嫔都到了，连闭门思过的胡丽仪，皇后都开了恩叫来了。

    就只差施贵妃。

    皇后心里再不爽，当着大家的面，也只得装作不在意。

    众人也不敢议论，就只说说笑笑缓解尴尬的气氛。

    不多时，施贵妃终于坐着肩舆，高高在上地过来了。

    肩舆落地，自有宫人上前服侍着起身，这派头，连皇后怕是也逊色一筹了。

    “各位妹妹久等了，真是本宫的不是，怀孕辛苦，大家不会怪我吧……”

    说着，连看也不看皇后一眼，就往自己的座位上走去。

    俨然是一副当家主母的派头了。

    皇后皱了皱眉，轻咳了一声。

    施贵妃刚刚坐下。

    往这边一看，惊讶道：

    “哎呀，臣妾一时眼花，竟然没看见皇后娘娘，真是该死……”

    说着，又吩咐。

    “映月，快扶我起来，我还没给皇后娘娘请安呢！”

    皇后心里冷冷一笑，还是道：“罢了，你怀着身子，免了吧……”

    这会儿，纵然有天大的怒气，她也只能忍！

    人到齐了就开席了。

    几杯蜜酒下肚，大家也就说说笑笑起来。

    正好惠嫔是个温婉又会凑趣儿的，说了几个笑话，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皇后也露了笑脸。

    一时间，吃吃喝喝，倒也气氛融洽。

    只是施贵妃，她看了看桌子上的东西，皱了皱眉。

    “皇后娘娘，这席面很好，只是……太医嘱咐，臣妾不能乱吃东西，”

    皇后一听这话，登时就变了脸色。

    “不知……贵妃妹妹这是何意？”

    她一个孕妇，不想来也她也不会勉强……

    只是既然来了，也不吃，也不喝的。

    看见气氛融洽一些，就跳出来搅局。

    气氛一尴尬，她就又不说话了。

    如此这般，好几回了。。

    皇后即便再好脾性，也忍无可忍。

    “既如此，贵妃妹妹还是赶紧回去吃些东西，要是饿着就不好了……”

    不想，施贵妃莞尔一笑：

    “皇后娘娘不必担心，臣妾在宫里头已经吃过了……”

    皇后：“……”

    夏如卿觉得，如果这宴会是自己办的，大约这会儿，要气炸了吧。

    ……

    如施贵妃所愿，宴会最终不欢而散。

    施贵妃依然坐着肩舆，心满意足高高在上地走了。

    皇后心里怒气正盛，冷着脸推说身子不舒服，也走了。

    剩下的人见没什么好待的了，也都离开了。

    夏如卿觉得御花园的景致好，就沿着一条小道，一边儿看风景一边慢慢往昭华阁走。

    而这边，兰贵人和惜贵人也顺着小道，打算绕御花园回去。

    虽说一东一西，方向不一样，但这会儿遇见了，总有些尴尬。

    倒还是惜贵人年纪小些，活泼一些，就上前道。

    “你就是那个，入宫一年才得宠的，皇上很喜欢的贵人吗？”

    宫女冬茶连忙拉着她，脸上十分尴尬。

    “贵人……我们主子她……”

    “不碍事，想来你家主子心思单纯！”

    夏如卿笑了笑，也没太当回事。

    惜贵人脸型圆圆的，眼睛一笑就眯成了月牙儿状，嘴边还有两个小小的梨涡，看起来十分可爱。

    见夏如卿没生气，就回过头对宫女说道。

    “看吧，这位姐姐没生气，不用你整天念叨我……”

    说着，又问夏如卿。

    “你是属什么的？我叫你姐姐，你不介意吧……”

    夏如卿有点儿尴尬。

    但看她那一脸好奇，还是答道：“我过了年就十七了……”

    “那你比我大一岁，我过了年十六，那我以后就叫你夏姐姐吧……”

    说完，一脸期待。

第76章 膈应

    夏如卿好生尴尬。

    若在二十一世纪，你说，交个朋友，这有什么说的。

    现在么，她们的身份有点儿怪，都是一个男人的小老婆。

    宫里头，表面上你和我好，我和你好的，实际上，哪个不是塑料姐妹花。

    闺蜜友谊什么的，那都是屁话。

    愣了片刻，夏如卿到底没答应，只尴尬一笑。

    “你……高兴就好……”

    她愿意叫什么是她的事，反正，自己就当没听见吧……

    惜贵人倒是很兴奋，拉过兰贵人高兴地笑道。

    “咱们以后又多个伴儿了”

    兰贵人也很高兴，她是无所谓的，多个伴儿，不是更好？

    惜贵人又道。

    “夏姐姐，你在昭华阁住吗？我们可以过去找你玩儿吗？”

    夏如卿脑门儿一阵瀑布汗。

    瓦特？

    找她玩儿？

    难道，还真想来一段什么后宫姐妹花的友谊？

    不不不！她会憋屈死的，理论上，她们可是情敌啊。

    夏如卿内心是拒绝的。

    紫月也是够机灵，上前只得赔笑地说。

    “我们贵人这些时候身子不好，精神短，怕怠慢了二位！”

    “等我们贵人身子略好些，你们再来……”

    惜贵人眨眨大眼睛，看了看夏如卿的脸。

    “嗯，夏姐姐确实太瘦了……我娘入宫前交待我说……”

    “在宫里，一定要听话，不要惹是生非，要知足常乐，要和别的姐妹关系融洽，不要叫人欺负……”

    一边说，还一边学着妇人的语气。

    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冬茶无奈地道：“主子咱们快回去吧，夏贵人身子不好，还得回去歇着呢……”

    惜贵人不甘地瞪了一眼冬茶，这才笑着和夏如卿道别。

    “夏姐姐，要是你好了，我们就来找你玩……”

    夏如卿内心内牛满面，表面上也只得扯着嘴角笑笑。

    心说：随你便吧！

    兰贵人和惜贵人离开，夏如卿也不好再逛了。

    毕竟，刚和人说自己身子不好，要休息的。

    要是再逛，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么？

    紫月心里有些疑惑。

    “奴婢瞧着……这两位贵人也没有恶意，主子为什么……”

    “我知道她们没有恶意，我就是觉得有些尴尬……”

    她接受古代这种奇葩的后宫佳丽三千，那是被逼的。

    她无法改变，自己又怂，没胆子一头碰死，以死明志，那就只能接受……

    她给自己灌了多少毒鸡汤，才算把心里的坎儿给过去了！

    如今，叫她和老公的小老婆一起愉快地玩耍。

    抱歉，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大家还是安安静静做个陌生人吧……

    从宴会回来，夏如卿觉得没吃饱，又叫小喜子去要了几盘点心。

    咸的甜的都有，一样吃了些，又喝了些茶……

    吃饱喝足，然后就开始犯困……

    装模作样地抱着本书，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

    紫月有些无奈，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说道。

    “主子，要不，奴婢教您做针线吧，往前四月就是皇上的万寿节了，您总要送些什么……”

    夏如卿从神游太虚中清醒过来……

    “啊？你是说，皇上……他要过生辰了？”

    紫月点了点头，用一副‘你居然不知道’的表情看着她。

    夏如卿有点尴尬，就干咳了两声，迅速转移了话题。

    “那个……我得好好想想送什么……对了紫月，别人……都送什么啊？”

    紫月心里一阵无奈，想了想也只好道。

    “皇上不喜欢铺张浪费，这是宫里都知道的，所以娘娘们都喜欢做些绣品送给皇上……”

    “绣品？”夏如卿觉得自己脑仁有点疼……

    紫月点了点头，又道。

    “奴婢听说，去年皇上万寿节的时候，皇后娘娘亲手绣了一幅四季山水的屏风送给皇上……”

    “然后呢？摆在哪儿了？”夏如卿一脸八卦。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没听说摆在哪儿，大约李公公收在库房了吧”

    “哦……”

    “那其他人呢？都送什么？”

    总还有简单些的吧，毕竟谁敢和皇后抢风头。

    紫月想了想说道。

    “有做衣裳的，绣荷包的，制香囊的什么都有”

    “荷包？要一个人绣一个，那他得收多少荷包？戴得过来吗？”

    好像，也没见他戴过什么荷包啊。

    “主子，您还是想想您送什么吧！”

    夏如卿思索了片刻，就觉得十分头疼，绣品这东西，一时半会儿的，她也学不会啊！

    “紫月，你看以我的水平，一个月的时间，能做出个什么样的东西出来！”

    紫月嘴角微微抽了抽，心说：主子您……有水平么？

    只是，她身为大宫女，还是得为主子分忧啊。

    她想了想就说道。

    “要不……您做个枕头，或者……里衣裤袜都行……”

    枕头是放在寝宫的，套上枕套，谁知道里面什么样？！

    里衣么更不用说，就寝时穿的，寻常人更是见不到……

    至于香囊荷包什么的，还是放弃吧，免得叫人笑话。

    夏如卿略略一思索，就当即拍板。

    “好，那我就……做一个枕头，一身儿里衣，到时候看看，哪个拿得出手就送哪个吧……”

    紫月：“……”

    夏如卿又解释。

    “我单做一样，要是坏了可就完了，做两样么，瘸子里面挑将军，总会有个稍微好点的，不是吗？”

    夏如卿觉得，自己简直聪明绝顶……

    紫月的内心：

    她得好好回忆，上辈子究竟得罪了什么人？叫她遇见这么个主子……

    ……

    次日，夏如卿挑了一匹柔软绵和的料子，就开始照着衣服样子裁剪。

    衣服样子都是现成的。

    里衣上，也不用绣多少图案，裁剪好，拼起来缝好就行。

    反正，皇上他穿的里衣，也都是不带花纹的。

    自己只要做好，那就是一份心意，至于穿不穿……那都不重要！

    夏如卿对自己的想法简直满意。

    不由得心里更是自信。

    然而……自信，就只是自信，质量么……

    紫月在一旁看着她，心里着急，只恨不得替了她。

    “主子，这边儿剪错了一点儿……”

    “主子，您的手别抖，边角裁不圆润就不好看了……”

第77章 添堵

    紫月一说，她也生怕弄坏，就紧张起来。

    她抿着嘴，憋得鼻尖儿直冒汗！

    小喜子在一旁都看不下去了，小心翼翼道。

    “主子，要不您歇歇？奴才去给您泡壶好茶吧……”

    头回见主子被难为成这样，你说明明也是个官家小姐，怎么……

    唉，也怨不得主子，谁不想心灵手巧的呢，母亲早逝，没人教导，主子也是可怜哎……

    过了一会儿，夏如卿终于将一只袖子的样子裁剪好了。

    直起了早已僵硬的腰，夏如卿忍不住擦了擦汗。

    “可算是完了！”

    说完，就叫小喜子泡茶拿点心去了。

    紫月则拿着袖子看了看。

    “虽说，这边角裁剪得不够好，不过待会儿奴婢给修一修，也就差不多了……”

    许是没报多高的希望，紫月竟觉得，还是说得过去的。

    一时间信心也就足了几分，就笑。

    “若是两样都早早做好，咱也可以绣些花样上去，叫皇上看着更喜欢些……”

    夏如卿差点儿被茶水呛了一口。

    忙拿帕子擦了擦，就央告：

    “紫月姐姐你可饶了我吧，本来好好的衣裳，叫我绣坏了可怎么办？”

    紫月想了想，还是坚持：“主子您总要学一些……”

    夏如卿见说不动她，索性就把这话题丢开了。

    “算了算了，到时候再说，我现在累了，得歇一会儿……”

    紫月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就不再劝。

    小喜子倒是上前说。

    “紫月姐姐，主子也不指望绣花过活不是，总得慢慢来，不能着急……”

    这话说得紫月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她打了小喜子一下。

    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倒像是我的不是了？”

    小喜子嘿嘿一笑：“我可哪儿敢呢？”

    夏如卿歪在榻上，看着她俩一个红脸儿一个白脸儿，心里也有点儿喜滋滋。

    紫月为她好，她知道，小喜子为她好，她也知道。

    嗯，没毛病。

    若不是真心为她，谁会这样死劝呢。

    想罢，就说道。

    “就冲你俩这样待我，我也得把这衣裳给做出来……”

    紫月顿时哭笑不得：

    “主子，您做衣裳，可不是为着我们啊，那是给皇上的呀……”

    “好好好，为了皇上……”夏如卿认输。

    为了她的皇上老公，她也得做出来不是？

    ……

    椒房殿

    春宴上被落了面子，皇后气得肝儿疼。

    吉嬷嬷就上来劝。

    “皇后娘娘，她不过是仗着怀孕就张狂了起来，想来，皇上也必然不喜欢吧”

    “您只管忍着，皇上都知道呢，等过几日皇上回来……”

    皇后听见这话，才总算稳住了心情。

    “嬷嬷这话极是，倒是我一时过不去了”

    “当日她前脚罚了兰贵人和惜贵人，皇上后脚就给她们晋了位分……”

    “这两人几乎无宠，若说得圣心，怕是不大可能，还不是为了打贵妃的脸，想来，皇上也是极不满意了”

    皇后终于笑了起来。

    “皇上不满意，我才满意啊……”

    “正是呢，娘娘别再为此事伤身，好好保养身子是正经，您还年轻呢！”

    皇后的笑容淡了些，眼底划过一丝忧愁，随后就点了点头。

    因说到兰贵人和惜贵人。

    皇后就想着：

    “既然升了贵人，再和郑嫔挤在西淮宫就有些不好了，那里还有两个才人呢”

    说着，又想了想才吩咐。

    “玉兰，就叫她们住在邀月宫吧，芸妃那里侧殿都还空着，打扫出两处侧殿，叫她们搬进去……”

    邀月宫，正殿住着芸妃，前头就是熙福宫，离贵妃近呢。

    “是！”

    玉兰应着，就叫人传话去了。

    吉嬷嬷则笑。

    “还是娘娘英明……”

    邀月宫离贵妃的熙福宫可是真近呢。

    住在哪儿，好好恶心恶心贵妃才好，贵妃若是看不顺眼，就叫她好生折腾去。

    皇后也冷冷一笑，不置可否。

    哼，两个贵人的死活不要紧，要紧的是，能给贵妃添堵！

    若贵妃真能下狠手，折磨死一两个，那也不关她的事。

    不过，皇上可未必会饶了她！

    这个安排，简直是进可攻退可守，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皇后点了点头，端着甜汤喝了一口，露出了满意的笑意。

    ……

    熙福宫

    听了这消息，施贵妃果然气得不轻。

    “皇后可真是贤惠大度，仁慈和善啊！”

    “哼！刚升了贵人，就要搬住处，夏氏晋位这么长时间，也没见她这样殷勤”

    映月也道。

    “夏贵人得宠呢，饶她是个病秧子，皇后那边儿还防得紧呢！”

    贵妃也冷笑。

    “哼！她自己不得宠，自然也见不得别人得宠些，一个病秧子，也值得她这样防着……”

    映月有些担心。

    “眼下兰贵人和惜贵人住在了芸妃娘娘那儿，娘娘您……”

    她怕娘娘一时生气，把那俩贵人罚了，那皇后肯定揪着错误不放！

    施贵妃冷冷一笑。

    “你放心，我还没那么傻！”

    说完，又起了另一个话头……

    “我心里烦闷，想听戏了，叫内务府传京城最好的戏班子来，再下个贴子，请宫里的姐妹到熙福宫听戏……”

    哼！皇后不是想膈应她吗？

    她偏要活得滋滋润润的，反正，皇长子长在自己的肚子里呢。

    皇后啊皇后，你错就错在，不该夺了我的皇后之位。

    论家世，你是大将军的女儿，我是太师的千金，都是一品朝廷大员，你不比我高贵。

    论样貌，你依然比不过我。

    论情分，你更是不必多说，我和表哥才是青梅竹马。

    所以，你凭什么！

    嫣红的丹蔻刺进手心的肉里，施贵妃咬牙切齿，却丝毫不觉得疼痛。

    表哥……表哥……

    ……

    映月听她这么说，就犹豫了一下。

    “娘娘，主意虽好，可皇上向来重节俭，请京城的戏班子这样的事儿，除了太后和皇后，咱们……”

    一般，只有宫里大宴的时候，才会请京城的戏班子来，而且一般是太后和皇后下旨请。

    毕竟这一趟下来，可要花不少银子呢。

    谁没事儿花那个钱，买那个虚热闹去。

    平时，宫里哪位娘娘闷了，想听个一两折的戏，宫里也有戏班子，舞姬歌姬，也都是从民间挑的顶好的。

    一点儿不比宫外的差！

第78章 听戏 1

    贵妃冷哼了一声。

    “你只管去，本宫待会儿去母后那里一趟，就说……是母后做东，不就行了？”

    映月想了想，该劝的都劝了，也没法子，只得都去了。

    ……

    宁寿宫里，贵妃果然来了。

    说是想看戏，宫里的戏都听腻了，想听外边儿新鲜的。

    太后有些无奈。

    “没事没非的，花那大价钱买个虚热闹，小心你表哥又不高兴！”

    太后殷殷地劝。

    心说：好好的一个女儿，被自己弟弟教导成这样骄纵的性子。

    以前没孩子倒还好，如今有了身子。

    脾气竟收不住了似的，只一味地由着性子来。

    “姑母……”

    施贵妃撒娇。

    太后有些无奈。

    “你表哥什么性子，你不是不知道，这些时候你也太胡闹了……”

    不管怎样，皇后的面子都还是要给的。

    前儿御花园的事儿，宫里都传遍了，太后想不知道都难。

    施贵妃一听这话，就撇了撇嘴。

    “母后，您也不看看，皇后都干了些什么？”

    说完，又冷哼着道。

    “我不过罚了两个才人而已，皇后就去表哥那儿告我的状……”

    “从前我矮她一截也就罢了，如今怀了身子的人是我，我就要立起来，不然她还以为我怕了她！”

    这番话，太后听得心惊肉跳的，立时就沉了脸。

    “胡闹！太胡闹了！”

    她竟不知，贵妃的性子还是这样没收敛，亏她还以为她改好了呢！

    “这番话哀家就当没听到，往后你要是再说，哀家就不管你了！”

    太后心头冷笑：

    她倒要看看，没有自己一力扶持，她会混成什么样！

    家族里适龄的女孩子还不好找么，扶持娘家，真就非她不可吗？

    哼！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些。

    见太后这般说，施贵妃果然软了下来。

    “姑母，婉心错了，您别生气……”

    好话说了一箩筐，太后总算是消了气，重新欢喜起来。

    最终，禁不起施贵妃的软磨硬泡，还是决定答应她这一回。

    太后道。

    “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施贵妃就嘻嘻笑着。

    “母后您放心，就这一回，往后婉心再不胡来，就好好调养身体，好好安胎……”

    就一回，也能在皇后那儿扳回这一局，足够了！

    太后就笑了起来。

    “你若真这样，哀家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就是你表哥看着也喜欢……”

    顿了顿，又说道。

    “就当是……提前奖励你孕育皇嗣有功了！”

    “多谢母后！”

    施贵妃果真欢喜起来。

    “行了吧，满意了吧！”

    “嗯！”

    施贵妃难得的高兴，这日，陪着太后说笑了好一阵子。

    午膳的时候，太后心情好，胃口大开，用得膳都比往日多了不少，还专门叫人给施贵妃另做了些好的。

    姑侄两个有说有笑，好好吃了一顿。

    午歇的时候，回到熙福宫。

    施贵妃的脸就拉得老长。

    映月只以为她累了，就笑道。

    “娘娘累了这大半日了，就好好歇歇吧……”

    施贵妃哼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就卸了妆，往床上躺去了。

    映月一边服侍，一边笑道。

    “太后娘娘对娘娘您可真好，当真是有求必应”

    施贵妃忽然轻哼了一声。

    “不过是看重肚子罢了……”

    自己不过是她操控施家的筹码罢了。

    有她在宫里，爹爹就得听太后的。

    而她呢，也利用太后的关系，想在宫里更上一层。

    如此看来，虽是亲姑侄，也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真以为她傻呢！

    映月也不敢乱接话，只得闭了嘴。

    ……

    晚膳前，小喜子去提膳了。

    夏如卿忙着裁布料，紫月出去了一趟，回来手里就多了张贴子。

    “主子……”

    说着就把贴子递了过来。

    夏如卿看都没看一眼，就问谁的？

    紫月看了看，只得说道：“奴婢不识字……”

    夏如卿：“罢了还是我来看吧”

    说着就把手里的活都放了下来。

    看了看，就无奈地把贴子放下了，脸上的表情还带着几分愁虑。

    “主子，怎么了？”紫月吓了一跳。

    夏如卿就说。

    “熙福宫的贴子，明日叫宫里的人都去熙福宫听戏”

    “听戏？”

    紫月有些懵，心说……贵妃娘娘这是唱的哪出？

    “那主子您去不？”

    夏如卿想了一会儿，神色坚定地说道。

    “去！”

    贵妃的贴子，谁敢不去啊。

    她不光要去，还要带着病去，只是这话，她还不能告诉紫月。

    不多时，小喜子就提膳回来了。

    一样一样摆上桌，有她爱吃的蒸菜，还有凉拌的苦曲菜，香椿芽煎鸡蛋也都有。

    另外还搭着一道冬瓜排骨汤，里头放了红枣和龙眼。

    还有她最爱吃的核桃酥烙！

    夏如卿想：这样的好日子，她不能叫人轻易破坏，她一定要想法子保住自己。

    晚膳，夏如卿拿着碗，将自己要吃的菜都拨到碗里。

    剩下的都叫紫月和小喜子吃了。

    紫月看着桌上被拨开的菜，总觉得主子有什么不对劲。

    “主子，您怎么了？”

    小喜子更是小心翼翼，有些不敢动筷子的意思。

    以前也吃过主子的饭菜，但大家通常都是不拘一格。

    不会像现在这样丁是丁卯是卯的。

    难道：主子不想要他们了，要撵着走？

    这么一想，脸色都白了。

    夏如卿看着这俩，差点儿被茶呛了一口：

    “怎么了？不吃啊，这可比你们宫人的饭菜好多了吧……”

    小喜子摸了摸脑壳：“主子，您得宠，我们也沾光，我俩的饭菜现在也好吃……”

    紫月还是觉得主子不对劲。

    夏如卿只得无奈得一摊手：

    “从来只听说抱怨主子打骂的，可没见过你们这样，抱怨主子待你们太好的！”

    紫月再一次小心翼翼。

    “主子，您……真的没事儿？”

    夏如卿有点儿无奈：“我能有什么事儿？”

    紫月想了想，好像是没什么，一时也只得放下心里的忐忑，和小喜子把饭菜吃了。

    夏如卿就高兴了。

    她待宫人是宽容的，只要不出现背叛之事，其他的粗粗笨笨的，她都不介意。

    用威严压制她们固然也言听计从，可哪里比得上，叫她们心甘情愿对自己好？

    宫里的日子不好过，她必须得有心腹得力的。

第79章 听戏 2

    夜里，服侍夏如卿上床歇息，放了帐子，紫月就移着灯就出去了。

    听见房门关了，又过了一会儿，夏如卿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

    把窗户打开，然后把被子也掀开了些，躺下，就又睡了。

    早春的晚上，夜里还是冰凉的。

    一开始，她冷得身上冰凉冰凉，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后来渐渐困了，也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没错，她是故意让自己着凉的，她有两个目的。

    第一：皇后和贵妃正较着劲儿，两大boss斗法，哪怕波及到她一点点，她都承受不了。

    最重要的是，她还不能不去。

    第二，也是叫人知道，她的身子，是真的不好。

    夏如卿冻得受不了的时候，就有些心酸。

    什是时候，能不靠这些呢？

    能不靠着‘自己身子不好’这个保护壳，来躲过别人的目光，来求得一丝生存的缝隙。

    她也想有地位，她也想叫旁人不敢轻易欺负她。

    可是，规矩就是规矩，怎么能够呢？

    家里头没有人能为她出头，就算是皇上给她晋了位分。

    也能叫别人挑出错处来，处处针对她。

    与其那般，还不如好好地当她的贵人呢！

    至少，皇上愿意护着她，不会叫她轻易被人欺负。

    她至少还有他疼着，比许多人好太多了不是吗？

    夏如卿想着想着，鼻子就有些酸。

    从当初的一无所有，到现在，她耗费了多少心力！

    不是不委屈，而是没法子啊！

    ……

    翌日，夏如卿一早起来，就头晕目眩，鼻塞音重。

    紫月吓了一跳。

    “昨晚还好好儿地，怎么今儿就这般严重了……”

    说着，摸了摸夏如卿的额头。

    “滚烫滚烫的，主子，得叫太医了……”

    这么烧着，可是要出毛病的。

    夏如卿虽有气无力，但还是死死地拉住了她……

    “别去，紫月……”

    看着她脸都白了，紫月跪了下来，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主子，奴婢知道您心里是怎么想的，可奴婢不能看着你糟蹋自己……”

    夏如卿眼眶也红了。

    这个时候，有个懂自己的人，心里头暖啊！

    紫月见她有所动容，忍不住再劝。

    “后日皇上就回宫了，要是叫皇上看见可怎么好呢？您叫皇上怎么想呢？”

    夏如卿有些愣。

    脑补了一下，要是叫他知道了，那脸色指不定黑成什么样！

    想了一会儿，终于打消了去熙福宫晃一圈儿的念头。

    “好吧，就听你的，请太医吧，叫小喜子去熙福宫说一声，就说我昨夜受了凉，病得厉害……”

    正好昨夜寒凉，今儿天气也阴沉沉的，看着要下雨。

    二三月的天，春寒也是很厉害的，她身子弱，病了也说得过去。

    紫月听完，这才笑了。

    一面打发小喜子去请太医，顺便再去一趟熙福宫。

    自己则忙进忙出的，先是拿了床被子，把夏如卿裹得严严实实的。

    整个人就像是蚕茧一样，就露了个脸出来。

    她眼睛忽闪忽闪看着紫月来来去去，模样十分滑稽。

    紫月又拢了两个炭盆在屋里，最后去小茶房熬了一碗浓浓的姜汤……

    刚喝完热腾腾的姜汤，太医就来了，身后跟着小喜子，还有一个面生的小宫女。

    太医上来诊脉的时候，那小宫女也上前行礼。

    “奴婢是熙福宫的二等宫女翠儿，贵妃娘娘听说贵人病了，特地叫奴婢来瞧瞧贵人……”

    说着，那小宫女递上来一个锦盒。

    紫月上前接了，就说道。

    “奴婢替我家主子谢贵妃娘娘的赏赐！”

    说着又为难地笑了笑。

    “我家贵人实在病得厉害，今日不得去，改日我家主子好了，定然去熙福宫当面领罪……”

    翠儿听了，笑了笑，也不急着走，就说道。

    “紫月姐姐哪里话？贵人既病着，断没有叫贵人撑着病体去的道理……”

    紫月就笑了。

    “那就多谢贵妃娘娘体谅了！”

    说完也就没再搭话。

    这么没话找话说，也是费劲。

    幸好那边太医已经把完脉，这才不至于尴尬。

    太医把完了脉收了小药枕，面色十分严肃。

    “早春寒凉，贵人身子弱，禁不住也是有的，眼下发了高热，断断不能出门……”

    说完又严厉地叮嘱。

    “微臣开个方子，吃一剂好好疏散疏散，一定要等发了汗才可下床……”

    紫月上前谢了又谢。

    见那翠儿也不走，眼睛还不停地往帐子里瞟。

    紫月心头忍不住冷笑，心说：这哪是来探望，这明显是来打探消息的么……

    锦盒装着一根不大不小的人参，就想糊弄人了？

    如今的昭华阁可不缺人参。

    主子想吃个野菜，皇上还给了一匣子银锭子呢！

    拿着银子，哪里买不来上好的参？

    紫月想着，心里就有了计较。

    她只当没看见，叫小喜子跟着太医拿药方，送出门去了。

    这厢，紫月也不理翠儿，只端了一盏茶，掀开了帐子。

    “主子，喝些茶水润润吧……”

    受凉发热，口干舌燥不好受的。

    夏如卿脸已经烧得通红了，嘴唇因为病着，又白又干裂……

    裹着被子坐了起来，捧着茶杯喝了两口水。

    再看那小宫女，已经扭头跑了。

    扶主子又躺下，紫月冷笑。

    “不亲眼看见，她也不会走……”

    夏如卿有气无力地说道。

    “不叫她们知道，我这又是何苦呢……”

    紫月低着头，没再说话！

    小喜子送走了太医，拿着药方子又去了御药房抓了药回来。

    就着小茶房的小炉子上熬了药，夏如卿喝下就睡了。

    ……

    半晌的时候，外头已经飘了雨丝。

    春天的雨，淅淅沥沥的，一阵风吹来，还是冷到骨头缝里。

    可偏偏，接了帖子的人又不敢不去熙福宫！

    位分高的还有暖轿，位分低的，就只能穿着蓑衣斗笠，踩着木屐，一脚一脚走过去……

    熙福宫

    翠儿跪在地上，把在昭华阁的所见所闻都说了一遍。

    施贵妃听后果然冷笑。

    “真是个不中用的，那个病秧子，来了也是晦气，不必管了！”

    说完挥了挥手，打发人都下去了！

    这时，宁妃和惠嫔都坐着暖轿，带着公主来了。

    施贵妃也笑着迎了出去。

第80章 听戏 3

    宁妃和惠嫔在宫里多年，都是服侍皇上的老人，又养育了大公主和二公主。

    两位都是不爱生事的，不轻易得罪人。

    贵妃邀请，她们自然也来。

    只是，不过略坐坐就走而已，算是给贵妃个面子，横竖挑不出一点儿错处。

    不过，一般人没事，也不会蠢到要找她俩的麻烦。

    果然，施贵妃笑靥如花地将二人迎了进来。

    又寒暄了一会儿，这才高高坐在了主位上。

    一时间，芸妃郑嫔也到了，再有新晋的兰贵人，惜贵人，也都到了。

    连胡丽仪都没拉下。

    众妃嫔热热闹闹地聚在了一起，这种场面上的功夫，她们也最是得心应手。

    戏开唱了，大家也就热闹了起来。

    至于皇后那里。

    施贵妃表示：不好意思，没想起来呢。

    此时的椒房殿。

    皇后倚在窗前，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手里拿着的，是这个月内务府一应开销账簿。

    她穿着暗纹攒丝凤袍，衣摆长长地拖在身后，浓密的头发高高地束了起来，戴着凤冠。

    身后，玉兰和吉嬷嬷伺候着。

    玉兰皱着眉，也不知怎么劝，吉嬷嬷上前说道。

    “皇后娘娘，皇上向来重节俭，不喜奢侈浪费，您不必太往心里去，想来等皇上回来，一切都有定数！”

    皇后目光犀利，嘴角带着冷笑。

    “嬷嬷说错了，我生什么气！”

    “太后从来都是这样，我这么几年都忍了，听个戏又算什么！”

    宫中没有大宴，一般是不会请戏班子的，再者，即便请戏班子，也不该是她一个贵妃请！

    今儿她一看账簿，果然……

    这笔账，算到了太后的头上！是太后做东！

    呵呵，好！很好啊！

    三月三办她在御花园办春宴，贵妃就来搅局，如今么，又搞个什么听戏，把后宫所有的妃嫔都请了过去。

    单单漏了她！

    这……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好一个娇生惯养的贵妃娘娘！”

    皇后笑容灿烂如花，你们越是胡来，本宫就越是高兴！

    你施婉心不是想当皇后吗？本宫就偏偏不让，咱们走着瞧！

    正说着，就有小宫女来报。

    说是宁妃娘娘和惠嫔娘娘驾到。

    皇后听了，就将手里的账簿都收了，重新坐回座位上，喝了口茶缓了缓神，这才叫了她们进来。

    宁妃和惠嫔果真只在熙福宫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离席了。

    原因很简单：

    公主不爱看唱戏，都乏了，大公主过了年才四岁，二公主才刚满周岁。

    两个女娃娃而已，施贵妃再怎样，也不好强留。

    二人告了辞也就离开了。

    到了椒房殿，二人请了安，皇后就赐了坐。

    惠嫔将二公主交给奶娘抱着，犹豫着轻声唤了一声。

    “皇后娘娘？”

    皇后摆了摆手：

    “罢了，本宫知道你二人的心意……”

    说着，又冷笑。

    “当年本宫入宫的时候，太后曾亲口教导，要知礼数，懂进退，要以大局为重”

    “如今，皇上去了皇陵给祖宗扫墓祭祀，辛苦出宫在外体察民情，宫里呢，太后却和贵妃串通一气……”

    皇后说到这里，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惠嫔忙递了茶水过去，宁妃见状，也才反应过来，忙递了块帕子上去。

    “娘娘别生气……”

    皇后喝了口茶，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又继续说道。

    “熙福宫要唱大戏，用宫里的戏子也罢，她们可好，还偏偏要宫外头最好的最贵的！”

    “哼！若是本宫敢这样，太后不定怎样说本宫呢，如今，换成了她的侄女，这就使得了，到底是一家子的，不一样呢！”

    惠嫔见皇后着实气得不轻，忙劝道。

    “娘娘您是个明白人，今儿个这事，怎么反倒看不明白了？”

    “贵妃娘娘做这些，大约也是想看您生气的，您若是气坏了身子，高兴的可是别人！”

    惠嫔一边说，一边又亲手给皇后斟了一盏茶。

    皇后眯了眯眼，眸中精光一闪。

    “你说得对，本宫这么一生气，倒正中她们下怀！”

    宁妃见又被惠嫔抢了先，也急急地上前劝。

    “是啊娘娘，您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保重身子……”

    皇后见她这蠢样，心里头鄙夷，可面上还是喝了茶，松了口气笑说。

    “正是！不气了……”

    说着，就笑着吩咐。

    “玉兰，去拿些点心来给公主吃！”

    玉兰应声去了。

    惠嫔见皇后这般想开了，也总算松了口气。

    一时间，二人吃了些点心，又陪着皇后说笑了一会儿，这才抱着公主离开。

    ……

    外头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天，熙福宫也足足热闹了一天。

    宁妃和惠嫔先走了，可剩下的，都没人敢走。

    芸妃不必说，施贵妃的铁杆儿追随者。

    郑嫔没有靠山也不得宠，也不敢走，剩下的胡丽仪，兰贵人和惜贵人，更别提。

    大家就这么坐了一天。

    临走的时候，施贵妃尽兴了，其他人，都是松了口气的感觉。

    饶是胡丽仪那样爱出风头爱掐尖儿的人，这会儿也蔫蔫的，一点儿没了脾气。

    大家都累，那么，施贵妃这么个，怀孕还不到三个月的，胎像还不稳固的孕妇，自然比旁的人更累。

    一开始的时候，她的确是高兴的。

    边看戏，边享受别人的奉承，毕竟没有皇后，她就是老大，高高在上，不可超越。

    后来，就有些乏味，为了面子，撑着。

    最后就有些累了，可她不想叫散，她想好好恶心一下皇后。

    她强忍着，坐到了最后。

    戏散了，她累得不行，扶着宫女的手回去后，饭也不想吃，躺下就睡了。

    到了夜里，肚子就疼了起来。

    玉兰不敢耽搁，连夜悄悄儿地请了太医。

    可再悄悄的，前后宫门得开吧，太医得来吧，进进出出地这么一闹，后宫里谁也没瞒住，很快就传开了。

    皇后是第二日一大早听见的。

    这个消息一得，昨儿个的气就全消了，高兴地差点儿大笑。

    “果然啊，一个贵妃就如此嚣张，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太后那儿，自然也得了消息。

    一时间吓得不轻，连忙叫庆嬷嬷亲自去问。

第81章 动了胎气

    庆嬷嬷半晌才回来，说道：

    “太医暂时无碍，只是累着了，叫多休息，尽量别操劳！”

    太后总算松了口气，一时间，又觉得施贵妃不叫人省心。

    埋怨了好一会儿，才算是过去。

    庆嬷嬷服侍了太后躺下，就出去了，面色忧虑。

    其实，贵妃可不仅仅是累着了。

    而是……动了胎气，只是贵妃一再哀求她，不让告诉太后，见她脸色都白了，躺在床上，着实可怜。

    又想着，到底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庆嬷嬷到底也不忍心，就只得应了。

    熙福宫里。

    送走了庆嬷嬷，施贵妃死死地抓着帐子。

    咬牙切齿地道。

    “谁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本宫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底下跪着的一片人纷纷说不敢。

    施贵妃摆了摆手，叫都散了。

    映月端着药碗上来，小心翼翼地服侍着喝药，又劝道。

    “娘娘，您这气也顺了，往后可得好好养胎了……”

    施贵妃灌下药汁，苦得眉头死死皱着。

    塞进嘴里一颗蜜饯，脸色才好看了些。

    “皇上什么时候回来？”

    映月答道。

    “御驾明日回宫……”

    施贵妃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

    夏如卿这里，喝了药，发了汗，又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从第一天早晨，一直睡到了第二日的快中午。

    她的汗出了一身又一身，被褥都换了三套了，这会儿总算是退了烧。

    她洗了澡，穿着里衣裹着被子，就坐在床上，看着紫月给她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没怎么吃东西，药倒是喝了不少，可想而知，夏如卿这一天过得有多苦逼。

    “主子，凉的刚刚好，不烫口了快喝了吧！”

    夏如卿看着黑乎乎的药汁，下定了决心，闭着气一扬脖子，就全灌了下去！

    “快吃个蜜饯！”

    夏如卿看着那糖渍的果干，有些不想吃。

    “太甜了！”她一脸嫌弃。

    “我想吃话梅，酸酸甜甜的！”

    紫月就有些好奇：“什么是话梅？”

    夏如卿想了想，解释也解释不清，就说。

    “回头等梅子下来，我做一些，放在罐子里，可以吃一年，比这蜜饯可好吃多了！”

    蜜饯就是直接用糖腌制的果干，除了甜，还是甜。

    话梅就不一样，那个酸酸甜甜的味道，女生大约都拒绝不了吧。

    小时候，姥姥给她做过，到现在还记得呢，就是不知道，她做的有没有姥姥做的话梅好吃。

    到时候试试吧。

    紫月很高兴地应了，小喜子进来问。

    “主子，午膳吃什么？”

    夏如卿想了想，就有些发愁。

    “嘴里苦，什么也不想吃，不过真的好饿！”没怎么吃东西，胃里都空了呢。

    小喜子想了想，忽然眼睛亮了起来。

    “我今儿早上去御膳房的时候，听小魏子说，有嫩嫩的韭菜，都是新割下来的新鲜的！”

    说完，小喜子就笑着道。

    “就是不知道……主子喜不喜欢吃这个！”

    夏如卿眼睛都亮了。

    是啊，天冷的时候，没有别的，韭菜是不缺的啊！

    “我想吃韭菜鸡蛋馅儿的饺子，再放点儿粉条，又清淡又鲜嫩，那口味……”

    生病了，不能吃油腻，她可以吃不油腻的嘛，吃货就是吃货，谁也阻挡不了她吃！

    小喜子应了，正要出门，夏如卿又把她叫了回来。

    “荠菜馅儿的也要一些，里头掺一些虾仁儿，干贝，再给我炖一个鱼头豆腐汤，就差不多了……”

    不能吃荤，她吃素，不能吃肉，她吃鱼！

    这样一来，可不就有荤有素，营养均衡……

    说到营养均衡，夏如卿还忘了一样，又继续交待。

    “给我要一些荷叶粥，还有蒸饼！”

    蒸饼其实就是馒头，做法一模一样，只不过，是饼状的而已。

    你想要馒头状的，也可以，但夏如卿就喜欢吃蒸饼，她喜欢卷菜吃。

    “哎……”

    一听主子食欲这么好，小喜子和紫月都高兴了起来。

    “能吃，病才好得快！”

    夏如卿吩咐完，就又歪在床上了，没办法，稍微一病，这副身体就体虚无力。

    她思索着，光靠养怕是不行的。

    回头暖和些了，还是要出去晒晒太阳，锻炼锻炼才行！

    ……

    想着想着，夏如卿就蒙着眼，迷迷糊糊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眼前忽然多了一个人，他身上……还有熟悉的味道。

    嗯，赵君尧？不对，他明日才回宫呢！

    可……这么熟悉的龙涎香，不是他又是谁呢？

    就这么迷迷糊糊想着，忽然，那个人影就越来越近。

    最后，就钻到了她的被窝里来……

    硬硬的胡茬刮在脸上，还带进来一股冷风。

    夏如卿瞬间醒了。

    然后，她就被眼前的人给吓着了！

    “啊……”

    她惊呼一声，想要跑，想要打他。

    赵君尧立时捉了她四下挥舞的手脚，嗓音一低沉。

    “过来……”

    夏如卿听见熟悉的声音，才算是安静了下来……

    “皇……皇上？”

    她有些不敢相信，想要伸手摸一下他的脸，中途又缩了回去。

    只拿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

    赵君尧依然板着脸，眸子里却有了暖意。

    “怎么，朕不过走了六七日，就不认得了？”

    夏如卿这会儿也彻底回神，懵懵的大脑也清醒过来了。

    哈哈，皇上回来了，苦逼的日子终于过去了，她又可以心安理得地过舒服日子了。

    夏如卿的心里，不知何时有了一个认识：他在，就不会叫人欺负她！

    当下，夏如卿就高兴了起来。

    “皇上您可算回来了，您晒黑了，也瘦了，身上么……”

    夏如卿闻了闻：“虽说有些臭，但我是不会嫌弃的……”

    赵君尧绷着脸，心里却只想笑。

    “敢说朕臭的，夏氏，你还是第一人！”

    夏如卿就得意满满。

    “皇上会罚我吗？”

    赵君尧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勾了勾唇，眼底闪过一丝光芒。

    “当然会！”

    夏如卿脑子里忽然反应了过来。

    一时间，脸憋的通红，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当下，慌乱间，夏如卿忙转了话题……

    “皇上，您怎么提前回来了？”

第82章 回宫 1

    赵君尧没回答，他停了片刻，忽然说道。

    “朕给你带了好东西，不过还在路上”

    夏如卿的眼睛忽然就亮了起来。

    “什么好东西？”

    赵君尧想了想，表情忽然有点复杂，就道。

    “好吃的东西……”

    夏如卿幸福地想打滚儿了。

    真没白白伺候他这么久啊，总算还有个回报不是么！

    然后，夏如卿就开始脑补起来……

    皇室祖籍在余杭，那里地处江南，物产丰富。

    菜肯定带不回来，可是其他的食材么……

    皇上带的东西，那必定是上品，是稀罕物！

    嗯！

    说不定，自己还真就有口福了，看看古代人杰地灵的江南都有什么吧……

    虽说，这原主也是江南出身，可记忆里，连吃饱都难，别提好吃的了！

    左思右想，陷入美滋滋的夏如卿，并没有看见赵君尧那一脸古怪的笑！

    她抬头时，他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朕骑马回来的，都饿坏了……”

    夏如卿只得叫摆膳。

    ……

    赵君尧来回都是骑马，御驾只是打幌子，此去江南扫墓祭祖。

    也不过是借着机会四处走走，体察民情。

    想要好好治理江山，自然不能只坐在宫里当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听大臣们空口白话……

    他必须亲自出来，亲眼看，亲耳听……

    这三日五日的，远远不够！

    六月份，他要南巡，九月份，他要北上。

    登基两年，他历尽艰难，终于天下初定，民心暂安！

    他立下雄心壮志，定要让大楚朝万里江山，繁华盛世！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他的面前是……

    好几份素饺子，除了夏如卿要的几种馅，御膳房的师傅还另外调了几种口味的。

    一样的煮了一碟子。

    还有鱼头豆腐汤，荷叶粥，蒸饼……

    那几道稍稍带点油水的菜，还是小喜子机灵，叫膳房临时加的。

    一个油焖大虾，一个酱牛肉，一个小碗蒸肉，还有一碟子油汪汪的红烧肉……

    另外，还要了几样凉拌的野菜……

    蒸的没有了，现做不出来，小喜子也就没要。

    不过，这样也很好了，菜一样一样摆了上来，倒也满满当当一桌子。

    夏如卿穿好衣裳要上前伺候，赵君尧忽然盯着她看了一眼。

    皱了皱眉。

    “怎么瘦了这么多？”

    刚涨上来的几两肉，一眨眼的功夫，又没了？

    小喜子和紫月也不敢搭话，夏如卿就只得说。

    “这两日下雨，我着凉了，昨夜里还发了热，我病了么，没胃口吃东西！”

    赵君尧脸色忽然就不好看了。

    她一病，他心里就咚咚跳，心慌，烦！

    夏如卿一见不对劲，连忙解释。

    “太医说我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再调养调养，就能大好了！”

    赵君尧又看了看她，表情阴沉。

    “果真是这样？”

    夏如卿骑虎难下，只得点头。

    赵君尧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就吩咐。

    “坐下用膳！”

    “是！”

    某人小心小意地回答。

    饭毕，夏如卿看着几乎被一扫而光的桌子，表情惊愕。

    ‘皇上，您也太能吃了……’

    赵君尧则表示：

    ‘一路上差不多快风餐露宿的，眼下热饭热菜，自己吃得多，有什么奇怪吗？’

    事实上，御驾预备的什么都有。

    只可惜，赵君尧出了京城，就没再随着御驾走！

    而是带了几个亲信，一路骑马往南走……

    扫墓不过一天时间，其余的他都在路上。

    ……

    用过膳，赵君尧又叫人请太医过来。

    他要看看，她动不动就病歪歪的，究竟要到何时？

    太医很快来了，赵君尧并没有露面，只在屏风后坐着。

    来的还是之前给她开药的太医。

    夏如卿刚吃过饭，躺在床上，暖暖的，就开始犯困。

    但想着皇上还在呢，就强打着精神。

    太医给她把过脉，就笑道。

    “贵人原是着了凉，如今吃了药，退了热，也就大好了……”

    说着，又道。

    “只要饮食清淡就没有大碍了……”

    夏如卿就问：“我可以不吃药了？”

    太医就道：“之前的药可以停了，微臣再开个温补的方子……”

    夏如卿：“……”

    又要吃药！

    赵君尧却勾了嘴角，无大碍，就是没事了呗……

    不过，他心里有个疙瘩，一直困扰着他。

    她这么瘦弱，他不忍叫她过早怀孕生养……

    生一个孩子，要带走女人多少精气血，更甚者，连命都带走的也不是少数。

    他……有点不舍得……

    还早呢，一切都还早呢，过两年再说吧，总要等她大好了，长得胖一些，才好啊！

    可是，怎么办呢？她知道了，会误会吗？

    事实上，夏如卿心里也正有想法，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就是怕他误会，自己不愿意给他生孩子……

    两厢都愁啊！

    ……

    皇上是悄悄进宫的，消息没流出，无人知晓。

    在夏如卿那吃了个饭，坐了一会儿，就回了昭宸宫，不提……

    翌日，赵君尧依然是那身衣服，骑着马，走在御驾的最前头。

    后面的马车里，是五皇子和六皇子。

    赵君尧后边还有一匹不大的枣红色小马，年仅八岁的七皇子端坐马上，也是板着脸。

    队伍的最后边，还跟着几辆马车，没有篷子，而是木制的笼子，上边还蒙着布，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加上周围的护卫，宫人，队伍也是浩浩荡荡的……

    先帝一共生了七个儿子，赵君尧排行老三，是唯一的嫡子，太后所出。

    余下的都是太妃太嫔所出。

    老大景王，老二庄王，老四武王，都已成年，去了封地。

    如今只剩下老五老六老七，最大的老五过了年也才十岁。

    未成年，都还养在宫里呢。

    此去皇陵扫墓，几位皇子也跟了去。

    一路上，皇上的御驾看似浩浩荡荡，实则，只有三个半大的孩子！

    ……

    皇上御驾回宫。

    皇后领着众妃嫔在宫门口迎接。

    除了施贵妃养着胎之外，其余的，连不常露面的才人们都到了！

    赵君尧下了马，众人就呼啦啦地，该行礼行礼，该跪的跪。

    拜见后，众人便跟在皇上的后头，往太后的宁寿宫走去。

    左不过，又是一阵相互寒暄。

    夏如卿虚着步子，低着头只管随着大部队走。

    饶是如此，半天下来，也是累得慌。

第83章 回宫 2

    午膳皇后在椒房殿设宴，亲自为皇上接风洗尘。

    太后道乏不肯来，众妃嫔倒是乌泱泱坐了一片。

    许久不见皇上，她们快想疯了，有些人不求宠爱，只求能看皇上一眼。

    就比如，郑嫔和胡丽仪这样的存在。

    当然，也少不了张才人、朱才人这样一年也见不到皇上一面的。

    这类长期不得宠的人，媚眼儿抛得最火热。

    坐在张才人和朱才人的前面，夏如卿感觉自己身上快要被烧出洞了！

    和往日的宴会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

    少了施贵妃！

    所以，皇后的心情特别好！

    为了气别人，反而自己动了胎气，这种蠢事儿，也只有施贵妃干得出来了。

    不过，她倒是想叫施贵妃再蠢一些，这样，她就不用操心了。

    一个家世雄厚，又得宠的贵妃，生什么孩子！

    生了孩子，还有她的地位吗？

    哼！

    皇后心里暗爽了一下，而面上依然端着庄重大方的笑。

    宴会不过两个时辰就散了，赵君尧去了御书房。

    皇后也道乏，进去了。

    余下的人也都各自散了。

    回了昭华阁，小柱子和小喜子守着一个用布蒙着的大笼子。

    见夏如卿带着紫月回来，忙上前见礼。

    “这是什么？”

    小柱子上前笑道：“贵人，这是皇上叫给贵人的，说是您要是想吃就吃了，不想吃就养着……”

    说着，就掀开了罩着笼子的布。

    夏如卿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窝小白兔，统共有五六只，浑身雪白，毛茸茸的，红眼睛……

    只看了一眼，她的心就化了……

    立刻蹲下来抱了一只在怀里。

    那小白兔特别乖，也不反抗，拿毛茸茸的小脑袋拱了拱她的胳膊，然后就找了个姿势窝着，呼呼睡了起来。

    夏如卿：“……”

    她对小宠物一点儿点儿防御力也没有啊！小心心直接溃不成军！

    像是被柔软甜润的棉花糖包着，在天空中上蹿下跳了几个回合，又在水里畅快遨游了八十六圈。

    整个人被高压电猛然击中，浑身一哆嗦。

    小心脏才终于落在肚子里。

    “这是……皇上给我带的好吃的？”

    夏如卿犹豫地问！

    小柱子笑了笑，神神秘秘地又凑了过来，对她说。

    “贵人您不知道，御膳房那儿比这还大的笼子还有好几个呢，李公公一早就去嘱咐了，谁也不许动！”

    “还有几个？在御膳房？”

    夏如卿表示，心脏在滴血。

    万一是几只小狗怎么办？万一是一群鸽子怎么办？

    当然，鸽子还可以，小狗么，她是绝对不会吃的！

    小柱子点了点头。

    “可不是？不过，奴才瞧着，像是鸡，好像还有一个大家伙，像是……鹿，不过奴才瞧得也不真，贵人您别当回事！”

    夏如卿总算是松了口气。

    嗯，除了小兔兔，都是可以吃的，没毛病！

    ……

    赵君尧回宫，头一晚，去了皇后那儿，自不必说。

    第二天，又去了施贵妃那儿！

    再怎么样，她怀着孕，赵君尧也不会亏待了她。

    接着几天又去看了看公主，再然后，就是新晋的两位贵人。

    无宠，晋位到底也名不正言不顺。

    等到再翻着昭华阁的牌子时，已经是三月下旬了。

    天气早已暖和了起来。

    这日傍晚，赵君尧也没叫接她过来。

    折子批完，自己就带着李盛安徒步经过御花园，往昭华阁走去。

    到了昭华阁的时候，老远就听见屋子里有人在数数。

    “八……九……十……！”

    赵君尧就有些好奇。

    缓步走了过去，刚进门就发现，夏如卿正趴在床上，对着灯，数自己的手指呢。

    赵君尧忽然有些好笑。

    “你在做什么？”

    夏如卿听了，立刻把自己的手藏在后边，然后仰着小脸迎了上来。

    “见过皇上！”

    赵君尧笑了笑，叫她平身，抬脚就往里走去。

    “你在数什么？”

    说着，就坐在了榻上，紫月呈上来一盏茶，赵君尧接过，喝了一口。

    夏如卿就尴尬地笑了笑。

    “数……数手指头……”

    这随口一扯的理由，夏如卿简直要撞墙。

    赵君尧的嘴角也抽了抽，片刻后沉着脸说道。

    “嗯？欺君可是大罪……”

    夏如卿一听，立时就嘟着嘴，十分不情愿。

    “数针眼儿呢，喏……”

    说完，把手指头伸在了他的面前。

    赵君尧愣了一下，往她手上一看，呵……

    两只白嫩嫩的手上，全是小红点，他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来的？”

    夏如卿想，既然他想知道，那就告诉他好了，好歹也能邀个功。

    想罢，就转身去一边，把针线框子给抱了过来。

    “皇上，下个月就是您的寿辰，奴婢要给您做一身里衣，嗯……再做一个枕头吧”

    说完，又怕他误会似的，急急地解释道。

    “不是两样，而是什么做得好，就送什么！我不会针线，所以就……”

    赵君尧听罢，又低头，把她的手放在掌心看了看。

    表情依然严肃，没什么变化，心里么，就有点儿……暖暖的！

    “你真笨！”他声音低沉，带着怒意！

    夏如卿想着，他是嫌弃了吗？一时就有些委屈。

    “奴婢愚笨……”

    看她那委屈的样儿，赵君尧岂能不知她心里那点儿想法，当即也不好再绷着脸了，就缓了缓语气，说道。

    “你好歹也出身官家，不会写字，也不会针线吗？”

    夏如卿立时拿大眼睛湿漉漉盯着他：

    “皇上，奴婢母亲早逝！”

    赵君尧：“……”

    卿卿，你赢了……

    这下，有千万句责备，也说不出口了。

    赵君尧想，明明是关心，怎么出口就成责备了？

    夏如卿又接着说道：

    “皇上您放心，奴婢一定能做好的，奴婢头一回裁剪，袖子和裤腿就一般大……”

    说这话的时候，夏如卿一脸的自豪。

    赵君尧：“？？？”

    一般大？

    难道她的意思是，别人做的都是一个袖子长，一个袖子短？

    或者是一个裤腿肥？一个裤腿瘦？

    如今她做成一般大，就值得夸耀？

    这丫头的脑子里，究竟装的什么？

    罢了，不想了，有时候知道得多，还不如不知道！

    赵君尧整理了一下表情，就重新笑着问。

    “朕给你带的好吃的，你吃了吗？喜不喜欢？”

第84章 好吃的

    这下，轮到夏如卿无语了。

    “皇上，奴婢可不吃兔子，都养着呢！”

    赵君尧又问：“别的呢？”

    “还有别的？”

    夏如卿忽然想起来，小柱子说，还有几个大笼子。

    好像是有鸡有鹿，这个才好吃，可是，她没见到啊！

    赵君尧想了想，就叫李盛安去御膳房问。

    李盛安应了一声，忙打发小柱子去了。

    看着小柱子快跑的背影，李盛安长叹一声。

    心里想着：

    这夏贵人虽说身份不高，可在皇上心里的地位，可是真心不低啊！

    当日在宫外，皇上忙了一天，临近天黑又带着七皇子去打猎，就为了猎一头鹿。

    现在看来，是专门给夏贵人的？

    ……

    不多时，小柱子回来了。

    脸色有些不太好。

    李盛安问了原因才知道。

    皇上在宫外打了一头鹿的事儿，不知道怎么被施贵妃知道了。

    鹿肉大补。

    于是，施贵妃不顾阻拦，就下了死命令，就要吃鹿肉。

    说：皇上猎了一头鹿放在御膳房，就是叫她吃的，是皇上心疼她怀有身孕。

    还说谁要是阻拦，或是嘴碎说出去了，那就是意图谋害皇嗣！

    这么一说，谁敢拦啊。

    贵妃娘娘怀着身孕，肚子金贵啊，谁会不要命！

    御膳房的那几个厨子，也只能忍着苦水往肚子里吞。

    至于告诉皇上？

    鹿都杀完了，肉也吃了？

    谁还敢说啊，这不是找死？

    再说，为了这么个破事儿，闹到皇上那儿去？怕是李公公那一关就过不了。

    鸡毛蒜皮的小事，皇上不管的！

    皇上若不怪罪，那得罪的就是贵妃娘娘。

    皇上要是怪罪了，那他们也得连带着受罚啊！

    御膳房总管何长寿都没了主意！

    呵！竟叫贵妃娘娘逼得没法子了。

    如今那头鹿，怕是连骨头都没了。

    ……

    赵君尧听了，果然面色有些不好看。

    心里只觉得，贵妃十分骄纵，当下又厌恶了几分。

    只不过，最终也没计较。

    为了点吃的和女人计较，也不值当。

    夏如卿看了看他不太好看的脸色，忙说。

    “皇上，太医说鹿肉大补，奴婢身子虚，不能吃呢！”

    虚不受补么！

    虚着，还是安安稳稳地吃点儿清淡的，补补身子吧。

    赵君尧想了想，也只得作罢。

    只吩咐。

    “告诉御膳房，还剩了些什么，都做了呈上来……”

    就差没直接吩咐：‘那是给夏贵人的了’

    李盛安是个人精。

    见皇上脸色着实不好，忙点头应是，这回带着小柱子亲自去了。

    赵君尧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只是心里头总是堵着一口气。

    身为帝王，最忌讳，也是最厌恶的，就是忤逆和被挑衅！

    施贵妃怀着孕，他不是不舍的叫她吃好的。

    一头鹿，那么大呢，鹿肉各宫都有！

    可她偏偏要全部霸占着，炫耀着，死咬着那就是给她的！

    呵呵，他好像没这么说过吧……

    再者，她又是怎么得了信儿的？这所谓的信儿，是谁给的？

    为什么旁人不知道，偏偏她就知道！

    呵……施贵妃！有时候，太聪明了，反而会被聪明误！

    第二日的时候，李盛安就去了御膳房亲自传了口谕。

    ‘御膳房的所有人，罚俸半年’

    惩罚不轻不重的，也没说是为什么……

    可御膳房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虽说只伺候着各宫的娘娘们，可他们属于内务府的一部分，得听皇上的！

    要是叫哪个宫的娘娘收买了，那就是背叛，被发现可就别想活了……

    毕竟宫里头入口的东西，永远得慎重。

    所以，这回的罚，也就因为贵妃娘娘。

    众人虽不敢说，但并不代表他们心里就不恼。

    大家放弃了命根子进宫，可不光为了混口饭吃的。

    宫女们还能指望着娘娘们赏些体面，将来放出宫了也好嫁人。

    太监呢？能图什么？当然是银子啊！

    不能娶媳妇儿，日子也得过，有了银子，才能舒坦呢……

    如今倒好，这一罚，半年的银子没了，搁谁谁不憋屈呢！

    贵妃娘娘哎，您最好能一辈子风风光光的，别落在咱们手里。

    不然，这个账，等您不风光的那天，咱也得算算不是？

    有句话说得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咱们慢慢走着瞧！

    除了罚月俸以外。

    李盛安还把何长寿拉到私下里，郑重警告地说：

    “皇上还说，要是再有下回，你这总管的乌纱帽，可就该换换人了”

    何长寿都快哭了，心里委屈啊，可他也只得听着。

    “奴才遵命！”

    一边说，一边心里恨得牙痒痒，心说：

    要是叫他查出来是哪个小兔崽子多嘴，他第一个叫他活不成！

    他花了半辈子的时间，才混到了总管之位！

    若为这一件事丢了官，他八成会活活气死！

    当然，这些事都是后话了。

    时间重新拉回来！

    李盛安亲自去传膳，御膳房自然明白。

    何长寿亲自迎了出来，恭敬又客气地笑道。

    “上回皇上送来的笼子里，有几只野鸡，还有一笼子稻田鸡，两只野兔，都养着呢，原封未动，不知道皇上是怎么吩咐的？”

    李盛安想了想。

    皇上的意思叫都做了，可这么多也做不完。

    于是就吩咐。

    “你看着做几道新鲜的，不用拘着规矩，要紧的是味儿要好……”

    何长寿一听就明白了。

    御膳不好吃，大约皇上也想借着在夏贵人的名儿，尝尝鲜呢！

    这多容易啊……

    不到一个时辰，昭华阁的菜就上齐了！

    也不多，重要的是新鲜，口味好……

    “一道炖野鸡，一道辣子鸡丁，一个盐水兔肉……”

    夏如卿数着菜，口水就下来了……

    “这几样都是肉，需要配几样素的小凉菜，这几道热的虽说也清淡，但是不够爽口……”

    “哦？那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什么，还可以加吗？”

    赵君尧漫不经心地喝了口茶。

    “朕还会亏了你？”

    夏如卿也不扭捏，直接就吩咐……

    “一个木耳拌红葱，一个小葱拌豆腐，放点儿辣油，要快……”

    李盛安哭笑不得，心说，这夏贵人在皇上面前还真不客气。

    皇上也不恼，大约心里也喜欢这样直爽的！

第85章 逗她

    想想也是，连他们奴才，也都喜欢直爽些的主子，好伺候啊！

    总比那扭扭捏捏，挑三拣四的强的多！

    两个小凉菜，说话的功夫就上来了……

    夏如卿更忍不住了，隔着老远就能闻见香。

    可皇上在呢，她不能吃，得伺候着啊！

    于是，夏如卿一边替赵君尧布菜，一边心里直委屈！

    说好的给我带的好吃的，怎么还不让我坐下吃，快让我坐下吃啊！

    赵君尧看着她委屈地连表情都拧巴了，心里就直想笑。

    只是，还是忍着了，表情还是严肃……

    他姿态优雅地夹起一筷子脆木耳，放在米饭上，也没吃。

    而是舀了一勺野鸡汤喝了……

    眯着眼，表情陶醉。

    “野鸡汤炖得不错，很是入味……”

    夏如卿：“……”好饿啊。

    赵君尧又夹了好几块野鸡肉堆在米饭上，依然没吃。

    自己吃了一口辣鸡丁。

    “这个菜也不错……”

    夏如卿：“……”苍天啊，让我死吧！

    饿着肚子看别人吃，对一个吃货来讲，简直残忍！

    于是……继续委屈！

    等到夏如卿肚子里咕噜噜乱叫，委屈得快滴水的时候。

    赵君尧轻轻总算松口。

    “坐下吃饭！”

    夏如卿嘟着嘴，忍着五脏六腑的大合唱，小心小意地坐了下来。

    赵君尧看着她那小样儿，忍着笑，神色不变沉声道：

    “怎么了，嘴上都能挂个拖油瓶了”

    夏如卿还是委屈，老早就说给自己带了好吃的，如今，被抢走了些也就罢了。

    怎么剩下的这几样，做好端上来，就不给自己吃呢？

    委屈啊！

    赵君尧见她只低着头，委屈地绞着手指。

    又想起了她手指头上全是针眼儿，心里一暖，就拉了她的手过来。

    “别动了，手上有伤！”

    说着，就把那堆得一碗冒了尖儿的饭菜都推了过来。

    “快吃！”

    夏如卿一看，这才抬头，有些惶然。

    “皇上，这是您的饭，奴婢自己吃自己的就好！”

    赵君尧眉毛一挑。

    “嫌弃朕？”

    这碗饭，朕还没动呢，你就嫌弃了？

    夏如卿有点无语，心说皇上您这是什么脑回路！

    面上，却只得道：“奴婢不敢……”

    其实，她心里是挺乐呵的，怪不得皇上一直往碗里夹肉，自己却不吃呢。

    原来，是给她的！

    嘿嘿，这么一想，刚才的委屈就散了大半。

    打发吃货，有时候只需要一碗美食，啧啧，这也太简单了。

    对此，夏如卿表示，人家的眼皮子，就是这么浅呢没办法！

    二人用了晚膳，小喜子和紫月收碟子的时候就发现。

    皇上每次来，饭菜都吃得挺干净，盘子眼见都要空了。

    连李盛安也心有感慨。

    皇上也只有在昭华阁的时候，才能进膳进得这么香！

    难道夏贵人这儿的吃食，就真的这么好？

    ……

    用了晚膳，洗漱完，赵君尧照例看了会儿书。

    夏如卿就用棉布包着头发，就坐在他的旁边，在那看她做的衣裳。

    说到这个，夏如卿表示：真的要辛苦紫月了！

    如果不是紫月，这衣裳在她手里，大概也就是几片破布。

    如今，虽说缝的不咋样，可总归是能看的，

    想到自己第一次就做这么好，她就有些得意。

    “皇上，奴婢要是做好了，就送这个给皇上……”

    赵君尧笑道：“好！”

    对于他直接答应，夏如卿表示有些惊讶。

    “皇上，您不觉得难看吗？”

    她以为，他会嫌弃呢！

    赵君尧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道：“只要是你做的，朕就不嫌弃……”

    嘿嘿，什么叫心花怒放，这就是了。

    夏如卿美滋滋地埋头，继续缝衣服。

    赵君尧暗暗瞥了她几眼，就不动声色地继续看书。

    不知为何，他觉得眼前这一幕很温馨。

    他念书，她做针线，像是……民间的小夫妻？

    别看他现在眼睛盯着书本。

    在他那面瘫脸之下，藏着别人都不知道的想法！

    半个时辰后，夜渐深。

    赵君尧放下了书，一把将还在缝衣裳的夏如卿给抱了起来。

    夏如卿吓了一跳，惊呼了一声。

    ‘啊……’

    心里一沉。

    坏了，针头又戳手里了……

    那种熟悉的感觉，夏如卿已经习惯了，甚至，已经能提前预知！

    片刻后，夏如卿咬着牙，却没有熟悉的痛感传来。

    不对啊，手上这根儿绣花针，明明像是戳进肉里了啊！

    不痛？

    赵君尧神色不变。

    “卿卿，你在找什么？”

    “啊？我的针好像有点不对劲……”夏如卿继续低头四处找。

    “你是不是没感觉痛！”赵君尧又问。

    “嗯！”

    赵君尧面无表情。

    “卿卿，你戳到朕的身上了……”

    夏如卿突然停止了寻找的动作。

    “……”

    空气突然陷入沉默。

    “皇上，奴婢该死！”

    夏如卿急急地要挣脱下来跪着。

    赵君尧却一把抱紧了她。

    他缓缓低下头咬着她的耳垂，用魅惑又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说。

    “损伤龙体是大罪！卿卿，朕要好好罚你！”

    说着，就上榻了。

    夏如卿被吓着了，小脸儿一白。

    下一秒，就被重重地放在了床上，某人就压了上来……

    红帐落下，衣物一件件抛出来。

    夏如卿不到一个回合，就丢盔弃甲，想要落荒而逃。

    赵君尧却吻住了她的唇，之后又在她耳边低声说。

    “再乱动，就再加半个时辰……”

    于是，夏如卿就不敢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赵君尧终于好了一回。

    夏如卿也差点儿内牛满面。

    “皇上，奴婢……”她声音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赵君尧喘着气又凑了过来。

    “怎么，卿卿还想要？”

    夏如卿吓得身体猛然一缩，表示无语：“……”

    心里有一千只小绵羊踩着小碎步小跑而过，没力气ing……

    赵君尧抱着她洗漱回来的时候，刚把她放到床上，夏如卿就已经睡熟了。

    才来了一回，于他而言，那可真是远远不够。

    只是看她这样又瘦又小，心里就有些不忍。

    不想折腾她了，让她睡吧！

    第二日起来的时候，夏如卿还沉沉睡着。

    赵君尧就勾着嘴角，心情大好地往御书房去了。

第86章 贵人的事

    熙福宫里

    施贵妃睡到半晌才醒。

    在皇上从宫外回来的这段时间里，施贵妃在太后的耳提面命之下，总算没怎么闹！

    除了……把皇上带回来的鹿肉吃了……

    事实上，她若知道有别的，也必定不会放过……

    只可惜，她不知道……

    又或者……她的人不敢说太多！

    饶是如此，等她再打发映月往御膳房里送银子的时候。

    那小太监吓得就跪在地上直求饶！

    说：求贵妃娘娘大发慈悲，饶他一命！

    还说：要是被人发现，奴才死不足惜，牵连了娘娘就不好了！

    映月好说歹说，那奴才只是跪地痛哭求饶，银子连一个子儿也不敢要了。

    映月恨得牙痒痒，骂了几句胆小鬼！

    也只得叫他滚蛋了！

    又过了几天，就有消息传来，那小太监被赶去做粗使了……

    粗使太监，一辈子也别想出头，就等于毁了！

    何长寿杀鸡儆猴，把御膳房上上下下收拾得干干净净！

    犯过事的，心里头害怕，心里只骂自己手长。

    有贼心没贼胆的，浑身也哆嗦，更没胆了。

    至于施贵妃么……

    赵君尧自夏如卿那儿回去以后，就连着十来天都没去！

    把施贵妃晾得直翻白眼儿……

    心里对夏氏的恨，简直滔天！

    倘或可以，她真想立刻就把她撕扯碎！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她睡醒了。

    洗漱过后，摸着已满三个月的肚子，露出满意的笑。

    就问映月。

    “昨儿个，皇上歇哪儿了？”

    “回娘娘，皇上歇在了昭华阁……”

    “夏氏？”

    施贵妃眉眼一挑，丹凤眼里闪过一道狠光！

    冷哼道。

    “一个病秧子，好本事啊！眼瞧着失宠了，就又时不时有一回……”

    又道。

    “夏氏看着，可没有兰贵人惜贵人两个讨喜，也不知道皇上喜欢她什么？”

    映月就笑了。

    “咱们皇上仁善厚德，左不过是可怜她罢了……”

    施贵妃笑了笑，就吩咐映月……

    “你去告诉芸妃，不许她苛责那两个，对她们好点儿……”

    “最好……能收为己用……”

    呵呵，皇后不是想让她折磨那两个，惹皇上生气吗？

    她偏不！

    你塞过来的人，我照单全收！

    本宫有儿子，队伍越来越壮大，看你皇后急不急！

    施贵妃美滋滋……

    芸妃那边，她不敢忤逆贵妃，以前不敢，以后更不敢！

    在她老爹降为五品侍郎后，她的性子收敛了许多。

    住在身边的两个小贵人，她再看不顺眼，到底也没敢怎样。

    于是，芸妃在得了贵妃的命令，忽然对她们笑脸相待的时候……

    两个小贵人还是懵懵的……

    二人私底下议论。

    “都说芸妃娘娘不好相处，我觉得她对咱们挺好的啊？”

    兰贵人说道。

    惜贵人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点点头。

    “我觉得也是，昨儿个芸妃娘娘还让采蝶姐姐给我送了一盘儿……枣泥糕”

    她一边说，一边形容。

    “我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点心，又香又甜，又松又软……”

    兰贵人也很高兴：“惜妹妹你可别说了……你再说，我午膳就去你那里吃……”

    “好啊好啊，我正缺个伴儿”

    说着又问。

    “采蝶姐姐给你送的是什么？”

    “是一盘绿豆糕！”

    惜贵人眼睛就亮了。

    “绿豆糕？好不好吃？”

    兰贵人被她问得有些没了主意

    她不太爱吃甜的，尝了一块儿，甜的，就放着了。

    她想了想，只得说道。

    “我那还有呢，叫人端来给你吃吧……”

    惜贵人拍手叫好。

    两人就在亭子里喝茶吃点心。

    正高兴着，芸妃忽然来了，二人连忙起来见礼。

    “见过芸妃娘娘”

    芸妃就笑了。

    “刚听你们说在吃点心，怎么？点心不好吃？”

    “好吃，太好吃了，奴婢多谢芸妃娘娘赏赐”惜贵人机灵地说道。

    兰贵人见状，也忙跟着道谢。

    芸妃见她俩这样，就笑得更灿烂了。

    “既然你们喜欢，本宫那里多的是，采蝶……”

    “去再端几碟子点心过来……”

    “是”

    很快，亭子里的小桌子上就摆得满满当当。

    芸妃也喝上了茶。

    她一直笑着，又说着好话。

    兰贵人和惜贵人就信以为真，就真觉得，芸妃娘娘是真的待她们好。

    两个人也不害怕，连一向胆小懦弱，最没主意的兰贵人都放松了起来……

    见她俩吃的开心，芸妃就笑。

    “以前你们没来的时候，邀月宫里就住了我一个，连个说话儿的人都没有……”

    惜贵人就说。

    “娘娘，您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宫殿，皇上可真疼您……”

    兰贵人则四处看了看，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惜贵人笑，她就也跟着笑。

    芸妃就拿起了帕子，嫌热一般轻轻扇了扇，嘴里叹道。

    “唉，什么疼不疼的，有皇后娘娘在，咱们这些再高贵，也是一样的……”

    都是妾么……

    惜贵人咬着点心，有些不大懂的样子。

    正要说话……

    芸妃忽然道。

    “别动……”

    说着，就从惜贵人的脸颊处，轻轻捏掉一粒点心渣！

    动作又轻又温柔，就像……一个疼爱妹妹的长姐。

    惜贵人有些不好意思。

    “让娘娘见笑了……”

    芸妃也道。

    “这有什么，本宫像你这样大的时候，也这样贪吃……”

    说着就笑了起来。

    可心里，却像刀割……

    她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刚进宫呢。

    那时候，皇上还是太子，那时候，自己也这样鲜嫩，那时候，他也很喜欢自己呢……

    惜贵人的脸又白又嫩，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仿佛轻轻一捏，就能掐出水来。

    她刚刚只要一用力，尖锐的指甲就能把那张嫩脸刺个稀巴烂。

    但！她忍住了……

    所以，她们还坐在亭子里，喝茶，说笑……

    刚才的事过后，惜贵人更觉得芸妃好了。

    一口一个‘芸妃娘娘’，叫得很是欢快。

    芸妃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笑道。

    “本宫也虚长你们几岁，不如就唤本宫一声姐姐吧，咱们都在一起住着，不用那么生分……”

    惜贵人有些不敢，又有些惊喜……

    睁着大眼睛试探地问。

    “真的……可以吗？”

第87章 不想给

    “娘娘，您会不会觉得奴婢没规矩……”

    芸妃笑得更和善了。

    “当然可以……以后咱们做个伴儿！”

    “除非……你们不愿意？”

    惜贵人忙道。

    “愿意，奴婢当然愿意……”

    说着，就红着脸，小声叫了一声。

    “芸妃姐姐……”

    芸妃就高兴地应了一声。

    又看向兰贵人。

    兰贵人胆小，十分害怕，不敢叫，更不违了芸妃的意思。

    一时只觉得慌乱无措，想向惜贵人讨个主意。

    可一眼望过去，她笑得正欢。

    心里就更没了主意了。

    “怎么？兰贵人不愿意？”芸妃忽然问。

    兰贵人也说不出话，只得拼命摇头。

    “不，不是……”

    说着，只得叫了声。

    “芸……芸妃姐姐……”

    芸妃乐呵呵地应了。

    只用了一会儿，就开始称呼姐姐妹妹了……

    这两个傻子，还真好骗！

    到了中午，芸妃邀请她们一起用午膳。

    二人吓得跪了下来，连连说不敢。

    这个就不是敢不敢的问题了，而是有些不合规矩。

    芸妃也不好勉强，只得罢了。

    ……

    见芸妃走了，兰贵人脸一白，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惜贵人倒不觉得有什么，依然很兴奋。

    两个人又玩了一会儿，才去吃午膳。

    下午的时候，惜贵人把正在午歇的兰贵人给拖了起来……

    “兰姐姐，外边儿太阳好着呢，夕阳都快出了，你怎么还在睡……”

    兰贵人就醒了……

    “兰姐姐，御花园的那株玉兰花开了，咱们去看看吧”

    兰贵人心想，反正也睡不着，没事儿干，就去吧。

    梳洗了一番，二人往御花园里去了。

    ……

    夏如卿也去逛园子了。

    她也刚刚睡醒，而且是骨头都快睡散架的那种……

    春困秋乏夏打盹，没有她不困的时候儿……

    不过，她来逛园子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来遛兔子。

    赵君尧给她弄了那五六只小白兔，被她养的越来越肥。

    夏如卿想：

    再肥下去，自己可能真会有把它们吃掉的冲动。

    所以，她来给兔子减减肥。

    到了御花园，找了个地方宽敞的地儿，夏如卿就把笼子打开，让它们四处跑了。

    这时，就听见不远处传来阵阵笑声，近了才知道，竟然是兰贵人和惜贵人。

    “咦？夏姐姐怎么也在这里？”

    惜贵人一脸惊喜。

    夏如卿刚坐下，只得又站了起来。

    “自然来逛园子的……”

    这些时候去皇后那请安，她们仨都坐一块。

    虽然夏如卿不想跟她们乱认姐姐妹妹。

    可相互打招呼，还是要应一声。

    惜贵人就笑了笑，忽然她看见地上有笼子。

    不远处还有几只兔子在跑。

    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

    “兔子，这里居然有兔子！”

    “夏姐姐是你的吗？”

    夏如卿显得有点尴尬，只得道。

    “打发时间罢了，就叫人弄了几只来养……”

    宫里的女人，养几只猫儿狗儿打发时间，常有的事。

    只是，养兔子的，还是头一回。

    惜贵人好奇地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小兔子乖得很，地上草儿茂盛，只顾着吃草呢。

    连有人摸它们都察觉不出来。

    远看去，就像是一个个雪白的绒球，窝在草地上。

    一双长耳朵还一动一动的，憨态可掬。

    惜贵人很喜欢，抱着一只就舍不得放下。

    “夏姐姐，你能送我一只吗？我用我最漂亮的簪子和你换……”

    夏如卿见她一脸期待，十分想要，只可惜……

    她不想给，没有理由！

    就说道：“兔子都是成对儿的，惜贵人的一只簪子，可以买好几对儿的”

    那意思就是说，我不想送给你，你要是想要，就自己买去。

    惜贵人一听是成对的，也不好意思开口，叫她直接给一对儿了。

    抱着玩儿了一会儿，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

    这时，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

    “哎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们三个……”

    “夏贵人，惜贵人，兰贵人！”

    胡丽仪打扮得花枝招展，扭着纤细的腰肢，摇着扇子往这里走来。

    夏如卿再不情愿，也只得上前见了礼。

    看着屈膝给自己行礼的几个人，她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起来吧……”

    “多谢胡丽仪……”兰惜二人齐声道。

    夏如卿却不想和她说话，就没出声，直接起了身。

    胡丽仪本来看她就不顺眼，这样一来，更了不得。

    就冷嘲热讽：“呦，夏贵人是不是瞧不上咱们？连声道谢也不说？”

    夏如卿冷笑：“为何道谢？”

    再说了，她就是瞧不上。

    她算是明白了，胡丽仪就是想找她的麻烦。

    如果她道谢了，那她就一定会找别的茬，总之，就一定会来找茬！

    一味地退让，行不通！

    胡丽仪怒道：“你给我行礼，我让你起身，你不该道谢吗？”

    夏如卿冷笑着怼了回去。

    “规矩里有这一条吗？如果有，那奴婢回去可得好好看看！”

    “下次见了丽仪，一定好好道谢，把这回的十倍补上，如何？”

    胡丽仪气得说不出话。

    “夏氏！你……”

    “奴婢怎么了？哎呦丽仪您怎么气成这样！”

    夏如卿笑容灿烂！

    “好你个夏氏，你竟然冲撞本丽仪……”

    胡丽仪气得正呕血，忽然就看见了地上的几只兔子……

    当下眼睛一亮。

    “哼，夏贵人，我奈何不了你，难道还奈何不了几只兔子吗？”

    刚才她可都听见了，这兔子就是夏氏的！

    夏如卿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把兔子忘了！

    胡丽仪却不管三七二十一。

    脑子一热，快步走了两步，对着一只正在吃草的蠢兔子就踢了过去。

    她心里狠毒，这一脚下了十足十的死力。

    兔子被踢中就必死无疑！

    夏如卿慌忙道。

    “不要！”

    “不要！”

    异口同声。

    夏如卿扑了过来，却晚了一步。

    惜贵人却扑了个正着。

    本想把兔子护在怀里的，不想慌乱间踩了自己的裙子。

    连人都滚倒在地。

    小兔子察觉不妙，蹦蹦跳跳跑了。

    惜贵人却结结实实挨了胡丽仪一脚！

    正中心窝！

    “啊！”

    “呕噗……”

    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惜贵人昏迷不醒。

第88章 你不过是个丽仪

    “惜贵人！”

    “惜妹妹！”

    夏如卿吓得不轻。

    兰贵人惨白着脸瘫在了地上，手忙脚乱，全然没了主意。

    胡丽仪看着自己的脚，愣在了那里……

    怎么？怎么会这样！

    “太医，快传太医……”

    “快把惜贵人扶回去……”

    夏如卿赶忙吩咐着。

    宫人们都反应了过来，众人七手八脚把惜贵人抬了回去……

    兰贵人也回过神，从地上颤颤巍巍爬了起来。

    这时，草地上只剩下一滩鲜红的血。

    她抖着唇，看了看那滩血，又看了看胡丽仪。

    拼尽了全身的勇气，咬牙说道。

    “你不过是个丽仪，我们待你尊敬，你就真以为我们怕了你！”

    夏如卿虽然惊讶，但也在意料之中。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她们两个原是一入宫就住一块儿，两人形影不离。

    感情大约十分好吧。

    胡丽仪本来还愣着，被这么一刺激，就瞬间清醒了。

    她原本跋扈，又升了地位。

    哪儿有人敢这么说她。

    于是，大脑一热，梗着脖子就脱口而出。

    “丽仪怎么了，有些人，一辈子也爬不上这个位分！”

    说这话的时候，她看着夏如卿。

    哼，要不是这个贱人，她怎么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夏如卿揉了揉额角。

    人啊，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能塞着牙缝，她今儿个出门，一定没看黄历！

    “夏贵人我们不要理她！”兰贵人愤愤地说道。

    夏如卿点了点头，没理胡丽仪，直接说道。

    “走吧，我们去看看惜贵人……”

    说着，又吩咐小喜子把兔子捉了，带到邀月宫。

    二人正要走，忽然一阵拍巴掌的声音传来。

    “好！好戏！真是一出好戏……”

    “芸妃娘娘……”兰贵人跪了下来。

    夏如卿也赶忙行礼。

    芸妃却是连看也没看她们一眼，而是径自走到胡丽仪面前。

    “好一个胡丽仪，好一个别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丽仪，今儿个真是让本宫……刮目相看了”

    胡丽仪本来有些害怕，可她听到‘刮目相看’四个字，就有些搞不明白。

    难道……芸妃娘娘是在夸她？

    又一想，芸妃和夏氏那贱人不对付，和兰贵人惜贵人也未必会好。

    二人搬进邀月宫的时候，芸妃娘娘还发了好大的脾气。

    那么……芸妃真的在夸她？！

    这么一想，心头大定。

    “娘娘谬赞了……”

    说完又道。

    “贵人夏氏，私自弄了一窝兔子到御花园，奴婢本想教训教训她，岂料误伤了惜贵人，请娘娘明察……”

    说着，就跪了下来，脸上却带着谄媚巴结。

    皇后不待见她，她早就想攀上贵妃娘娘这高枝儿了，却一直没机会……

    若能借着这件事，把脏水泼到夏氏的身上，把夏氏搞垮。

    以后贵妃娘娘一定会高看她一眼。

    有了这个靠山，她在宫里还愁没好日子过吗？

    胡丽仪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

    芸妃却依然笑容满面。

    她看了看夏贵人和兰贵人还跪着，就懒懒的说。

    “你们两个，起来吧……”

    “多谢娘娘……”

    二人起身站到了一边儿。

    芸妃慢悠悠地在一块铺了锦毯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懒懒地拨弄指甲。

    胡丽仪也想起来，可芸妃没发话，她不敢。

    “娘娘？”

    芸妃慢悠悠地说。

    “你刚才……是想教训夏贵人？”

    “是的娘娘，夏贵人可真是目无规矩，私自养兔子，还敢弄到御花园里来……”

    胡丽仪急着表功。

    要不是那窝兔子，她怎么会误伤人？

    只要芸妃娘娘肯帮她，这事儿就一定是夏氏的错！

    见芸妃慢悠悠地喝着宫女递来的茶，也不急着开口。

    她心里就有些着急了。

    眼珠子一转，她急切地又开口。

    “奴婢也想为娘娘分忧，想为贵妃娘娘分忧……”

    这巴结，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芸妃轻笑一声，目光在夏如卿和兰贵人身上扫了一圈，就笑道。

    “什么分忧不分忧，胡丽仪还是不要乱说，更不要牵扯贵妃娘娘……”

    “依本宫的意思，既然……是那几只小畜生不好，夏贵人不如就宰了得了，也为惜贵人和胡丽仪出出气，这事儿就算了……”

    夏如卿咬着牙，没说答应，没说不答应。

    “怎么，你不愿意？”

    那兔子八成是皇上所赐，她倒要看看夏氏怎么收场。

    不过，胡丽仪这样的蠢货，也想往她这里靠，简直是痴人说梦！

    夏如卿道。

    “兔子是皇上所赐，恕奴婢不敢！”

    她也不想说，可不说，这几只小兔子就要保不住了。

    那么，只能说了……

    说出来的时候，胡丽仪就彻底石化！

    什么？皇上所赐？

    那兔子是皇上所赐？

    芸妃就笑了，心道：果然！

    只是面上，她还是淡定道。

    “胡丽仪要不要连夏贵人，连皇上也教训一下？”

    胡丽仪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皇上！

    怪不得芸妃娘娘不帮她！

    想明白了，整个人就瘫软在地！

    “芸妃娘娘恕罪……”

    芸妃轻笑着起身。

    “本宫可恕不了你的罪了……”

    “再者，惜贵人眼下昏迷不醒，胡丽仪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叫她恕你的罪！”

    说着，就搭着映月的手。

    “走，回去看看惜妹妹怎么样了？”

    说着，就悠悠然走了。

    夏如卿和兰贵人也走了，只剩胡丽仪跪在原地，面如死灰！

    ……

    邀月宫

    经太医诊断，惜贵人并无性命之忧。

    但踹在心窝，伤得不轻。

    想要痊愈需得好好修养，就开了个治内伤的方子。

    一直到第二天晚上，昏迷了一天一夜，惜贵人才醒过来。

    而这件事，当晚就在宫里传了个遍。

    据说，连太后都惊动了！

    胡丽仪进宫两年，兢兢业业之下，成功地将所有人都得罪了个遍！

    于是……

    第二日一早，降位的旨意和三十板子，几乎是一块儿下来的。

    板子是皇上打的，降位是皇后娘娘的懿旨！

    就这样，五品丽仪成了六品贵人。

    一夜回到‘解放前’。

    胡贵人依然是胡贵人。

    夏如卿知道了消息就笑了。

    “以后，大家还是平起平坐……”

    这回再想晋位，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真好！

第89章 朕给你好的

    “没给她降成才人就便宜她了”

    小喜子嘟囔了一句。

    紫月瞪了她一眼：“别乱说”

    小喜子只得愤愤地闭了嘴。

    夏如卿却笑得灿烂。

    “小喜子这话虽没规矩，却是一点儿不错……”

    说着，打了个哈欠。

    “看来以后又有得玩儿了，我就是喜欢她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有这么个人时不时蹦哒一下。

    这宫里的日子，也算有趣！

    说着又吩咐小喜子。

    “看着些邀月宫，要是惜贵人醒了就告诉我，咱们得去看看……”

    昨个事发突然，惜贵人到底也是为了救兔子受了伤。

    她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是……”小喜子应道。

    ……

    邀月宫

    惜贵人受伤，芸妃叫人来看了一回，又赏了好些药材。

    兰贵人则一天来好几回。

    眼睛都哭肿了。

    惜贵人昏迷了一天，迷迷糊糊一睁眼就看见了这双肿眼睛。

    “兰姐姐你怎么了？”

    嗓音干哑，喉咙里像是火烧火燎一样。

    兰贵人忙去端水。

    惜贵人揉揉眼睛，又喝了两口水，这才清醒过来。

    “咳咳……”

    不小心呛了口水，喉咙剧痛！

    胸口的伤处也剧烈疼痛起来。惜贵人痛得眼泪汪汪的。

    宫女忙给她拍着背，又给她端了药。

    兰贵人则忙劝。

    “慢着点儿……”

    惜贵人皱着眉又把药喝了，这才开口。

    “那只兔子没事儿吧……”

    兰贵人一阵无奈：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个？”

    惜贵人还是心心念念。

    正要继续说什么，忽然有人来报。

    “夏贵人到！”

    惜贵人眼睛亮了一下，忙道。

    “快请进来……”

    夏如卿来看她，还带着兔笼子。

    虽说是皇上送的，不宜送人。

    但她实在不喜欢欠别人什么。

    所以……

    夏如卿就把兔子给带来了，另外带了一份厚礼。

    补品药材，珍珠玛瑙，应有尽有。

    惜贵人起先怎么都不要，夏如卿一直坚持要给，她最后只得收了。

    但是那笼兔子，她却怎么也不肯收。

    “那是皇上送给姐姐的，我不能要！”

    这事在芸妃的宣扬下，后宫里很快就传遍了。

    惜贵人自然也知道一二。

    夏如卿就笑。

    “送了我就是我的了，你既然喜欢，它们就都是你的了……”

    惜贵人犹豫。

    “可是……”

    “可是皇上若问起来怎么办？姐姐岂不是为难？”

    “你只管收着便是，皇上日理万机，自然不会为这点儿小事计较……”

    惜贵人听她这么说，心里又着实想要。

    犹豫着就点头了……

    夏如卿又好好安抚了她一番，也就离开了……

    这日夜里，赵君尧就叫人把她接到了昭宸宫。

    夏如卿有点意外，见了皇上有点愣愣的。

    赵君尧就问。

    “怎么？不认识朕了？”

    夏如卿回过神来就上前走了一步。

    “见过皇上……”

    赵君尧伸手。

    “过来……”

    “听说你把朕送你的兔子给了别人？”

    赵君尧的语气有点耐人寻味，似笑非笑。

    “皇上都知道了？”

    “什么事能瞒得过朕！”

    夏如卿心内腹诽：您的消息也太灵通了。

    想着，她就委屈道。

    “惜贵人喜欢，又为了救兔子受的伤，这事也是因奴婢而起，奴婢只得如此……”

    说着，夏如卿就堵着嘴，一脸幽怨。

    那委屈的样子，好像在控诉：

    瞧瞧你那些小老婆们都干的什么事，我是最无辜的，我是最委屈的！

    她是绝对不想送人的啊。

    赵君尧把她揽了过来，抱在怀里，像抱闺女一样。

    “舍不得了？”

    夏如卿猛点头。

    她老公送她的东西，凭啥给别人。

    “那是皇上给我的，别人都没有……”

    赵君尧见她这样委屈，心里的那点儿不舒服就立刻没了。

    就说道。

    “不值什么，你若喜欢，朕叫人再给你弄来几只，比那个还好，如何？”

    夏如卿还是不太高兴。

    “我不想要兔子了……”

    “哦？为什么？”

    “我想要一只猫儿，猫儿才最乖……”

    夏如卿一脸期待。

    她吃兔子肉，就不想养兔子。

    就比如，很多人养了狗，就不吃狗肉了。

    “好，朕给你弄几只来叫你挑挑如何？”

    “奴婢多谢皇上……”

    ……

    第二日，小柱子果然送了一只笼子过来，里边有几只毛色极好的小奶猫。

    “这是？”

    小柱子一一介绍了品种。

    夏如卿看了一会儿，就挑了一只白色的小猫。

    单看外形，和现代的波斯猫很像。

    心里不仅腹诽：

    这个时候也有波斯猫？那是不是还有波斯国呢？

    正想着，小柱子就介绍道。

    “贵人眼光真好，就这只猫是纯正的波斯血统，皇上花了大价钱，叫人满京城地张罗，统共就得了这么一只！”

    京城的贵夫人们也爱养猫。

    毛色血统纯正的猫儿，可能卖到千金银子。

    商人重利，有人买就有人想法子弄来卖。

    所以，夏如卿也才能得到怀里这只小猫。

    “怪不得我觉得就它最好看……”

    夏如卿笑着说。

    “贵人既然挑了就好好养着吧……”

    说着就告退了。

    夏如卿看了看怀里的小猫，只有巴掌那么大小。

    一身雪白的毛，一尘不染，小家伙打着小呼噜，睡得正酣。

    夏如卿只觉得心都要跟着化了。

    忙叫紫月在她的卧房里的大炕上给它搭了个窝。

    就这一整日，夏如卿连给皇上做里衣这事儿都忘了。

    吃了饭就爬在炕上看猫睡觉。

    看得她心里直痒痒。

    “真馋人，想撸猫，可它毛还没长全呢，怕给撸秃了……”

    紫月和小喜子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森森的绝望！

    到了晚上，赵君尧批了折子就往昭华阁去了，连牌子也没翻。

    到了昭华阁，也没叫人通报，就直接进去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画风清奇的一幕。

    夏如卿撅着屁股，趴在炕上，对着猫窝流口水。

    一大一小，就这么对视着。

    赵君尧：“……”

    他的内心有点崩溃，狠狠抽了抽嘴角，就走上前问。

    “卿卿，你在干什么？”

    夏如卿正看得出神，身边突然有人发出声音，她就吓了一跳。

    整个身体猛地一抽。

    猫窝里的猫也被吓醒了。

    一大一小，都一脸茫然地看着赵君尧。

第90章 朕不如猫？

    赵君尧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算把心里怪异的感觉压了回去。

    夏如卿见他来，连忙爬了起来。

    “皇上！”

    “喵～”

    猫也起来了，被吓的！

    夏如卿小心脏一颤，又连忙拐回去，安抚一下猫。

    这才又爬下来行礼。

    一套动作连贯如行云流水。

    赵君尧看得目瞪口呆，并且心里还有一种被忽略的感觉。

    他沉声问。

    “你在做什么？”

    “看猫睡觉”夏如卿高兴地说。

    “皇上，谢谢您送我的猫，真的好漂亮……”

    夏如卿完全没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赵君尧抽了抽嘴角。

    他还没一只猫重要么？

    可这只猫是他送的！他要跟他送的猫吃醋吗？

    跟猫吃醋，赵君尧想想就一阵恶寒。

    赵君尧脸色又变了变，扯了一个极为尴尬的笑。

    “喜欢就好……”

    夏如卿又问。

    “皇上，惜贵人的事到底因奴婢而起，您不会怪罪奴婢吧……”

    赵君尧就笑了一下。

    “与你何干？”

    他知道她是不爱生事的。

    夏如卿就松了口气，又问。

    “皇上，惜贵人受伤，您……”

    她心里有些忐忑，又有点儿像着了魔。

    她从不喜欢在他面前提别人。

    但这回……

    当一个同样率真，同样无辜又可怜的女子出现的时候，她还是有些不安。

    她害怕自己从他那里得到的这一点点特殊。

    被别人夺走……

    毕竟，她有的，惜贵人也有！

    他喜欢的率真，活泼淘气，不怕他，这些特质，惜贵人都有。

    所以，她有些不安。

    赵君尧倒没有察觉，他正忙着掩饰自己‘和猫吃醋’的尴尬！

    听见她这么问，只说了一句。

    “朕已经派人赏了东西过去”

    就没有再提起。

    夏如卿也就不再说了。

    她不会把他往别人那里推，她不是圣母，她有私心。

    赵君尧是皇帝，她不过是他后宫三千中的一个。

    说喜欢太奢侈。

    但平心而论，他对自己是好的。

    他让她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他给了她温暖，他疼自己不是作假。

    那么，她也会对他好，叫他高兴，叫他舒心。

    他们好好的，就好啊！

    晚膳很丰富，有他喜欢的清淡小菜，也有她喜欢的肉。

    俩人吃的都很满意。

    夏如卿之前就想吃鸡爪了，就叫膳房卤了好些虎皮鸡爪。

    有香辣的，麻辣的也有五香的。

    炸的焦黄的外皮吸满了鲜美的卤汁，咬一口，满嘴都是鲜香麻辣！

    夏如卿本来也没什么形象了，又没外人，她就干脆用手捏着吃……

    赵君尧看着她，目光有点儿惊讶。

    “这种东西……也能吃？”

    鸡的……脚？不脏吗？

    “不脏不脏，好吃的很……”

    “皇上，您可是不知道，民间还有吃猪大肠的呢，有一道菜，叫做……溜肥肠”

    赵君尧的表情就扭曲了。

    “你吃过？”他忍着恶心问。

    “没吃过，不过我知道有许多人都吃……”

    “他们为什么要吃这种东西……”

    夏如卿想了想，含含糊糊道。

    “可能他们觉得很好吃啊”

    赵君尧：“……”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已经毁了，他很痛心。

    一定是太穷了，喜欢吃肉却买不起，就想着买便宜的。

    可这样的东西怎么能入口！

    年轻的帝王开始反思，自己这皇帝是不是当得太不合格。

    ‘看来他得尽快出去看看走走了，朝局已稳，他就不能继续坐井观天了’

    夏如卿对他面瘫脸之下的想法一无所知。

    美滋滋地吃完，洗漱了一番，二人也就上床睡觉了……

    椒房殿

    皇后正忙着抄佛经。

    四月初八就是皇上的万寿节。

    往年她都做些绣品送给皇上，但今年，她要给皇上抄佛经。

    整整一部金刚经，全部是她一笔一画抄写的。

    一是祈求上苍保佑大楚繁荣昌盛，二是祈求皇上龙体康健，万寿无疆。

    这算是她做妻子的心意。

    她不是邀宠，这全是真心。

    “皇后娘娘，夜深了，仔细伤了眼睛”

    吉嬷嬷将灯芯又挑亮了些，就劝道。

    “嬷嬷，我再写一页纸，您先去睡吧”

    吉嬷嬷叹了口气，又退出去了，只留了玉兰在身边伺候。

    又过了一会儿，皇后伸了伸懒腰，一脸的满足。

    “总算是写完了……”

    “娘娘您该歇歇了”

    “嗯！”

    玉兰说着，就伺候着皇后卸妆洗漱。

    “皇上今晚歇哪儿了？”

    “昭华阁”玉兰答道。

    皇后就笑了。

    “有多久没去贵妃那儿了？”

    只要没去贵妃那里，她就高兴！

    “快半个月了”

    皇后笑得更灿烂了。

    “不是喜欢作吗？那就可劲儿地作吧，怀了身子又如何？皇上不喜欢，她一样讨不着好……”

    吉嬷嬷又进来了。

    皇后不睡，她如何睡得着。

    听见皇后这话，吉嬷嬷也笑。

    “娘娘不必太过担心，即便生下来，也不过是个庶出”

    “再者，生不生的下来，是男是女，生下来养不养得活，都是变数……”

    皇后就点头。

    “是呢，多的是意外呢……”

    就算没有，她也会想法子创造意外。

    说着就又吩咐。

    “叫人好好盯着熙福宫，若有机会，我们绝不能放过！”

    她就不信，施贵妃那儿就一跟针也插不进去。

    哼！

    吉嬷嬷也跟着笑了。

    卸了妆，皇后就睡了。

    翌日，早上请安的时候。

    皇后心情甚好，还专门赏了夏如卿几只簪子。

    “你伺候皇上辛苦了，惜贵人的事，你也受惊了，本宫这两日忙，到今个才想起来你……”

    夏如卿忙起身谢恩。

    “奴婢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皇后满意地叫她起身。

    又说道：“往后天儿也暖和了，内务府正好新进了料子，按着品阶都分好了，回头你们去领吧！”

    众人又谢恩，皇后又说了会儿话，也就叫散了。

    施贵妃怀着孕没来，胡贵人挨了打没来，惜贵人受了伤也没来。

    回去的路上，夏如卿和兰贵人同路。

    二人说起惜贵人，兰贵人就说。

    “她可是好多了，这两天连床也不下，叫人把兔子养在走廊，隔一会儿，就要提进去叫她看看”

    夏如卿就笑了。

    “她喜欢就好……”

    “夏姐姐要不要去看看？”

    兰贵人带着期许看着她。

第91章 万寿节

    夏如卿想了想，心说反正也无事，就去看看吧。

    也算不上交情，顶多……不交恶吧。

    兰贵人见她点头，就很高兴。

    二人说着话往邀月宫走去。

    邀月宫

    不可避免，碰见了芸妃。

    很反常地，芸妃并没有为难她，反而很大方地笑道。

    “今儿是什么风，把夏贵人吹到我这儿来了？”

    “芸妃娘娘……”夏如卿垂眸走上前行礼。

    心说：也就这回了，没有下回的。

    “得了，起身吧，本宫要去贵妃娘娘那，你们随便吧……”

    说着，就走了。

    夏如卿都有点儿愣了。

    这不对啊，这也太反常了，遇见芸妃，哪回不是要倒霉呢……

    怎么这回？

    “夏姐姐你怎么了？”

    夏如卿忽然回神，看了看她，忙扯出一丝笑意。

    “我没事，走吧……”

    “嗯！”兰贵人笑着点头。

    夏如卿想问，芸妃娘娘对她们一直这么好吗？

    可张了张口，还是没问出来。

    这和她没关系啊。

    二人就进去了。

    夏如卿也没多待，坐了有两盏茶的时候就走了。

    本来也不是很想来，不过是礼节性问候罢了。

    ……

    丽景轩

    胡贵人趴在床上睡着。

    屋里一个人也没有，没人伺候。

    窗户关着，外面的阳光也进不来，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来人……”

    “来人啊！我要喝水！”

    她哑着嗓子喊。

    她的两个宫女，一个提膳去了，一个熬药去了。

    这还是好的，若是再倒霉一些，知道主子失势了，就背叛主子。

    另捡高枝的，这也不是没有。

    过了一会儿，膳提回来了。

    “主子，奴婢给您摆好了，您能动就自己吃，奴婢去帮着绿箩熬药了”

    说着就出去了。

    当初容秋因为打人，被送去了浣衣局。

    皇后又赏了两个宫女过来。

    一个叫绿箩，一个叫绿珠。

    她们跟着不过伺候了一个月，也没什么感情。

    如今这样，也算不错了。

    胡贵人只得自己忍着痛，哆嗦着下床。

    看了看桌子上摆的。

    一碟豆芽，一盘豆腐，另两盘都是旧年的干菜。

    都快四月了，时令蔬菜虽少，可也不是没有，宫里谁还吃干菜？

    干菜说一千道一万，也没有新鲜的好吃不是？

    另外，那盘炒豆芽，就全是碎的，一根儿整的也没有。

    看着就像是一次炒了一大锅，把上边好的都捞完了，剩下来的菜底儿。

    那两道汤就更别提，咸汤，上边飘着厚厚的油花和几片肥肉。

    甜汤里面就放了一把大米，和清水也差不了多少。

    四菜两汤？

    和她是丽仪的时候，差的也忒多了吧，这怎么吃？

    胡贵人怎么也没想到，这一脚，就把自己的前途给毁了。

    没有宠爱，即便是贵妃，日子也一样难过。

    她不过是一个贵人而已。

    没了宠爱，宫人不作闹她，又去作闹谁？

    看看郑嫔的日子有多难过就知道了。

    到了万寿节的前一天。

    皇后就下令：

    让胡贵人好好在宫里养伤吧，万寿节累得慌，就不必来了。

    胡贵人听了，气得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可也没法，只得把准备好的衣服又收了起来。

    ……

    熙福宫里

    施贵妃正喝着安胎药

    芸妃进来了，请了安，就赐了座。

    “怎么样了？”

    施贵妃问。

    “娘娘，那两个贵人都很听话，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很是好听呢！”芸妃轻笑。

    施贵妃也跟着笑了。

    “你做的好，既然皇后把人给了我们，咱们自然不能亏待”

    “好好看着，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还是娘娘想的周全！”

    ……

    时间过得很快

    四月初八万寿节就到了。

    这日一大早，众妃嫔先去给皇后请安。

    再由皇后领着大家，往太后的宁寿宫里来请安。

    宗室里的命妇王妃们也都到了。

    宴会摆在御花园，男客女眷自然还是分开。

    不过，因都是宗室里的，所以中间就隔着一道屏风也就算了。

    众人请过安，又给皇上道了万寿之后，也就都落了座。

    除了胡贵人没来，后宫里的就都到了。

    惜贵人伤好得差不多，施贵妃只是怀孕而已，都不至于不能动。

    毫无意外，夏如卿的位置依然在最边缘处。

    前面坐着皇上太后和皇后。

    再后一排，就是贵妃，王妃，还有太妃们。

    再有就是宫里的娘娘们。

    屏风的那边是王爷们，还有皇上的几位兄弟，宗室里的驸马郡马们。

    这皇室宗亲，前前后后，大大小小加起来，也得有百十来号人吧。

    最前面是戏台子，歌舞升平，戏班子，吹拉弹唱十分热闹。

    但夏如卿就只看到了几排后脑勺。

    很无聊，最无聊的一次宴会了。

    主要是，面前桌子上还摆了一堆，好看不好吃的东西。

    烦啊！

    不过，她这无聊的情绪很快就没了。

    因为大家已经开始进献寿礼。

    女眷这边，第一个是皇后。

    夏如卿竖起耳朵听。

    当听到皇后送的是手抄版的整部金刚经的时候。

    底下一片哗然。

    有佩服的，有夸赞的，也有愤恨妒忌如施贵妃的。

    她的内心。

    ‘哼！送本破经书有什么用，有本事给皇上生个皇子啊，哼，不下蛋的母鸡！我呸！’

    赵君尧脸色没有变化。

    虽然他觉得，他的江山好不好，和那所谓的上苍，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但，皇后的心意是好的，他就淡淡道。

    “皇后有心了……”

    “这是臣妾应该做的”

    说着，又把那套说辞又说了一遍。

    上苍保佑大楚繁荣，皇上龙体康健等。

    赵君尧淡淡一笑，也就过去了。

    ……

    轮到夏如卿的时候，宴会都快结束了。

    她最终还是只送了一身睡衣。

    至于……花纹么。

    夏如卿学了学，没学会，也就只得勉强绣了一朵四叶草上去。

    “嗯，也不错！”

    她自我感觉良好。

    ……

    这日，赵君尧收了衣服n件，荷包香囊一大堆。

    珍珠宝石稀有宝石，应有尽有。

    赵君尧不喜欢那些，就全扔库房了。

    结束的时候，赵君尧本想去皇后那里看看，但想了想，最后还是抬脚去了御书房。

    “皇上？”

    李盛安有点不解，心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赵君尧摆手：

    “无碍……今日不翻牌”

第92章 春暖

    到了夜里，入睡的时候。

    几个宫女正要服侍皇上沐浴洗漱，不想，赵君尧忽然问。

    “夏氏送的里衣也收在库房了？”

    那几个宫女一愣，忙点头。

    “是的皇上！”

    “叫人拿过来，今儿就要穿那一身！”

    那宫女愣了一下，忙低头应是。

    服侍皇上去了浴房，那个宫女就连忙急急地出来找人。

    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从前皇上最多也只戴过娘娘们送的香囊，这穿里衣，还是头一回。

    很快，衣服就找来了。

    不过，这么难看的衣裳，她们还是头一回见。

    可皇上却从容不迫地穿在身上，没有丝毫嫌弃的意思。

    一时间，昭宸宫的宫女们都在猜测，这究竟是哪位娘娘送的衣裳。

    熙福宫

    施贵妃的肚子已经快四个月的，胎像也稳了。

    虽说……她不能伺候皇上，可这么长时间，表哥都不来看她。

    这其中，一定有哪里不对。

    施贵妃抱着肚子，把映月叫到跟前。

    “皇上今儿翻了谁的牌子！”

    “娘娘，皇上没翻牌子！”

    “叫去？”

    “嗯！”

    施贵妃想了想，也只得作罢。

    心里头憋着一口气，连撒都没地方撒！

    “映月，皇上有多少日子没来了？”

    这个问题，映月有些不敢回答。

    但看了看娘娘的脸色，还是只得说了。

    “半个月了……”

    “半个月！”施贵妃目光迥然，眼底划过一丝狠厉。

    “可不是，自从表哥扫墓回来，就只来过一回”

    映月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了嘴。

    她心里却说：

    娘娘您虽怀了孕，可您怎么就不做些叫皇上高兴的事呢。

    为什么处处把皇上往外推？

    那头鹿的事，别人都当不知道，您怎么就一定要吃呢？

    还有那戏班子，皇上明明不喜欢铺张浪费，您却为了面子，一定要和皇后争个高低。

    皇上不来，也未必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可……

    可自己能说吗？

    不能啊！

    除了一声叹息，她什么也不能做。

    此刻，皇后的椒房殿。

    皇后以为皇上会来，叫人专门准备了夜宵。

    可等啊等，皇上终究还是没来。

    摸了摸平平的肚子，皇后心里一阵苦涩，最终一脸失落地睡了。

    宁妃和惠嫔守着女儿倒没什么。

    芸妃最近过得小心翼翼，也不敢有什么奢求。

    郑嫔么，她失宠多年，都习惯了。

    虽说今儿个见到皇上了，晚上得不到，心里更冰凉。

    可她也不是凉了这一回了，也受得住。

    兰贵人和惜贵人心思都简单，更没想那么多。

    夏如卿正抱着猫睡觉，梦都做了三回了。

    整个后宫，最难熬的，也就是胡贵人。

    宫里头，位分低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这种，从高处摔下来的。

    别人还有前途，你就没有。

    皇上不喜欢你，皇后也不会管你，整个后宫的人都想把你踩在泥巴里。

    呵……这种苦日子，谁过谁知道！

    ……

    翌日起来。

    又是一个好晴天。

    去皇后那儿请过安，夏如卿有些无所事事。

    “衣裳也做完了，枕头也做完了，也就没事儿干了！”

    大好的春天，大好的晴天，这么浪费着，有些可惜。

    可她的确没什么事儿干！

    衣裳送出去了，枕头么，做的有些不好，没绣花儿，也就没送，自己用着呢！

    紫月正在把被褥都拿出来晒。

    夏如卿见了，就要去帮忙。

    紫月忙道：“主子您还是站远些吧，奴婢来就行！”

    “您要是闲着不如去写几个字，那可是皇上给您的字帖……”

    夏如卿一想着写字，就皱了眉。

    “我不想写字！”

    外头亮堂，可屋子里暗呢，伤眼睛。

    说着，就往小院子里的躺椅上一坐，眯着眼睛晒太阳。

    ‘唉，虽说，浪费时光很不好，但……人呐，一旦没有了危机感，就不想上进了……’

    她现在就想和泥巴一样，软软地摊着，好好享受这春日暖阳。

    ‘喵……’

    夏如卿听见猫叫，立刻就睁开了眼。

    “哎呀我家大白来了，么么……”

    说着，小猫已经跳到她身上，就这么眯着眼睛。

    夏如卿把猫抱在怀里，亲了一口，就一边揉，一边继续晒太阳。

    她给它起名叫大白，希望它长得又大又白。

    “喵……”

    大白抗议道。

    见她不再亲，大白这才放下心来。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这么窝着，一人一猫就开始晒太阳。

    ……

    快午膳的时候。

    赵君尧批完了折子，鬼使神差地就往昭华阁来。

    嗯，他想她这里的野菜了，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

    最近吃的有点儿油腻，他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

    到了昭华阁的时候，就见到了这么一幕。

    夏如卿已经睡着了，嗯，怀里还抱着猫。

    小喜子和紫月吓了一跳。

    忙一个去泡茶，一个去叫主子起来。

    可是……

    过了一会，皇上都喝完一盏茶了，夏如卿还没醒。

    紫月有些尴尬：“今儿天气好，主子睡得有些沉，皇上，奴婢再去喊……”

    赵君尧抽了抽嘴角。

    “不必喊了，朕……晚上再过来……”

    说着，就往外走去。

    面上虽没什么表情，可心里头，拔凉拔凉啊。

    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去哪儿，那些女人们从来都是翘首以盼，恨不得迎出一条街来。

    到了她这儿，她就比谁都逍遥，有他没他都是一样。

    赵君尧这么一想，就很不爽！

    非常不爽！

    嗯！夏氏那小丫头，就是自己宠坏了。

    看来，得好好收拾收拾了！

    想着，底下的脚步就越来越快。

    李盛安跟在后边，大气都不敢喘。

    心说：夏贵人您这可就有点儿过了，放着好日子不过，您这是作什么呢。

    夏如卿这会儿要是知道，一定会高声喊冤：

    冤枉啊，她可真不知道皇上会来啊。

    午膳？

    皇上午膳不常往后宫来，谁能想着皇上今儿就来了呢。

    即便是来，那也是皇后那儿，她一个贵人，也不能天天操心这个啊。

    李盛安：

    您呐有理由，跟皇上说去啊？

    后宫里头，皇上去了谁那儿？

    也不会有人说，没准备好啊，还是贵人您贪睡！

    夏如卿对此倒无话可说。

    ‘能吃能睡，有什么不好吗？’

第93章 一件怪事儿 1

    夜里

    赵君尧果然去了。

    这回，夏如卿倒是没睡，一手抱着猫，一捏着棋子。

    正趴在棋盘上苦思冥想。

    赵君尧一见，就有些生气。

    他感觉，自从有了猫，有他没他都一样逍遥了。

    也不想想，别的女人盼着他去，脖子都快伸到昭宸宫去了。

    可她却……

    可是！可是！

    为什么自己就管不住腿，就是想来呢。

    “喵~”

    大白见了他，从夏如卿怀里窜了出来，立在他的脚下，仰着小猫脸，就这么看着他。

    赵君尧看着猫。

    嗯，很可爱，可是心里没感觉。

    他在生气呢。

    “皇上？”

    夏如卿总算后知后觉，忙扔了棋子下来迎接。

    大白看了看，丢给她一个白眼儿，就踩着小猫步离开了。

    大白的心里；

    夏如卿你个笨蛋，你皇帝老公来了你都不知道。

    还要靠本宝宝去卖萌替你化解怒气！哼！

    夏如卿这会儿却笑得没心没肺的。

    “皇上，您怎么来了”

    我以为您回去皇后娘娘那儿呢，毕竟昨儿个都没去，毕竟，皇后娘娘是您的大老婆啊。

    您这么老是不去。

    皇后娘娘知道了一定会恨死我的。

    心里头虽这么想，面上她可什么都不敢说。

    赵君尧看她那一脸欠收拾的笑，就勾了勾嘴角，心说：卿卿，看来朕该好好收拾你了。

    想着，就往前走了几步，在大炕上坐了下来。

    “你在下棋？”看到棋盘，赵君尧就笑问。

    他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老怀欣慰。

    嗯，他宠爱的就会吃的小女人终于知道上进了，不错不错。

    不会写字没问题，琴棋书画，会一样就行，他对她的要求一点儿都不高。

    “皇上，这是五子棋，您要不要试一试？”夏如卿一脸兴奋。

    围棋，她是真的不会，不过，五子棋，她可是行家。

    从小没钱买玩具，就玩这个了。

    那时候村里的小伙伴谁都玩不过她。

    为此，她还得意了好一阵子呢。

    如今，要不是今儿收拾东西偶然翻出来一个棋盘，她可能还想不起来呢。

    许多年不玩儿了啊！

    “哦？什么是五子棋？”

    赵君尧也是棋中行家，听见这么个奇怪的名儿，就有些好奇。

    夏如卿当下就把玩儿法都告诉了他一遍。

    “两个人交替落子，不管是横着竖着还是斜着，谁先连上五子，谁就赢！”

    “这么简单？”赵君尧有些诧异。

    “简单吗？”夏如卿目瞪口呆。

    “来一局！”

    “好！”赵君尧就点头。

    二人就着围棋的棋盘，将就着开始下棋。

    你一子，我一子！

    夏如卿连环出击，赵君尧兵行险着，见招拆招。

    不多时，输赢已见分晓。

    “不行，再来！”夏如卿十分懊恼。

    赵君尧也觉得甚有意思，就又陪着她下了一盘。

    结果和头一局一样！

    夏如卿有点儿不信。

    “皇上，您以前真没见过吗？也没听过？”

    赵君尧憋着笑，面色严肃：“你觉得朕会胡说？”

    夏如卿立刻怂了。

    “奴婢不敢！”

    不过，她嘟着嘴，输了局不高兴了。

    赵君尧有些无奈，只得又陪着她玩儿。

    十局，赢了十局。

    夏如卿竟真的全输了。

    “不玩了！”

    最后一局，她把棋子一扔，就趴在一边儿逗猫去了。

    有点儿生气，一个大老爷们的，也不让着点儿，还皇上呢，哼！

    某人的小脾气一上来，那跟小宇宙似的。

    赵君尧见她又炸毛了，也就不逗她了。

    将她连同大白一起抱了起来，坐在自己腿上，就笑问。

    “你从哪儿弄了这些雕虫小技过来，朕自小跟着师父学下棋，即便没见过，你一讲，也就知道了，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夏如卿还是不高兴。

    “皇上您就不会让着我，我什么都不好，我会自卑的！”

    某人嘟着嘴，一副我就是很小心眼儿的样子。

    赵君尧失笑。

    “下棋自是为了较量，若让来让去的，还不如不下！”

    顿了顿，他又道。

    “不过你若是喜欢，我也可以陪你，回回输给你，如何？”

    赵君尧一心想哄她，全然忘了自己刚刚还说要好好收拾她的这件事儿。

    李盛安立在不远处，整个人像一株木桩子。

    他有点儿无语：

    皇上，这就是您说的，好好收拾？

    察觉到李盛安怪异的目光。

    赵君尧一个眼神儿扫过来。

    李盛安立刻低了头。

    皇上，奴才该死！

    奴才……奴才一定是对‘收拾’这两个字有误解。

    嗯，一定是的！

    那厢，夏如卿已经多云转晴。

    “皇上说的也是，是奴婢使小性子了！”

    赵君尧丢给她一个‘你知道就好的眼神’，就起身说。

    “朕饿了，传膳吧！”

    说着，就看向夏如卿，那意思就是：朕要吃你的饭，你看着办吧。

    夏如卿岂能不知道皇上的心思？

    抓住男人的心，首先得抓着他的胃么。

    没问题，妥妥的！

    一顿饭，简单易得，清爽可口，吃得赵君尧从里到外的舒坦。

    吃的舒坦了，那接下来……

    ……

    夜里，都没人知道昭华阁的灯是几时灭的。

    李盛安说：反正我不知道。

    赵君尧和夏如卿，一共不可描述了三回。

    第一回，赵君尧觉得，还没开始，夏如卿就好了。

    浑身兴奋得直发抖，他吓了一跳，也就不敢过头儿了。

    很快又来了第二回。

    夏如卿还没开始就缴械投降了。

    赵君尧却坏坏一笑。

    ‘卿卿，朕说过要好好收拾你，君无戏言啊！’

    夏如卿欲哭无泪。

    一起一伏一拍一打的，也说不上来是难受还是好受，反正，激动了就咬他肩膀。

    岂料越是这样，赵君尧就越兴奋了。

    第三回的时候，夏如卿直接累得晕过去了。

    赵君尧看她这样，也就没再继续。

    次日是休沐，二人都没起太早。

    不过，还没起来的时候，昭华阁发生了一件稀奇事儿。

    “皇上，咱们的床怎么歪了……”

    夏如卿趴在他肩膀上，睁着眼睛问。

    赵君尧正睡着，眯着眼，也不在意。

    “你躺歪了……再睡会儿吧！”

    赵君尧拍着她。

    近来朝中也没什么大事，他忙了一个年头，就这会儿最松闲。

第94章 床塌了

    夏如卿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还是奇怪。

    “皇上，我没躺歪！”

    说着自己就起来了。

    再有半个时辰就得去请安。

    即便赖床，那也得等回来再赖不是？

    正想着，就只听‘吱呀’一声。

    床晃了一下。

    赵君尧瞬间睁开了眼。

    这回，夏如卿倒没怎么在意，一边下来一边就说道。

    “这床有点儿活动了……”

    话还没完呢，夏如卿整个人一轻，接着就被人从背后掳了起来。

    等她再回神来，夏如卿整个人已经在半丈之外了。

    然后，那床就吱吱呀呀，摇晃着倒下了。

    紫月和小喜子听见动静，都白着脸跑了进来。

    “皇上，贵人您没事吧！”

    夏如卿话都不会说了，张了张口，脸都吓白了。

    赵君尧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古代的拔步床很大，就像房间里的小房子一样。

    女人们出嫁的时候，嫁妆里都会带一张拔步床，那是要用一辈子的。

    普通的拔步床，尚且能用一辈子。

    宫里的床用的是上等的杉木，谁能想着，它会塌呢。

    可是，它就是塌了。

    若不是皇上反应快，那她现在，成肉泥了吧。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夏如卿吓得结结巴巴的。

    赵君尧皱了皱眉。

    “李盛安……”

    李公公都快吓尿裤子了。

    老天爷哎奴才平时给您烧的香火不少啊，怎么……

    这种稀奇古怪的祸事也能到他头上来啊。

    床塌了，这是哪年也没听过的事儿啊。

    “去内务府叫一个工匠上来！”赵君尧阴沉着脸吩咐。

    反正今日不上朝，他定要一探究竟。

    若真是巧合也就罢了，若果不是……

    赵君尧眯了眯眼。

    平日鸡毛蒜皮的小打小闹，他就睁只眼闭只眼。

    若是有人敢害人性命，叫他揪出来，就别想好过！

    李盛安麻溜儿地叫人去了。

    皇上有召，谁敢怠慢。

    内务府负责宫里土木之事的管事公公，叫周全的，很快就来了。

    赵君尧免了他的礼，只吩咐道。

    “去看看这张床，究竟有何不对！”

    周全是个太监，虽说进宫妃内室，有些不妥，但他终究只是个太监而已。

    再者皇上也在呢，谁敢说什么？

    周全应了是，就恭恭敬敬进去了。

    床上的东西已经叫人给收走了，露出了触目惊心的残枝断木。

    周全上前，先是细细检查了一边断木的位置，又拿着小锯子，据了一小截其他地方的木料，对比了一下，才道。

    “皇上，这床是桐木做的，桐木空心，十分不结实，断断不能用来做床料……”

    夏如卿脸色又白了，冷汗都下来了。

    “桐木？你说这床是桐木做的？”

    桐树的木料，中间都是空心的，别说一辈子了，怕是十年都耐不过！

    赵君尧眯了眯眼。

    他虽然是皇帝，可他并不是‘何不食肉糜’的高枕无忧之人。

    一般的木料，他还是认得几种的。

    “宫里的床，都是杉木，为何这床却是桐木的？”

    周全满身冷汗。

    “皇上，这宫里的工事虽说都是奴才在管，可采办这事儿，不是奴才负责的啊！”

    所以这事儿，他是真不知道啊。

    赵君尧想了想，就吩咐。

    “叫海大胜来”

    内务府的大总管，海大胜，不管是采办，还是工事，全都是内务府的事。

    他倒要看看，海大胜会不会也不知道，哼！

    周全一听他的头儿就要来，这才松了口气。

    即便是偷工减料，他也是听上头的啊。

    心虚？能不虚吗？细细查起来，内务府里，谁又干净了？

    很快，海大胜也来了。

    事情一眼就明了，海大胜看见那断掉的桐木的时候，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膝盖一软，就跪了下来。

    “皇上恕罪！”

    他是知道内情的，这样的事儿，瞒得住谁，也瞒不住他海大胜啊！

    这一回，不管有没有伤到龙体，他这乌纱帽是肯定保不住了。

    “说说吧！”

    赵君尧眯了眯眼。

    海大胜内心苦不堪言，但还是得说实情，不然，命都保不住了。

    “皇上，这……这是皇后娘娘想的法子！”

    海大胜并没有抵赖，也没有刻意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他说的都是实情。

    当初，皇后为了讨好皇上，为了省银子把账本做的漂亮。

    把这些小主们的床，都换成了桐木的。

    说是，不过是贵人才人而已，再得宠，也不过是接到昭宸宫去宠幸。

    谁还能有那么本事，能接待圣驾呢。

    一个人睡，桐木的床也是足足够了。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桐木比杉木，可便宜多了。

    海大胜将自己知道的一一说了出来。

    又道。

    “皇上，当初奴才也不同意，可皇后娘娘又逼迫奴才，奴才没法子啊！”

    “再说了，这些小主们都身轻又娴静，桐木的做好了也是很结实的！”

    海大胜说着，就微微抬头，眼睛里满是‘我懂的’这种眼神。

    赵君尧肺快气炸了。

    怒得想咆哮他一顿‘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这床是自己塌的，不是朕动作激烈晃塌的，哼！

    可他说不出口，说出口，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赵君尧摆了摆手。

    “去把皇后叫过来……”

    ……

    椒房殿里，皇后正在准备先蚕礼的东西。

    听见人说皇上叫，就连忙放下手中的事情，赶着去了。

    到了昭华阁，皇后一进去，就看见了满地的狼藉。

    以及……一脸盛怒的皇上。

    皇后瞬间收了笑，小心翼翼上前行礼。

    “见过皇上！”

    赵君尧冷笑着问道。

    “皇后，这是你的主意？”

    皇后看了看四周，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就道。

    “臣妾不明白皇上在说什么？”

    赵君尧冷冷一笑，拾起一段残木就砸在了皇后的脚下。

    “不知道，皇后……你这本事可越来越大了，偷工减料！”

    “朕堂堂一国之君，连女人的床也要偷工减料，传出去朕还有何颜面，朕难道连几张床都买不起吗？”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皇后知道，内务府总管知道，打床的木匠们也都知道。

    不会传不出去的。

    这种皇室秘闻，不但包不住，而且会越传越夸张！

第95章 就是冷落你

    皇后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夏如卿吓得连忙往旁边躲。

    只听皇后说道。

    “皇上，此事都是臣妾一时糊涂，工匠们都说，这种木料打的床，做好了也很结实，一个人睡是足够的，臣妾那时候刚刚接管宫里的事……”

    “不懂的地方多，太后娘娘那儿，臣妾又不敢去问，只得一个人瞎捉摸，如今闯了大祸，差点儿伤了皇上，臣妾该死！”

    说着，皇后也不管有人在场，也不要面子了。

    就跪在那儿一直磕头！

    赵君尧眉头死死皱着，冷着眼看着皇后，也不叫她起来。

    他眸子里一道寒光闪过，心里却冷笑：

    皇后对他的心思摸得真准。

    他宠爱贵妃，她心里有怨，用这样的方式控诉自己。

    那意思不就是说：

    你和太后都只宠着贵妃，我刚接手这一大堆事儿，太后也不肯教我，那我就只得一个人瞎捉摸。

    如今犯了错，也不全是我一个人的错啊。

    还不是为了讨好皇上，为了俭省节约？

    谁知道会出这么大的事儿！

    皇后磕着头，脸上却带着无辜。

    她就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皇上无话可说。

    赵君尧深吸了一口气，停了一会儿，还是叫她起来了。

    没错！

    有时候，对女人，他就是很无奈。

    尤其是，这个女人还是皇后，是他的结发妻子。

    他更是无可奈何。

    “这件事，也不能全怪皇后！”

    赵君尧昧着良心，语气冰冷地说道。

    皇后内心一阵得意！

    哈，她就知道，他冷落自己，他心里是有愧的，就算没愧，也不占理。

    这事儿，皇上终究奈何不了她！

    心里想着，就又讨好道。

    “臣妾心里有愧，眼下出了这事儿，臣妾也知道错了，回头就叫人把这些东西全都换了，以后这样的事，臣妾保证再也不会发生！”

    皇后说得殷切。

    夏如卿看着，她就差挤出几滴眼泪来了。

    赵君尧摆了摆手。

    “去吧！”

    “是！”

    皇后朝皇上行了礼，就退出去了。

    “恭送皇后娘娘……”

    众人散去。

    这件事儿，就算是落幕了。

    不过，夏如卿这里才刚刚开始。

    她没床了，赵君尧想了想，就吩咐。

    “打今儿起，去昭宸宫里住着吧！”

    夏如卿吓了一跳。

    “皇上，这不妥啊！”

    赵君尧冷冷一笑。

    “没什么不妥，朕说行就行！”

    语气很是霸道。

    夏如卿没有反抗的余地，只得从命。

    ……

    一张拔步床，民间都需要一到两年才能完成，不过宫里工匠多，一个月也就差不多了。

    夏如卿果真就在昭宸宫里住了一个月。

    皇上也足足冷落了皇后一个月。

    他对皇后无可奈何，不代表他就输了。

    一场较量中，有时候你看似赢了，兀自洋洋得意呢，实际上，你输了，而且，输得很惨。

    皇后爱面子，她想和皇上势均力敌，她是国母，他是君主。

    她总想和皇上比肩，想和皇上站在一个高度。

    所以，时间长了，就不会做小女人了。

    她渐渐地就忘了，她除了是皇后，还是妻子，相夫教子的妻子。

    她忘了，夫妻之间本该相互恩爱，不能像敌人一样较量。

    她已经当惯了皇后，就不会当妻子了。

    这一点，她连贵妃都不如。

    贵妃一颗心里全是皇上，吃饭了想，睡觉了也想。

    她想独占他的宠爱，想着，把所有女人都赶走，皇上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十足的小女人心思，只是，方式不对，太霸道了。

    皇上乃一国之君，后宫佳丽三千多正常。

    怎么可能只有她一个呢！

    赵君尧是个男人。

    他喜欢漂亮女人。

    尤其是那种娇娇俏俏的小女人，她们穿的漂漂亮亮，活泼伶俐地站在他面前，笑颜如花，活泼可爱。

    他看着就喜欢。

    更甚者，在床笫之间，让一个娇娇俏俏的小美人儿哭着向他求饶，他心里极有成就感。

    渐渐地，他就发现。

    他喜欢的所有特质，夏如卿身上都有。

    那放着不宠，还等什么？

    ……

    夏如卿除了给皇后请安，就真的一个月没出昭宸宫。

    她不敢啊！

    皇上和皇后，总要得罪一个。

    她选谁？这还用说吗？

    不管赵君尧是利用她来气皇后的，还是做什么，她都只能无条件服从。

    其实，她心里又何尝愿意了。

    她也很发愁。

    ‘得罪了后宫所有的女人，她这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这日下午，服侍皇上午歇起来，夏如卿就动了动小心思。

    “皇上，今儿是十五，您……不去看看皇后娘娘吗？”

    赵君尧一边儿穿衣服，一边淡淡说道。

    “不去！”

    “哦！”

    夏如卿也不敢多说什么。

    又有一回，夏如卿小心翼翼问。

    “皇上，贵妃娘娘怀着孕，都四个多月了，您不去看看吗？”

    赵君尧想了想。

    ‘也是，毕竟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孩子，还是得关心一下的’

    于是，他就去了。

    半个时辰后，他就回来了。

    “皇上，您……”夏如卿目瞪口呆。

    “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赵君尧却十分淡定：“去看看，需要多长时间？”

    夏如卿：“……”

    皇上，您赢了。

    晚上，赵君尧去了御书房，夏如卿就一个人在自己的房间待着。

    她光明正大的住在昭宸宫，和偷着来不一样。

    不能住紫宸殿了，得住在偏殿偏房，不然就是不合规矩。

    说是这么说，可她晚上，还是得去伺候皇上，夜夜如此。

    这会儿，夏如卿一个人就苦大仇深趴在榻上。

    “紫月，你说……宫里的其他人大约要恨死我了！”

    紫月也挺愁的，可不就是么。

    不过，面上她不能这么说，只得硬着头皮安慰。

    “主子，皇上既然这么做，一定会护主子周全的，不然，以往也不会那样的！”

    以往皇上都护着她，深夜里才接她过来。

    夏如卿想了想：“是这么个道理，可是……”

    “主子您又没做错什么，您和皇上好好儿的，怎么也不会说不管，就不管了的！”

    夏如卿还是愁！

    “皇上是一国之君，性子上来了，什么都不管也是有的！”

    她不要当那个帝后斗争的牺牲品。

    你们爱怎么斗都行，别牵扯我啊喂！

第96章 怕朕护不住你？

    夜里，夏如卿觉得肚子疼。

    她葵水来了，按着规矩，不能伺候皇上。

    就自己早早睡了。

    不想，亥时，赵君尧还是把她弄进了紫宸殿，龙床上。

    夏如卿很是无奈。

    “皇上，臣妾身上污秽，这时候不能伺候皇上！”

    赵君尧敞着里衣，袒着胸肌，满不在乎。

    “朕又不嫌……”

    “可是规矩……”

    “哪来那么多规矩！”

    他有点儿不屑。

    他虽然重规矩，可是又不死板。

    再说了，宠个女人而已，又不是被迷得不上朝了。

    夏如卿还想再说什么。

    就见，赵君尧就脱了里衣，撂开书本，一把将夏如卿箍在怀里。

    眸色闪着危险，在她耳边邪魅地说。

    “再多说一句，朕定叫你后悔！”

    “可是……”

    某人被箍着，满心的委屈。

    皇上您和大老婆斗气，为什么要带上我啊。

    我两边儿都惹不起啊。

    赵君尧又眯着眼。

    “怎么，你还怕朕护不住你？”

    夏如卿忙点头，她急切地需要一颗定心丸。

    赵君尧见她这样，更不爽了。

    敢情这小丫头心里藏着的，就这点儿事儿？！

    他忽然翻身，将夏如卿压住，眸色危险。

    “要不是你……朕真要立刻就办了你！叫你好好明白明白，你究竟是谁的！”

    不光她是自己的，后宫所有的女人都是自己的。

    宠谁不宠谁，都由他！

    “皇上，我肚子疼！”

    夏如卿连都快皱成一团了。

    不知道哪里惹着他了，干嘛这么凶！

    赵君尧不喜欢欺负女人，就利索地重新躺好。

    “睡吧……”

    “嗯！”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如卿快睡着的时候。

    赵君尧忽然睁开眸子，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你放心，朕有本事让你住进来，就有本事护你周全！”

    语气很硬很坚定。

    夏如卿睡迷糊了，听见有人说话，就哼唧了两声。

    皱着眉很不舒服的样子。

    像猫儿一样往‘热源’的地方拱了拱。

    赵君尧眼神很快就软了下来。

    叹了口气，抱着她，把温热的大手盖在她肚子上，就睡了。

    第二日早上。

    夏如卿醒过来的时候，皇上早已上朝离开。

    夏如卿收拾装扮好，去给皇后请安。

    刚进去行了礼，皇后就笑着叫她坐下。

    “多谢皇后娘娘”

    夏如卿道谢，转身就要坐下。

    胡贵人就冷哼。

    “哼，狐媚子一个，娘娘您的脾气也太好了……”

    “这都一个月了，哪有一个贵人住昭宸宫的，您就得打杀了她才对！”

    胡贵人的屁股上挨那三十板子，没教会她学做人。

    倒是叫她悟出来，巴结贵妃是没用的，掌握后宫生杀大权的，是皇后娘娘！

    于是，最近这一个月，她在皇后这里，很是殷勤。

    芸妃很是看不上她这哈巴狗的做派，可贵妃娘娘没来请安，她没靠山也不敢太过。

    就冷哼了一声。

    “胡贵人操心的可真多，都想替皇后娘娘做主了！”

    郑嫔也坐不住了，就帮了一句。

    “胡贵人说得虽然过了，可夏贵人住在昭宸宫，是不是……”

    是不是也太好命了。

    她都快嫉妒死了，论姿色论地位，夏氏都不拔尖儿，那到底是为什么。

    皇上那么宠她！

    当年贵妃娘娘刚进东宫，皇上是何等的宠爱，连着一个月留宿，连皇后都忘了。

    可到底也没叫住在自己院子里，自己身边呢。

    如今……夏氏竟也得宠到这个地步了。

    皇后就笑。

    “不过是暂时没地方住，其他的殿都空了许久，也住不长，就不值当开锁了……”

    “夏氏在昭宸宫也住的偏僻，不算违了规矩！”

    惠嫔也帮腔。

    “皇后娘娘考虑得很是！”

    “再重新打扫，那就是要搬出去住了，皇上并没有这样的旨意”

    那意思就是，皇上都没说你什么，你们操的什么闲心？！

    众人沸沸扬扬讨论着，夏如卿坐在角落，低着头不说话。

    一个月了，她都快习惯了。

    心里冷哼：

    老娘又不是没在紫宸殿住过，你们这群渣渣整天叨逼叨的！

    心里烦，但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件事，就是叫后宫的女人都炸了锅。

    不过炸了锅又如何，老娘又做不了主。

    正吵嚷着，皇后发话了。

    “好了，都别吵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也值当你们天天说……”

    底下众妃嫔泪流满面：

    你以为我们愿意？还不是因为，皇上一个月都没翻牌子了啊！

    夏氏，夏氏这个贱人！

    “没什么事就都散了吧……”

    皇后说着就起身了。

    众人再如何，也只得闭了嘴。

    ……

    椒房殿

    吉嬷嬷有些担心。

    “皇后娘娘，想不到这个夏贵人竟有这样的本事，叫皇上这样护着她！”

    皇后冷笑。

    “哪里是夏氏得宠，皇上这是在气我呢……”

    吉嬷嬷叹口气。

    “话虽如此，可娘娘那天也太强硬了些，不该说那样的话”

    如今惹怒了皇上，如何是好啊。

    皇后苦涩一笑。

    “怒不怒有何区别？皇上又不肯来……”

    “往常初一十五，皇上是来的”

    皇后气得想哭。

    “来又如何，他几个月都不肯碰我！”

    皇后气得一边哭一边说。

    “到底是和贵妃青梅竹马！他就是想把所有人的目光转移到夏氏身上，想叫贵妃生下皇长子！”

    夏氏一个贵人，不足为虑的，首屈一指要对付的，是贵妃！

    绝不能让她生下孩子！

    “嬷嬷，我们不能叫皇上迷了眼！”

    吉嬷嬷想了想，也就犹豫着点头。

    “娘娘说的是”

    其实她想劝一句的。

    您和皇上是夫妻，不是敌人不能这么斗啊。

    可是……

    看了看娘娘这样，她也只得闭嘴。

    提到夏氏，皇后又冷笑。

    “夏氏那里，皇上爱宠就宠吧，最着急的，可不是本宫！”

    “我不收拾，自然有别人收拾她！”

    偷工减料的事，皇上替她遮掩过去。

    夏氏那边，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皇上臣妾也就能做到这儿了！

    ……

    夏如卿躲过了皇后的目光，却没躲过贵妃的。

    施贵妃已经很久没侍寝了。

    虽说怀着孕，不能伺候皇上。

    可当初宁妃和惠嫔怀孕的时候。

    皇上时常去探望，留宿。

    如今到了她这儿……

第97章 是个皇子

    “映月……”

    “娘娘，什么事？”映月上前问。

    “把芸妃叫过来，本宫有话问她……”

    “是！”

    ……

    芸妃很快就来了。

    以前贵妃刚刚怀孕时，她嫉妒过，恨过。

    可自从父亲被降职，她就再也没底气了。

    一个小小的五品侍郎。

    施太师咳嗽一声，他爹就有可能丢了官帽子。

    所以，她什么情绪也没了。

    对贵妃也就越发死心塌地起来。

    “贵妃娘娘……”

    芸妃行礼。

    施贵妃躺在榻上，斜斜地看了一眼。

    放下了补药的汤盅，就问。

    “你那儿两个贵人可还好？”

    芸妃听见，就笑。

    “全部按着娘娘的意思办了，她们现在很是信任我……”

    贵妃松了口气。

    “那就好，就保持这样，我迟早有大用处……”

    “是！”

    芸妃很是恭敬。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

    芸妃见天气好，就说。

    “娘娘不如出去走走，难得的好天气！”

    施贵妃眯着眼看了看外面。

    过了一会儿才道。

    “太医也这样说，叫本宫多走动，将来好生产”

    “走吧……出去走走”

    “映月……”

    映月应是，忙叫人收拾出宫的东西。

    ……

    御花园里

    四五月的天气，不冷不热，草木茂盛，繁花盛开，很是漂亮。

    施贵妃坐在肩舆上，高高在上。

    芸妃领着宫女在下边跟着。

    一行人慢慢地往御花园走去。

    绕过假山，穿过鹅卵石的路。

    施贵妃看着周围的繁华美景，吹着和煦的暖风，眯着眼晒着太阳。

    偶尔和芸妃说笑一番。

    整个人春风得意。

    只可惜……

    皇后也出来晒太阳了，两个人往两个方向去，刚好走了个面对面。

    “皇后娘娘？”

    芸妃看不真切，近了，才确定。

    “见过皇后娘娘”

    芸妃和众宫人忙行礼。

    皇后就笑了。

    “都起来吧……”

    说着，就看向施贵妃。

    而施贵妃却依然高高在上坐着，没有丝毫要下来的意思。

    皇后站在地上，她坐在肩舆上，很是有居高临下的姿态。

    施贵妃抱着四个多月的肚子，笑得很是得意。

    “皇后娘娘，臣妾本该下来给您行礼问安，可是臣妾这肚子……”

    “哎呦……”

    说着，还专门假模假样地叫了一声。

    “孩子踢我，真是不懂事，怎么就不分时候呢，叫皇后娘娘见笑了……”

    皇后快要气炸了。

    袖子里的指甲都掐断好几根了。

    面上，还是不得不笑道。

    “施贵妃怀孕也是辛苦，就免礼吧”

    贵妃开心地笑了。

    “那就多谢皇后娘娘了！”

    “映月，我们走……”

    肩舆果真就从路中间过去了。

    这样，连皇后也不得不靠边站，给她让路。

    芸妃行了一礼，话也没说，跟着肩舆就走了。

    然而，就在皇后正生气，贵妃正得意的时候。

    施贵妃忽然回头。

    “皇后娘娘，太医说，臣妾肚子里的，是个小皇子……”

    “皇后娘娘，等臣妾的孩儿出生，您一定会高兴的吧……”

    皇后死憋着心里的一口气，面上仍旧说道。

    “那是自然……”

    贵妃听了，果真就坐着肩舆，高高在上走了。

    ……

    回到椒房殿

    皇后气得摔了好些东西。

    “反了反了，这真是反了，有了孩子又如何，本宫才是皇后！”

    吉嬷嬷就劝她。

    “皇上和娘娘心存芥蒂，这个时候万不可产生矛盾”

    皇后就冷笑着握拳。

    “嬷嬷！我还有余地吗？”

    “要不是皇上暗地里护着她宠着她，她如何能嚣张跋扈到如此地步！”

    这么一生气，就把夏氏的事情都忘完了。

    一心只想着把施贵妃的孩子弄掉。

    而施贵妃却没忘，她当然没忘。

    皇上这几个月宠没宠她，她自己知道！

    罪魁祸首！夏如卿！

    这会儿逛园子，就见了正在御花园找猫的夏如卿。

    贵妃一来，她猫也不找了，就跪在地上低着头。

    “好你个夏氏，你不知道御花园里不能养猫吗？”

    施贵妃惊魂未定，怒道。

    就在刚才，一只猫忽然窜了出来，肩舆一晃差点儿就把她摔了下来。

    夏如卿道。

    “启禀贵妃娘娘，奴婢不知娘娘要来，所以……”

    大白爱逛园子，她就带着来了，不然她也不爱来！

    说完就说道。

    “奴婢知罪，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施贵妃冷笑。

    “不敢？你连昭宸宫都住了，还有什么事你不敢”

    夏如卿不说话。

    她知道贵妃就是在找茬，可这会儿，她也无可奈何，没人能救她啊。

    贵妃围着她转了一圈，就说道。

    “本来，本宫是不想罚你的，可是……夏氏，你不懂规矩！”

    说着就道。

    “就罚你在这儿跪两个时辰吧，映月，叫人看着！”

    说着，又看了一眼天色！

    “你运气真好，这会儿没有太阳，看着……天要阴了啊”

    “记着哦，两个时辰！”

    说完，施贵妃就扬长而去。

    夏如卿的心情很沉重。

    她就出趟门，也会遇见这事儿？？

    无奈，还是得跪着。

    ……

    两个时辰后，贵妃的人离开了，夏如卿才敢起来。

    她的膝盖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夜里，赵君尧就在她的身上看到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淤青。

    他眸色寒光乍现！

    “施婉心……”她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啊。

    一个小贵人都容不下么？呵……

    本来，第二日就要去看贵妃的，赵君尧想了想，拐了个弯，就去了芸妃那。

    芸妃喜出望外。

    “皇上！”

    自那次奶酪事件后，她几乎没有什么机会了。

    如今么……

    “皇上，臣妾以为您再也不会来了！”

    说着，就要扑过去。

    赵君尧吓了一跳，忙闪了一下。

    “咳咳……”

    芸妃有些不解。

    “皇上，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赵君尧淡淡道。

    “没有！”

    吃了晚膳，洗漱完，帝妃二人就睡了。

    芸妃一脸娇羞地，连肚兜都脱了，就盼着皇上翻身压住她。

    只可惜，等了一夜也未果。

    第二日赵君尧早早又走了，芸妃失落，可也得起来。

    她气得有点儿想哭：

    “皇上不碰我，干嘛来找我”

    得罪了贵妃，又没得了宠爱，她这心里，很不爽啊！

    ……

    转眼，五月份到了。

    梅雨季节的天气，别说江南，就是京城都湿漉漉的。

第98章 傻事

    新打的床也很快做好了，屋子也重新修葺了一番。

    四月底的时候，夏如卿就高高兴兴地住进去了！

    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夏如卿激动地道。

    “果然比原来好看了许多！”

    “都收拾好了吗？”

    紫月笑着把帐子拉开。

    “主子您看看不就知道了？”

    夏如卿果然就看见了一张崭新的床。

    上等的杉木，散发着浓郁的木香。

    新刷的桐油也干了，整张床，油润水滑。

    精心雕琢的繁复花纹，镂空的图案，都让夏如卿震惊不已。

    “怪不得，一张床要卖那么多钱呢……”

    这放到现代，绝对是艺术品啊。

    “这里真好！”

    夏如卿躺在床上，闭着眼，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

    没有甲醛，没有空气污染，天蓝蓝水清清，快快乐乐当米虫！

    这简直是她上辈子的人生理想好么？

    “外头下雨了……”

    紫月说道。

    “不然咱们得把这些被褥都拿出去晒晒！”

    夏如卿眯着眼。

    “那就等天气好了再晒吧……”

    说着，就搂着大白，打上哈欠了。

    紫月有点儿无奈。

    “主子您也不出门逛逛……”

    “都要下雨了么……”

    “太液池的荷花叶子都很大了，宁妃和惠嫔娘娘都领着公主去看呢！”

    “我是不去……”夏如卿没兴趣。

    “为什么？以前您不是挺爱逛园子的吗？”

    “上回还没跪够啊，万一遇见的不是宁妃和惠嫔呢？”

    她膝盖上的淤青，不知道多久才好唉！

    紫月想了想，也只得说道。

    “也是！”

    ……

    太液池边儿上。

    惠嫔果然就带着二公主在亭子里看雨。

    二公主一岁半不到两岁。

    正是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时候。

    惠嫔手里拿了一只大荷叶在逗她玩儿。

    “宜安快来……荷叶在母妃这儿呢！”

    惠嫔晃了晃手中的荷叶，朝不远处的公主张开双臂。

    二公主宜安长得粉嘟嘟的，看见大荷叶，咯咯笑了两声，朝那怀抱扑过去。

    “母妃……”她软嫩嫩地叫着，娃娃腔很是好听。

    惠嫔应着，脸上就乐开了花。

    一连在女儿的脸颊亲了好几下。

    母女二人玩儿得十分投入。

    不远处，郑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娘娘，外头凉，我们还是回去吧”红云劝道。

    郑嫔轻笑一声，自嘲道。

    “我算什么娘娘……”

    “虽然是西淮宫的主位，那又如何？宫里过得最不像样的，就是我了吧……”

    “娘娘您别这么想……”

    红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其实，皇上虽然不来，宫人也有怠慢。

    但西淮宫的日子，并不是过不下去。

    在宫里这些事总要看得开。

    可主子总这样想，把自己弄得阴阴郁郁的。

    最近更是瘦了许多，连月事都不准了。

    倘或哪日，皇上来了，见了也得被吓着吧。

    郑嫔叹了口气。

    “算了回去吧……”

    红云连忙跟上。

    到了西淮宫，收拾一番，也就到了午膳的点儿。

    红云去提膳，打开食盒，就皱了眉。

    “这些菜，怎么一个荤的也没有，我们娘娘身子不好，得多补补……”

    一个小太监就不屑地说。

    “哎呦我说红云姑娘，别不知足了，眼下宫里都讲究节俭，连皇后娘娘那儿也是素……”

    红云听着，一抬头，就看见惜贵人身边的冬茶，正笑着和一个小太监说着什么。

    那小太监恭敬地把一只肥肥的烧鸭，塞到了食盒里。

    兰贵人的也不差，是一盏燕窝粥。

    夏贵人的更不用说，紫月一来，那帮太监恨不得上去提鞋。

    想着，只会好不会差了。

    红云看得清清楚楚，当时就就怒着说道。

    “这就是你说的，都吃素？”

    那小太监十分不耐烦。

    “红云姑娘，别的话奴才也不想多说，您要是想要就拿走，不想要，就还放着，奴才还有别的活计呢……”

    “你！”

    红云气得半死。

    但想想，这本来就是一帮爬高踩低的家伙，不讲道理的，说多了有什么用？！

    一时只得提着膳食走了。

    郑嫔已经习惯了，冷笑了一声，略略吃了些，也就放下了筷子。

    “娘娘您再吃点儿吧，总这么着，身体哪能好呢？”

    “我没胃口，撤了吧！”

    红云叹了口气，也就不再劝了。

    ……

    对御膳房来说。

    兰贵人和惜贵人有芸妃罩着，他们自然不会为难。

    夏贵人得宠，他们也不敢得罪。

    贵妃娘娘怀着孕，哎呦喂您是祖宗，皇后娘娘也得靠边站。

    宁妃惠嫔抚养着公主呢，短了谁的也不能短了这二位的。

    那么……

    能欺负的，不就剩着郑嫔和胡贵人了么。

    事实上，郑嫔的日子还算好过了，再无宠，也是主位娘娘，他们不敢太过。

    胡贵人么……

    呵呵，那简直就是恶搞了。

    看着好好的饭菜，可就是味道怪。

    该甜的，就咸，该咸的，就酸。

    比如，在粥里放辣椒，把肥肉做成甜的，再比如，米饭做成了酸的……

    饭菜呢，还是冷掉的。

    胡贵人还不敢言语。

    她吃得实在受不了了，就去找皇后。

    跪在椒房殿的内室里，哭得痛哭流涕。

    “皇后娘娘救命！”

    皇后有点惊讶。

    “胡贵人这是怎么了？”

    胡贵人就把这些事全说了一遍，又说。

    “皇后娘娘，奴婢实在受不了了，求娘娘救奴婢一命，奴婢愿意为娘娘做任何事！”

    这么活着，不如死了。

    夏氏把她害得这么惨，她却要看着她逍遥自在。

    她不服，她比死了还难受。

    可皇后呢，她又不搞慈善。

    听她这么说，也只是笑道。

    “胡贵人可别乱说，你吃的不好，本宫叫人给你们加个菜也就是了……”

    皇后很大方，毕竟，贤良淑德的名声还是要的。

    可你叫她轻易相信一个人，那是不可能的！

    这么几年的宫里，也不是白混的。

    胡贵人咬了咬牙，还是坚持。

    “奴婢知道，一时叫娘娘相信奴婢，也不可能，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会先拿出诚意来的”

    皇后更惊讶了。

    看了看左右，骇然叮嘱道。

    “本宫劝你不要做傻事”

    胡贵人笑得凄然。

    “娘娘放心，奴婢绝不做傻事！”

第99章 看兔子

    说着，胡贵人磕了头就要退下。

    皇后忽然叫住了她。

    “慢着！”

    胡贵人一脸惊喜，就又重新跪了下来。

    “皇后娘娘？”

    皇后屏退左右，看了她一会儿，就问道。

    “你为什么不去找贵妃？贵妃现在可是如日中天，连本宫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胡贵人就冷冷地笑了。

    “贵妃娘娘再如何，也只是个妃，而娘娘您，才是正宫皇后”

    这话是捡好听的说的。

    事实上，她是高攀不上贵妃，不得不来找皇后而已。

    后宫的人都有了靠山，兰贵人和惜贵人不知道给芸妃灌了什么迷魂汤，竟叫贵妃一派护着。

    夏贵人更不用说，有皇上宠着，天不怕地不怕！

    只有她，只有她生活在最底层，白白叫人作践！

    皇后轻笑。

    “还是你明白！”

    说着，就继续道。

    “既如此，那你便去吧，既然投奔了来，也没有叫你空手回去的道理，玉兰……”

    “奴婢在……”

    “去给胡贵人拿些好东西来，总不至于叫胡贵人过得太不好了！”

    “是！”

    玉兰退下，很快就上来了。

    端着的托盘里，有一包银子，还有一套头面首饰。

    “这点儿东西不值一提，算是本宫给你的见面礼，希望……以后你不要叫本宫失望！”，皇后笑着说！

    胡贵人喜出望外，忙接下谢恩。

    皇后又吩咐玉兰。

    “去告诉御膳房，以后胡贵人的膳食，谁要是敢怠慢，就自去领罚！”

    “是，奴婢这就去！”

    胡贵人欢天喜地地走了。

    下一顿的时候，饭桌上立刻就不一样了。

    叫宫女说，这简直是天壤之别。

    一只烧鹅，几盘精致的时令小菜，还有一盅牛乳燕窝，全是好菜好东西。

    胡贵人拿筷子撕下一只鹅腿，悠悠然咬了一口。

    “哼！既然你们不叫我好过，那以后，咱们就走着瞧！”

    虽说想不明白为什么，以前巴结不上皇后，现在突然能巴结上了。

    可，总归是上了皇后的船了不是吗？

    日子好过了，那就好好上进，熬出头，她要叫她们所有人都好看！

    ……

    椒房殿这里，胡贵人走后，吉嬷嬷有些不解。

    “娘娘，这胡贵人，怕是……”怕是有些蠢吧。

    这样一把刀，可不好使，弄不好，没伤着人，倒把自己赔进去了。

    皇后却粲然一笑：

    “蠢一些的，正好控制，太聪明的，本宫也不敢用啊”

    说着，又叹息了一声。

    “若不是眼下手头缺人，我才看不上她！虽说是一把钝刀，但只要能杀人，就是好刀！”

    说着，目露凶光，十分可怕！

    吉嬷嬷想了想，就说。

    “也是……”

    说着，又端上一碗姜茶。

    “皇后娘娘您趁热喝，这姜茶对女子是最好的，喝了您好早早儿地调养好身体，早日诞下皇子！”

    皇后看了看，接过来顺手就喝了。

    现在只要能生怀孕，就是毒药，她也敢喝。

    吉嬷嬷接了碗，就又说道。

    “现在宫里头，最得宠的就数夏贵人，兰贵人和惜贵人了！”

    “哼，几个贵人而已，暂时不足为惧！”

    转眼又说道。

    “不过，这三个人，都是好本事，尤其是夏氏，入宫才两年呢，就得宠到这步田地，可见不简单，嬷嬷叫人替我好生留意着！”

    “哎……”

    皇后说完，就歪在榻上歇着了。

    ……

    转眼五月过去了一半儿，这雨也越下越大，到处都湿漉漉的。

    这日起来，夏如卿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紫月你们闻见没，空气里有一股怪味儿！”

    “什么怪味儿？”

    “木头的味道！”

    紫月就笑话她。

    “木头哪有味道，又不是新锯下来的！”

    夏如卿想了想也是，就没留意。

    从皇后处请安回来，兰贵人和惜贵人硬拉着她去邀月宫看兔子。

    她想，那几只小兔崽子也不知道怎样了，想想回去也没事儿，就去看了。

    一路上，惜贵人叽叽喳喳。

    “我给了膳房十两银子，叫人专门给我的兔子买萝卜吃，这才两个月，就花完了，它们可真能吃！”

    兰贵人就笑。

    “可不是？之前那小兔子，都长大了许多，嬷嬷说，有一个都怀了崽儿了”

    夏如卿虽然有点儿不习惯，但也不讨厌这俩人。

    也就笑着说。

    “兔子怀崽儿很厉害的，说生就生一窝出来……”

    “真的？夏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夏如卿犹豫着随口扯。

    “我以前在家的时候见别人养过！”

    “哦……”

    转眼，三人到了邀月宫。

    不想进门就遇见了芸妃，也是刚回来，小轿子还停在外头呢。

    三人垂首请安。

    她还是不待见夏如卿，不过，想着贵妃娘娘的叮嘱，她也只得皮笑肉不笑地寒暄了几句，就笑着离开了。

    给芸妃问了安，三人就去了惜贵人的偏殿。

    夏如卿在这里，果然见到了当初的那几只兔子。

    “它们怎么长这么快！”

    惜贵人就笑了。

    “夏姐姐你可是不知道，它们有多能吃！”

    三人围着看了会儿兔子，这才在大炕上坐了下来。

    五六月的天气，不冷不热。

    惜贵人就翻箱倒柜，把所有自己珍藏的好东西都拿来招待夏如卿。

    “这是南糖，茯苓酥，还有橘子干，苹果干，这都是我叫膳房做的”

    夏如卿见那糖块儿造型可爱，被收在一个小盒子里。

    惜贵人献宝似的拿了出来，她也不好意思不吃，就捏了一块儿小草造型的，送进了嘴里。

    “好吃吗？”惜贵人脸上亮晶晶的。

    夏如卿点头。

    “好吃！”

    其实，也不是太好吃。

    古代的糖块儿，就是糖块儿，只是甜，什么味道也没有。

    不像现代的糖果，水果味儿的，奶油的，咖啡的，话梅的，应有尽有。

    不过，惜贵人就很高兴了，就说道。

    “记得我小时候，我娘总是不让我吃糖块儿，因为买不起，把我馋的啊”

    “现在能吃了，也不敢天天吃，上回皇上就说，吃多了会坏牙，叫我少吃点儿！”

    夏如卿吃着糖，听着她说。

    听到最后一句，心里头有点儿酸涩，可摇了摇头，还是过去了。

    ‘酸个屁！皇上的女人多着呢，她一个个酸，岂不是要把自己酸死了！’

第100章 清雅居

    夏如卿想了片刻，也就丢开了。

    心说，以后还是别来给自己找不痛快了，交什么朋友，大家都是情敌。

    三人正说着，就有小宫女突然来报，说是昭华阁出事了。

    “什么？昭华阁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夏如卿心里猛地一沉，就问道。

    那小宫女气喘吁吁地也说不清楚，夏如卿直接迈开腿就跑了。

    紫月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跟上。

    “主子您慢着点儿！”

    说没说完，夏如卿就没影儿了。

    呵呵，这么久的补药，那可不是白吃的。

    到了昭华阁

    夏如卿一进去，就直接傻眼了。

    她住的那间房子，后边儿全都塌了下来。

    小喜子吓得跪了下来。

    “主子，奴才进去看，是房梁柱断了！”

    夏如卿傻愣愣的，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就说：

    “我今年不是本命年啊，前阵子床塌了，这会儿又房梁塌了……”

    咋这么倒霉呢，她发现自己能活下来，也真是命大！

    ……

    屋子塌了，这是件大事儿，连太后都惊动了。

    “夏贵人？就是那个在昭宸宫住了一个月的夏贵人？”

    庆嬷嬷赶紧应是。

    太后就嗤之以鼻。

    “哼！一个小贵人，动静倒不小，这个塌了那个倒了，这后宫里，哀家什么手段没见过！”

    “为了引起皇帝的注意，她们真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庆嬷嬷也不好搭话，含糊了两句，也就换了话题。

    赵君尧下了朝，就在和大臣议事，一直到午膳的点儿才有人报了这件事。

    他沉着声只说了两个字。

    “去查！”

    李盛安哪里敢怠慢，这位正得宠呢。

    想着，连忙就从内务府挑了几个拔尖儿的人去查。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了结果。

    原来，那房梁柱(就是顶着房梁的那根柱子)年久失修，又加上近日连番阴雨，空气潮湿。

    底下断口的地方就全是发霉腐烂了。

    而且，还有被什么东西啃食的痕迹。

    夏如卿看得触目惊心。

    “怪不得我最近老是闻到一股子木头的味道”

    原来是有东西在啃柱子。

    至于……是什么东西啃的，不知道。

    地板都挖开了，底下就什么也没有！

    内务府的人领着查了两天，也没个结果。

    夏如卿就想着。

    “大约是什么蚂蚁之类的小虫子吧……”

    赵君尧见什么都查不出来，也只能说一句。

    “可能就是虫子咬的吧”

    他是皇帝，又不是木匠，对这个东西，还真没有研究。

    “所幸没伤着人……”

    赵君尧面上虽然淡定，心里却很是后怕。

    他根本想象不到，要是夏如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他会怎样。

    夏如卿也后怕。

    ‘又一次从鬼门关逃了回来，这是老天对她的补偿？’

    昭华阁已经不能住人了，赵君尧直接下令。

    “夏氏赐住清雅居”

    清雅居就在昭华阁的前面，和胡贵人的丽景轩也是邻居。

    夏如卿谢了恩之后心里就想：

    怎么就是摆不脱这个胡贵人呢！

    老天爷是派她来给自己加灾加难的吧！

    可不管怎么说，圣旨都下了，也不能改变什么，夏如卿当天就收拾了细软住了进去。

    ……

    椒房殿

    皇后最近过得战战兢兢的。

    为啥？因为心虚。

    内务府每年都有几千两银子的预算，用来检查每处宫殿，有问题的，就及时修补，没问题也要全部检查一遍。

    几千两，不是个小数目。

    皇后为了把账本做的漂亮，直接把这项开支给砍了。

    变成了两年检查一回。

    ……

    赵君尧心里岂能不知。

    可这些鸡毛蒜皮的烂事，他已经不想跟皇后理论了。

    就直接下了旨。

    “以后宫里要是再出现这样的事，内务府总管直接杖毙！”

    旨意是内务府总管海大胜接的，起来的时候，他的裤子都湿了，底下还有一滩黄黄的液体。

    吓尿了，是真的。

    大楚朝以任孝治国。

    历朝历代，宫里杖毙宫人都是不常见的，杖毙一个大总管，更是百年难遇。

    可皇上都下了旨了，这就不是开玩笑。

    赵君尧行事一贯如此。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连消带打，连一丝一毫的余地都没有！

    海大胜接了圣旨，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将宫里所有小主们住的地方，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

    上上下下，光修葺就花了一万多两银子。

    皇后见着实有点儿过了，就拦了一句。

    “这费用能顶两三年了”

    海大胜就直接顶了回去。

    “娘娘您别嫌奴才说话不好听，皇上的圣旨您也见了，奴才也想多活几年呐！”

    皇后就闭嘴了，脸颊火辣辣的烧。

    皇上这是间接给了她一巴掌啊！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夏如卿搬进了清雅居，花了两日的时间才将各处都安置妥当。

    她前前后后把清雅居都逛了一圈，就感叹。

    “怪不得这里叫清雅居，这环境，果然清幽高雅……”

    清雅居不偏僻，也比昭华阁大。

    院子也大了，后院儿照旧是一排下人房，一口水井，净房等，就没别的了。

    前院，除了正殿，两边就各有一处小花园，里头种了好些花儿，不过长得都不怎么好，蔫蔫儿地要死的节奏。

    正殿的窗前，是一排湘妃竹，在屋子里就能听见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连风都是清香的。

    “清幽……很是清幽！”

    “喜欢吗？”

    突然一道声音，将夏如卿给吓了一跳。

    “皇上，您怎么来了？”

    正值中午，外头日头已经挺毒辣的了。

    夏如卿看过去，他侧脸已经有了些汗珠。

    服侍皇上将外衫脱下，又亲自端了一碗凉茶上来。

    赵君尧喝了一口，这才道。

    “批完折子也无事，就过来看看！这是……都收拾好了？”

    夏如卿点了点头。

    “喜欢这里吗？不喜欢再换！”赵君尧说道。

    “喜欢，皇上别换，我喜欢这里”

    “哦？”

    夏如卿见他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就说道。

    “我喜欢这个大院子，以后我可以弄一个菜园子，还有那个地方，可以搭一个葡萄架！”

    赵君尧：“……”

    果然还是想着吃！

第101章 本宫要你死！

    赵君尧无奈地勾了勾嘴角。

    “你喜欢就好……”

    夏如卿这才笑了。

    “多谢皇上！”

    ……

    外头越来越热了，用了午膳，皇上就留在清雅居午歇。

    窗外微风一吹，竹子就沙沙作响！

    一阵清香送进屋子里，二人都很快睡熟了。

    夏如卿再起来的时候，都黄昏了，皇上早已离开。

    她伸了个懒腰，爬了起来。

    “紫月……”

    紫月就进来伺候。

    服侍她洗漱完，夏如卿就准备再去溜达一圈，再看看这清雅居的风景。

    “这里果然比昭华阁好多了……”

    昭华阁的院子很小，进院门就是屋子。

    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都没有。

    可清雅居不同，夏如卿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怎么觉得，这里不像是贵人能住的地方呢！”

    紫月有点儿疑惑。

    “主子这话怎么说？”

    “这院子这么大，怕是五品，四品的，也能住的吧！我一个六品贵人，住这么好的地方……”

    紫月就笑了。

    “胡贵人的丽景轩也好呢！主子您别多想了”

    “她那个地方虽说大，可连个院子都没有，和这个可不一样”

    紫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想了一会儿，还是劝。

    “这是皇上的旨意，咱们也不能抗旨啊！”

    夏如卿想了想，也只得作罢。

    事实上，皇后岂能没有意见，可她这会儿目光在贵妃身上，而且自顾不暇，自然不会再管夏如卿的事儿。

    逛了一会儿，夏如卿越发高兴起来。

    “这地方真好！又大又漂亮！”

    “唉！紫月，我有一种直觉，就是我要在清雅居住好多年！”

    紫月想了想，就道。

    “这倒是了，宫里头换地方住可不容易呢！”

    除非你一下子晋升皇后，或者是被打入冷宫，才能换地方住。

    像平时这样一级一级的晋升，基本不会随意挪动！

    “既然如此，那明儿个我就好好看看，把这个大院子好好改造一下，自己住着，还是要自己喜欢才是！”

    “哎！”

    紫月高兴地应着。

    夏如卿又逛了一圈，就要回去的时候，目光一转，看见大白从外头走了进来。

    隔得远，看不真切，夏如卿就笑着走了过去。

    “你这小家伙，这是从哪儿回来的！怎么身上全是灰！”

    好好的白猫，如今变成了灰猫，身上还有残留的树叶！

    说着话就走近了，夏如卿弯腰就要抱起她。

    不想，大白嗷地一声，就炸了毛对着她！

    仔细一看，夏如卿‘呕’了一声，差点儿吐了出来。

    原来，大白叼着一只老鼠！

    紫月吓得不轻，腿一软差点儿摔倒。

    夏如卿倒是不怕，只是觉得恶心！

    小喜子火速赶来，将大白嘴里的那啥给弄走，又叫人把大白弄了下去。

    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洗了一遍，这才用毛巾裹着，重新带了进来。

    “好你个大白！”夏如卿气得不轻！

    大白是个聪明的猫，但这会儿也有点儿不明白，自己身为一只猫，捉老鼠有什么不对吗？

    于是，就抬着小猫脸，一脸无辜地对着夏如卿。

    一大一小，就这么对峙着。

    夏如卿想揍猫，但实在下不去手，只得凶巴巴地说。

    “这次就饶你一条小命，要是有下次，直接……直接……”

    夏如卿说不下去了，因为大白在喵喵叫个不停。

    她还是个半大的小奶猫，声音嫩地出水，她一个波斯猫长得又雍容华贵又好看。

    夏如卿就怂了，投降了！

    “真是一败涂地啊！”

    夏如卿躺在榻上。

    大白爬了上去，用肥脸蹭她，她一脸嫌弃。

    “下去！”

    不想撸猫，有心理阴影。

    大白有点儿委屈，就拼命地舔爪子，给自己洗脸，然后又去蹭！

    夏如卿还是嫌弃！

    一人一猫，就这么在榻上，无限重复此动作。

    夏如卿有点儿心疼，可一伸手抱，就反胃，索性也不勉强自己了。

    “紫月，我要出去逛逛，叫小喜子把大白带下去吧！”

    说着就走了出去。

    天快黑了，晚霞不错，就……去看看荷叶吧。

    说着就往太液池走去。

    白天有点儿热，晚上倒凉快些，不冷不热。

    凉风习习，荷香阵阵。

    沿着路边儿的鹅卵石小道，夏如卿一边儿走，一边和紫月说笑。

    正说着，前边儿一个肩舆走了过来。

    “像是贵妃娘娘！”紫月说道。

    夏如卿一听，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不想，贵妃隔着老远就看见了她，且叫住了她。

    “夏贵人别走啊！”

    施贵妃的肩舆轻轻落下，她抱着肚子，款款而来。

    夏如卿心里暗道：真倒霉。

    面上还是要恭敬地行礼。

    “起来吧！”

    “多谢贵妃娘娘！”

    施贵妃缓缓地走到跟前，对着夏如卿看了一会儿。

    这才笑。

    “夏贵人可真是福大命大……”

    夏如卿有点儿不解：“娘娘这话怎么说？”

    察觉到贵妃的敌意，夏如卿也没多想，就下意识地远离了她一些。

    免得发生一些不必要的事！

    施贵妃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依然冷笑。

    “怎么说？哼！”

    “要不是你运气好，这会儿……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话，简直骇人听闻。

    夏如卿白了脸色，问道。

    “难道……”

    难道这跟贵妃有关？

    施贵妃得意一笑。

    “哈哈，没错，夏贵人你可真聪明，你猜对了！”

    “那房梁……就是本宫叫人弄断的，什么虫子咬的，真是无知！”

    那明明是老鼠咬的，而她做的，不过就是叫人在那梁柱上，抹了些老鼠爱吃的东西而已！

    夏如卿忽然想起了什么，就浑身抖了一下，然后说。

    “那老鼠……”

    “是本宫叫人放的！”

    “你要是和往常一样，回去就待在屋子里不出来，你这会儿已经是一滩肉泥了！”

    夏如卿心里猛地一沉，一阵震惊，所以，是惜贵人救了她一命？

    毕竟是她硬拉着去邀月宫看兔子，她才躲过了这一劫！

    想了一会儿，夏如卿冷笑着说。

    “贵妃娘娘真是好手段，真是人不知鬼不觉，事后一剂毒药，连证据都没有！”

    施贵妃很是得意，哈哈大笑。

    “是了是了，还是夏贵人懂我！”

    “没错，本宫要的，就是你的命！夏贵人，本宫要你死！”

第102章 活着

    前前后后几次的失宠，都是因为夏贵人。

    “本来你一个病秧子，本宫不想难为你，谁知道，你不知好歹，那就不必活着了！”

    她在昭宸宫里住了一个月，这件事发生后，她就明白，夏氏就是个绊脚石。

    在宫里，得罪了自己的人，就都得死！

    只不过是迟早的事儿，不急，慢慢儿来。

    不管怎样，表哥终究只能宠她一个！

    夏如卿听完，目光瞬间犀利。

    “贵妃娘娘说这样的话，就不怕我告诉皇上吗？”

    施贵妃听罢，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夏贵人你可真有意思！”

    说着，她绕着夏如卿缓缓转了一圈，一字一顿冷笑着说道。

    “本宫有胆说，就不怕你告状！”

    “再说了，没有证据，你有那个胆量吗？”

    “你以为表哥宠你，就会为了你把本宫怎样吗？那你也太过天真了”

    施贵妃胸有成竹，自信满满。

    抱着五个多月的肚子，笑得越发得意！

    夏如卿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冷笑：

    可不是，皇上再如何，也不会拿一个怀着自己孩子的孕妇说事啊！

    心里想着，就说：

    “贵妃娘娘家世显赫，皇上自然不会拿您如何！可奴婢，也不会任人摆布！”

    她一字一句，理直气壮，保命要紧，她也顾不得害怕了。

    “哦？那咱们就走着瞧，本宫倒要看看，你有何能耐，能逃出本宫的手掌心！”

    施贵妃悠悠闲闲地说。

    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和手段收拾她！

    夏如卿目光锐利。

    “既然贵妃娘娘一定要奴婢的命，那奴婢也就不客气了！”

    “好！”

    贵妃拍着手掌。

    “本宫就喜欢你这性子，只可惜，你要死了！”

    “不一定呢！”夏如卿咬牙！

    她自小苦水里泡大的，对眼前得来的一切都十分珍惜。

    很惜命，也很怕死！

    当年姥姥去世，没人管她，最穷的时候她差点儿冻死饿死在路边。

    可她心里就是有一股劲儿！

    一定要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只要活着，一切都能好起来！

    “哈哈哈，夏贵人还真是自信满满，不过……”

    “你若真的不想死，本宫倒是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只要你喝下一碗绝子汤，从此为本宫所用，本宫就放了你，如何？”

    夏如卿冷冷一笑。

    “奴婢多谢娘娘好意，绝子汤太苦，奴婢不想喝！”

    说着，就恭敬地行礼。

    “贵妃娘娘若无事的话，奴婢告退！”

    说完，也不等施贵妃表态，就径自退了下去。

    施贵妃并不恼。

    她定定地立在那，看着夏如卿离去的背影，目光迥然！

    ‘怪不得表哥宠她，性子果然硬气，若能为我所用，那可真是一把利剑！’

    ‘也罢，既不能为我所用，那断断不能叫她活着！’

    想着，施贵妃鼻子里发出一阵轻哼！

    坐上肩舆，施施然离开。

    ……

    回到清雅居，天已经黑了。

    小喜子已经提膳回来。

    紫月摆好了膳，就说。

    “主子用膳吧！”

    话还没说完，就失手打了一只碟子。

    “啪”地一声碎了满地。

    紫月脸色都白了，扑通跪地。

    “主子恕罪，奴婢该死！”

    夏如卿定定地看着她，片刻才笑。

    “你先起来吧……”

    “谢主子！”

    ……

    晚膳很丰盛，夏如卿却味同嚼蜡！

    紫月也心不在焉！

    只有小喜子愣愣的，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也不敢问，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夏如卿实在吃不下去了，就摆了摆手。

    “不吃了，撤了吧！”

    “是！”

    撤盘子的时候，紫月又打了一只碟子，连同里面的菜都撒了一地！

    夏如卿又愣住了。

    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就进了内室。

    紫月和小喜子对视了一眼，都忙跟着进去。

    “主子！”

    二人双双跪下。

    夏如卿转身，目光锐利。

    “我一开始就说过，跟着我，可不光是好日子！”

    紫月心知肚明，小喜子有点儿迷糊。

    “主子可是发生了什么？”

    “贵妃娘娘要我的命，我死了，你们也不好过，是走是留，现在还不晚！”

    夏如卿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直截了当。

    锦上添花谁不会，雪中送炭有多难？

    事关性命，她不想勉强。

    说完这句，她又说道。

    “你们不用现在就答复我，我给你们三天考虑时间！”

    “要是留，以后大家就风雨同舟，要是走，这一百两银子，就算给你们送行！”

    说着，果真拿了两个荷包出来。

    紫月和小喜子跪在那，也不动弹！

    内心不是不纠结，夏如卿也不急。

    转身就去梳妆台卸妆了。

    考虑？这才对！

    慎重的决定往往就是深思熟虑。

    要是她们扑上来就表忠心，她也不敢信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感觉身后有人在替她梳头发。

    一回头，是紫月，和往常一样，笑着给她梳头发。

    不过，说的话却是有些让人心惊。

    “不过一条命而已，奴婢不识字，也没读过书，可奴婢却知道一奴不侍二主！”

    小喜子也过来了。

    “主子，奴才都是没根儿的人了，家里头把我卖进宫里，我也了无牵挂了！”

    夏如卿听了，内心说不高兴是假的，可也多了几分沉重。

    “好，我肩膀上现在是三条命了！”

    说着又开玩笑。

    “这二百两银子，看来是花不出去了……”

    小喜子忙道。

    “端午节的时候奴才粽子都没吃够，主子赏些银子买粽子吧！”

    紫月也说：

    “奴才也想吃粽子呢，还想再做一身儿衣裳！”

    夏如卿无奈：

    “行行行，给你们，给你们得了！”

    二人开心哄抢，气氛就活跃起来了。

    洗漱完躺在床上，紫月放了帐子就移灯出去了。

    夏如卿闭了眼却睡不着。

    ‘宫里的日子不好过，这才哪儿跟哪儿呢’

    但不管怎样，她都要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死了，就等于把一切都让给了别人！

    不，这绝不她的风格！

    你要我的命？那我就偏偏不给你！

    我偏要活得好好儿的！

    想罢，夏如卿翻了个身，闭了眼就睡了！

第103章 你喜欢书生啊

    翌日，夏如卿依然早早起来给皇后请安。

    生活没有丝毫变化，不过……

    芸妃看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夏如卿没想明白，就就不管了。

    回到清雅居的时候，小喜子从御膳房弄来一篓梅子和一篓樱桃。

    夏如卿这才反应过来。

    “哦，我现在还是皇上的宠妃呢！”

    之前那个死亡威胁，差点儿把她的阵脚都打乱。

    如今么……

    夏如卿就笑了。

    “宠妃好啊！得宠就是好！”

    得宠，她的命就能保住。

    所以夏如卿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

    最起码，到下一次选秀前，不能失宠，不能死！

    下一次选秀，秀女进宫，施贵妃的目光在谁那儿，这都说不准的！

    夏如卿摇着扇子，想了一会儿，就笑着站了起来。

    “紫月，咱们腌些话梅来吃！宫里的蜜饯太甜了，我不喜欢！”

    “哎！”

    紫月应了一声。

    一篓梅子，腌成话梅，能吃好久呢。

    说话间，紫月和小喜子就都去准备了。

    就在这时，皇上身边的小柱子忽然来了。

    “给夏贵人请安！”

    小柱子笑眯眯的。

    紫月就问：“你怎么来了？”

    小柱子就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这是皇上让小的交给贵人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写的，不过……”

    小柱子四下看了看，就低声说道。

    “这信，是写给夏贵人的，听说不远千里送过来的呢！”

    说完，才把信拿了出来。

    夏如卿心里莫名咯噔一声，接过信一看，心里忽然就热乎了起来。

    就是那种，几经飘摇的浮萍，忽然找到了支柱一样。

    “是了，就是他！”

    除了夏靖风，还有谁！

    夏如卿拿了几块儿银子，把小柱子打发走，就拆开信封看了起来。

    和上回的不同，一行一行字体，褪去了稚嫩，已经有了些自己的风骨。

    看到最后，夏如卿忽然喜出望外。

    “靖风考上了白马书院！”

    小喜子摸了摸脑壳。

    “白马书院？是不是很厉害！”

    紫月敲了他脑袋一下，就说。

    “白马书院都不知道，那可是江南最好的书院，以前听我们那儿老一辈的人说过，谁要是考上了白马书院，那可是光宗耀祖，以后是要当官儿的！我们家乡就有许多书生们去考，可到底也没听说谁考上了！”

    小喜子眼睛亮晶晶的。

    “紫月姐姐你知道的还真多，给我讲讲吧！”

    紫月就一一说了起来。

    夏如卿也在一旁听着，最后，还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

    “真的……有那么厉害吗？紫月你是怎么知道的！”

    问到这个问题，紫月脸色有些不对劲。

    像是……有点儿受伤的样子。

    “怎么了？”

    紫月就低了头。

    “我小时候，我娘给我定了一门娃娃亲，他是读书人，很儒雅，很知礼，我见过两回，他告诉我，他的目标就是白马书院！”

    “我十岁那一年，他十三岁，说是去游学，去江南考白马书院，可是那一去，就再没回来，后来我家遭了难，父母都不在了，这门亲事也就自然而然不作数了！”

    紫月的身世也是坎坷，说道最后，她都要哭了。

    夏如卿也觉得，自己不该问的，就说。

    “好了好了，既然你喜欢读书人，那以后给你找个读书人，比那个还好，不就得了？”

    紫月破涕为笑。

    “主子您也忒没个正经了”

    说着，脸却红了。

    夏如卿更加肯定，她喜欢的，就是这一款，心里也就暗暗记下了！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不过你还没说，考上白马书院，以后呢？”

    紫月一副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

    “当然是考科举啊！”

    “白马书院出来的人，可都不简单，听说……光内阁首辅，就出了好几位呢，再有什么大学士就更多了！”

    夏如卿总算问清楚，心里就乐开了花。

    心说：

    我这弟弟，可真是神助攻啊！

    亲弟弟啊，你可真要争点儿气。

    不然你姐姐我在宫里，可就熬不下去了！

    祈祷完，把信收了起来，夏如卿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弟弟以后是要有大出息的，可她也得有命活着不是吗？

    保命啊！

    到了晚间，夏如卿叫小喜子用粗盐粒把梅子都搓了搓。

    放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梅子就都蔫儿了。

    夏如卿又用水，把盐洗掉，开始晒！

    “得半个月呢，慢慢儿等着吧！”

    “嗯！”

    紫月弄了几个箩筐，把梅子都谅在外头用日头晒。

    晚间

    赵君尧来的时候，就看见院子外头摆的都是梅子。

    “你不喜欢？”他问。

    “皇上我要做话梅，到时候更好吃呢！”

    赵君尧就不说话了。

    他永远不知道，这丫头脑子里有多少脑洞！

    夏如卿不想纠结梅子的事儿，扯着他的袖子。

    “皇上您用了晚膳没有，奴婢叫膳房做了些好吃的，您要尝尝吗？”

    赵君尧心里很高兴，但还是神色不变，只是淡淡点了头。

    ……

    惜贵人抱着兔子在御花园玩儿，兰贵人也在。

    她们都看见皇上去了清雅居。

    惜贵人就说了一句。

    “清雅居可不偏僻，以后皇上去夏姐姐那儿的时候，怕是更多了！”

    兰贵人不知道怎么答，就含糊着说道。

    “想是夏贵人叫皇上喜欢吧！”

    惜贵人想了想，也就点头。

    “本想去清雅居玩儿呢，皇上在，咱们还是别去了！”

    说着，二人玩了一会儿，也就回去了。

    ……

    第二日，赵君尧又翻了夏贵人的牌子。

    第三日，这才去了惠嫔处。

    见皇上没来，次日上午，惜贵人果然抱着兔子来了。

    “夏姐姐……”

    夏如卿见是她来，想着，要不是她，自己可能真就被砸死了。

    一时间，即便不喜欢和人交往，也只得笑着将人迎了进来。

    “上次的事要不是你，这会儿我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惜贵人很惊讶，又很后怕的样子。

    “夏姐姐你那柱子怎么会断的，以后还是叫些工匠，好好检查检查为是！”

    夏如卿就笑。

    “会的，不过，以后这情况应该不会发生了！”

    用过的招数，施贵妃应该也不屑吧！

    再者，自己也不是白痴啊！

第104章 算计

    至于柱子是怎么断的？夏如卿已经不想解释了！

    那根好好的梁柱，又是被谁动了手脚，夏如卿更不用怎么想。

    兰贵人脸色一白，十分担忧。

    “不会是，你身边的人做的吧？”

    夏如卿笑着摇头。

    “不是！”

    秋桐和秋叶是粗使，一直都在后院做活。

    被收拾得服服帖帖，没事儿一般不敢往前头来。

    小喜子和紫月是她贴身的，走哪儿跟哪儿的那种。

    自己在明，敌人在暗，想钻昭华阁的空子，并不难。

    说到底，贵妃娘娘为了弄死自己，可是花了一番功夫的啊！

    夏如卿轻笑了一声，就想。

    ‘弄死我，除非哪天这后宫成了施贵妃的，不然……’

    她又不是死的！

    地位低又如何，天无绝人之路，她要活着，就一定有办法！

    兰贵人和惜贵人都叹了口气。

    “唉，不管怎么说，幸好夏贵人没事！”

    “嗯！”

    夏如卿点头，

    三人又说起了别的。

    惜贵人看见院子里晒得梅子干，就有点儿想流口水！

    “夏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夏如卿给她解释了一遍，又说，做出来的话梅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惜贵人眼睛立刻就亮了。

    “夏姐姐你做好了能……能送我一点儿吗？我也喜欢酸酸甜甜！”

    夏如卿就笑说，好啊。

    兰贵人胆小懦弱，她也想要，但是不好意思，一个人揪着帕子低着头，也不说话。

    夏如卿见状，就补了一句。

    “到时候你们都有！我做得多呢！”

    兰贵人惶然抬头，愣了片刻才惊喜地道谢。

    这会儿，惜贵人怀里的兔子总是在拧来拧去，全然没有刚来的时候那样乖巧。

    惜贵人看了看时辰，就说。

    “快到中午了，兰姐姐我们该走了！再不走，我的兔子就该咬我了”

    兰贵人忙点了点头。

    “正是，咱们回去晚，芸妃娘娘也该担心了！”

    夏如卿听她这么说，就随口说了一句。

    “芸妃娘娘待你们可真好！”

    惜贵人就高兴了起来。

    “可不是，我觉得，芸妃娘娘真是个好人！”

    提到芸妃，夏如卿忽然想起来最近几天，芸妃老是用一种怪怪的眼光看着她。

    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对劲的。

    大约……是自己太敏感了吧，整天草木皆兵的。

    想罢就笑道。

    “那你们快回去吧，省得芸妃娘娘再担心！”

    “嗯！”

    惜贵人应了一声，三人道了别就散了！

    ……

    送走了二人，就已经到了午膳的点儿。

    小喜子提膳去了，紫月在身边儿伺候。

    夏如卿一个人坐在窗子边儿，盯着那两排湘妃竹，在愣神儿。

    “主子在想什么？”

    夏如卿就下意识地说。

    “你说，芸妃怎么忽然当起菩萨来了？”

    就算是家里出了事儿，父亲被皇上降了职，也不必如此吧。

    对两个小贵人这样好，根本就不像她，这不正常啊！

    反常即妖，夏如卿深思熟虑之下，就吩咐。

    “你们好好留意着邀月宫的事！如果有什么异常，就告诉我一声！”

    事实上，紫月天天贴身伺候，也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顶多就是宫里传来传去的那些风言风语！

    小喜子倒还靠谱些。

    他心思活泛又机灵，嘴皮子溜得飞起。

    去御膳房提个膳，把上上下下都混熟了，太监也喜欢被人奉承不是？

    平时大家相互唠个磕儿，就把宫里的事儿都摸了个遍。

    贵妃娘娘的侍女打了个花瓶子被罚跪，膝盖都青了。

    二公主的奶娘不小心让二公主着了凉，叫惠嫔娘娘罚了月银。

    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事儿，只要你想知道，就有法子打听出来。

    毕竟膳房这种地方，一天之中，哪个主子跟前儿的人不得来个三五趟呢。

    多来跑一跑，说一说，听一听，那收获可是不小！

    夏如卿见他活泼机灵，就把这事儿都交给了他。

    这样，清雅居的消息，也不至于太落后了。

    ……

    椒房殿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皇后也越来越烦躁。

    贵妃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她能不烦躁吗？

    “打听到了吗？贵妃爱吃酸的还是辣的？”

    酸儿辣女，贵妃说她怀了儿子。

    她不信，她一定要自己求证！

    玉兰脸色沉了沉，就上前说。

    “打听到了，御膳房的人说，贵妃娘娘极爱吃酸的！”

    皇后听着这又一次被印证的答案，脸色很是不好看！

    “她就那么好命！”

    玉兰皱了皱眉。

    “娘娘，您不是还有胡贵人吗？”

    吉嬷嬷就上前说道。

    “是了娘娘，胡贵人虽说是一把钝刀子，可她也是刀子，眼下没人可用，将就将就也行！能杀人就好！”

    皇后眼睛亮了一下，心里不知在思索什么。

    过了许久，这才点了点头。

    ……

    胡贵人最近也过得不好。

    众生皆苦，她也想活命。

    皇后想叫她弄死贵妃肚子里的孩子。

    可那是一条死路，她知道。

    但，不听皇后的话，也是一条死路。

    她就这么硬生生地，把自己逼近绝路里，又偷了几天的好日子。

    看着桌子上丰盛的饭菜，心里明白。

    “这都是皇后给的！”

    给她好日子么！这权利，皇后还是有的。

    她想了想，就下了决定。

    “既然总要活着，既然……贵妃那儿求不到活路，那就只有这一条路了！”

    说着，她攥紧了手里的一包药粉。

    附子粉，仅此一包就能让贵妃的孩子流掉！

    只是……该用什么方法呢？

    出了事，皇后一定不会保她，她得保住她自己。

    胡贵人想着，眼睛里寒光乍现！

    ……

    每到换季的时候，针线局就特别忙。

    主子们换季的衣裳就都得做！

    衣料，样式，都不一样，哪一个不经心，叫主子挑出了毛病，她们就讨不了好！

    夏如卿是六品，衣裳送来的稍晚一些。

    过了十六，针线局才把衣裳都送来。

    来的是一个叫小慧的宫女，她是一个哑巴，当年进宫时还好好儿的，后来生了场大病。

    病好了，就成了哑巴。

    好在她有一手好针线手艺，人又踏实肯干，针线局的嬷嬷们可怜她，这才挑了去。

    偶尔跑跑腿，送送衣裳，大多时候就在针线局帮忙。

第105章 谁的战斗力更强？

    紫月笑着把衣裳接了过来。

    小慧笑着，示意她：

    检查好衣裳再收，如果不合适，还可以改！

    紫月笑着把衣裳都摊开在榻子上。

    拿着自备的布尺子仔细量了量，这才说。

    “都不错！辛苦你了！”

    说着，递上了一个荷包。

    小慧楞了一下，摆了摆手，打着手势说：

    ‘不用如此，这是我应该做的！’

    紫月也笑着坚持。

    “都是些碎银子，不值什么，大热天的烦你跑一趟，拿去买点儿凉茶喝！”

    小慧犹豫了一下，这才接过！

    高兴地左右翻看一番，又朝紫月鞠了一躬，这才退了下去。

    平时没事的时候。

    紫月就缝了许多荷包，里头都装着大大小小的碎银子。

    宫里头讲究的就是这个，一个小荷包，虽说拉拢不来人，可结个善缘也不错。

    将来要是真倒霉了，少一个落井下石的人，主子也会好过些不是么？

    夏如卿对此表示很认同。

    “我现在虽说穷，可不能抠啊！”

    她是真没钱，她的月例银子，都交给紫月和小喜子上下打点。

    这儿一个荷包，那儿一个荷包地送了出去。

    她穷得连糖块儿都吃不上了！

    在古代，糖块儿可是稀罕东西。

    甘蔗和甜菜不属于粮食，又难种还卖不上好价钱，老百姓都不愿意种。

    商铺低价从农户手里收购，又请工匠们熬炼成方糖，高价卖出去。

    中间大部分的利益，就进了商铺的口袋里。

    如此这般，糖的产量就一直上不去。

    久而久之，糖块儿就成了富贵人家才吃得起的东西。

    在宫里，糖块儿的份例也是有限的。

    嫔位以上的娘娘，才能吃糖块儿。

    贵人这位分，是没有的，想吃？可以啊，你花银子买！

    上回，她去惜贵人那儿看兔子。

    她盒子里那些南糖啊，果干啊，可不就是花银子买的？

    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宝贝？

    她来了，还要翻箱倒柜的找出来，献宝似的招待她。

    想起惜贵人那憨憨的模样，夏如卿有点儿忍俊不禁。

    大约她也是个嘴馋的，那么多糖块儿，可是不便宜吧。

    咳咳，扯远了，拉回来。

    ……

    夏如卿把送来的四套衣裳都穿上试了试。

    “不错，都合身！”

    说着，就脱了下来，叫紫月放了起来。

    “先收着吧，暂时还用不到！”

    “哎！”

    紫月应了一声。

    次日，去椒房殿请安的时候。

    皇后特意问了这件事。

    “你们的衣裳可都有了？可别少了谁？”

    贤惠大度的模样，皇后的擅长。

    “都有了，多谢皇后娘娘！”众人齐声应着。

    皇后笑着摆手。

    “都起来吧，都是自家姐妹，何须客气！”

    坐回位置后，夏如卿想，皇后今儿个挺高兴啊，是不是有什么事？

    想着，就听见皇后说。

    “下个月，皇上要南下江南，昨儿个夜里皇上才与本宫说，这一时有些仓促，带谁不带谁，都还不确定，得有皇上做主，你们就先准备着吧！”

    这一句话，底下就炸了锅。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芸妃低着头，目光却是最晶亮的。

    若能跟着去，她得了盛宠，父亲那儿岂不是就多些希望。

    六年啊！当初这一个错误，就让他父亲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

    而那个罪魁祸首……

    夏氏！胡氏！她们都别想好过！

    夏如卿眼睛也很亮，不过……

    她想的和别人有些不一样，南巡不南巡的，她也做不了主。

    她听皇后这样有意无意地显摆，就开始恶趣味地脑补起来。

    一个长期独守空房和守活寡差不多的女人。

    和一个睡遍后宫佳丽三千，小老婆成群结队的男人。

    谁的战斗力更胜一筹？！！

    想着想着，她就忍不住想笑！

    具体如何，她是脑补不出来了，不过可以想象，战况应该十分激烈！

    怪不得皇后今儿个一副：

    ‘我终于被我老公睡了，我很高兴，我被滋润了是不是看起来年轻一些了？’这种表情！

    等她慢悠悠地把思绪拉回来的时候。

    皇后就又转移了话题。

    她正对着芸妃说。

    “不知道贵妃妹妹的身子如何了？你和她住得近，她的孕吐可好些了？”

    芸妃就笑。

    “回皇后娘娘的话，贵妃娘娘好得很，吃得好睡得也好，前儿太医来诊脉，说是胎像稳固，母子都康健！”

    皇后就笑了，一副放心了的样子。

    “那就好，本宫也就不担心了！”

    说着双手合十，假装在祈祷。

    “只盼着老天保佑，贵妃能为皇上诞下麟儿，也算是对列祖列宗有个交代了！”

    说着，又嘱咐道。

    “你们也是！尤其是夏贵人，惜贵人你们两个，近日得宠的最多，要多为皇上考虑，争取早日给皇上诞下龙子龙女，也不枉皇上疼你们一场！”

    夏如卿和惜贵人对视了一眼，都忙起来跪下。

    “奴婢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都起来吧，无事就散了吧，天儿渐渐热了，都小心些，别中暑了！”

    众人谢恩，退下！

    皇后起身回了内室，玉兰伺候着脱了外衣，吉嬷嬷端了一碗汤过来。

    “娘娘，喝点儿绿豆汤疏散疏散吧”

    皇后接过来正要喝，忽然手扶上了自己的小腹。

    犹豫了一会儿，就皱眉道。

    “嬷嬷，这绿豆性凉，我还是不喝了，给我换银耳汤过来吧！”

    吉嬷嬷看了看，就犹豫着说：“娘娘也太谨慎了，按说这绿豆是不碍事的！”

    不过，谨慎些总归是好事儿！

    说着就端了回去，换了一碗汤过来。

    皇后想是渴了，接过连着喝了好几口，才放下了勺子，想了想，就又吩咐。

    “贵妃那里，胎像稳固，母子平安？！”

    玉兰低头：“是的娘娘！”

    皇后思虑了一会儿，拿着勺子在汤碗里搅了好几圈，不多时就眯着眼，幽幽地吩咐。

    “去告诉胡贵人，要是皇上出发前，本宫还听不到好消息，就叫她永无翻身之日！”

    玉兰犹豫了一下。

    “这么急？才不到半个月的功夫了！”

    皇后就冷笑。

    “难不成要等皇上走了？”

    “皇上南巡，本宫肯定要留在宫里的，贵妃有了身孕，也不会去！”

    “如果……”

第106章 动了胎气

    “如果皇上走的时候，贵妃还是胎像稳固，皇上回来了，贵妃的孩子没了，皇上会怀疑谁？”

    两个后宫死对头都在宫里，一个惨了，另一个嫌疑当然最大！

    “所以，皇上走之前，就要叫他知道，贵妃的胎像不稳！”

    “这样的话，即便贵妃的孩子没了，没有铁证，皇上也不会拿本宫如何！”

    玉兰恍然大悟！

    “还是娘娘英明！是奴婢想差了！”

    皇后冷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

    几日后，昭宸宫御书房。

    赵君尧和大臣们商议完国事，已经快到午时了。

    李盛安忽然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皇上，贵妃娘娘那儿来人了，说是……有些动了胎气！”

    赵君尧正半眯着眼睛，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突然来了这么一个糟心的消息，他很不爽！

    “动了胎气就叫太医，朕又不会医术！”

    自打怀孕，她动胎气没有一百回，也有八十回了。

    当初宁妃和惠嫔有孕的时候，何曾像她这般无理取闹。

    经历了太多虚惊一场，赵君尧对这个理由基本已经免疫绝缘。

    他完全不想理会。

    李盛安战战兢兢地走了。

    皇上不爽，他能爽？

    熙福宫的映月一再求他。

    “公公您再通报一回吧，我们娘娘是真的动胎气了！”

    李盛安也很不爽！

    这是承认以前都是假的了？

    这种事儿，一而再再而三的，别说皇上，他一个太监也不耐烦啊，就说。

    “映月姑娘，不是我不去，是皇上正忙着呢，军国大事为重，我只能奉劝一句，真有事儿，请太医，皇上闲了一定会去的！”

    说着，接着劝道。

    “快回去吧！一会儿还有几个大人要来和皇上商议国事呢！”

    映月无奈，也只得道了谢，回去了。

    一路上她心里都在想：

    也都怪娘娘当初，动不动就说自己动了胎气，叫人把皇上请来。

    不然，哪会有这样的事儿，连李公公都看不下去了。

    如今，真动了胎气，皇上也不信了。

    只打发了一句：叫请太医！

    这……这可怎么办呢，她回去可怎么说呢！

    映月心里发愁。

    那边儿，施贵妃却痛苦难耐。

    抱着肚子躺在床上，一脸的痛苦！

    “我的孩子都五个月了，胎像一向稳固，怎么会突然动了胎气！有人要害本宫！”

    说完又大叫！

    “来人啊，去给本宫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谁敢害我，本宫要叫她死无葬身之地！”

    诊脉的太医都吓了一跳，把脉的手都在抖！

    “娘娘您别激动！从脉象上看，不是大问题！”

    施贵妃气得不行，一下子坐了起来。

    “什么不是大问题，本宫的孩儿，怎么会不是大问题！”

    她脸色发白，双眸赤红，披头散发，凶恶的眼神此时看起来像一个厉鬼！

    那太医一个哆嗦就吓得跪倒在地。

    “下官胡言乱语，还请贵妃娘娘恕罪！”

    施贵妃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忽然，肚子一阵抽痛。

    她表情一僵，又瘫倒在床上，大哭了起来。

    “孩子，我的孩子！”

    映月听见动静，从外头冲了进来。

    “娘娘，您怎么了？您这是怎么了啊！”

    映月见贵妃一脸痛苦地捂着肚子，连忙掀开被子。

    不看还好，这一看，映月就愣住了。

    “红……见红了……”

    贵妃见映月这样，也伸手朝自己身下抹了一把。

    睁眼一看，果然见指头上带了几滴血。

    身体上的痛楚，加上精神上的打击，白眼儿一番，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太医，太医快来！”映月手忙脚乱地挥舞。

    那太医也吓坏了，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了，就直接掀开被子看。

    又伸手把脉。

    忙活了有一炷香的时间，这才松口气。

    “贵妃娘娘一是受了刺激，心火大动，导致伤了胎气，见红虽然不好，但也不是保不住，只是……”

    “只是什么？”映月急急地追问。

    “只是若有下回，这孩子神仙也难救了！”

    “微臣这就去开药，贵妃娘娘喝了安胎药，一定要好好卧床歇息，切不可再动怒了，不然……”

    那太医没有再往下说。

    饶是如此，紫月也吓得快哭了。

    “太医您可一定要保住小皇子啊，我家娘娘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熬出头了，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那太医叹了口气，心说：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大着肚子好好安胎不好么？作什么呢！

    面上，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点了点头。

    ……

    开完安胎药，那太医回了太医院，立刻就把贵妃的情况上报了。

    赵君尧晚上才得了消息。

    他眉头皱得死死的，面色阴沉！

    “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去查了吗？什么原因！”

    好好的怀着孩子，怎么会突然动了胎气，一定有原因。

    跪在地上的那太医，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实情说了出来。

    “回皇上，微臣各处查看，贵妃娘娘宫里没有异常，唯一的原因可能就是……贵妃娘娘情绪不稳，过于波动……”

    情绪不好，对正常人来说，可能没什么，可对怀孕的人来说，长期心情阴郁，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有些严重的，就会动了胎气。

    更严重的，直接流产的也不是没有。

    太医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原因了！

    赵君尧眯了眯眼。

    “情绪不稳？”

    这个原因……

    在他看来，又矫情又作！

    后宫的这些女人可真奇怪，没孩子了盼着有孩子。有了孩子又这么作！

    她们究竟想要什么！！

    赵君尧内心有些不爽。

    自己整日绞尽脑汁和那帮大臣周旋，已经是心力交瘁！

    后宫的女人还这么不消停！

    赵君尧表示：真的很不耐烦啊！

    ……

    可是……再不耐烦，他也得去看看不是。

    谁叫那孩子是自己的呢。

    再者，女人又不是生孩子的工具，怀着孕，他也不好过于冷落。

    就……多忍耐些吧。

    既然跟了他，总要对她们都好些！

    想罢，赵君尧压下心头的不爽，抬脚往熙福宫走去。

    贵妃已经醒过来了，映月正服侍着喝安胎药。

    听见内侍通报，说是皇上来了。

    贵妃心里一酸，眼泪立刻滑了下来。

    “表哥！”

第107章 吃醋

    赵君尧接过映月手中的药碗，在床边坐了下来。

    映月极有眼色，领着人都走了，室内就剩帝妃二人！

    赵君尧搅了搅手中的药汤，舀起一勺，耐着性子吹了吹，送到贵妃嘴边。

    施贵妃喝了一口，就破涕为笑。

    “我还以为表哥再也不想见我了！”

    赵君尧勾唇一笑，安慰她：“你想多了，朕国事上有些忙！”

    （作者君：忙吗？皇上，你忘了你往俺家卿卿那儿跑得有多勤快了吗？）

    不管怎样，女人都是好哄的！

    陷入深情的时候，不光会相信男人骗自己，而且还会帮着男人，自己骗自己。

    施贵妃大约就是这个状态。

    赵君尧温声哄了两句，她就信了，心情立刻由雨转晴。

    看着贵妃一脸甜蜜地偎依在自己胸前。

    赵君尧心里有一种把她推开的冲动。

    他不喜欢女人腻歪他，碰她，他手臂放在两边，无动于衷，也不想抱！

    这会儿，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是怎么把夏氏拉到怀里，箍着不让她动的！

    对待女人这件事，他完全不会想太多。

    就比如，在夏氏面前，他就忘了自己不喜欢被女人腻歪这件事。

    在贵妃这里，他也想不起来，夏氏是如何腻歪他的！

    这简直矛盾，但事实就是如此！

    片刻后，赵君尧不着痕迹地把她推开，就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医说你动了胎气！”

    施贵妃擦了擦幸福的泪水，仰着头就说。

    “表哥，有人要害我！”

    赵君尧挑眉：“哦？”

    贵妃又接着道。

    “我的孩子都五个月了，以前一直好好的，可今天就突然动了胎气！”

    “表哥，这难道不蹊跷吗？”

    赵君尧眉头皱得更深了。

    事实上，他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蹊跷的。

    太医都说了这里没什么问题，那就是贵妃情绪有问题。

    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她的脾气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当下就安慰：“别乱想了，谁会害你！”

    说着就把药碗随手放在一边，又道。

    “你好好歇息吧，太医说你不能动怒！”

    施贵妃有点儿慌。

    “表哥你要走吗？”

    赵君尧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就说道。

    “朕御书房还有折子没批，你歇着吧！”

    说着就往外走。

    施贵妃哪里肯，对着他的背影就依依不舍。

    “表哥你知道你多长时间没来看我了吗？”

    “表哥，表哥你陪陪我！”

    她语气里带着期望，也带着怨气。

    宁妃和惠嫔怀孕的时候，表哥就时常去看，为什么到她了，就不行！

    陷入情深的女人，总是更容易歇斯底里。

    赵君尧脚步停下，回头，就看见施贵妃光脚站在地上，一脸的期盼和哀求。

    他心里有些堵，压着不耐道。

    “这么站着，不怕着凉，伤着孩子吗？”

    施贵妃意识到什么，忙起身回到床上。

    赵君尧只得转身，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

    “国事重要，你好好歇着，有什么事记得及时叫太医！”

    施贵妃本来以为，皇上要留下了。

    可谁知他一开口，又是要离开。

    她心里的怨气蹭地一下上去，眼泪就涌了出来。

    “表哥，你为什么就不能陪陪我，当初宁妃和惠嫔怀着公主，你都能时常过去看，为什么我就不行！”

    “别人都说，我们是青梅竹马，可表哥，你对我好吗？”

    积压在心里几个月的怨气，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她的语气是怨毒的，整个人都豁出去了。

    一时间，她忘了她是贵妃，他是皇帝，

    她也忘了，宁妃和惠嫔，一个蠢蠢笨笨，见着皇上就欢天喜地。

    一个温柔似水，柔情婉约，最擅长以柔克刚。

    不论哪一个，都能叫赵君尧心情舒畅，觉得不去就不好，就对不起她们！

    她所有的东西都忘了。

    她只记得，他的眼里只有别人，没有自己。

    “放肆！”

    赵君尧眯着眼，沉声怒喝，目光犀利！

    他看着眼前已经接近歇斯底里的女人，内心压抑的怒火也瞬间爆发。

    心不痛是假的。

    只不过，婉心，已经不是当年的婉心。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怨毒，这么悲愤的？！

    他眯着眼，用冰冷的目光盯着她。

    “除了后位，你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连皇后也比不上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要宠爱？好，他来熙福宫的日子比所有人的加起来都多。

    要地位？好，他许了她一品贵妃之位，仅次于皇后。

    要东西？好，贡品赏赐，他从不吝啬，皇后有什么，她就有什么！

    要孩子？好，那就多来几回，叫她比皇后先怀孕！

    这一切的一切，还不好吗？

    她还要什么呢？身为帝王，他还有什么呢？

    总不能，叫他把后宫所有的女人都遣散，只留她一个吧！

    他是皇帝，这不可能！

    施贵妃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可是……

    可是夏氏算什么？！

    他有多疼爱夏氏，昭宸宫，那是什么地方，连她也没去睡过几回。

    她就在昭宸宫里住了一个月。

    这是多大的打击。

    她第一次有这种危机感：表哥的心里，要有人了，这个人还不是她。

    赵君尧被问得冷笑。

    “夏氏？你问的是夏氏？她一个贵人，能把你怎样？”

    “她有的，连你的十分之一也比不上！”

    赵君尧眯了眯眼，语气更加冰冷。

    “贵妃，你该知足了！”

    施贵妃这会儿像是魔怔了一样，忽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就哭了。

    “连我十分之一也没有？皇上您在开玩笑吧，夏氏有的，我一辈子也拥有不了！”

    那就是你的心啊！

    赵君尧勾唇冷笑。

    “她又怎么碍你的眼了，也至于叫你这样盯着她不放，后宫这么多人，都是选秀进宫的，她们也都是朕的女人！”

    赵君尧虽然小老婆多，但对自己的女人是绝对的有担当。

    不管宠不宠，衣食住行那是绝对有保障。

    当然，像郑嫔这样，皇上总是想不起来的，叫宫人爬在头上欺负的，就不算了（毕竟不是他的本意）。

    “是啊，她们都是皇上的女人！”

    贵妃脸色灰败，一脸死灰。

第108章 葡萄架

    男人大约都不喜欢动不动就阴晴不定，就歇斯底里的女人。

    赵君尧是皇帝，来后宫就是放松心情的。

    他更不喜欢。

    所以，赵君尧还是走了。

    贵妃很失望，瘫在床上任凭眼泪流湿了枕头。

    映月急的了不得。

    “娘娘，您可小心些，太医说了您得……”您的心情愉悦啊。

    后面几个字，映月是说不出口了，愉悦？得了吧。

    想了想就换了个词。

    “您得心态平和啊！”

    施贵妃听完，就闭上了眼睛，眼泪浸湿在枕头上。

    她心里十分讽刺：心态平和？呵呵，她平和得了吗？

    “映月你说，皇上南巡，会带上谁？”

    映月犹豫着不说话，心里却想：娘娘，您怎么哪儿不好就往哪儿想呢？

    不管带谁，咱又不能跟着去。

    再说了，您打听了来，是专门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见映月不说话，施贵妃就冷笑了两声，自顾自地说。

    “皇上一定会带上夏氏的，本宫知道！”

    说着，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寒光，让映月都打了个寒战。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就没有了。

    想是自己眼花了吧。

    “娘娘，等您生了小皇子，您再想这事儿不行么，现在可不能总给自己找气受了！”

    施贵妃却摇了摇头。

    “映月你错了！这不是找气受！”

    她也想不管，可眼看着夏氏那个贱人越来越得宠，说不得等她生了孩子，她就能翻天了。

    一个叫表哥惦记上的得宠的贵人，虽说不可怕，但是足够堵心。

    她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总是在那里，时不时出来恶心自己一下。

    施贵妃何曾受过这样的气，她简直越想越糟心！

    藏在被子里的手指甲狠狠扣着掌心，恨不得要把手掌都刺穿！

    夏氏！

    有我施婉心在一天，你就别想好过！

    她就不信了，一个家世显赫还怀着孕的贵妃，还斗不倒一个贵人！

    ……

    清雅居

    夏如卿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就要睡着了，突然就打了一个寒战。

    她立刻醒了。

    正在给她熏帐子的紫月都吓了一跳！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夏如卿脑子一清醒，去觉得自己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好冷！”

    紫月愣了，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她。

    “主子，现在都快六月了”

    农历的六月是什么概念？没错，是三伏天。

    快要到三伏酷暑了，有人喊冷？

    夏如卿也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又感受了一下，就讪讪地笑。

    “可能……我睡迷糊了！”

    “可不是，您要是觉得冷，那奴婢可要叫太医了！”

    夏如卿也没说什么，打了个哈欠，又睡了。

    临睡着的时候，还嘱咐紫月。

    “你也早点儿睡吧，明儿可有的忙了……”

    “哎！”

    熏完帐子，紫月轻手轻脚移灯出去了。

    夏如卿花了一个月的月例银子，叫内务府给她弄了一棵又大又漂亮的葡萄树。

    明儿个要来移植培土。

    作为葡萄树的主人，她当然要好好看着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太闲了！

    之前搬进来的时候，她就说要弄葡萄架，如今……也算是达成心愿了。

    以后不管是吃葡萄，还是酿葡萄酒，她守着葡萄树，多方便啊！

    ……

    翌日，几个小太监早早儿地就来挖坑了。

    地方是夏如卿选的，就在院子右边儿的花园里。

    这里原来栽的都是花儿，没人照料，长得也不好，夏如卿就让人全给拔了。

    紫月拿了凉茶来给她喝。

    夏如卿想着，就说道。

    “回头把这周围都种上草，然后再种些别的果树！”

    春天能看花儿，秋天能摘果子的那种，像桃树啊，梨树啊，樱桃树啊！

    作为一个吃货，绝对不会弄一堆只能看不能吃的东西来。

    紫月就点头赞同。

    “这样说来，我们就不缺果子吃，也有地方乘凉了……”

    “这院子里有竹子，本来也不太热，我们再种些果树，就更清香了！”

    夏如卿很高兴。

    “这院子一打扮，不知道比原来好看了多少倍！”

    果然皇上还是很疼我滴！

    碍着规矩不能晋位，那就让你吃好喝好住好玩好，这还是可以的。

    后宫里头，谁敢说什么？

    即便是太后、皇后，也找不出什么错处！

    所以，在宫里头，日子过得好不好，主要还是看皇上。

    皇上喜欢你，宠你，全世界就都愿意巴结你，给你面子，和地位没多大关系。

    皇上不宠你，你为嫔为妃，也没什么卵用。

    当然，也不是说地位就没有用了。

    位分高些，就算是失宠了，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所以，大家还是拼命往上爬！

    ……

    去椒房殿请安回来的时候，树坑都挖好了。

    几个小太监正在栽树。

    小喜子也去帮忙了，他也没干啥，就帮着培土，后背的衣裳都被汗水湿透了。

    紫月有点儿担心。

    “主子，日头渐渐毒辣了，咱们回去吧……”

    “再过两个时辰就种好了，凉快了咱们再来看！”

    夏如卿却有点儿担心。

    “夏季本来就不是移植的好季节，我怕他们把树根儿碰坏，把树给挪死了！”

    紫月很是无奈。

    “不会的！主子您也太小瞧他们了！”

    夏如卿想了一会儿，觉得也是。

    御花园里的花木，可不都是这帮人在管着？

    这么一想，也就不担心了。

    ……

    回去洗了把脸，又把晒的梅子干翻了翻，夏如卿这才回屋。

    “真热！她扇着扇子说道。

    紫月端来一碗绿豆汤。

    夏如卿看都没看就喝了，太渴了。

    “午膳吃什么呢，这么热，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紫月看了看那盆儿冰，就说。

    “要不奴婢把冰盆往您这儿挪一挪？”

    经紫月这么一提醒，她才反应过来，屋子里还有一盆冰。

    当下就说。

    “快点儿挪过来吧”

    存在感太低了，她都想不起来，不过，总比没有强！

    有的人想用还没有呢。

    比如郑嫔和胡贵人那儿。

    这么热的天，没有冰，日子大约不好过吧。

    郑嫔表示：我都习惯了（阴郁脸）

    胡贵人恶毒一笑：夏如卿，我倒要看看，你还能逍遥几天！

    咳咳，扯远了。

第109章 嫌弃

    还不到中午，日头就毒起来了。

    连空气都热辣辣的。

    夏如卿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小喜子去领膳的时候，也是头疼。

    “主子您想吃什么？”

    夏如卿眼皮耷拉着，整个人蔫蔫的。

    “我什么也不想吃！”

    小喜子想了想，也只得去了。

    回来的时候，除了常规的几菜几汤之外。

    小喜子还领回来一大碗冰镇的果子。

    有蜜瓜，有水蜜桃，还有西瓜，凉丝丝，水润润的。

    夏如卿很是惊喜。

    “这是哪儿来的？头一茬的鲜果子可不多，怕是只有皇上和皇后娘娘那儿有呢……”

    最多，再加一个怀着孕的贵妃就罢了。

    古代的农业不像现代这样发达，一年四季都能吃到各式各样的水果。

    在古代，瓜果蔬菜只有时令的。

    提前一个月，推后一个月，都不行！

    这时候的鲜果子，都是第一茬的，并且还都是从南边儿运来的。

    稀有的很呐！

    小喜子就笑。

    “这是魏公公给的，说是切得不好，不能往上呈，就留给主子一碗，尝尝鲜儿！”

    夏如卿看了看。

    只见这玛瑙碗里，底下一层铺了一层薄薄的冰。

    上边一层是的切好的水果块儿，两指宽，三指长，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

    鲜红的西瓜瓤上一粒籽儿都没有。

    蜜瓜的瓤也被切得干干净净。

    那水蜜桃就更精细了，切成了荷花瓣儿的形状。

    摆在最上面。

    夏如卿看着这么一盘，立刻就喜欢上了。

    “想吃，可是……”

    舍不得，太好看了！

    光看着就是一种享受，何况是吃呢。

    紫月就笑。

    “主子您快吃吧，不然待会儿冰化了，可就不好吃了……”

    夏如卿这才依依不舍地，抱着玛瑙碗吃水果。

    紫月就站在一边，隔着冰盆子，给她扇凉风。

    “有葡萄吗？回头弄一篓子，咱们酿葡萄酒喝……”

    紫月说：“怕是还得半个月”

    半个月还是短的呢，等都下来的时候，怕是得一个月呢。

    而且，贵人想吃，那得花银子买。

    贵人刚花了十两银子，买了一棵葡萄树呢，哪儿还有多余的银子？

    夏如卿也后知后觉地想到了这个问题。

    “紫月，钱匣子里还有多少银子？”

    “只剩些碎的了，约莫有五六两……”

    夏如卿：“……”

    “怎么就剩这么点了？有一回皇上不是给了一匣子五两的银锭子吗？”

    紫月无奈一笑：“都花完了……”

    夏如卿愣了一下，想了想。

    “我的确是很败家啊……”

    夏如卿又道：“算了，那就……”

    那就找个机会再向她的皇帝老公要一些喽。

    没办法，谁叫她嫁了个全天下最有钱的男人呢，当然了，也是最帅的！

    吃完了水果，夏如卿就来了食欲，喝了一碗小米绿豆粥，吃了点儿米饭和小菜。

    就去午歇了。

    这一觉醒来，又是黄昏了，外头暑气渐渐散去，风一吹，湘竹沙沙作响，送来一阵凉风。

    夏如卿出了一身汗，洗了个温水澡，换上了一身儿冰蚕丝的家常衣裳。

    就去看她的葡萄树了。

    树坑底下是一滩泥。

    小喜子还在忙活，见主子来了，就笑着上前见礼。

    “主子您起来了？可饿了？奴才去给您提膳吧”

    夏如卿哭笑不得：“我才刚起来呢，不急，等一会儿”

    说着，就蹲在树坑边儿上，看她的葡萄树。

    “能活吗？”

    小喜子拍着胸脯：“当然能活！”

    夏如卿看了看被修剪的刚刚好的枝叶，也十分有信心。

    “以后我们在底下搭个桌子，黄昏的时候，来这儿喝茶，吹凉风！”

    小喜子笑说：“主子您爱荡秋千不？今儿个奴才问内务府的，说是可以再给咱搭一个秋千架子！”

    夏如卿算了一下，就问：“那要不少钱吧，我可没银子了”

    “嗨！一棵葡萄树就花了咱十两银子，搭个秋千，他们哪儿能再要钱呢！”

    夏如卿想了想就点头：“好！”

    秋千也好玩儿，不要白不要。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有人通报。

    “皇上驾到！”

    夏如卿听见，猛地一惊，本想转身往外迎接，可谁知她一不小心踩着些泥巴。

    脚下一滑，就往那葡萄树下的泥坑里倒去。

    “主子！”

    “主子！”

    紫月和小喜子吓得腿都软了，连忙扑过去，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只听“嘭！”地一声！

    夏如卿趴在了泥塘里。

    赵君尧是离得远，还没看真呢。

    等他听见声音，隔着老远往这儿看的时候，就看见两个奴才苍白着脸往地上扑。

    一开始，他还有些纳闷儿，他又不是头一回来了，他们怎么就吓成这样！

    可当他走近的时候，就被眼前的情景给震惊了。

    两个奴才正趴在地上，拼命地扶一个满身是泥巴的人。

    夏如卿上半身趴在坑外，腿和脚被滑进来了。

    也没受伤，就是感觉崴到脚了，脚踝很疼。

    “主子您没受伤吧！”紫月焦急地问。

    还是小喜子机灵，拽了紫月一下，二人给皇上磕头。

    赵君尧并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全部被夏如卿吸引了过去。

    他有点儿无语。

    “卿卿……”

    朕以前知道你笨，但是不知道你居然这么笨。

    站得好好儿的，也能滑进去？

    夏如卿这会儿可顾不上他。

    她的脚好疼，努力想往外爬却使不上劲儿。

    偶尔能使上劲儿，蹬着坑壁往外爬，却再一次被滑了进来。

    ‘嘭！’又摔了一下。

    疼得她龇牙咧嘴！

    赵君尧：“……”

    实在看不下去了，赵君尧弯腰，轻松把她提了起来，放在地上。

    最后又一脸嫌弃地看着她。

    “真脏！”

    夏如卿终于出来了，总算松了口气，但，这个形象见皇上，实在有点儿不妥，不过……

    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就跪着给皇上磕头。

    “多谢皇上出手相救！”

    “起来吧！”

    夏如卿就要起来，脚踝突然钻心疼痛。

    “啊！”

    一声惊呼，她一脸痛苦地跪倒在地上，脸色有些发白！

    紫月和小喜子都很担心，可皇上在，她们是不敢上前的。

    赵君尧看着地上，裹着一身泥巴的小身影，心里实在有点儿嫌弃。

    要知道，从小到大，他身上有一个泥点儿他都受不了，何况是掉进坭坑里的人！

    可是……

第111章 就是得宠 2

    先喝了一碗酸笋鸡汤，又吃了一小碗凉面。

    见玛瑙碗里还冰着葡萄，就两眼放光。

    一颗接一颗地吃了起来。

    说起来，这还是她来古代后，第一次吃葡萄呢。

    贡品的葡萄果然名不虚传，皮薄汁多，酸甜适中。

    真是拿起一串就放不下来啊。

    赵君尧见她这幅狼吞虎咽的没出息样，就忍不住有些气闷！

    “你平时没吃饱过吗？”

    “吃饱了呀！”

    某人说着，又往嘴里放了一颗葡萄。

    “那你还这样狼吞虎咽，叫人看见，以为朕没叫你吃饱过！”

    好歹也是朕的宠妃，吃不饱，简直丢人！

    夏如卿见状，就放下了葡萄，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可是皇上，奴婢没吃过葡萄呀！”

    这话细究起来，一点儿没错。

    在古代，葡萄可是金贵的东西，尤其是这么早就下来的葡萄。

    那都是从南方一路用冰运来的！

    谁吃得起？

    原主没入宫之前，她被姚氏坑得饭都吃不饱，还葡萄呢。

    入宫后，她是个不受宠的才人，一年多了还没侍寝呢，有葡萄也轮不到她！

    即便后半年，夏如卿她得宠了，又季节不对了。

    葡萄干倒是有，鲜葡萄，没有！

    所以，她就是头一回吃葡萄（二十一世纪吃的不算）！

    赵君尧还没生气，就心软了。

    “得了，你吃吧……”

    某人也不矫情，小脸儿立刻多云转晴。

    毫不客气，继续吃！

    一边儿吃，一边心里头还嘀咕。

    嫁个皇帝当老公就是好啊！你说万一她当初没进宫，被姚氏嫁给一个穷鬼！

    她喝西北风去吧！

    赵君尧看着她吃的一脸满足。

    也来了食欲。

    修长好看的手指拈起一颗葡萄，轻轻剥皮，放入口中。

    嗯，是挺甜的。

    这小丫头，还真是……容易满足啊。

    一串葡萄，也能令她这样开心！

    虽说……有点儿嫌弃她眼皮子浅，没出息。

    可为什么，他心里就是高兴，就是想疼她呢！

    昨晚在熙福宫的一幕，又浮上心头。

    贵妃满腹幽怨，歇斯底里，眼神里满是戾气。

    真是叫他连看也不想多看一眼。

    同样是他的女人，差别就这么大吗？

    他给婉心的少吗？盛宠、子嗣、地位。

    夏氏有什么呢？她什么也没有。

    想到此，赵君尧心里就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

    是……心疼吗？

    “卿卿……”他叫了一声。

    “嗯？”

    “你想回家看看吗？”他问。

    “想，怎么不想！”夏如卿含含糊糊地答。

    “我弟弟考上了白马书院，不知道有没有被我继母为难，我当然想回去看看了！”

    赵君尧就笑。

    “那就带你去看看吧！”

    眼下，他能给她的不多，就……先给她撑撑腰好了！

    以后……

    以后么……都会有的！他当然不会就这么叫她一直低贱下去。

    但，一切都要顺理成章才行，不然反倒害了她！

    吃饱喝足，二人收拾收拾就睡了。

    夜里，夏如卿睡得迷迷糊糊，像个八爪鱼一样挂在赵君尧身上。

    他瞬间醒了，看了看她睡的正香。

    赵君尧就很嫌弃。

    这丫头，还真是……

    全后宫就没人比她过得滋润了吧。

    一脸嫌弃地把某人的手臂和腿都掰下来。

    把腿放平，手臂环在自己腰上，又把她的脑袋搂了过来，枕在自己胳膊上。

    夏如卿睡得死猪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赵君尧却十分满意，在她脸上吻了一下，就继续睡了。

    第二日睡醒的时候，夏如卿身边早没人了。

    紫月进来伺候她梳洗，看见她还在睡，就无奈地笑。

    “主子，别的娘娘都起来服侍皇上梳洗，您却……”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合规矩，可紫月觉得，自家主子真是……不说不行了！

    夏如卿眯着眼趴在床头打着盹儿。

    “那么早，起不来啊！”

    紫月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正想再说两句，就只听夏如卿又说。

    “好了，我这就起来，叫小喜子去提膳吧，我想喝小米粥！”

    “是！”

    紫月知道不能再说，就退下了。

    从椒房殿回来，夏如卿还没进门。

    小喜子就欢天喜地地迎了出来。

    “主子！”

    “你这么高兴？是不是小魏子又给你什么好东西了！”

    小喜子笑嘻嘻地说道。

    “主子来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就引着夏如卿往里走去。

    进了门，她一眼就看见，屋子里摆了好几只大篓子。

    葡萄、水蜜桃、苹果等好几种新鲜果子。

    “这是……？”夏如卿愣住了。

    她一个贵人，不应该有这些的吧！

    小喜子就说。

    “这是皇上差人送来的！”

    “哦！”

    夏如卿点了点头。

    皇上送来的，那就没问题了，没什么不敢收的！

    当下，她就叫小喜子把果子都切了，三个人都有份儿！

    “剩下的用井水冰镇着，我慢慢儿吃！”

    “哎！”紫月高兴地应了一声。

    ……

    一转眼，五月下旬了。

    皇上已经拟定六月初离宫，南下巡视。

    同行伴驾的妃嫔也都定下来了。

    这日，皇后就宣布。

    “芸妃、兰贵人、惜贵人和夏贵人伴驾，你们四个回去都好好准备准备，缺什么自去内务府领就是了！”

    被点名的四人连忙离座行礼。

    “多谢皇后娘娘！”

    其他人，就很不服气了。

    比如……郑嫔和胡贵人。

    胡贵人即便不服，也不敢说什么，她整个身家性命都捏在皇后手里。

    她当然知道，皇后把她留下来目的是什么。

    至于郑嫔，她就有些憋不住了，就问。

    “皇后娘娘，不知为什么没有嫔妾呢？”

    皇后一看是她，眼底划过一丝轻蔑，面上还是笑了。

    “这也是皇上的意思，本宫也做不得主，妹妹若是想去，只跟皇上说便是！”

    这话就是赤果果地讽刺郑嫔了。

    谁不知道，郑嫔猴年马月都没被翻过牌子了。

    其实伴驾这事儿，皇上哪里会管，还不都是皇后做主。

    皇后自然挑皇上喜欢的伴驾。

    不然，难道还挑几个人去膈应皇上吗？她可没那么傻！

    她挑的人都是皇上喜欢的，一枝独秀可不太好，叫她们好好斗去吧，最好斗得两败俱伤！

第112章 就是得宠 3

    也省得她花心思了。

    果然，郑嫔顿时就尴尬地面红耳赤，就不再说话了。

    皇后暗暗冷笑着勾了勾嘴角，又领着说了会儿话，这才散了。

    胡贵人走得最慢。

    见人走得差不多了，又顺着小道回去。

    椒房殿的内室里，胡贵人跪在地上。

    “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冷笑地看着她！

    “你还有什么话说，你叫本宫再如何相信你！只有几天的时间了！”

    胡贵人如惊弓之鸟般，猛然抬起头来。

    “娘娘恕罪，奴婢一定不会辜负娘娘的期望！”

    皇后听了，怒气再一次爆发！

    “本宫不知道你究竟在等什么，但本宫告诉你！成不了事，本宫会把你现在享受的，全部收回来！”

    皇后眯了眯眼。

    “你也知道，没有本宫的扶持，你一个不得宠的贵人，会怎样吧”

    胡贵人磕头：“奴婢知道”

    皇后冷哼一声。

    “知道就好！”

    ……

    时间过得很快，连着好几天，皇上翻的都是夏如卿的牌子！

    没办法，赵君尧跟她待一块儿觉得舒坦，想宠就宠了。

    之前偷偷摸摸的把人接到昭宸宫，面上是照顾她。

    其实，还不是觉得刺激，帝王也有情趣不是？

    如今么……他比较忙，所以就没工夫玩儿情趣。

    自然就不想那么麻烦，他的后宫，他想宠谁就宠谁，谁敢说什么！

    熙福宫里。

    听见又是夏氏侍寝，贵妃抱着肚子，气得直拍桌。

    “本宫说的对吧，这个贱人，眼见就要上天了，绝不能叫她活着！”

    映月吓得立在一旁战战兢兢，也不敢劝。

    心却高高悬着，想着：娘娘哎太医说您不能动气，您怎么就不听呢！

    有多少怨气，您生下孩子不能撒呢，何苦跟自己作对！

    一个有孩子的贵妃，收拾一个贵人，不就在那儿放着呢，急什么呢！

    这么简单的道理，钻进牛角尖儿的施贵妃就是想不通！

    椒房殿。

    皇后也很不爽了。

    在夏氏身上连栽两个跟头，皇上到现在都不肯来，来了也不碰她！

    这口气，简直难以下咽！

    “幸好本宫安排了兰贵人和惜贵人过去”

    好歹也能挡一挡了。

    不管怎么说，夏氏不过是个贵人，那么得宠做什么呢？

    还是雨露均沾吧！

    眼下，最首要的就是，趁着皇上离宫前，把贵妃的孩子搞掉！

    并且还不能叫人查出来是她做的。

    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发生，皇上不满了，顶多治她一个治理后宫不严之罪。

    可要是等皇上出巡了，再发生这样的事。

    那不管有证据还是没证据，皇上少不得把这笔账算到她的头上！

    毕竟，走的时候还是好好儿的么。

    这日，赵君尧又翻了夏如卿的牌子。

    她有点儿担心。

    虽说……

    她想得宠，想让皇上对她好，可这么一连好几天的宠。

    她就有点儿……太显眼了吧，要是眼睛能杀人，后宫那么多眼睛，早就把她戳得满身窟窿了！

    （虽说以前也这么宠，可那是悄悄儿的，和这光明正大的不一样！）

    “紫月你说，皇上这宠得有点儿过吧？”

    谈情说爱这方面，夏如卿情商基本为零。

    在她看来，这事儿不当吃不当喝也不当命，在她弄明白自己处境的时候，就被她丢到爪哇国去了。

    所以这会儿，她就发出了如此困惑。

    紫月却看得明白，就说。

    “主子您看不出来吗？皇上喜欢你啊”

    “喜欢？”夏如卿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她摆了摆手：“别闹！”

    和皇帝谈请说爱？她还是早点儿洗洗睡吧！

    顶多就是……看起来比较顺眼，啪啪啪起来不会很尴尬。

    你是皇帝，你宠爱我，我是妃子我讨好你，大家各司其职的，皆大欢喜罢了。

    夏如卿想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也就不想了。

    “不管怎么说，得宠就是好事！”

    紫月也就放心了，笑道。

    “正是呢！这可是旁人盼都盼不来的好事！”

    ……

    夜里见了皇上，行礼问安过后，夏如卿就高兴地说。

    “皇上，您送我的那一篓葡萄，我也吃不完，就酿成葡萄酒了！”

    赵君尧眯着眼。

    “哦？”

    “你还会酿酒？不错！”

    夏如卿就自信满满：“何止是不错，我简直是非常不错！”

    赵君尧：“……”

    正在喝茶的他差点儿就一口茶喷出来。

    这丫头的脸皮简直是……快赶上他了！

    ‘嗯！不错，是同道中人！’赵君尧暗戳戳地想。

    这小丫头，他简直越来越喜欢她了。

    为什么？

    因为，夏氏简直太符合他的口味了。

    后宫的女子，他也不要求她们一个个贤良淑德，流芳千古。

    只求她们别有什么歪心思。

    就像夏氏这样，活泼乖巧些，打扮得俏俏丽丽的，好好儿过日子就成，他也愿意对她们好。

    只可惜……后宫里，只有一个夏氏！

    表完了功，她就开始哭穷。

    酿葡萄酒需要白糖粉啊，这是要花银子的啊。

    算上打赏给御膳房的，这一共下来，五两银子堪堪够！

    但，她的钱匣子就空了呀。

    这点儿花花肠子，赵君尧岂能听不出来。

    当下就叫李盛安给她又拿了一匣子银两。

    五两一个的小银锭子，在四四方方的盒子里码的整整齐齐，横着五个竖着五个，一层就是二十五个。

    一共四层，整整一百个！

    夏如卿两眼放光抱着匣子笑得春光灿烂！

    “多谢皇上！”

    “嗯！”

    今儿个心情好，又得闲。

    用晚膳的时候，赵君尧就喝了一点儿烈酒。

    第三杯的时候，他的目光就有些迷离了。

    看向夏如卿的眼神，就跟长了腿似的，渐渐往下移。

    胸前那对儿鼓鼓囊囊，跳来跳去的东西，简直是……勾得他心里直痒痒。

    赵君尧就忍不住，伸手够了一下，没够着。

    夏如卿正巧无意识地侧了身体一下。

    回过身来的时候，就见他的手还停在半空呢。

    就诧异道：“皇上？”

    赵君尧有点儿尴尬，摸了摸鼻子：“咳！没什么！”

    心里却被撩拨得更痒了。

    用了晚膳还要沐浴，赵君尧心想：待会儿一定要好好吃个三五遍才好，才能解了他心里的火气。

第113章 出大事了

    终于用了晚膳，终于沐浴完。

    鲛纱帐里，二人躺了下来。

    赵君尧抚摸着怀里香香软软的娇躯，白皙的皮肤，触手滑腻。

    养了大半年，终于把她养的珠圆玉润，她整个人就像鲜嫩多汁的水果，咬一口，回味无穷！

    有一句话叫做秀色可餐。

    又有一句话叫做‘酒不醉人人自醉’。

    赵君尧这会儿被迷得，目光都有些迷离了。

    “卿卿……”

    他急切地抱着她，呼吸凌乱，喷着酒气，在她的脖颈锁骨处吻了一圈又一圈。

    夏如卿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心里纳闷儿：他酒量好得很，今儿个喝得也不多啊，怎么就……

    赵君尧吻着吻着就急迫地压了上来。

    “啊！”

    夏如卿轻呼了一声。

    然后……就不可描述了。

    今夜的动静格外大，在隔壁歇息的李盛安怎么也睡不着。

    紫月更是羞得面红耳赤，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极了。

    她心里就想：‘这动静，真的是在做那事儿？别是出了啥事儿了！’

    李盛安也有点儿心惊，想了想，还是不睡了吧。

    待会儿说不定，里头就该叫水了。

    想着，就起来了，把小徒弟赶去睡觉，自己亲自守着。

    银红色的鲛纱帐里，夏如卿咬着牙，忍受着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话说，她自进宫，虽说不是盛宠，可也算身经百战了。

    这一回的战况，是她以前都没有遇到过的。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缴械投降了，接着，忍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住，就开始求饶。

    “皇……皇上……”

    可赵君尧哪儿听得见她说话。

    他像一个杀红了眼的大将军，正在领着自己千千万万的精兵铁骑，痛快淋漓地冲锋陷阵！

    一切都刚刚好。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就有人搞事情！

    清雅居的院子外头响起了一阵急急的敲门声。

    “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

    小喜子正守着院子门呢，听见有人敲门，就慌了一下。

    可又一想。

    怕什么啊，皇上在呢，就算天塌下来，难道还压得住皇上？

    这后宫里，皇上才是天呢，，管他谁是谁的！

    想罢，就冲外头吼了一句。

    “别敲了，惊扰了皇上，你担得起吗？”

    外面那声音更急了，也吼了一句。

    “熙福宫出事了，要是贵妃娘娘有个什么，你担得起吗？”

    两个小太监都把自己背后的大boss给搬了出来，就看谁能压得住谁。

    听外头这么一说。

    小喜子就犹豫了，心里细细想了一遍：贵妃娘娘怀着龙嗣呢，这个的确是不能耽误。

    再确认了一遍，就说：

    “那你等着吧，我去给你通报！”

    说着，就腿脚麻利地去了。

    恰好李盛安守在屋门外，里头的动静他都能听见。

    见小喜子来了，就连忙跑过去叫住他，小声厉色训斥。

    “跑什么呢，不要命了，皇上在里头呢！”

    小喜子吓得立刻停住，将外头的事都说了一遍。

    果然，李盛安也犹豫了。

    “你可听清了，真是熙福宫？”

    小喜子忙道：“听清了，是熙福宫的，那人还说，贵妃娘娘若有个什么，奴才担不起呢！”

    李盛安变了变脸色，纠结得脸上的肌肉都一抽一抽的。

    他考虑了好大一会儿，才犹豫着说。

    “得了，少不得我去叫门！”

    说着，就提着拂尘去敲门。

    敲了几下，里边儿没人应，他干脆清了清嗓子直接说。

    “启禀皇上……”

    “滚！”

    不等他说完，里边儿就传出来一个字，语气夹杂着咆哮的怒气，像一头发怒的猛兽！

    李盛安吓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想了想，就吩咐小柱子。

    “你去看看熙福宫什么情况，若真有事，就赶紧来报！”

    贵妃娘娘用肚子里的这块肉，不知道恃宠生娇了多少回，万一这回又是呢。

    他可不想因此搭上自己的性命，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小柱子麻溜儿地去了，不到两刻钟，就白着脸回来了。

    “李爷爷，熙福宫院子里跪了许多太医，内室里还有痛苦呐喊的声音，嬷嬷宫女们都抹着眼泪，怕是……”

    怕是贵妃娘娘那儿真出事儿了吧。

    李盛安顿时心惊，也顾不得什么了，一路小跑着去敲门。

    “皇上，皇上不好了，贵妃娘娘那儿……”

    “朕说了滚！”

    赵君尧喘着粗气，怒吼了一声。

    夏如卿这会儿已经丢盔弃甲，被杀得片甲不留，她用破碎不堪的声音说。

    “皇……皇上……贵妃娘娘……”

    “闭嘴！”

    赵君尧红着眼睛，把她翻了个个儿，叫她趴在床上，自己在后面。

    夏如卿被冲击地跪都跪不住，一双腿软得跟面条儿似的。

    “皇……皇上！不行了……”

    她脸上涕泗横流，声音支离破碎，赵君尧却正畅快着。

    这一战，一直持续到快四更，夏如卿才昏睡了过去。

    赵君尧也累得倒头就睡，连水都没要，二人就这么交叠着沉沉睡去。

    难得他高兴，难得他喝了点儿小酒，难得这么有兴致，难得有这么一个人，能叫他如此酣畅淋漓！

    ……

    翌日早晨，下了朝他才知道，昨晚上，熙福宫贵妃那儿的确有事。

    他还以为又是……（这也不能怪他不是？）

    把太医院的太医叫来一问，赵君尧就又皱了眉。

    “又动了胎气？”

    太医跪着，把头埋在地上。

    “微臣无能！”

    赵君尧想了想，抬脚就往熙福宫去了。

    话说自从上回，和贵妃闹了矛盾后，他还没再去过呢！

    不想看贵妃那张怨气脸，可今儿个，这一趟他还真不能不去。

    ……

    熙福宫

    施贵妃面色灰败地躺在床上，任由医女在她手臂上，胳膊上，腿上肚子上都扎满银针。

    医女认得穴位，太医隔着帘子指挥着，也没什么男女大防的。

    其实，真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男女大防又算什么。

    赵君尧来的时候，宫人都下跪请安磕头。

    施贵妃就睁开了眼。

    可，她一看皇上进来了，就又闭上了眼。

    映月无奈地差点儿昏过去，心说：娘娘您这是作什么呢！

    皇上不来，您死命地盼，皇上来了，您又这样，您叫皇上怎样呢。

第114章 还能给你什么？

    赵君尧并没看见，也就无所谓生不生气。

    走进内室，见贵妃身上满是银针，心里猛地就颤了一下。

    映月见皇上来了，就忙跪下见礼。

    “参见皇上！”

    “怎么回事？”赵君尧皱着眉问。

    映月看了看贵妃，犹豫着，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昨儿个，内务府针线房的人来送夏季的衣裳，我们娘娘看着衣裳好看，就试了两套，结果到了晚上，娘娘就说肚子不舒服……”

    “太医来看脉，说是动了胎气，可一直到今儿个早上，娘娘的胎气依然不稳！”

    “还见了红……”

    赵君尧想了想，又问那太医。

    “她说的可是真的？贵妃胎气不稳，是因为几件衣裳？”

    太医院的太医哪个不是身经百战，这会儿虽说害怕，也不至于说不出话。

    “回禀皇上，微臣已经查看过，那几件衣裳的都没问题，就是……”

    “就是什么？”赵君尧问。

    “就是，那只装衣服的包袱皮，像是一块绸缎，微臣闻着，像是有附子粉的味道”

    “微臣也不太确定，还需要拿回去，仔细查验！”

    这种事，没有确切的证据，谁也不敢乱说。

    赵君尧脸色立刻就不好看了。

    他最烦这种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

    尤其是，这只黑手竟还妄想谋害皇嗣，这事情就很严重了。

    有一就有二，倘或纵了她们。

    这回是贵妃，下回……下一回要是卿卿被害了可怎么办！

    嗯，不行！绝对不行！

    这事儿不能忍，必须严惩。

    想罢，赵君尧又问。

    “孩子怎样了？”

    能保住吗？他想问。

    贵妃都这样了，浑身插满了银针，看着……确实不好。

    太医沉吟了良久，才犹豫着说。

    “微臣只能尽力而为！”

    赵君尧不耐地摆了摆手，叫太医下去了。

    看了看帐子里，又吩咐：

    “李盛安，去查！”

    如果有人下黑手，他一定毫不留情！

    李盛安应了是，忙转身张罗去了。

    内室只剩一名医女在伺候着。

    赵君尧也不急。

    在椅子上坐下来，一直等了半个时辰，医女把那银针都拔了。

    贵妃又喝了安胎药，他才进去。

    针灸过后，又喝了安胎药，施贵妃的胎总算是堪堪保住。

    映月提到心口的心，总算又落回肚子里。

    即便如此，她还是心有余悸。

    昨晚见红了，可真是吓人啊，如果真有个什么，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映月行了礼就下去了。

    施贵妃还是闭着眼，除了腹中疼痛外。

    她的心也疼痛难忍。

    屋里没人了，赵君尧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施贵妃听见椅子响动，心里冷笑：

    表哥上回来还坐在她床边的，这回……这回连离她近一些，都不肯了吗？

    呵呵……

    果然是夏氏那狐狸精，把表哥迷惑了。

    对此，赵君尧表示：

    他真的冤枉。

    看见贵妃这样，他心里一点没有波澜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

    只是他心里也很不爽就是了。

    事情成这样，怪谁？还是夏氏的错？

    为什么别人怀孕了，都能好好生下来。

    为什么就她不行？

    拿皇嗣争宠，拿他开玩笑吗？

    他不是不想对她好，只是不知道，他还能给她什么？

    好像，她怎么都不会满足。

    他厌倦了！

    一旦厌倦，好像……也就没有多少耐心了。

    他叹了口气，沉沉地说。

    “这件事，朕……会叫人查清楚，如果有人害你，朕一定不会放过！”

    施贵妃闭着眼，睫毛微颤。

    赵君尧见她如此，也不动声色。

    想了想，又继续说道。

    “婉心，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朕的脾气，你也知道，有些事，还是不要太过”

    他不知道她想叫他怎么做。

    也不想知道了。

    抱歉，他是一国之君，没那个耐心。

    出巡之事，就在眼前。

    这几日，他要把所有的政务都安排好。

    国事繁忙，他来后宫是为了舒解疲惫。

    他没那个精力整天追在女人屁股后边哄。

    这么简单的道理，整个后宫都明白。

    只有她不懂……

    施贵妃果然睁开了眼，满含泪水。

    “表哥，是我太过吗？夏氏她……”

    赵君尧很是不耐烦。

    “夏氏她一个贵人，能碍着你什么！”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有点儿愣。

    然后又缓了缓语气。

    “朕是皇帝，是一国之君，不可能只有你……”

    “那表哥待我和以前一样？”

    施贵妃冷笑着问。

    赵君尧想了想，就说。

    “自然是一样的，别多想了”

    施贵妃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真的吗？”

    赵君尧就有些不耐烦了，但还是耐着性子，点了点头。

    施贵妃不说话了。

    空气一度陷入沉默。

    过了良久，她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一般，蓦然抬起了头。

    含泪笑说。

    “表哥，我相信你”

    不管是真信，还是假信，这个坎儿，必须过去。

    她必须用最后的时间，抓住表哥的心。

    看她笑得比哭还难看，面色极其苍白。

    赵君尧也不是铁石心肠，心里就有些不忍。

    缓缓身手，替她擦干眼泪，赵君尧说道。

    “别哭了，太医说你哭了伤身！”

    施贵妃内心的委屈突然涌了上来，就哭得更凶了。

    赵君尧就那么看着她。

    除了不忍，除了内疚，也没别的了。

    他早已经忘了，夏氏哭的时候，他是何等的手脚忙乱，何等的手足无措。

    眼前的贵妃，他连哄她一句都嫌多余。

    只扭头朝外头吩咐了一句。

    “打水过来，服侍你家主子洗脸”

    映月应了一句就出去了，不多时，温水，棉布都备好。

    施贵妃也哭的差不多了。

    洗了脸，重新梳洗一遍，她的心情居然好了很多。

    也许是……心里的郁结舒解开了？

    赵君尧看着，心里也少了几分郁闷。

    都说孕妇容易喜怒无常，还……真没错啊。

    贵妃心情好些了，气氛也就少了许多尴尬。

    “表哥，等我生了孩子，表哥也会带我出去吗？”

    她说的是南巡。

    这是赵君尧登基后，头一回出去。

    后妃们都盼着，只可惜，只有四个人能去。

    赵君尧淡淡一笑。

    “好！”

    施贵妃高兴得含泪笑了。

    “多谢表哥！”

    赵君尧见她情绪好了许多，也就放心了。

    说了一句：“朕还有事”，也就离开了。

第115章 皇后的阴谋

    赵君尧回了昭宸宫，李盛安就来报。

    “皇上，查出来了，太医说那块布上的确有附子粉！”

    赵君尧的目光瞬间冰冷犀利。

    “去内务府查！都有谁经手了这些衣裳，一个个查，务必要把背后之人揪出来！”

    李盛安就又说。

    “奴才已经查过，内务府的针线房里，除了那些绣娘外，还有几个宫女专司往各处送衣服！”

    “奴才已经叫人把那些绣娘和送衣裳的宫女都看守了起来……”

    赵君尧点了点头。

    “交给慎刑司审！”

    李盛安就犹豫了一下，迟疑地问道。

    “皇上，皇后娘娘那儿……”

    赵君尧冷笑了一声，没再答话。

    李盛安也不敢再问，马不停蹄办差去了。

    ……

    椒房殿

    皇后头天晚上就接到了消息。

    于她而言，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她当然不会管。

    翌日，皇上去了熙福宫看望贵妃，也是意料之中。

    唯一让她不爽的是，施贵妃的孩子居然没有掉！

    这个胡贵人，果然不靠谱。

    如今看来，她是不想过好日子了。

    皇后冷冷一笑：回头再收拾她，现在……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想罢，就站起身吩咐玉兰。

    “去小库房里好好挑一些上好的补品，本宫要去探望贵妃妹妹……”

    显然，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情还算不错。

    动不了胎，动胎气也成啊。

    也好叫她看看，这后宫里，究竟是谁的天下。

    叫她明白，她想越过自己生下孩子，可是不容易呢。

    玉兰应了一声，很快就拿来了几盒上好的补品。

    人参燕窝等，都是上等货。

    皇后看了一眼就说：“可以了，包好吧！”

    说着，对着镜子悉心打扮了一番，就带着玉兰施施然去了。

    ……

    熙福宫

    “皇后娘娘驾到！”

    施贵妃刚刚睡下，皇后就来了。

    她也没睡着，蓦地就睁开了眼。

    “哼！她还真是消息灵通，就这么急着看本宫笑话？”

    映月忙劝：“娘娘您可别动气，倒叫旁人高兴了！”

    施贵妃凉凉一笑：“哼！不过是个不会下蛋的老母鸡，本宫怀着孕，又怎会怕她！”

    皇后能叫她羡慕的，充其量也就是那个位置了。

    表哥从没宠过她，也好意思来她这里显摆，简直不知好歹！

    虽说不屑一顾，但皇后来了，贵妃还是不能拒之门外。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太医说本宫身怀有孕，必须卧床歇息，不能给皇后请安了，还请娘娘恕罪！”

    施贵妃躺在床上，十分轻佻地说。

    即便是请安，她也从来都是装模作样的的摆个姿势就过去了，何曾真的给皇后尊敬行礼过。

    所以，皇后都习惯了。

    她笑了笑：“不值什么，贵妃妹妹身子不适，自然该好好歇息！”

    说着，就径自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从玉兰手里接过礼盒，就说。

    “本宫看你身子不好，就让人特地找了些上好的人参燕窝过来，都是旧年里皇上赏的，本宫也用不到，还是拿来给妹妹补身子用吧！”

    皇后说着，眼神里就带了一丝得意。

    这话，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施贵妃果然冷笑了一下，就怼了回去。

    “有劳皇后娘娘惦记，臣妾身子好得很！太医也交待了，不能胡乱吃东西！真是可惜了皇后娘娘的一片好意了！”

    说着，也不等皇后再说什么，就直接吩咐映月。

    “还不给皇后娘娘上茶，难得大老远的过来了，难道要渴死娘娘吗？”

    这话，不用仔细听，就知道更不是什么好话了。

    皇后的脸色当即就变了，登时站了起来。

    “贵妃这话什么意思，是在咒本宫吗？”

    施贵妃冷笑。

    “臣妾岂敢？！”

    皇后见她如此，有点儿生气，也懒得装大度了，就冷笑着说。

    “贵妃以为，现在这后宫还和以前一样吗？那你就错了，皇上心尖儿上的人早就已经不是你！”

    这话，简直戳到的贵妃的痛点。

    表哥多久没来过夜，她已经记不清了。

    不过她向来硬气，不肯服输，就硬着嘴说道：

    “皇后是在说夏氏吗？那皇后娘娘在夏氏手里，也没少吃亏吧！”

    拔步床坏了，房屋塌了，皇后哪一样能讨着好？

    皇后果然很生气。

    玉兰觉得气氛不对，忙拉了拉她。

    皇后猛然清醒，她今儿个可不是来吵架的。

    暗暗深呼吸了几口，皇后就又笑得温柔贤良。

    “不管怎么说，本宫还是很希望妹妹好好的生下这个孩子！”，皇后昧着良心说。

    施贵妃心里冷笑。

    这话她一个字儿都不信。

    只是面上，也毫不服输：

    “那就借皇后吉言了！”

    ……

    从熙福宫出来，午后的阳光有些毒辣，刺的皇后睁不开眼。

    就如同施贵妃的肚子，也刺的她的心里处处不舒服。

    回到椒房殿的时候，玉芙迎了出来。

    接过玉兰手里的伞，就低声禀报。

    “皇后娘娘，胡贵人求见，奴婢叫她在后殿候着了”

    皇后目光猛地一锐利，心头冷笑。

    “她还敢来！”

    说着加快脚步进了内殿。

    “叫她过来吧！本宫倒要看看，她怎么说！”

    玉芙应了是，就出去了。

    胡贵人一进门就跪了下来。

    “奴婢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喝着茶，胸中的怒气如同外面的骄阳，熊熊燃烧着，炙烤着她的理智。

    “啪！”

    皇后把茶盏摔了下来。

    “你还有什么好说！”

    胡贵人楞了一下，然后就磕头。

    “奴婢知道娘娘生气，只是，求娘娘先听奴婢把话说完！”

    皇后冷哼：“你说吧！”

    胡贵人思索了片刻，就得得意地谄媚。

    “奴婢还得先恭喜娘娘！”

    皇后有些不解：“本宫何来的喜事！”

    胡贵人眼珠子一转，接着说。

    “娘娘，你想一想，如果贵妃娘娘这时候小产，以皇上的手腕，要查个水落石出并不难……”

    “娘娘觉得，咱们……能逃得过皇上的手心吗？”

    皇后听着，就愣住了。

    她本想叫胡贵人把贵妃的胎弄掉，叫胡贵人背着个锅。

    可她说的也有道理。

    一个贵人，哪来的动机去害一个贵妃，背后一定是有人的。

第116章 朕说不是她

    皇上若想查，不难查到她。

    即便没有证据，皇上心里明白着呢，以后岂不是更不想来她这儿？

    时间长了，这后位……保不保得住？

    皇后陷入了沉思。

    胡贵人见有转机，立刻接着说。

    “虽说贵妃娘娘的胎没掉，可这一胎，是男是女，能不能生下来，生下来能不能养得活，这个……谁能知道？”

    换句话说，皇后您的机会多着呢。

    “娘娘您何必这个时候和皇上过不去？！”

    胡贵人这话，简直说到了皇后的心坎儿里。

    她想了想，脸上的怒气消失了，不自觉地点头赞同。

    “你说的也有道理！”

    这个时候，她应该和皇上好好修补关系啊。

    她应该……赶紧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啊！

    真是……真是！

    差点儿叫施贵妃迷惑了自己的眼。

    她差点儿做错大事！

    想着，就说道。

    “罢了，这回的事本宫就不计较了”

    又问。

    “是你做的吧！”

    胡贵人应是。

    皇后又问：“做的可干净，别叫人查到咱们头上来！”

    胡贵人听了，就阴毒一笑。

    “娘娘就放心吧，怎么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皇后脸色彻底舒展开来，当即大手一挥。

    “玉兰，赏！”

    胡贵人忙喜笑颜开地磕头。

    “为娘娘效犬马之劳，是奴婢的福气！”

    皇后看了她一眼，就淡淡地说。

    “你只要一心一意为本宫效劳，本宫一定亏不了你！”

    说着，又吩咐玉兰。

    “去叮嘱膳房，胡贵人那儿，不许怠慢了，都给本宫好生伺候着！”

    “多谢皇后娘娘！”胡贵人高兴谢恩。

    ……

    这边，慎刑司得了皇上的旨意。

    案子很快就有了进展。

    经查，那个带着附子粉的包袱皮，来自针线房。

    通常娘娘们的衣裳打包的时候，都是许多人一起忙活，大家相互盯着，谁都没机会下手。

    而当日，还有一个碰过那个包袱的，就是一个叫小慧的宫女。

    她去送衣服的，而且是一个人单独。

    连个可以作证的人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她是个哑巴。

    哑巴，不会说话，宫里的娘娘们收买人，可不就喜欢这样的？

    不管怎么说，她的嫌疑最大。

    于是当晚，其他人都被放了回来，只有小慧继续被扣压在慎刑司。

    有几个老嬷嬷不服，纷纷跑去求情。

    “小慧和贵妃娘娘无冤无仇，不可能害人的！”

    “可不是，各位公公您一定是弄错了，小慧这孩子乖巧，不会干这样的事儿！”

    “你们不能因为她不会说话，就欺负她啊，这孩子可怜见儿的！”

    只可惜，宫里最不将情面的，就是慎刑司。

    他们为皇上办事，只看证据，不留情面。

    用现代的话说，小慧现在就是嫌疑犯，没有洗刷冤屈，不能离开的！

    那几个嬷嬷无法，只得离开。

    当晚，慎刑司的人就把小慧的住处，以及针线房所有宫女的住处，全都搜了一遍。

    一个时辰后，就有小太监来报。

    “其他人住处都没什么，只有在小慧的住处发现了这个！”

    说着，就呈上来一只荷包。

    已经空了，但是绣活十足的精美华丽，不像是宫女的东西，倒像是哪位主子娘娘赏的。

    再审问的时候，小慧一见那荷包，就拼命摇头，呜呜哇哇地哭！

    她想喊‘冤枉’。

    可是喊不出来，那是夏贵人赏她的啊。

    夏贵人对她那么好，紫月姑娘也好。

    在宫里送了这么久的衣裳，只有夏贵人给了她赏赐。

    难道，就要连累夏贵人吗？

    小慧死命摇头，只可惜，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有了证物，再查起来就快多了。

    慎刑司当天就把结果呈报了李公公。

    结果是：

    小慧是唯一一个单独接触包袱的人，并且，在小慧的住处，发现了夏贵人赏的荷包。

    真相就要呼之欲出！

    他们就差直接说出来。

    ‘是夏贵人指使小慧，谋害施贵妃了！’

    可他们不敢说，毕竟是皇上的宠妃。

    赵君尧自然听到了结果，他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他心里很清楚。

    ‘这宫里谁都有可能害施贵妃，唯有夏氏不可能！’

    自小在皇宫长大，从皇子到太子，再到帝王。

    他要连这点儿识人的本事都没有，那他这会儿可能已经凉透了，皇帝？狗屁都不是！

    皇上阴沉着脸沉默不语，让李盛安十分不安。

    他战战兢兢地问：

    “皇上……按着规矩……”

    按着规矩，这时候应该把夏贵人拘起来了。

    他心里很明白，即便皇上再宠一个人，她犯了错，皇上也会毫不留情。

    这没什么疑问，施贵妃就是个例子么！

    然而，皇上接下来的反应，让李公公彻底懵了。

    赵君尧咬着牙低吼！

    “荒唐！朕说不可能，就不可能，再去查！”

    仅凭一个荷包就定案，慎刑司可真是越来越会办差了！赵君尧冷笑。

    李盛安彻底愣住。

    他快哭了，无奈唤了一声。

    “皇上……”

    心道：宫里头哪儿能没规矩呢”

    “嗯？”赵君尧目光冷凝，给了他一记眼刀子。

    李盛安脸上某种表情立刻消失，表情瞬间换成了‘皇上您是对的，您说的都对’。

    然后立即转身，想要招呼自己小徒弟们开始干活儿。

    却被赵君尧忽然阻止。

    “等等！”

    “皇上您还有什么吩咐？！”

    赵君尧想了想，就说道。

    “这回，叫魏升亲自去查，不必惊动任何人！”

    （魏升是慎刑司的司正太监，明察秋毫，擅长断案）

    李盛安愣住。

    不惊动任何人？

    意思就是，暗暗地查，查出结果也不公布！

    这就是……不，不打算明着追究了？

    那贵妃娘娘岂不是……白白吃了暗算！

    李盛安有点儿反应不过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君心难测吗？。

    赵君尧看他愣在那里，就不耐烦道。

    “还不快去！”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

    李盛安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皇上面前，心里也不敢多想，马不停蹄叫人查案去了。

    赵君尧看着他离开，松了口气，整个人缓了下来。

    与其说他是在保夏氏。

    不如说，他是在保自己的威严。

第117章 麻烦

    以前都是暗暗地叫接过去，偷偷地宠她。

    如今么，他才光明正大宠了几日，她就叫人陷害了！！

    这不就是说，他一个皇帝，想宠一个女人都不行？想宠谁，还得经过后宫的同意？

    这简直是可笑！

    后宫里，女人斗起来，比朝堂上的还激烈。

    他从来不耐管这些，但牵扯到孩子，他绝不可能容忍。

    夏氏？

    呵呵……

    夏氏一个贵人，和施贵妃有什么冲突，她何至于如此不要命！！

    是谁做的，赵君尧心里也有答案。

    只可惜，没有证据而已。

    没有证据，就不能把人怎么样！至少，明面上不能！

    ……

    慎刑司历来为皇上办事，尤其是魏升魏司正。

    他和御前御史周凛的资历一样老。

    都是从东宫时候就跟在身边儿伺候的，很得皇上信任。

    李盛安火速把皇上的口谕传达了下来。

    临走，又私拉着他问。

    “你这回也太不像了，仅凭一个荷包，就断定是夏贵人所为，难怪皇上生气！”

    （作者君：咳咳，李公公你变了，刚才是谁在跟皇上讲规矩？）

    魏升抬眸，正要辩驳，忽然他目光一顿，像是看见了什么，片刻后，就垂首认错：

    “这回的确是奴才的不是！”

    他是个太监，没读过书，没认过字，混到现在，全凭一双火眼金睛的本事。

    虽然和宫外刑部、都察院的大人们没法儿比，可应付后宫里的这些龌龊事，还是绰绰有余。

    断起案来，也是有板有眼。

    李盛安见他这样，就说。

    “你既知道，我也就不多说！好好办差！”

    说完，李盛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就离开了。

    在送走了李盛安后，魏升就一直板着脸，面色凝重，像是在思考什么。

    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他突然抬头。

    “来人！”

    身边立刻有小太监上来。

    “魏公公有何吩咐？”

    “证物呢？”他问。

    小太监犹豫了一下，麻溜儿地把那个从小慧房间里搜到的荷包给拿了过来。

    魏升接过来，正面反面都看了看，然后……

    就把那荷包给扔了。

    “哎哎哎，公公您这是做什么？”小太监忙去地上捡。

    魏升板着脸训斥他。

    “你没看见跟在李公公身后的那个小太监，他的腰里也挂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也就是说，夏贵人可能有很多很多这样的荷包。

    赏了很多很多个下人！

    这要也能算作证据，那他这差事谁都能干了！

    魏升很生气。

    他虽然是个太监，却也看重铁面无私，他不会袒护谁，同样，也不会冤枉谁。

    这回被糊弄，他只觉得很丢面子。

    那小太监被他训得也不敢说话了。

    魏升看了他两眼，又吩咐。

    “把那宫女带过来，我要亲自问她！”

    那小太监连忙应是，就下去了。

    他心里嘀咕：公公您确定要问一个哑巴吗？

    不过，魏公公那暴脾气可是出了名的，他是万万不敢问的。

    小慧很快被带上来了，她一看见魏公公，就一边摇头一边哭，嘴里还呜呜哇哇说着什么。

    魏升见这样，就叫身边的人都下去，然后放慢了语气说。

    “我问，你答，如果我说的对，你就点头，我说的不对，你就摇头”

    小慧一听，眼含泪花地狠狠点头。

    天啊，魏公公终于肯好好听她解释了！

    魏升也不再废话，就说。

    “你再仔细想想，从你拿到包袱，到你把它送到熙福宫，一路上，有什么异常吗？”

    小慧一听，就皱着眉开始苦思冥想。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头，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魏公公问。

    小慧点头！

    没有？！没有！

    “？？？”魏公公有点儿懵。

    这……这怎么进行？

    入宫这么久，他什么样的人都审过，死人的嘴都能叫他撬开。

    只可惜，对一个哑巴，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问来问去，都是没有异常，魏公公无法，只得把小慧放了。

    又叫人继续搜针线房。

    他心里想：‘总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吧’

    ……

    慎刑司没有把夏如卿如何。

    但后宫里，有些人总不会放过她。

    小慧被抓的当夜，宫里就流言四起，说小慧是受夏贵人指使，谋害贵妃。

    第二日，夏如卿去椒房殿请安的时候。

    众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胡贵人冷嘲热讽起来。

    “看不出来，夏贵人还有这般歹毒的心思，果然是有皇上撑腰，连贵妃娘娘你都敢害！”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皇后就连忙制止。

    “胡氏，没有证据的事，不可乱说！”

    胡贵人就冷笑。

    “皇后娘娘您不知道，夏贵人和那送衣裳的小慧，不知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证物都被慎刑司带走了！”

    说着又继续道。

    “如今……不过是皇上包庇她，慎刑司不敢动她而已！”

    皇后满脸吃惊。

    “有这等事？”

    后宫的其他人也都纷纷吃惊的看着她。

    而坐在一旁的芸妃、郑嫔等人，也都是一脸快意。

    ‘夏氏，这么快就倒霉了吗？’

    得罪了皇后，得罪了贵妃，你还想好？这回证据确凿，怕是皇上也保不住你！

    墙倒众人推！

    就在众人都在等着看夏氏笑话的时候。

    夏如卿忽然冷笑着，从座位上起来。

    先给皇后磕了个头，又给宁妃等比自己位分高的人行了礼。

    然后又转身，从紫月的手里接过一个包袱！

    包袱皮都开，里边的东西呼啦啦倒出来一片。

    众人定睛一看，不是别的，密密麻麻的，全是荷包！

    夏如卿冷笑。

    “皇后娘娘，仅凭一个荷包就能定罪吗？那皇后娘娘不如先去查查，宫里有多少宫人有这样的荷包！”

    说完，她缓缓走到皇后面前，恭敬地说道。

    “玉兰姑娘来清雅居送过东西，手里起码得有两个吧！”

    夏如卿又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宁妃面前，也恭敬地说。

    “那回在御花园，我丢了一个帕子，幸亏娘娘身边的兰香姑娘发现，又给我送来了，兰香姑娘手里也有一个”

    说着，又缓缓走到惠嫔面前。

    “娘娘向来深居简出，与奴婢不怎么打交道，娘娘身边的姐姐们我也没怎么说过话，不过……”

第118章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您身边有一个小贵子，大约也有一个这样的荷包！”

    说着，她又解释道。

    “小喜子不争气，有一回去提膳的时候，不小心碰着娘娘身边的小贵子，小喜子就赔了一个荷包过去，也不是什么大事，娘娘说不定……都忘了！”

    惠嫔听她这么说，似乎也有印象，就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的确有这么回事儿！”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一只黄鹂鸟在唱歌一样，柔情婉约。

    夏如卿也淡笑着行礼！

    夏如卿又走到座位的另一边，走到芸妃面前。

    芸妃其实看她很不顺眼，但，她受贵妃娘娘命令，要把兰贵人和惜贵人骗到手。

    所以，她对和二人要好的夏如卿也只得客气起来。

    只听夏如卿说道。

    “芸妃娘娘身边的采蝶姑娘也有”

    又走到郑嫔面前，夏如卿想了想，就说。

    “我虽未打扰过娘娘，但红云姑娘往昭华阁去过两回，应该也有！”

    郑嫔正沉浸在幸灾乐祸中，她极其不想承认，但……这的确是事实！

    有一回红云告诉她，宫里底下人都在传，说是夏贵人出手大方极爱打赏下人。

    说完还把夏氏打赏给她的荷包交给了她。

    郑嫔见这么小的荷包，连一两银子都不到，也就摆了摆手。

    说了句：“荷包不错，你收着吧！”

    红云这才敢收下的！

    这都是事实，立等可查，想说谎也不成，想销毁也晚了。

    有人松了口气，也有人暗自懊恼，不管心里怎么想，大家都不会表现在脸上。

    于是……

    气氛就一度陷入沉默，大家都不说话。

    皇后也被顶的无话可说，只得干巴巴地来了一句。

    “即便如此，夏贵人，你依旧有嫌疑！”

    还不等夏如卿说什么，一旁的胡贵人就立刻跳出来接话。

    “皇后娘娘说得对，夏贵人，那个叫小慧的宫女房间里，只有你送的东西”

    “也就是说，你和那宫女有来往！”

    说着，胡贵人又嘲讽一笑。

    “一个针线房的宫女，无事无非的，你怎么会赏她东西？”

    说完，得意一笑，整个人像是一只斗胜了的公鸡。

    周围人原本倾向夏氏的心，又被动摇了。

    大家就这么摇摆不定。

    皇后饶有兴味地看着，并不打算帮夏氏说话。

    最后，还是惠嫔帮着说了一句。

    “夏贵人待人客气，宫里头都知道的，我记得皇上身边的李公公也有这样的荷包，还有李公公的徒弟，小柱子，他们也都有！”

    夏如卿感激地看了惠嫔一眼，恭敬地行礼。

    “多谢惠嫔娘娘！”

    惠嫔淡笑着点了点头，整个人依旧婉约如画。

    夏如卿又朝皇后行了礼，脊背挺得板直。

    “皇后娘娘，仅凭一只荷包，就断定我给贵妃娘娘下毒，谋害皇嗣，奴婢不服！”

    皇后就那么高高在上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叫她起来，说道。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如今这个蛛丝马迹，的确是直指夏贵人你！”

    说着，又思索了片刻，才道。

    “贵妃动了胎气，也不是假！太医亲口说，是遭人谋害！”

    “不如这样吧，你去给贵妃赔个不是，只要贵妃原谅了你，本宫就不追究了，如何？”

    夏如卿听罢，猛然抬头，其他人一阵唏嘘。

    胡贵人和郑嫔等人轻蔑地笑了一声，好像在说：看到夏氏依然要倒霉，那我就放心了。

    夏如卿心内冷笑：

    有些人，可都是伸长了脖子等着她倒霉啊！

    谋害皇嗣，这罪名可是要杀头的，一旦定罪，皇后和贵妃都不会放过她。

    别忘了，就算不发生这事儿，贵妃也要弄死她呢。

    至于皇后，看这情形，大约也不会放过她。

    到那个时候，怕是连皇上也救不了她。

    呵呵，这一个个的，可都是把她往死路上逼啊！

    只可惜……

    她当然不会给她们机会！

    当她是死的吗？真当她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了？

    可笑至极！

    夏如卿把自己的思绪整理了一遍，然后就不卑不亢地道。

    “皇后娘娘，宫里并没有规矩，说不能打赏下人！所以，奴婢没有不是，自然也就不用给贵妃娘娘赔不是！”

    说完，又接着道。

    “另外，皇后娘娘既然说，奴婢身上有嫌疑，那娘娘您不应该继续调查吗？”

    “或是找出铁证给奴婢定罪，或是找出真凶，给奴婢洗去嫌疑”

    “您这样急于结案，草草了事，怕是不妥当吧”

    “且不说皇上知道了会怎么想，就是宫里的其他娘娘们，也不服啊！就连奴婢也不服！”

    一番话，把皇后的戏台子拆了个七零八落。

    皇后坐在高位上，只觉得如坐针毡，面如火烧。

    她是皇后，在她心里，最重要的事有三件。

    排第一的是地位。

    第二是孩子（原因详见第一条）。

    最后，才是他的皇帝老公（原因详见第一条）。

    所以，如果有人说她做事不妥，不贤不德，她会像失了命一样慌乱（原因依旧是第一条）。

    不得宠，她名声好，皇后的宝座就稳稳当当。

    可如今，名声要有损了，你说她能不慌吗？

    但是，再慌，她也是皇后，大风大浪大场面也不是没经历过，心理素质还是有的。

    当下，她稳了稳心神，一拍桌子。

    “放肆！”

    众人见皇后发飙，都跪了下来，高呼：“皇后娘娘息怒！”

    夏如卿也跪了，不过脊背还是直挺挺的。

    她们想要她的命呢，不争就会死啊！她当然要一争到底！

    有句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不争也会死。

    可皇后就不一样了，一大家子呢，出了这档子事儿，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光了吧。

    后宫就是这么个形势，贵妃有孕，最着急的是你皇后吧！这事儿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是谁干的！

    你这么急着结案，一定很心虚吧。

    有本事咱们查下去啊，我看你皇后坐得住！

    事实上和她想的一样，皇后果真坐不住。

    地上跪着一片人，她简直骑虎难下。

    ‘怎么办？怎么办？’

    一个荷包定不了罪，按道理，她得继续查啊！

    查？

    可这事儿是她干的，怎么查？

第119章 我要倒霉了

    本想一箭双雕，把贵妃的胎弄掉，把夏氏搞死，后宫就又是她的天下。

    可如今……

    要是不查，那不更说明她心虚。

    底下这群人表面不敢说什么，背后却不知会把自己传成什么样。

    多年来辛辛苦苦建立的国母形象就要崩塌！

    想到这里，皇后只觉得心口堵着一团气，上不来下不去，无法呼吸……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有小太监高呼。

    “皇上驾到！”

    这一声，宛若漆黑暗夜的一道光明，把她从漫无边际的黑暗里拯救了出来。

    皇后松了口气，恢复了表情，连忙起身相迎。

    底下的众妃嫔也没起来，就直接跪在地上行礼。

    “参见皇上！”

    赵君尧穿着明黄的龙袍，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看了看跪了一地的人，他有点儿吃惊，就吩咐。

    “都跪着做什么，都起来吧！”

    “多谢皇上！”

    众人零零星星地站了起来，皇后服侍皇上坐下，又亲自上了茶水！

    一切安定后，皇后坐在皇上的身边，内心十分忐忑。

    也不知……皇上刚才听到了多少。

    如果连皇上也说让继续查，那她该怎么办？

    如果皇上知道了这件事是自己指使的！

    那……

    她越想越忐忑，差点儿就坐不住了。

    赵君尧坐在一旁，不动声色，把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装作没看见，修长的手指捏着茶杯，也不往嘴里送。

    外头的蝉鸣，掩盖了室内的安静，大家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赵君尧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就放下茶盏说道。

    “朕觉得……”

    “夏氏说得有道理！这事必须详查，皇后你觉得呢？”

    皇后不知道在寻思什么呢，听见皇上问她，才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啊……啊？皇……皇上说得有道理，是得详查！”她慌乱地说道。

    皇上多久没踏入椒房殿，她都快记不清了。

    如今突然这么来了，她真是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尤其是……刚刚做了亏心事。

    真是……真是让她坐立不安啊！

    赵君尧听她这么说，就勾唇，然后想了想，又说道。

    “既然皇后同意了，那这件事，不如就让夏氏去查吧！”

    皇后听都没听完就胡乱点头。

    “是是是！”

    可话说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劲！

    “啊……？”

    “皇上，此事关系重大，理应交给臣妾来查，臣妾一定会给皇上一个满意的答复！”

    皇后拼命争取。

    那个女人是个不要命的硬骨头，啃不动！

    有皇上在她身后帮她，谁知道她会翻出些什么陈年旧账出来。

    所以，一定不能交给夏氏。

    赵君尧面露难色。

    皇后却已经起身，在他面前跪下请求。

    “皇上，臣妾乃六宫之主，这次贵妃妹妹的事，都是臣妾照管不周，请皇上允许臣妾戴罪立功，找出真凶，还夏氏一个清白！”

    皇后说得很诚恳，诚恳中带着急切，急切中带着忐忑！

    赵君尧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皇后，就迟疑着说。

    “皇后说的也有道理，只是……”

    皇后见皇上依然不同意，心里大乱，不顾形象磕头。

    “皇上，这本就是臣妾分内之事，还请皇上应允！”

    赵君尧看了她一会儿，这才点头同意了。

    “既如此，那这件事……就交给皇后了，希望皇后不会让朕失望！”

    说着，赵君尧就起身离开。

    走到夏如卿身旁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脚步，看了她一眼，这才大步离开！

    “恭送皇上！”

    众妃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的时候，他已经出了大殿！

    皇后在玉兰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她转过身，看着底下还跪着的一片人。

    失了魂一样说道。

    “你们都起来吧，没事就都回去吧！”

    说完，也顾不上什么，扶着玉兰的手就进了内室。

    众妃嫔面面相觑片刻后，也都起身散了。

    回去的时候，夏如卿走在路上。

    她快步跟上惠嫔的脚步，向她道谢。

    “奴婢多谢惠嫔娘娘说情！”

    惠嫔放缓了脚步，淡笑着摇了摇头。

    “不必谢我什么，我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夏如卿就坚持道：

    “知道事实的人多，也只有娘娘您帮我了一句！”

    惠嫔见她坚持，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二人同行了一段路，又聊了几句，在路口的时候就分开了。

    椒房殿里

    皇后回了内室，躺在榻上开始思索。

    这件事，究竟要怎样做，皇上才满意！

    她当然知道夏氏不是真凶，想必，皇上也知道！

    看来这夏氏，是真得了皇上的心了。

    叫皇上这样护的，这后宫里，她还是头一回见！

    “这宫里，还真是个只听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地方！”皇后冷笑着感慨。

    “当年贵妃进东宫的时候，是何等的风光，何等的荣宠一身，本宫堂堂太子妃，硬是叫一个侧妃逼的喘不过气！”

    “想不到如今……贵妃也有失宠的时候！”

    “硬是叫一个贵人，生生夺了风光！”

    皇后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几乎是咬着牙，手指甲都抠进了肉里。

    说到风光，何时能轮到她呢？

    皇后眼神犀利，手掌扶上小腹。

    看皇上如今这样，怕是永远都不能了，不过，一切都还好，她身为皇后，求的从来不是宠爱。

    她求的，是地位！

    在后宫里至高无上的地位！

    她得尽快有个孩子，有了孩子，地位才稳固。

    想罢，她缓缓闭上了眼！

    皇上，只要我还是皇后，你就不能叫我过得太难看，你总会来的，我是皇后，你总要来。

    没有嫡子，朝局都不稳呢。

    所以，她会等的！她会耐心地等！

    ……

    胡贵人回去的时候，几乎脸上都没颜色了。

    刚到丽景轩，她就瘫坐在榻上，愣愣的，魂不守舍。

    绿珠上来伺候，见她脸色不好，就问：

    “贵人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如奴婢去叫个太医看看吧！”

    胡贵人摇了摇头。

    “不用了！”

    绿萝有些不解。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不如跟奴婢们说说？”

    胡贵人依旧愣住，不说话。

    两个宫女虽说着急，可也没办法。

    就在她们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胡贵人忽然发话了。

第120章 活不成了

    她眼神毫无焦距，直愣愣地说道。

    “你们两个，各奔东西吧，我就要倒霉了！”

    绿珠和绿萝面面相觑。

    “主子您说什么傻话呢？”

    “是啊主子，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胡贵人摇了摇头，一脸灰败。

    她像是一个斗败了的落毛公鸡，整个人垂头丧气，一丝生机也没有！

    “没有不舒服！你们下去吧！”

    说着，她就躺在榻上，睁着眼，望着屋顶，就那么一直望着。

    两个宫女面面相觑，可是也没办法，二人只得忐忑不安地下去了。

    胡贵人心里松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夏氏！

    我终究还是败在了你的手里！

    ……

    胡贵人猜得不错，皇后要撇清自己的关系，又要给皇上一个交代。

    所以，她只能牺牲胡贵人！

    “千算万算，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夏氏，这么难缠，她哪来的底气和本宫作对！”

    “叫本宫栽了一个又一个跟头！”

    “原本想着，一个小小的贵人，怎么也比不上贵妃给的威胁大，谁曾想如今是这么个情形！”

    皇后气得想爆炸！

    “娘娘，没有了胡贵人不要紧，七品才人还有那么多，咱们总能找到人的！”吉嬷嬷劝道。

    “皇后娘娘您不必着急！连贵妃娘娘都能是旧人，那咱们自然也能想办法，叫夏氏，也成为旧人！”

    皇后想了想，就若有所思，忽然她的眼睛瞬间一亮。

    “是了，明年就是大选了！”

    “皇上既然喜欢活泼的女孩子，咱们就……多选几个，到时候，夏氏又算什么呢？”

    皇后一听，这话非常有道理啊！

    皇上后宫佳丽三千，这多正常。

    她明年就多选几个，还能再巩固一下自己贤德的名声！

    “不错！不错！”皇后洋洋得意。

    “正是呢！”吉嬷嬷一脸的得意！

    说着，笑意忽然又顿住。

    “只是……这胡贵人，娘娘打算怎么办？”

    皇后一听，脸色就变了，她冷冷一笑。

    “哼！是她自己没本事，能怨得了谁？本宫好不容易把查案的权利拿到手，自然要叫皇上满意的！”

    “不然，落在夏氏手里，那可真是不妙了！”

    “不拿出点儿干货，找个替罪羊，贵妃岂肯善罢甘休！皇上又怎会满意！”

    吉嬷嬷垂首。

    “娘娘说的是！”

    说着，她又迟疑。

    “只是……”

    “娘娘，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事儿，她终究是为娘娘办的，她要是不肯顶罪，把娘娘咬出来可怎么办？”

    这个是吉嬷嬷最担心的。

    皇后听完这话，目光里闪出一丝凶狠！

    随即冷哼一声。

    “哼！不肯顶罪，那也要看她有没有夏氏的本事！”

    “夏氏本宫暂时无可奈何，可胡氏……要拿捏她，本宫还是有这个手段的！”

    夏氏有皇上护着，她纵有一千种手段，也用不上啊。

    胡氏就不同了，事情是她做的。

    只要把证据往上一摆，那就是谋害皇嗣的死罪，她手里都捏着呢。

    呵呵，这可棋子，看来是不成了……

    离皇上出发去南巡，还有三日的功夫。

    内务府已经都安排好了，她要在这三日内，给皇上一个满意的答复。

    想罢，她吩咐。

    “玉兰，找人去丽景轩传话，让胡贵人今晚来一趟，记得，要悄悄的！”

    悄悄的，就是不叫任何人知道。

    玉兰应了一声就下去了。

    ……

    到了夜里，胡贵人果然摸黑，从椒房殿的偏门进来了。

    皇后掌握着她的命门，她不敢不来。

    掀开黑色的大斗篷，胡贵人跪在皇后的面前磕头。

    “皇后娘娘救我……”

    从皇上说，要把这案子给皇后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可是，她不想死啊，她还没有斗败夏贵人。

    她还没有得宠过，她还没有当上娘娘，她还没有叫皇上带着出宫过。

    她还有太多太多的荣华富贵没有享呢。

    她年纪轻轻的，怎么能死呢？

    最重要的是，她不该死啊！

    她做的这么多，都是为了叫自己活的更好，她没做错什么啊！

    害贵妃，那是受人指使，该死的也不是她啊！

    为什么？为什么？！！

    皇后居高临下，用极其冷漠地眼神看着她。

    待她磕完头站起来的时候，皇后的表情突然变了，变成了一种怜悯，怜惜，不舍。

    “胡贵人，本宫也舍不得！”

    皇后声音有些发抖，还有点儿更咽。

    “皇后娘娘救我，您救救我，奴婢不想死！”

    她内心求生的欲望战胜了一切，她什么也顾不得了。

    皇后更不舍了，眼里已经有了波光点点的泪花。

    “本宫也想救你，可是……”

    她弯着腰，用颤抖着手，摸着胡贵人青春粉嫩的脸颊。

    “你还那么年轻，原本死的，也不该是你啊！”

    皇后感叹着。

    胡氏见有希望，更加拼命哀求。

    皇后忽然直起了腰身，转身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她纠结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这样吧，只要你把证据交出来，本宫可以饶你不死，但，你得去冷宫了……”

    皇后说完，又连忙补充。

    “你放心，即便你去了冷宫，只要有本宫在一日，就不会叫你的日子太难过”

    “那些证据，最详细的证据，换你一条命，如何？”

    皇后的目光炯炯有神，她就这么盯着胡贵人。

    胡氏听完，也不求情了，就愣在了那里。

    “证……证据？”

    “是的，全部的证据！要给皇上满意的答复，本宫自然不能随便拉一个人出来，定罪，那是需要证据的！”

    人命关天呢，死罪更是不可马虎。

    慎刑司会一遍遍地查，一遍遍的确认，才会定罪。

    这可是宫里，想造个假，你得造一万个假来圆你之前造的假！

    所以，不如真的好用！

    胡贵人很纠结，一脸痛苦，陷入沉思。

    皇后则不着急，慢悠悠地端起了茶盏。

    她慢悠悠地喝了几口，就劝道：“叫本宫说，还是保命最重要，有命在，一辈子那么长，一切都有可能，可要是命没了……”

    皇后重重地把茶盏放在了桌子上，眼底寒光乍现。

    “命没了，一切都没了！”

第121章 拆我的台

    胡氏眼神渐渐清明，透着决绝。

    “成交！”

    “好！”

    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落地，皇后脸上满是轻松和畅快！

    “你放心，贵妃的孩子没掉，你的罪恶没那么重，本宫若极力保你，皇上不会连这点儿面子都不给的！”

    “只是，你要去冷宫受委屈了，本宫也只能做到这些！”

    胡贵人跪下磕头。

    “能保住命已是万幸，奴婢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一脸感激，亲自蹲下扶起她。

    “本宫也要感激你呢！”

    趁着弯腰的功夫，皇后悄悄在她耳边道。

    “妹妹就放心吧，冷宫那边，本宫会叫人打点好的！”

    “你跟了本宫那么久，本宫不会叫你吃亏的！”

    胡贵人这么一听，心里立刻就松了口气。

    再站起来的时候，也就心甘情愿许多了。

    有了皇后的保证，她很快就把手里掌握的证据全都交待了。

    原来，皇后让她害贵妃的时候。

    她就一直在想，怎样才能一箭双雕，既能完成皇后交待的任务，又能把屎盆子扣在夏氏头上。

    让她就此失宠，被自己踩在脚下。

    谁知，她观察了许久，一直都没发现什么机会。

    毕竟……

    夏氏住在东边，施贵妃住在西边，施贵妃也不用去请安，平日，这二位连面都见不着，一丁点儿交集都没有。

    在御膳房下手？

    御膳房的何长寿把持得铁桶似的，她试了几回，没人脉，得不了手啊！

    正在她急得团团转的时候，针线房把夏天的衣裳送来了。

    而且，来送衣裳的，还是一个哑巴宫女。

    呵呵……

    哑巴？那正好啊！

    所以，她就把目光盯在了小慧身上。

    椒房殿。

    皇后当着皇上，以及众妃嫔的面，审问胡贵人。

    “那你是怎么知道，夏贵人会给小慧赏赐的？！”皇后问。

    没有哪个荷包，她怎么陷害夏氏？

    胡贵人冷冷一笑。

    “夏贵人钱不多，但是对下人客气，这宫里谁不知道？没有多的有少的，没有吃的有喝的”

    “去过清雅居的宫人们，都传遍了的！”

    她话音刚落。

    夏如卿就感觉一道冰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赵君尧。

    于是，夏如卿摆出了一个乖巧卖萌的表情给他。

    赵君尧看着，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怪不得，她花钱这么快，他怕她吃不好，专门给了一匣子银两，免得她想吃什么了，膳房不给她做。

    谁知，她半年不到就花完了。

    原来……

    是打肿脸充胖子，装有钱人去了！

    哼哼！

    他对昭宸宫的下人，也没这么阔过啊！

    李盛安立在赵君尧的背后，低着头，用拂尘挡着胳膊，默默地把夏贵人赏的荷包藏在了袖子里。

    其实，他是有点儿不舍的。

    那荷包挺精致的呢，紫月姑娘的手艺，那可不是吹出来。

    别人都送他真金白银，他敢不敢收另说，其实，他也不缺那些个。

    没儿没孙的，他又不需要万贯家财。

    紫月姑娘的这个荷包倒是挺与众不同，新颖别致又好看，他收到的时候就挺喜欢的，一直别在腰里。

    装个鼻烟壶啊碎银子啊什么的，贼方便，用惯了，这不就离不开了嘛。

    得，今儿个皇上不高兴了，他还是别触霉头喽。

    咳咳，扯远了，拉回来。

    ……

    只听皇后又问。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施贵妃的衣裳还没送过去，你又是怎么把毒药弄到她衣服上的！”

    皇后一连着，把众人心里头最后两个疑问给问了出来。

    胡贵人冷笑着，想了想就说道。

    “贵妃娘娘的衣裳，仅次于皇后娘娘的，您二位的衣裳，样式繁复，花纹精美，又是最多的，自然比我们的要晚上一两天！”

    “所以……”

    “所以你就打起了针线房的主意！”皇后衔接得天衣无缝。

    胡贵人垂首，沉默了片刻又继续道。

    “后来，我就专门去针线房旁敲侧击地，问出了贵妃娘娘的衣裳还没送过去！”

    “又叫我宫里那个粗使的小太监，扮成了宫女，假装急急地走路，撞了小慧一下，把毒药弄在了包袱皮上……”

    一切都交待出来了。

    大殿内久久没人说话，一片沉寂。

    胡贵人就那么跪着，像是一个等着宣判的犯人。

    ……

    夏如卿坐在最后，她耷拉着眼皮，事不关己地研究着衣服上的花纹。

    其实，她内心早已巨浪滔天。

    这是她入宫以来，后宫里掀起的最大的最激烈的浪！

    她第一次和人斗了个你死我活。

    她活着，别人就得丢命，还把她请来看着。

    这深宫啊，果然和历史书里写的差不多。

    混得不好，能吃人啊！

    真相大白，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沉默后，赵君尧忽然开口。

    “李盛安！”

    “奴才在！”

    “按着规矩，谋害皇嗣，当以何罪论处！”

    李盛安几乎想都没想就答。

    “回皇上，按大楚律，后妃谋害皇嗣，当赐死！”

    赵君尧听罢，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吧！赐……”

    “等等！”皇后急急地打断了他。

    赵君尧有些不悦。

    “皇后这么急，连朕的话都打断了，可是有什么事？”

    皇后这才察觉自己的言行无状，就立刻起身行礼。

    “臣妾莽撞，惊了皇上，只是……臣妾有几句话想说！”

    “说吧！”赵君尧漫不经心地拿起了茶盏，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是的，他刚才宣了赐死就想走来着。

    快出发了他得把朝政安排好不能耽误啊，他事儿多着呢，没工夫在这儿耗着好么？

    皇后也不敢耽搁，忙说道。

    “皇上，胡贵人毕竟还年轻，赐死……是否有些太过残忍！”

    “臣妾想着，她已经知道错了，而且……贵妃妹妹的孩子还好好儿的，就……就饶她一命如何？”

    皇后说得小心翼翼。

    赵君尧眯着眼看着她。

    看得皇后心里直发毛。

    过了一会儿，赵君尧忽然冷笑。

    “皇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了？”

    这话，有点儿扎心啊！

    皇后的内心：

    我一直都在扮演贤良淑德仁慈大度的形象，后宫里位分低的那些小贵人小才人，都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

    怎么皇上一上来就拆我的台！

    难道皇上看出来了？

第122章 宫里风平浪静，宫外？？

    这么一想，皇后就有些心虚了，只得硬着头皮说道。

    “皇上，后宫的姐妹们都是一家人，她们犯错也有臣妾的不是，还望皇上能网开一面，饶胡贵人一命！”

    赵君尧看着皇后，心里冷笑。

    皇后会这么好心？他可不信。

    就是不知道皇后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不过，他也懒得知道！只要和卿卿没关系就行！

    想罢，赵君尧就摆了摆手。

    “既然皇后都这么说了，再赐死，就显得朕过于无情了，就……打入冷宫吧！”

    说完，赵君尧就离开了。

    皇后一听，这结果正是自己想要的，心里瞬间就高兴了。

    真是老天都在帮我！

    想着，还是领着众人行礼。

    “恭送皇上！”

    ……

    贵妃娘娘的皇嗣被谋害的事，就这么结案。

    夏贵人是无辜的，胡贵人才是凶手。

    皇后娘娘治理后宫不严，自罚抄写女训一百遍，闭门思过！

    宣布完这一切，皇后搭着玉兰的手进了内室。

    夏如卿跟着大部队不紧不慢离开。

    胡贵人坐在地上，由几个小太监拉着下去了。

    她虽然脸色灰白，但，不用死，可以活着，她也没什么不满意了。

    这件事后，后宫瞬间陷入安静。

    连施贵妃也没有再闹。

    她听了消息之后，高兴地直笑。

    “映月你说说，这是不是叫做，赔了夫人又折兵？”

    映月立在一旁也跟着笑。

    “娘娘您说得对，可不正是么！”

    施贵妃心道：没有斗倒夏贵人，这是意料之中的。

    可是，掰断了皇后的爪牙，这也不错啊。

    不着急，慢慢儿来，她一个一个收拾！

    ……

    夏如卿回到清雅居的时候，已经中午。

    不知道是日头太毒还是怎么的，她有点儿中暑。

    头疼得躺在床上就不想起来。

    紫月有点儿担心，连忙给她倒了些绿豆汤解解暑。

    夏如卿接过了汤，小口喝了半碗，就喝不下去了。

    “放着吧，我现在不想喝！”

    紫月就问。

    “是不是主子您心里不舒服？”

    夏如卿懒懒地趴在床上，发出一声感慨。

    “这后宫的日子，越发不好过了啊！好压抑！真想出去透透气！”

    紫月忙道。

    “再有两三日您就可以跟着皇上出宫了，一应行李包袱，奴婢都收拾好了！”

    听着这话，夏如卿的心里总算是舒服了些。

    心里得了便宜还卖乖地说道：

    得亏还有皇上愿意带我出去，不然……我可怎么办呦！

    这话说出来要挨打的，只敢在心里说说。

    ……

    胡贵人那儿。

    被打入冷宫，绿珠和绿萝就不能跟着伺候了。

    皇后下令，把那个扮作宫女，把毒药撒在包袱皮上的那个小太监，给了胡贵人。

    让她在身边儿留着用，其他人，就都重新送到内务府分配了。

    另外，皇后还下了封口令，这件事以后众人不许再提。

    一时间，宫里都没人敢议论。

    两日后，也就是六月初，皇上的御驾在这一日离宫。

    芸妃，惜贵人，兰贵人，夏贵人伴驾出行。

    皇后率领众妃嫔一直把皇上送到宫门口，直望着大部队缓缓离开皇宫。

    缓缓地缩小，渐渐地，变得模糊，直到看不见。

    她这才领着众人回去。

    “你们都散了吧，自今日起，本宫要闭门思过，皇上不在宫里，各位妹妹都安分些吧！”

    说着，就领着玉兰先走了。

    众人恭送皇后离开后，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家也不敢说什么话。

    只各自点头问了好，就各自回去了。

    一时间，后宫里风平浪静。

    唯一有些不平静的，是太后的宁寿宫。

    可以说，自从知道贵妃的胎像不安稳之后，太后的心都悬在半空中。

    没有一日是消停的。

    这一回，知道贵妃又见红了之后，太后想都没想，就把慎刑司的司正魏升抓来问话。

    得到的结果自然是：没有头绪！

    小慧已经忘了送衣裳的路上，有人不小心撞了她一下这件事，她也没交代出来。

    魏升能查出来，那才有鬼呢！

    直到后来，皇后查出来了，拿出了所有的证据。

    是胡贵人！

    太后一脸懵逼！

    “贵妃有孕和胡贵人有什么关系，碍着她一个贵人什么事儿了！”

    这事儿如果是夏贵人干的，那么……还是有那么百分之零点零零几的可能性的！

    毕竟……都是皇帝的宠妃，有冲突么。

    婉心不喜欢夏氏许久了，未必没有私底下折磨她。

    夏氏报复也是有的！

    可胡氏？

    胡氏是谁？不得宠，和婉心也没有什么过节，她会去害婉心的孩子？

    呵呵……

    太后心里冷笑，你猜我信不信！

    她在后宫熬了这么多年，岂能连这点儿把戏都看不出来！

    皇后啊皇后，你找了这么一个替罪羊，玩儿了这么一手！

    你骗得了谁呢！

    ……

    太后心里恨得压根儿痒痒，终于等到皇上离宫了。

    她本想好好收拾皇后，谁料想，她突然宣布什么……

    闭门思过！

    这简直太搞笑了！

    太后气得，都有点儿不知所措了！

    “哼！闭门思过，哀家倒要看看，她是个怎么闭门思过法！”

    庆嬷嬷见太后这样，忙上前劝。

    “您还是小心点儿身子骨吧，这大热天的，可别上火！”

    她这么一劝，太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哀家能不气么，这皇后也太胆大包天了，当哀家是死的吗？”

    庆嬷嬷连忙替太后顺气，又端上了一碗绿豆汤。

    “您要是真气，那就想法子出出气，总不能就这么一直憋着！”

    太后立刻把手里的碗重重摔在桌子上。

    “哼！出气！这口气，哀家可咽不下去！”

    庆嬷嬷看着，也不敢很劝。

    她心里有些担忧，可担忧也没用啊！

    ……

    宫里暂时是风平浪静。

    宫外的人么，就比较天马行空了。

    赵君尧这回出来，不光带上自己喜欢的几个小老婆，还带上了几个臣子。

    另外，侍卫，御林军，也有几十个，这还不算暗卫。

    再加上随行的御医，御厨，宫女太监。

    林林总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这么大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引人注目啊。

    赵君尧就想了个办法，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批山货皮子。

    一行人马，伪装成游南闯北的客商。

第123章 江南行 1

    那这样一来，就隐蔽多了。

    不论是京城还是江南，客商多如牛毛，哪一个不是一队一队，车马成串？根本不值稀奇。

    赵君尧没骑马，而是坐在马车里。

    没别的原因，京城见过皇帝的人挺多的，他怕人认出来。

    毕竟这是微服私访么。

    一路上太无聊，夏如卿就被召到了龙驾上。

    一上来，她就被眼前的华丽给惊到了。

    “果然很宽敞！”

    “什么？”赵君尧一时没反应过来。

    夏如卿就说。

    “那回去祭天，奴婢就坐在最后边儿的一辆最小的马车上，挤得我脚都要放不下了！”

    赵君尧就看了看自己的马车，就说。

    “朕这辆，也就凑合吧！”

    “凑合？”夏如卿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她心里其实有点儿鄙夷：

    皇上您装什么呢？这马车，紫檀木的，布料都是贡品，这个也罕见，那个也稀缺。

    这样，也叫凑合？

    赵君尧有点儿懵。

    小丫头怎么突然用这种表情看着他！

    他说错什么了吗？

    这马车，虽说比不上他的御撵，可的确不错，凑合么。

    夏如卿见他这样，更无语了。

    算了算了，马车这事儿，就不说了。

    毕竟是两个阶层的人，强行沟通，也没那么容易的好么。

    夏如卿在赵君尧的另一侧坐好，她掀开车帘子，好奇地看向外面。

    正打算就‘皇上您真是个好皇帝，把大楚朝的江山治理的好’这样一个话题。

    对皇帝进行拍马屁的时候。

    赵君尧忽然眯着眼看着她。

    “卿卿！你很聪明！”

    夏如卿忽然回头，下意识地。

    “啊？”了一声。

    “皇……皇上此话怎讲啊！”

    赵君尧对她长得离谱的反射弧，有些无语。

    不过，他还是秉承着‘夸人就要夸到底’这个想法，继续解释道。

    “贵妃中毒这件事，你……很聪明！”

    他很欣赏。

    他自信，后宫里，没有几个女人敢怼皇后吧。

    而她就可以。

    而且，怼得有理有据，不是瞎怼。

    夏如卿愣了愣，终于知道皇上在表达什么。

    于是就用最快的速度，和皇上跳转到了一个频道上。

    她轻咳了两声，装逼地笑了笑：

    “皇上，我何止聪明，我简直聪明绝顶！”

    赵君尧：“……”

    愣！

    片刻后，还在愣！

    这……

    他看着这小丫头一脸得意洋洋，自信满满的笑，他就差点儿一口茶喷出来。

    只觉得心口和太阳穴的地方突突地跳。

    这小丫头！这小丫头！

    简直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想了想，赵君尧决定放弃治疗。

    他用一种‘你高兴就好’的眼神看了看她。

    然后就靠在马车的墙壁上，闭目养神了。

    有些人啊，战斗力十足，他再说下去，就怕憋出内伤。

    夏如卿见他如此，就有些恶搞。

    “皇上，您怎么不夸了，我哪儿聪明了您说说啊！”

    赵君尧被她聒噪地有些不耐烦，他伸出大手掌。

    只听‘嘭！’一声。

    夏如卿的脑袋就被他大力扣在自己胸口。

    “安静点儿，朕得睡会儿！”

    说着，他就闭上了眼睛。

    夏如卿就这么看着他，绝美的侧颜，无可挑剔的五官。

    两只眼睛瞬间变成小星星，在眼圈儿里直打转！

    看了一会儿，忽然一双大手盖了下来。

    “闭眼！”

    “哦！”

    ……

    队伍行得不快也不慢，芸妃的马车就在队伍的中间儿位置。

    兰贵人和惜贵人的马车又跟在芸妃的后边。

    惜贵人回头看了看，没找到夏如卿的马车，就有些不解。

    “难道，夏姐姐和芸妃姐姐在一处？”

    兰贵人被问得有些无措，她想了想，就说。

    “也许是吧！”

    惜贵人就点了点头。

    “那就好！”

    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就凑在兰贵人耳边说道。

    “你知道吗？之前我听说是夏姐姐谋害贵妃娘娘的时候，我都吓死了！”

    兰贵人听了，脸色一白，捂着胸口，表情十分害怕。

    “你……你不要命了，皇后娘娘下了封口令，这件事谁都不能再提！”

    “哎呀兰姐姐，这马车里只有我们俩，你不说，谁会知道！”

    兰贵人想了想，这才算犹豫着点了头。

    “你别多想，夏贵人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惜贵人也说。

    “可不是，所以我快吓死了么，生怕她叫人害了，幸好幸好！”

    兰贵人反应得有点儿慢，她想了想问道。

    “你说，胡贵人为什么要陷害夏贵人！”

    惜贵人就说。

    “可能……是她俩有些不愉快吧！我也不喜欢胡贵人，那次在御花园，她要杀我的兔子呢！”

    兰贵人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有一回我在御花园，也被她欺负过，现在算是皇上替咱们出了口气！”

    “嗯！”惜贵人高兴地点了点头。

    说完，二人不知不觉也就转了话题。

    “也不知道我的兔子怎么样了，都快生小崽子了呢，我看不见，我好舍不得！”

    兰贵人忙安慰。

    “你回去就见到了，别着急！”

    惜贵人就说。

    “她们可越来越能吃，下回，我也要和夏姐姐一样，养一只猫，还是夏姐姐聪明啊！”

    兰贵人就不解。

    “这话怎么说呀？”

    惜贵人睁大眼睛解释：“猫吃的少啊”

    “哦”

    ……

    两个小贵人嘀嘀咕咕，芸妃可就没那么高兴了。

    本来安排的是，她一个人一辆马车。

    后边儿的三个贵人一辆。

    可采蝶回来说，后边儿只坐了两个人。

    那也就是说……夏氏不在。

    她不在，能去哪儿呢，肯定是被皇上召走了呗！

    夏氏！果然和贵妃娘娘预料的一样。

    这个女人的威胁力足够，将来弄不好，是要大放异彩的啊！

    还是贵妃娘娘有先见之明啊！

    她坐在马车上，看着身后跟着的那辆马车。

    听着里头的欢声笑语。

    “幸好……幸好本宫还有这两颗棋子，她们关系越好，我就越得力！”

    ……

    而此刻，最前面的那辆马车里。

    夏如卿正靠着赵君尧的胸口。

    没错，她睡了，他还没睡着。

    这丫头，她还真是，能吃能睡到底啊！

    逍遥！赵君尧简直佩服地五体投地。

    不过，他还是还是觉得，这小丫头，和以往有些不一样！

第124章 江南行 2

    以前，他没觉得她和别的女人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无非就是活泼开朗，性格直爽，每次去总能叫他捧腹开怀。

    所以他喜欢叫她伺候。

    （当然，还有一条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赵君尧：“咳咳，不能告诉你们！”）

    如果他是一棵大树，后宫的女人就是围绕在他周围生长的花儿。

    莺莺燕燕，五彩斑斓。

    他是她们的天，他替她们遮风挡雨，给她们安稳的生活，雨露均沾，他是帝王，自然深谙其道。

    她们伺候着他，翘首以盼他的滋润，他的宠爱。

    为了他，她们可以不要思想，可以伪装成一个连自己也不认识的人。

    似乎……

    这就是她们的命运。

    大家就沿着这样一个特定的模式，你情我愿，没有什么不对。

    但……

    赵君尧现在觉得，卿卿似乎有些不同。

    她不是完全仰仗着他的宠爱过活。

    她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底线。

    她像是生长在他身旁的一个小树苗。

    拼命地向土地里扎根，向阳光生长。

    只要给她养料，给她浇水，她终有一日会一飞冲天，长成和他差不多高的大树！

    和他达到一样的高度，和他站在一起，携手并肩。

    懂他所想，知他所知，看他所看！

    卿卿……

    赵君尧看着睡在她胸口的女子，心里被某种东西填得慢慢的，快要溢出来。

    这种感觉，生平还是第一次。

    以前，他从不指望后宫的女人能懂他。

    如今看来……也许就有一个这样的人呢。

    ……

    赵君尧扮作游南闯北的客商，行得比较慢。

    微服出巡，本来也不是为了赶路，而是为了沿途观察平民百姓的生活，风土人情。

    出了京城，又走了两日，才赶到第一个镇。

    出了宫，也就不讲什么规矩了。

    皇上，就是黄三爷，大客商。

    夏如卿就是他的爱妾，带出门游玩的。

    芸妃位分高，架子大，拉不下面子，平时没事儿绝不出马车。

    穿着打扮又比其余的人都华贵一些，下人们就称呼她为‘芸夫人’。

    芸妃对这个称呼实在满意。

    心里yy：要是什么时候把这个‘芸’字去掉，她真的成了他的夫人，那该多好啊！

    只可惜，这样的事，她从来都不敢多想！

    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可都不是善茬呢，哪轮得到她！

    余下的三个贵人，下人们统称一声‘姑娘’！

    有夫人，有姑娘，叫外人一看，就知道是主母和姨娘呗。

    赵君尧对此，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算是……默认了！

    （作者君：皇上都默认了，咱也这么叫吧！）

    这日傍晚，车队终于行到了一个镇，在镇子上一个最大的客栈前停了下来。

    下人各处通报。

    “下车了，三爷吩咐，在此借宿一晚，明日一早再赶路！”

    兰贵人和惜贵人坐在马车里，面面相觑。

    听见通报后，惜贵人高兴地道。

    “可算是到了镇子上了，终于不用和前两个晚上一样，安营扎寨了！”

    兰贵人看着她这么高兴，就有些懵。

    “啊？扎营地不好吗？”

    惜贵人就说：“肯定不好，兰姐姐你看看我的身上和脸上，都是蚊子咬的包，又疼又痒，很是难受！”

    兰贵人看了看，果真吓了一跳。

    一时间有些慌。

    “哎呀，咱们……带的是不有香草吗？都怨我，倒忘了熏了”

    惜贵人就说。

    “咱们那小营帐，又小又闷又热，兰姐姐你就算熏，蚊子还是能跑进来，还不如不熏呢！”

    说完，不等兰贵人回答，她就又说道。

    “唉，还是夏姐姐好，和皇上住在一处，皇上的营帐一定什么都没有，又大又凉快！”

    惜贵人说着，一脸羡慕。

    兰贵人正帮她看蚊子叮的包呢，也没在意。

    等她终于回过身来的时候，惜贵人已经说完许久了。

    她就一脸懵懵地，直接来了句。

    “咱们快下车吧，回头我帮你抹些药膏，保证就不痒了！”

    惜贵人看了看她，就高兴地道。

    “嗯！还是兰姐姐最好了！”

    兰贵人笑得有点儿不知所措：“快走吧！”

    那边。

    芸妃已经下了马车，她戴着面纱，扶着采蝶的手快速进去了。

    夏如卿也早已服侍着皇上进去了，兰贵人和惜贵人看了看，连忙也跟了进去。

    ……

    这个客栈挺大的，一共有三层。

    一楼是酒馆儿，供人打尖儿。

    二楼是雅间，靠里才是客房，三楼么，就是纯客房了，天字号的。

    赵君尧领着他的小老婆们住进了天字一号房。

    其余的，都住在了二层客房里。

    李盛安叫人把客栈包了下来，酒楼早早关了门，也不必担心有人打扰。

    一切都安排好，脱下两天没换的衣服，好好洗了个澡。

    夏如卿趴在浴桶边儿上，舒服地直冒泡！

    “紫月……”

    “主子您有事儿吩咐？”

    “我总算是能歇歇了！”夏如卿无力吐槽。

    一直伺候皇上，也很累的好么？

    紫月苦笑：“主子您要是累，等会儿就多吃点儿，好好点几道您爱吃的小菜！”

    夏如卿摆了摆手。

    “吃的东西另说，紫月，我问你一个问题啊！”

    紫月一听，主子这是有事儿啊，连忙就站好，敛了笑意，认真地看着她。

    “主子您问吧！”

    夏如卿被她这样子差点儿逗笑，但还是憋住了，她想了想，就问。

    “紫月，我最近……没有得罪皇上吧！”夏如卿严肃认真脸。

    紫月倒是一秒破功，她有点儿哭笑不得。

    “主子您遇到什么事儿了，这两天……皇上对您不好吗？”

    就在不久前下车的时候，皇上还亲自把自家主子从马车里抱下来。

    抱下来啊！

    李公公和小柱子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大约，皇上以前没这样对过别的主子娘娘吧。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事儿啊！

    夏如卿绷着脸，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我好心虚！”

    “我没做什么事儿啊，皇上怎么突然转变这么快，我有点儿措手不及，我好怕……”

    “主子您怕什么？”

    “我怕我得罪皇上，这是皇上给我设的局！”

    紫月：“……”

第125章 江南行 3

    “主子您还是想想晚上想吃什么吧！”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皇上对自家主子是真宠，她能看不出来？

    芸妃娘娘都快嫉妒死了好吗？那眼神，她都不敢看！

    夏如卿想了想，就说。

    “可是，我真的觉得，皇上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想着，夏如卿就想起赵君尧那温柔得要死的眼神，然后……鸡皮疙瘩就掉了一地。

    皇上哎，咱愉快地玩耍不好么。

    您老吓奴婢做什么啊？！

    奴婢知道您对奴婢好，可是……有必要这么……深情款款吗？

    额……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这时候紫月就摇了摇头。

    “主子您想多了，奴婢怎么就没看见，不是……和以前一样吗？”

    夏如卿被她打断，就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不想了，咱们吃饭去吧！”

    不管发生什么，吃饭是大事，绝对不能耽误。

    再者，也有可能就是看错了，皇帝么，女人就是调剂品，深情款款个屁啊。

    嗯，不管了！

    “哎！”

    紫月应了一声。

    ……

    虽说是微服私访，但规矩上还是和宫里一样。

    皇上不叫你，你就不能随意去皇上面前耍存在感！

    所以，这一晚，大家各自把饭菜端回房里吃。

    反正李公公都吩咐了，想吃什么，店里有的，随便点！

    那……

    夏如卿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李公公笑了笑，没说话就离开了。

    心说：小镇么，您随便点又能花多少银子，夏贵人还真是有意思，和别的娘娘不一样呢！

    也怪不得皇上打心眼儿里疼着。

    无欲无求的，安安分分过日子，不错！

    皇上身边，可不就缺这么一个么！

    夏如卿才不管李盛安心里怎么想，送走了李公公，她就带着紫月下楼去了。

    小店掌柜的就在下边儿候着呢。

    以前，他也不是没见过来往的货商，可这么大的一队，他还是头一回见。

    尤其是……

    这位黄三爷，出手可真是阔绰，一出手，就包了他的店，都不带还价的！

    一百两银子一晚。

    搁以前，他半个月辛辛苦苦都不定赚的过来。

    掌柜的数钱数得嘴巴都咧到后脑勺了！

    “掌柜的！”

    紫月叫了一声。

    那掌柜的吓了一跳，连忙把一包银子往怀里踹。

    他正想发火，一看，是一位姑娘下来了，再一看，后面那蒙着面纱的姑娘怎么这么眼熟？

    “哎呦……这不是今儿个……”

    今儿个黄三爷从马车上抱下来的那位……爱妾么。

    哎呦呦，这可了不得了。

    掌柜的把银子往怀里一踹，脖子往前一伸，后背一躬，小跑着上前。

    “这位夫人，您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就是，何必您又跑一趟！”

    紫月挡在了夏如卿的前面，严肃又直接地问道。

    “你不要乱叫，这是我们三爷身边的夏姑娘，请问你们这里，有酒吗？”

    问出这句话，紫月的内心其实是拒绝的，可主子说，她点几个小菜，喝点儿酒，那她只得来要！

    “什……什么？酒？”

    “有……有啊！夏姑娘您要什么酒？小店里一应俱全，都是旧年的陈酿！”

    掌柜的忙改口叫姑娘，毕竟……只有正室才能叫夫人，妾室是不能称呼夫人的，他之前那么称呼，也不过是为了拍个马屁而已！

    夏如卿蒙着面纱，看着那掌柜的谄媚样，心里有点儿鄙夷，但，她也顾不得那么多，只问道。

    “果酒，适合女子喝的！”

    掌柜的一听就连连点头。

    “有，青梅酒，苹果酒，葡萄酒，都有，我们小店的酒是镇上酿得最好的，那些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都爱打发人往我们这儿买，所以小店就一直备着！”

    掌柜的连带着把自己客栈都夸了一遍。

    这种营销手段，这种水平的销售，夏如卿在心里默默地给他点了个赞。

    “好！我三样都要一些，再给我来一些下酒的小菜，还有一碗粥，几张薄饼，就差不多了！”

    说完，夏如卿留了紫月看账，自己就先上去了。

    掌柜的有点儿懵。

    “不知夏姑娘点的什么小菜，可否姑娘明示？”

    他有点儿不明所以地问紫月。

    下酒菜，那种类可多了去了，他也不能乱做啊！

    不合客人的口味，他得罪了客人可怎么办，这儿离京城那么近，来往客商，哪个没有几分来头，他得罪不起啊！

    紫月笑了笑，告诉他不必担心。

    又问道：“你们这儿可有会做烤肉的？”

    “烤肉？”

    “对！就是把五花肉切成花生大的丁子，穿在竹篾上，用调料腌好，用炭火烤熟！”

    “这个……”

    掌柜的觉得压力好大，这牛吹不下去了！

    正想拒绝，紫月就拿出了两个银锭子，都是五两的，然后说。

    “这个，是给你的赏钱！”

    说完，紫月也走了。

    掌柜的有点儿想哭：“这位姑娘别走啊！”

    “还有什么事？”

    “做可以，可这稀奇东西，都没听说过，姑娘要是会，就把法子说一说，我叫那帮厨子都来现学，保证好好伺候夏姑娘！”

    紫月想了想，就点头：“好吧！”

    烤肉么，她跟着主子学了几分，还是够用的！

    ……

    过了约莫有半个时辰。

    夏如卿喝到了葡萄酒，紫月又端着烤串上来了。

    “主子，那帮厨子可真难教，不过……教好了，做的还不错，您尝尝？！”

    夏如卿拿起一串外酥里嫩的烤串，咬了一口，香的滋滋冒油。

    她含含糊糊地道。

    “这东西，本来也没什么好难的，稍稍一学就会，很难做的不好吃！”

    紫月又掏出了那十两银子，就说。

    “掌柜的说了，谢您叫厨子们长了长见识，银子就不要了，算是小店孝敬您的！”

    夏如卿忙把银子收了起来，笑得心满意足。

    “这就更好了，不吃白不吃，你快来！”

    话音还未落，就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夏姐姐，你在吗？”

    夏如卿和紫月对视了一眼。

    “是惜贵人！”

    “叫进来吗？”紫月悄悄问。

    夏如卿摆了个无奈的姿势，然后就点了点头。

    紫月苦笑摇头，还是去开了门。

    惜贵人一进门，就笑着一边四处看一边问。

    “夏姐姐你吃的什么，我在隔壁都闻见香了！”

第126章 日常 1

    “额，不过是几道小菜而已！”夏如笑着说。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就算再不喜欢，也得请进来啊。

    更何况，人家救过她的命。

    这就更不能不客气了。

    毕竟当皇帝的小老婆，大家都不容易，人家又没恶意，你还跟乌眼儿鸡似的，那多不好！

    给自己恶补了两碗毒鸡汤。

    夏如卿总算笑得自然了些，虽然，对皇帝老公的其他小老婆，还是看不顺眼。

    但总算是不尴尬了。

    惜贵人笑着进来了，看着桌子上摆着几道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酒，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夏姐姐你可真厉害……”

    “我都不敢喝酒！”

    夏如卿笑了笑：“这是葡萄酒，刚问掌柜的要的！”

    她感觉，惜贵人是想喝的，但，她不想和她一起喝，所以她就是不开口邀请。

    只说了一句。

    “惜贵人要是想喝，掌柜的那儿还有好几样，你可以多要几样！”

    “是吗？”惜贵人高兴地问。

    说着，看了看周围，就说。

    “夏姐姐，看你一个人吃饭，也挺孤单的，不如我们把兰姐姐和芸姐姐都叫来，咱们一起吃如何？”

    惜贵人的眼睛亮晶晶的。

    夏如卿的心情乱糟糟的。

    和情敌一起喝酒装姐妹，抱歉，臣妾做不到啊！

    你们不尴尬，老娘我尴尬啊！

    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我不胜酒力，就不和你们一起喝了，掌柜的那儿什么都有，你们去吧！”

    说着，就扶着头，做出头晕的模样，惜贵人也不好勉强。

    担心地安慰了她两句，就不舍地离开了。

    夏如卿叫紫月关上了门，把酒菜都端到了窗口。

    她一个人瘫在矮榻上，喝一口酒，撸一口串，那叫一个优哉游哉！心情完全不受任何影响。

    紫月看她这样，眠着嘴偷笑。

    “主子您少喝点儿，明儿还要赶路！”

    夏如卿把手里的串吃完，就说。

    “赶路就赶路，我大不了在马车里睡一觉！”

    紫月无奈：“主子您真是太……”太不讲究了，太会享受了。

    夏如卿倒不赞同，拿了一只肉串，一边吃，一边老学究一样开始讲大道理。

    “紫月你说，我身陷后宫，这辈子也不一定能出来几趟呢，我干嘛不好好吃喝玩乐？”

    紫月忙道：“主子您可别乱说，什么身陷后宫，可不能这么说！”

    “好吧好吧！”夏如卿烦躁地摆了摆手。

    喝了一口葡萄酒，又继续说道。

    “总之，我出来一趟不容易，我每一餐都要好好吃，决不能浪费知道吗？”

    “哦！”紫月生无可恋地放弃了治疗。

    说不动劝不动，她有什么办法，她也很无奈啊！

    不过好在，皇上并没有嫌弃，反而还很喜欢。

    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夏如卿继续吃，喝酒撸串，不亦乐乎。

    吃得正欢，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句：“也不知道大白怎么样了，小喜子有没有好好照顾它！”

    紫月：“……”

    主子，这个时候，您难道不该想想皇上吗？

    夏如卿表示：我这会儿不想见皇上，也不想想他！

    白天看了一天了，也伺候了一天了。

    她需要自己的小隐私小时光，她也要享受！

    紫月卒！（作者君：开玩笑的啦~）

    ……

    说到皇上，这会儿他挺忙的。

    不是说，出巡就可以不干活儿了，当皇帝当然不会那么轻松。

    他不仅得批折子，还得下达各种政令。

    京城有辅政大臣，负责处理各种日常政务，而一些重要的决策，还是得皇上来决定。

    当他把手里几本要紧的折子批了，叫人送去驿站回发的时候。

    已经亥时了。

    此时正是六月初，越往南走，就越是酷热难耐。

    路边的树上爬满了知了，不停地鸣叫，直叫人又热又浮躁。

    “皇……三爷，您……您晚膳都没吃，奴才叫人做了些清淡的，您好歹吃些！”李盛安小心翼翼地说道。

    赵君尧立在窗边，呼吸着热闷的空气，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不必了，我没胃口！”

    李盛安就急了：“不吃晚膳哪儿能行呢！”

    要是在宫里，叫太后知道了，指不定又得挨一顿说教，说他们没伺候好皇上！

    虽然……

    虽然坐了一天的马车，嘴巴都发苦了，又热又烦燥，他自己也没胃口。

    那饭菜，说是清淡，其实，不就是没滋味么。

    但是……皇上还是不能不用膳啊！

    龙体是大事！他不吃可以，皇上不吃，是不行滴！

    李盛安心思活泛，脑子这么一转，就说道。

    “不如，三爷去看看夏姑娘，奴才听小柱子说，夏姑娘下去点了几样菜！”

    赵君尧一听，有些心动！

    转念一想，就想到，这是……连李盛安都知道那小丫头会享受了？不简单啊！

    李盛安表示：皇上，不光奴才知道，怕是整个后宫都知道！

    这有什么？不比天天斗来斗去强得多吗？好好过日子，多好啊！

    而且，据他观察，皇上也不是不爱吃滋味儿好的。

    都是人，哪儿能真就不爱呢！

    就是宫里的那些娘娘们，谁能说，就真不爱吃好喝好了？那她们争什么呢？

    李盛安身为局外人，看得是玲珑剔透！

    赵君尧想了片刻，果然就说。

    “就……去看看她吧！”

    “哎！”李盛安忙应了一声，就乐颠颠地跟上了，这样多好！

    ……

    天字号房也就那么几间，离得都不远。

    赵君尧的房间是最好的。

    窗外又大，视野又开阔，堪称完美。

    芸妃离赵君尧最近，剩余的三个贵人，就都差不多，位置不太好，房间也没那么大！

    就比如，夏如卿的这一间，开窗了，风却吹不进来，和没开差不多，那叫一个闷热！

    进去的时候，赵君尧就皱着眉。

    “你热不热！”

    夏如卿正闭着眼美滋滋地吃喝呢，听见这声音，吓了一跳。

    “皇……三爷，您怎么来了！”

    在外头不比宫里，自然没有什么通报之类的。

    一应规矩全都不论，大家装的就是普通人。

    夏如卿也就没跪，只是堆着笑上前行了个福礼。

    “爷您吓了我一跳！”

第127章 日常 2

    赵君尧见她上道儿，也就笑了笑。

    “不想爷来？”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夏如卿昧着良心说。

    脸上堆着笑，心里却有点不情愿！

    难道真的要……一天十二个时辰贴身伺候？陪吃陪喝陪睡？

    但是！

    但是她比较怂么。

    所以……

    “你吃的什么？”

    赵君尧看了看桌子上，碟子里的菜已经下去了一半，就问。

    心里却道：这小丫头，倒是会享受！

    带她出来，她真就这么游山玩水起来了？

    夏如卿看了看桌子，就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些家常小菜，爷您要是喜欢，我就再叫人另做，如何？”

    说着，就厚着脸皮把皇上拉到她刚才坐的位置上，继续道。

    “这是刚才我叫紫月下去买的西瓜，掌柜的人挺好，还帮我用冰镇了一下，很好吃的皇上您一定要尝尝！”

    这个季节，西瓜也差不多下来了，也不贵！

    赶了一天路，又劳累了一两个时辰，又累又热，还没用晚膳。

    赵君尧铁打的身子，这会儿也乏了。

    古人虽没有晕车的概念，但行了一天路，胃里一定是不好受的。

    他看见西瓜，就觉得口齿生津。

    吃了一块儿，感觉脾肺都被唤醒了。

    五脏六腑里的燥热，早被这浸了冰的西瓜给驱散。

    连外头的蝉鸣声，听起来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但是……夏如卿还是摇了摇头。

    “爷，您这么吃，过瘾吗？”

    他拿起一小块西瓜，优雅地半口吃着，好看是好看了，可这么吃，不觉得急人吗？

    赵君尧正吃得过瘾呢。

    被她这么一问，就有些不知所措。

    一抬头，手里的西瓜汁不小心就滴在了衣服上，他皱了皱眉，很是懊恼。

    有点儿不爽地问。

    “不然，还能怎么吃？”

    夏如卿没想那么多，就上前，把他手里的西瓜拿掉，又把他的衣服给脱了。

    “卿卿你想干什么？”

    突然来这么一出，赵君尧有点儿不自在，但……

    如果卿卿现在就想要，他还是可以勉强的嘛！

    夏如卿说道：

    “爷，奴婢教您怎么吃西瓜！”

    一句话，把赵君尧刚刚萌芽的xx想法给扼杀。

    不过……

    他转念一想，又有了别的想法。

    有一回他在春宫图上见到过，有人一边吃美食，一边喝酒，一边那啥啥。

    甚至，还有把美酒涂在身上，互相亲吻。

    一开始他觉得这也太恶心了，他从来不喜欢亲女人。

    但现在么……

    咳咳，虽说有些重口味，但卿卿想要，他还是可以考虑的。

    谁让他就是喜欢她呢！

    想着想着，赵君尧的目光都迷离了。

    而夏如卿却在这时候忽然停手。

    赵君尧猛然回到现实。

    脑子里有疑问：嗯？怎么只把外衣脱了？怎么不继续了？

    夏如卿压根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一切都准备好之后，她兴奋地说。

    “爷，好了，可以开始了！”

    赵君尧就皱了皱眉。

    “衣服还没脱，怎么开始？来，伺候爷脱衣服！”

    夏如卿眼珠子都快掉了。

    “啊？脱衣服？爷，吃西瓜不用脱衣服！”

    赵君尧：“……”

    “好吧，就……听你的！”赵君尧摸了摸鼻子，有点儿心虚！

    夏如卿反射长的要命，依然没察觉有什么不对。

    她继续说。

    “皇上，这是半个冰好的西瓜，您用勺子挖着吃，不用担心弄到衣服上！”

    说着又继续道。

    “反正……您这衣服都是汗，也得洗！就不用管了！”

    说完，她就拿起一小半西瓜，示范地挖了一大勺，满满地塞入嘴里。

    汁水瞬间溢满口腔，暑气消散殆尽，只剩下满口满心的冰冰凉。

    “啊……”

    她闭着眼一脸陶醉！

    赵君尧有点儿半信半疑，就……也跟着学了一下。

    “怎么样？！”夏如卿一脸期待。

    赵君尧自然不能输给一个女人，他一勺子下去，挖了巨大的一块下来。

    吞进去，吃掉。

    然后……就又是一勺。

    再然后……又一勺。

    完全把夏如卿无视掉了。

    眨眼的功夫，大半个西瓜就没了。

    他一边打嗝，一边点头。

    “嗯！不错，就该这么吃！”

    他突然觉得，这样才够爷们儿么。

    虽说……却是有些不雅！但，谁敢说！

    吃了西瓜，赵君尧就彻底来了胃口。

    夏如卿就看着点了些小菜，都是开胃的。

    “红油拌脆木耳，姜汁嫩藕片，细盐炸花生米，还有卤水煮的花生和毛豆，还有一碟子薄饼！差不多啦！”

    虽然有点儿少，但，赵君尧如风卷残云一扫而光，最后竟然还吃撑了。

    吃饱喝足，一天的疲惫一丝儿也没了，他躺在床上感叹。

    “要不是今晚吃，我还真不知道花生原来还有壳……”

    夏如卿：“噗……”

    她忍着心里的鄙夷，拍马屁道：“爷，您是一国之君，自小金尊玉贵的，哪儿见过这种东西，您也用不着知道呀！”

    赵君尧白了她一眼，没说话。

    心里却想：农事乃百姓之根本，百姓乃国之根本，一国之君，岂能不懂农事！

    以往觉得，熟读兵法，精通古圣贤，参透诸子百家，便能成帝业。

    岂料……他懂的，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赵君尧沉默了一会，抱着夏如卿就说。

    “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哦！”

    二人沐浴更衣后，就寝了。

    本来……赵君尧吃饱喝足肯定要做一下某种运动的，这会儿他也没那个心思了。

    夏如卿心里一点儿心事都没。

    说睡就睡，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

    弄得赵君尧有些哭笑不得。

    他嫌弃地瞪了她一眼，转头，却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这小丫头，他怎么就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

    ……

    芸妃热得睡不着，也不敢去敲皇上的门。

    躺在床上，跟烙煎饼似的，翻来覆去得睡不着。

    过了一会儿她实在受不了了，就问采蝶。

    “有冰盆吗？”

    采蝶摇了摇头：“主子，爷那屋子里都没要冰盆呢！”

    芸妃还想再吩咐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敢说了。

    只得继续在床上烙煎饼。

    ‘爷是个能吃苦的，当年在东宫，政务还没那么忙的时候，日日苦练骑射，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不叫苦’

第128章 不能老想着吃

    ‘他的骑射功夫，上到先帝爷下到文武大臣，无一不是交口称赞！’

    ‘如今虽说政务繁忙，可皇上一有时间就去校场骑马，亦或是带着几个兄弟去打猎！’

    如今，不过是没有冰，爷自然能忍得住！

    至于底下的几个贵人，出身都不怎么好，在家里也未必得宠。

    夏天有没有用过冰还不知道呢，自然也受得住。

    那么，只剩她了。

    芸妃心里好委屈。

    她们跟着来，是来和皇上培养感情的。

    她来，是干嘛来了？

    受委屈来了？

    侍寝一回没有，就吃苦来了。

    在小破营帐里睡了两夜，被蚊虫咬的满身包。

    如今在小客栈，蚊虫是没了，可又闷又热，她都快崩溃了好吗？

    她长这么大，也没受过这样的罪啊！

    好想念她的邀月宫。

    又大又宽敞，有冰山，还有专门切好冰好的瓜果给她。

    以前觉得理所应当的事情，现在想来，还是挺奢侈的！

    这会儿她才明白，跟着皇上出来，也许并不是那么好的事。

    ……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芸姐姐你睡了吗？”

    她忽然睁眼，采蝶说道。

    “是惜贵人的声音！”

    芸妃皱了皱眉，心烦地摆了摆手。

    “叫她回去，就说我睡了！”

    心里烦得要命：哼！白天对着那俩蠢货已经够了，大晚上的还不让人消停！

    采蝶点点头，正要出去，就听见惜贵人又道。

    “芸姐姐我这里有冰西瓜，是我问掌柜的要来的，特地给姐姐送一个来尝尝！”

    采蝶回头，看了一眼芸妃。

    芸妃热得冒烟儿，自然拒绝不了冰西瓜的诱惑，就叫给开了门。

    强行堆笑寒暄之后，芸妃吃了冰西瓜，才觉得好了些。

    就笑着说道。

    “你怎么知道有冰西瓜？”

    “我也热得睡不着，正打算出去看看，就见小柱子公公抱了一个，我问了才知道，掌柜的那儿冰了许多！”惜贵人含笑回答。

    说完，她又叹了一声。

    “唉，本想给夏姐姐也送一个，岂料我敲了半天门，里边儿也不开！”

    “爷那里也睡了！”

    “所以，我就拿了一个给芸姐姐来！还剩了一个，我和兰姐姐一起吃！”

    芸妃听了前两句，脸色就变了。

    “你是说……爷和夏氏都睡了？”

    惜贵人一脸懵懂地点了点头。

    “是啊，怎么了芸姐姐？”

    “啊……哦……没什么，没什么！”芸妃强撑起笑脸。

    惜贵人又陪着芸妃说了会儿话，这才离开。

    这厢。

    芸妃把吃了一半的西瓜都给摔了。

    气得发笑。

    “夏氏果然是个狠角色！”

    这种天气，这种情况，都能把爷勾过去，厉害啊！

    ……

    第二天，赵君尧起来的时候，夏如卿还睡得正香。

    不用早朝，他也睡不着，就带着李盛安去大街上溜达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夏如卿迷蒙着眼睛刚刚睡醒。

    赵君尧就立在她面前。

    “看，爷给你带什么来了？”

    夏如卿顺着目光，就看见他手里的油纸包。

    “是什么？”

    她的目光骤然亮了起来。

    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赵君尧买的时候就知道她会喜欢。

    这丫头这么惊喜，也是预料之中。

    “朕没见过，见买的人多，就叫李盛安去买了！”

    夏如卿就看了一眼李盛安。

    正好瞧见这位李大总管那憋屈到不行的眼神。

    李盛安的内心十分委屈：

    我就说么，皇上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对街边的小摊贩感兴趣起来了。

    原来……

    是给夏贵人的啊！

    亏得他一个堂堂御前总管，在一堆老人妇女孩子堆里排了那么长时间的队！

    憋屈，真憋屈啊！

    夏如卿也不是不知好歹。

    见李公公这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下就起身，大大方方地和李公公道谢。

    “多谢李总管！”

    说着还行了一个半礼。

    这下，李盛安得了这么大一个台阶。

    心里高兴啊，乐呵呵地就顺着下来了。

    “夏姑娘客气了，奴才应该的！”

    夏如卿笑了笑也没在说话，而是打开了油纸包。

    “芝麻烧饼？”

    赵君尧：“？？？”

    李盛安：“哦哦，原来这个叫烧饼啊！”

    二人都没见过。

    夏如卿看着纸包里，一排溜儿摆了十个。

    心说：“李公公您可真给力，路上不愁没吃的啦！”

    又说：“爷，李总管，这种芝麻烧饼可是民间很受欢迎的小吃”

    “又香又脆，搁在冬天，配上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

    赵君尧点了点头。

    连李盛安都是一脸期待。

    皇上啊，奴才明白您的深意了，您是自己想吃的吧！

    正想着，只听夏如卿说道。

    “夏天太热，暑气重，羊肉汤喝了上火，我们就用鸡汤代替吧……”

    夏如卿说着，让紫月给她简单收拾了一下。

    撸起袖子就去找掌柜的了。

    半个时辰后，一道鲜美可口的鸡汤就做好了。

    烧饼，鸡汤，另填了几道小咸菜。

    赵君尧吃得心满意足，连李盛安都有幸跟着过了过嘴瘾。

    临近中午，大部队出发的时候，夏如卿还在打饱嗝儿呢。

    ……

    队伍行得不快不慢。

    七八日后，终于到了江南的地界儿。

    坐在马车里，夏如卿都感觉到了空气越来越潮湿。

    “又热又潮湿，还真是难受啊！”

    赵君尧倒没觉得有什么，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夏如卿就想：大约天塌了，这位爷也不会着急吧。

    想罢，她也闭上了眼睛，渐渐地就睡着了。

    夜里黄昏的时候，车队就进了城。

    吵吵嚷嚷的人群让夏如卿很快清醒。

    “爷，这是哪儿？”

    赵君尧依旧闭着眼睛，声音却是很笃定。

    “这里是金陵城，地处江南”

    “我们这么快就到了？”夏如卿有点儿兴奋。

    古代的江南她还是很期待的。

    多少名人志士，风流才子来过之后便流连忘返。

    可见其景色之优美。

    当然，夏如卿如此感兴趣，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目的。

    都说自古江南多美人，她想一饱眼福啊。

    虽说也不能干啥，但长长见识，饱饱眼福也是不错的嘛。

    大老远的来一趟也不容易，不能老想着吃不是？

第129章 金陵城 1

    金陵城大约是江南最繁华的地方了。

    夏如卿忍不住赞叹：“嗯，爷您找的地方真好”

    赵君尧站在金陵城最大最豪华的酒楼上最顶层的房间。

    负手而立，俯瞰着整个金陵城。

    夏如卿就跟在他的身后，兴奋地不要不要的。

    极目远眺。

    灯光最为繁华的地方。

    就是传说中大名鼎鼎的秦淮河了。

    站在这里，夏如卿仿佛已经听见繁密热闹的丝竹乐器之声。

    而近处，虽然没有那样的热闹。

    但大街小巷，人来人往，吆喝声，吵闹声，夹杂着走南闯北各路口音。

    交织成一片金陵的繁华。

    赵君尧突然发话。

    “果真是江南富庶之地，和京城截然不同的热闹！”

    夏如卿侧脸抬头望他。

    发现，他的眼神都在发光。

    他是帝王，是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君主。

    他像神明一样俯瞰着这繁华的一切，心里应该很欣慰吧。

    事实上，赵君尧是很欣慰。

    但他心里极力保持理智。

    不够，这还不够，越繁华的地方，蛀虫就越多。

    他要做的，就是一个个把他们都揪出来！

    夏如卿也不接话，继续把目光放在远处。

    眼里，目不暇接地看着远处近处的风景。

    心里，时而小得意，时而小自豪。

    （跟着皇帝老公出门，吃最好的住最舒服的，还不用担心被欺负，这简直开挂了好么？）

    脑子里，不停地纠结一会儿要吃些什么？

    甚至还在想，遇见大街上的小美人儿小白脸儿们，怎么才能多瞄几眼而不被皇帝老公发现！

    （咳咳！这个想法千万不能被皇帝老公看出来！）

    一时间，她的眼睛她的心她的大脑，全都忙活了起来。

    嘴角边还挂着隐隐的坏笑！

    很不幸的是，赵君尧正好看见她这个表情……

    作为皇帝，赵君尧也算是尝遍天下胭脂，这最基本的眼神么！

    他还是能看懂的！

    “bang！”

    一支扇子敲到了脑门上，打断了夏如卿猥琐的yy。

    “想什么呢？”

    夏如卿有点心虚，笑着撒娇，甜甜地叫了声“爷～奴婢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这里好看！”

    赵君尧撇了她一眼，不和她计较。

    ……

    与此同时，房间外头。

    芸妃也沐浴更衣，收拾打扮妥当，来敲爷的门。

    她沉寂了一路，让夏氏那贱人踩了一路，如今么。

    终于到地方了，她绝不能再坐以待毙！

    所以，她就打扮得漂漂亮亮，花了二十多两银子。

    叫人把附近的小吃，酒楼里的大菜，街头巷尾的美酒，全都搜罗了来。

    心里志在必得：‘哼，夏氏，你不就靠着这点本事赢得爷的心么！’

    ‘你有，我也有，我看你还能拿什么比过我！’

    到了房门口，芸妃就要敲门，被李盛安拦了下来。

    “芸夫人！”

    说着，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门。

    芸妃冷笑地看着他。

    “李总管，爷在里头吗？”

    李盛安笑了笑：“爷在里头！”

    顿了顿又说：“夏姑娘也在里头服侍爷，芸夫人还是先回去吧！”

    芸妃又冷笑，这回，目光都锐利了许多。

    “夏姑娘是夏姑娘，本……本夫人是本夫人，这有什么冲突吗？”

    李盛安笑容淡了几分，但还是拦着她。

    “芸夫人觉得，您这么进去合适吗？”

    芸妃笑了一下。

    “哈哈哈！”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李总管，你还不让开！”

    她今天志在必得。

    她就不信了，她一个妃位的娘娘，还会怕一个贵人。

    芸妃这么硬闯，李盛安也不好拦着。

    只不过，这心里头么，就比较微妙了。

    他虽然是个下人，可在宫里，都敬着呢。

    连皇后娘娘对他也客客气气的！

    如今一个芸妃，就敢摆主子的款了？

    想想还是夏姑娘有本事。

    叫爷喜欢，也叫他喜欢！

    主子爷那里伺候得多精心，这就不必说了。

    待他，也十足的客气，那回他买个烧饼，人家行半礼道谢，这是多大的体面？！

    硬是叫他笑着下了台阶！

    厉害啊！

    夏姑娘会办事儿啊！宫里头随便打听打听，哪儿的下人不喜欢她？

    没有吧！

    也怪不得主子爷宠她。

    现在连他，都快要被收买了！

    这心呐，不知不觉就偏向了夏贵人。

    李盛安见芸妃这么咄咄逼人，心里头就冷笑。

    面上还是恭敬道。

    “既然芸夫人一定要进去，那容奴才通禀！”

    说着就进去了。

    不多时，李盛安出来说道。

    “芸夫人，主子爷叫你进去呢！”

    芸妃一听，心里乐开了花。

    “采蝶，我们走……”

    说着，鄙夷地看了一眼李盛安，就带着下人趾高气昂地进去了。

    李盛安笑了笑，没说什么话。

    ……

    夏如卿正陪着赵君尧下棋，看见芸妃来了，就起身行了礼。

    “芸夫人！”

    芸妃也不管她，自顾自走上前给皇上行礼。

    “爷～”

    声音酥酥软软的，让人浑身舒坦。

    赵君尧却连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后，就勾了唇角。

    “卿卿你又输了！”

    夏如卿正半蹲着给芸妃行礼，也不敢说话。

    腿都快酸了好么，怎么还不让起来，芸妃是故意的吧。

    芸妃却不理她，见皇上不应声，就又说了一遍。

    “爷～”

    更娇软了。

    夏如卿骨头都酥了，站不稳了，心里问候芸妃祖宗十八遍。

    赵君尧这回发话了，一个字。

    “嗯！”

    然后就再没出声。

    这下，轮到芸妃苦闷了，她也行礼呢，她的腿也酸啊！

    爷这到底啥意思？怎么不叫她起来？

    过了片刻，就在夏如卿就快支撑不住的时候。

    赵君尧突然站了起来，笑着走到夏如卿的身边，凑在她耳边。

    勾唇轻声道。

    “卿卿，回去好好练棋，下回还学不会，朕就罚你！”

    说着，就用胳膊把她扶了起来。

    热热的呼吸带着暧昧喷洒在脖颈，夏如卿早已面红耳赤。

    她一跺脚，懊恼：“爷！”

    “快回去吧！”

    赵君尧内心猥琐腹黑大灰狼，表面云淡风轻真君子。

    夏如卿一点办法都没，只得红着脸落荒而逃。

    芸妃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全身已经麻木。

    内心受到一万点暴击！

    ‘这……这算什么？’

第130章 金陵城 2

    芸妃行着礼，内心还忍受着暴击。

    整个人都不好了。

    赵君尧转过身，见她还在行礼，就说了句。

    “你也起来吧！”

    然后，就在自己刚才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他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就低头，准备把棋子一粒一粒都收起来。

    芸妃见状，也忙跟了过来，重新粉饰起笑脸说道。

    “爷，我来吧！”

    说着，在赵君尧对面坐了下来。

    他也没拒绝，就继续喝茶！

    芸妃收拾完棋子，就说：“这么炎热，难得爷还有雅兴下棋，妾身准备了一些酒菜，想来爷应该会喜欢！”

    “哦？”

    赵君尧似笑非笑。

    “既如此，就摆上来吧，正好爷也饿了！”

    “是！”

    芸妃很高兴。

    采蝶早已全部准备好，一声令下，不足片刻，各式各样的菜肴美酒就摆了上来。

    芸妃一一介绍。

    “这是路边的小吃，妾身见许多人去买，就一时贪嘴，也叫人去买了来，爷您不会怪妾身吧！”

    赵君尧勾唇。

    “自是不会！”

    见皇上没生气，芸妃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心里还忍不住嘀咕。

    ‘怪不得皇上总偏爱夏氏，原来原因在这儿啊！’

    ‘夏氏，可不就喜欢弄这些么？’

    ‘既然皇上喜欢，那她效仿一下又有何妨？’

    芸妃看着皇上温和的目光，深觉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

    想罢，又继续介绍。

    “这是巷子里的美酒，还有这个……酒楼里的招牌菜！”

    赵君尧一一听着，偶尔点个头作为回应。

    芸妃心里头更欢快了，甚至她已经开始脑补。

    她把皇上从夏氏那边儿抢过来，一路恩爱，夜夜承宠，能凭此机会怀上龙嗣。

    走上再也不担心失宠的人生巅峰！

    她脸上虽然带着笑，可野心却写得满脸都是！

    赵君尧不动声色地看着，就像……在看一只跳梁小丑一般。

    芸妃却浑然不知。

    一边儿自我陶醉地斟上美酒，一边巧笑倩兮地对皇上抛媚眼儿。

    赵君尧接过她递来的美酒，喝了一口，面色稍霁。

    “果然不错！”

    “爷要是喜欢，妾身就陪爷多饮几杯！”

    说着，自己也拿起酒杯。

    赵君尧眯着眼想了想，也就没反对，毕竟还是要睡的。

    后宫的小老婆们谁没野心，难道就因为这个，就不睡了？

    那是不可能的！

    就比如皇后，他即便再不喜欢，也不会废了她。

    再换一个皇后，也是这样，那他还瞎折腾什么呢？

    后宫的政治联姻也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牵制。

    只要适当利用，就能达到事半功倍，有何不可？

    庙堂之上，太过于独善其身也不好，让那帮大臣觉得他深不可测，高不可攀。

    导致一个个都不肯卖力给他干活，这样好吗？

    肯定不好啊！

    所以，适当地安抚一下其他小老婆，让后宫平和，还是很有必要的！

    那帮大臣见他如此，自然会卖力干活。

    女儿在人家手里，你不好好干活儿能行吗？

    对此，夏如卿就十分地敬佩。

    “从某种意义上讲，皇上这也算是为国捐躯了！”

    紫月一口茶喷了出来，笑得肚子直抽筋！

    夏如卿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一脸认真地翻着下人从街上淘来的话本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紫月：“……”

    主子，我服了！

    咳咳，扯远了，拉回来。

    此刻，赵君尧的房间。

    此时正是六月中旬，月亮很圆，月色极美。

    赵君尧和芸妃喝着小酒儿，吃着小菜，吟两句小情诗什么的，气氛暧昧地恰到好处。

    赵君尧一改往日的面瘫脸，脸上居然有了些柔情。

    当然，他对后妃们通常没什么表情，更别提什么柔情。

    他的柔情少得可怜，但也不是完全就没有，就比如……上床之前！

    芸妃脸上满面春光，幸福地马上就要飞起来了。

    她太明白了，今晚……八成是要成事儿了。

    要是能一举怀上孩子，那该多好！

    嗯……她是不是得努力，争取多来几回？

    什么姿势更好呢？

    芸妃天马行空地yy着，赵君尧就没想那么多。

    和小老婆睡觉么，只要气氛好，一切都不是问题。

    反正，他睡过的女人多了去了，这点儿经验还是有的！

    （作者君：赵君尧童鞋你的贞操呢？？

    赵君尧：朕又不是女人要什么贞操？最多……喜欢谁了就多睡几回，不喜欢就少睡几回，厌恶的下不去手就不睡！

    作者君：卒！）

    万事俱备，只差上床！

    芸妃最后一次，斟满了一杯酒。

    她拿着，扭着曼妙的腰肢站了起来，打算和皇上来一个交杯酒，再在他怀里撒个娇，然后就顺理成章地……咳咳！

    然而，就在这暧昧正浓，脂粉正香的时候。

    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剧烈的敲门声。

    ‘咚咚咚！’

    ‘咚咚咚！’

    期间，还夹杂着李盛安怒气又无奈的阻止声。

    “掌柜的您别敲了，我们爷不喜欢人打扰！”

    “掌柜的！掌柜的！”

    那掌柜的声音随即也传了过来。

    “哎呦我这也是没办法啊，你可快点儿吧，快点儿叫你们爷搬出去！”

    “来了一个惹不起的主儿，老头儿我也没办法啊！”

    顶层天字号房的爷，他也不敢得罪狠啊！

    李盛安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也不能暴露身份，能怎么办呢？他想了想，也只得高声通报。

    “爷……掌柜的有事求见！”

    ……

    芸妃快气哭了，好不容易得来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这么被毁了！

    她真想杀人！

    赵君尧也有些不爽。

    “什么事？”

    说着，就亲自过去开门，芸妃连忙躲到屏风后面，把衣服整理好，也不敢出来。

    掌柜的颔首进来了，把事情都说了一遍。

    “黄三爷，小店实在是对不住！”

    “知府大人家的大公子来了，指名要这间房，老头儿我也是没办法啊！”

    赵君尧脸色沉了几分。

    “哦？哪个知府大人？”

    掌柜的忙道：“就是……咱这江宁府的知府大人候大人！”

    赵君尧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最终，他看了一眼掌柜的，说了句。

    “那就搬吧！”

第131章 金陵城 3

    那掌柜的被吓得愣住了，他啥时候也没见过这样的眼神啊！

    冰冷，霸气，隐隐夹杂着怒意！

    不过是一个走南闯北做生意的货商，怎么会有这般凌厉的眼神？

    嗯，可能是个老江湖！

    搞定了一切，掌柜的一身轻松，就笑着上前。

    “黄三爷，今儿个是小店的不是，不如您换一间房，小店给您折半的价钱，如何？”

    赵君尧几乎想也没想就点了头。

    “那正好！叫你们的人来替爷搬行李吧！”

    “哎！”掌柜的应了一声，高兴地离开了。

    出了房门，风一吹，他脑子就清醒了不少。

    嘿！刚才是中邪了吗？竟然会对一个商人言听计从，点头哈腰的！

    不就是个商人么，多几个臭钱了不起吗？

    士农工商！

    自然当官儿的最大，货商，那得垫底儿！

    他能住这么好的房间，也就是有钱么，可是，再大的货商，他也只是货商啊！

    想了清楚明白，他头也没回就走了。

    说好的叫几个伙计来搬东西的，最后就只来了两个，还是半大的孩子。

    赵君尧看了一眼，就叫他们走了。

    李盛安倒还沉得住气，就是芸妃快气炸了。

    “爷，他们也太放肆了！”

    赵君尧倒是波澜不惊。

    “无碍！”

    其实，他脑子早就开始运转。

    江宁知府侯家？什么来头，祖宗八辈儿都有谁当官儿的？和京城哪个联系比较密切？是哪一党派的？

    有没有可能犯事儿？犯了事儿他要怎么收拾？

    是静观其变还是连根儿拔出？

    有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背后若是一条大鱼，那他必须周密布局，方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此刻的赵君尧，就像一只等待捕食的猎豹，他计划周详，把猎物所有的同伙，所有可能脱罪的借口理由，通通想了一遍。

    他会把每一条活路都堵死。

    最后再伺机而动，一举毙命，让猎物根本没有任何反转挣扎的余地！

    这也是他的一贯作风！

    ……

    赵君尧领着所有人，搬到了楼下，次一等的房间。

    小了很多，视野也没那么好，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心情。

    他反而很兴奋。

    为什么？

    这话说来有点儿长。

    大意就是：他一早就知道江南富庶之地的官员有猫腻，可一直没机会好好查！

    如今有了机会，又专门为了这事儿出了趟门，这第一天，就有鱼儿上钩，他能不高兴？

    黑暗中，赵君尧的双眸发出了猎鹰般狡黠锐利的寒光！

    芸妃憋了一肚子气回去了。

    采蝶战战兢兢地问：“主子您怎么回来了？”

    芸妃没好气地说：“爷没兴致，我还能强来？”

    采蝶被怼地无话可说，只得闭了嘴！

    夏如卿那儿。

    她本来住的就是次一等的，连搬都不用搬，这会儿早睡着了，梦都做了两回了。

    翌日一早，夏如卿被一阵下楼的声音吵醒。

    “哈哈哈，这景泰楼的天字一号房果然不错，以后小爷我还来……”

    说着就‘啾啾啾’地，开始逗鸟。

    下人们巴结附和了几句，夏如卿也没听清，但她有点儿不解。

    “咱们爷不是在楼上住吗？怎么……”

    怎么下来的是个不认识的人？

    紫月就把昨晚她睡了之后发生的事又说了一遍。

    夏如卿被惊地目瞪口呆。

    “啊？有人逼着爷换房间？是谁胆子这么大？”

    夏如卿心里就开始幸灾乐祸。

    心说这是哪个倒霉蛋这么不长眼，撞到了爷的枪口上，这下是不是有好戏看了？

    哈哈哈，有意思，好玩儿。

    这回跟着爷，她也过一把惩恶扬善的瘾！

    ……

    心里这么想着，她一兴奋，就睡不着了。

    “得了，起来吧！”

    说着就叫紫月给她梳洗去了。

    换衣服的时候，紫月一溜儿摆开好几套衣服，说道。

    “今儿怕是要跟爷出门，主子您觉得穿那件儿衣裳好？”

    夏如卿想着，既然是爱妾，那自然就不需要那么低调喽。

    当下就挑了一条湖蓝色的长裙。

    “我记得有一对儿宝石蓝的掐丝珐琅手镯，配这身儿衣裳正好，给我戴着吧。”

    说完又道。

    “头发不用那么复杂，就跟着江南的习俗，梳个圆髻就行，也不用戴太多的首饰，就挑两只白玉簪子戴着就成！”

    没有湖蓝色的玉，又不想戴金银，就只能挑白色的戴了。

    炎热的夏天，这么一搭配，看着就清清爽爽的！

    等梳洗完了换了衣裳，早膳也就上来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有清粥小菜，还有一碟豆腐皮鸡肉馅儿的包子！

    蒸得小巧玲珑的，摆在雕了花儿的笼屉里。

    喝一口小米粥润润喉，夹一只小包子，咬上一口，满口都是鲜香。

    “好吃！”

    夏如卿就开吃了。

    正吃得欢呢，小柱子就来了。

    “夏姑娘，爷说了待会儿要领着姑娘出门逛逛，马车都备好了，姑娘准备好了就叫人告诉奴才一声！”

    夏如卿和紫月都没有太惊讶。

    出门是迟早的事儿！

    他们来可不是为了住店的，自然得四处看看。

    想着，紫月就笑着答应了。

    “主子爷还说什么了没？待会儿要不要带什么东西？”

    小柱子想了想，就道：“没有了！”

    紫月也就不再问了，给了个一两银子的小荷包，就送他出了门。

    夏如卿很高兴，吃饭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担忧的。

    “你说……芸夫人会不会怪罪我！”

    紫月想了想：“应该不会吧！”

    毕竟……昨晚没抓住机会，是她自己倒霉么！

    夏如卿想了想也是，就不想那么多了。

    总不能，让她把帅帅的皇帝老公往别的女人怀里推吧，那可不行！她也想得宠呢！

    “主子您快吃吧！不管怎样，爷的命令又不能违抗！”

    夏如卿点了点头，就……愉快地吃饭了。

    ……

    饭毕，一切准备妥当，正要出门的时候，兰贵人和惜贵人来了。

    惜贵人十分不好意思，不过，还是开门见山。

    “夏姐姐，我们住在隔壁，刚才……”

    “刚才我们听见小柱子说的话了！夏姐姐，我也想出去逛逛，能不能求姐姐给皇上说说情，让我们也出去！”

第132章 金陵城 4

    夏如卿脸色就有些为难了。

    “我可不敢替爷做主！”

    她心里却十分抗拒。

    爷要是说带她们，她不能抗拒，可爷都说了就带她。

    她还想和皇帝老公过二人世界呢，她绝不会干‘把皇帝老公往外推’这种傻事。

    惜贵人急急地解释。

    “夏姐姐你误会了，不……不是要和爷一起出去，是……是我和兰姐姐想在这附近看看……”

    说完，又苦着脸。

    “实在不想在这儿窝一天啊！”

    夏如卿恍然大悟：“哦！”

    原来人家是这意思哦。

    也是，你说住在繁华的街道上，下边儿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什么胭脂铺，首饰店，什么珍品古玩。

    都是小女孩儿，怎么能不爱这些呢？

    要是憋着不想出去，那可太惨了。

    这么一想，她就觉得自己刚才有点儿小气。

    这有什么呢？

    当下，也就松了口气说道：“若这样，你们直接去告诉李总管就好了，我待会儿替你们说一声就是了！”

    这算是挺大的让步了。

    事实上在皇帝老公面前，她都不想提别的女人的！

    惜贵人听她这么说，眼睛都亮了起来。

    “多谢夏姐姐！”

    “不必客气！”

    一番寒暄之后，惜贵人就离开了。

    夏如卿带着紫月也去了赵君尧的房间。

    ……

    大街上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的。

    夏如卿一路走来不住地感叹。

    “怎么比过年还热闹啊！”

    赵君尧带着她，在青石板铺就的大路上缓缓走着，原本备的有马车。

    可这种地方，马车还没有人的腿走得快！

    还是走路来吧。

    一个上午，赵君尧带着她都在逛大街，也没个目的。

    胭脂铺，布庄，成衣铺，首饰铺，全都逛了。

    事实上赵君尧压根儿不想往这种地方来，但一看到夏如卿放光的眼睛。

    他就心软了。

    得了，难得带她出来一趟，看就看吧。

    她挑着东西，他就在一旁喝茶，看着就是让人羡慕的一对儿。

    一路上，夏如卿不知道被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儿羡慕嫉妒恨地往死里瞪！

    夏如卿反正是不在乎，谁瞪她，她就瞪回去。

    对此，赵君尧有些哭笑不得！

    夏如卿却逛得不亦乐乎，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

    她忙着买买买啊，反正皇帝老公掏钱！不要白不要。

    首饰店里，夏如卿直接看花了眼！

    江南的首饰虽然比不上京城的隆重大气，但模样精巧，精致漂亮，非常适合夏如卿这种，地位不高，没什么首饰可戴的女子。

    就后宫而言，什么位分带什么头饰。

    步摇还得分个单双边。

    她这个位分能戴的首饰，翻过来覆过去，也就那几只金簪玉钗珠花等等。

    东西虽说是好东西，可不够精致。

    如今么……她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爷！我想要这个！”她指着一个蓝色珐琅的缠丝蝴蝶簪，兴奋地连名儿都叫不上来。

    “爷那个珠花也好看！”

    赵君尧放下茶盏，看向掌柜的手里的托盘。

    然后……

    嘴角抽了抽。

    “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一堆女人的东西，在他看来都是一个样。

    什么蝴蝶还是花儿，都差不了多少嘛。

    不过，卿卿喜欢，那就买。

    正打算吩咐李盛安付银子的时候，一个衣着打扮极其精致华美的女子忽然走了进来。

    她先是四处随意看，在看到赵君尧的时候，眼神忽然亮了一下，然后就走到跟前。

    盈盈一拜，然后说道。

    “这位公子，小女子看上托盘里的这只蓝宝石银簪了，恰好这位姑娘没看上，不知……可否让小女子买去！”

    赵君尧看了看她，没有立刻答话。

    修长的手指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正要说什么。

    只听夏如卿突然道。

    “抱歉这位姑娘，我还没挑完，你去看看其他的吧！”

    她说话的语气里满是戒备和敌意。

    心说：眼前的这个女人，看着漂亮，但……一看就不怀好意，哪儿跑出来的白莲花，老娘认识你吗？

    赵君尧被顶了话，却没有生气，反而也歉意地点了点头。

    那女子眼里一闪而过的狠毒，但，她还是忍住了怒气，笑道。

    “我不着急，这位姑娘你慢慢挑！”

    说完，就瞪了掌柜的一眼。

    那掌柜的瞬间脸色大变，然后又看了看赵君尧的脸色。

    最终，硬着头皮说道。

    “这……这位公子，这位姑娘，实在抱歉，小店今天不做生意了！还……还请二位自便吧！”

    夏如卿一脸不可置信，瞬间就变了脸色。

    “掌柜的你什么意思，这是……往外赶人了？”

    那掌柜的什么也没说，只一脸苦闷地摇了摇头，然后就去赶别的客人了。

    很奇怪的是，别的客人虽说也有反感，但大家像是习惯了一样。

    脸色不好看，也没人敢抱怨，直到出了店铺的门，才相互抱怨了几句，最后摇了摇头，就离开了。

    李盛安使了眼色给小柱子。

    小柱子连忙上前打听，不多时就回来了。

    “爷，刚才那个是江宁知府候大人家的嫡千金！平日里专横霸道惯了，老百姓都不敢惹！”

    赵君尧听完，不但没生气，反而还笑了笑。

    “好！”

    说着，就又吩咐。1

    “爷和这个侯家也真是有缘，先是抢了房间，又抢首饰！”

    李盛安就很慌了。

    “爷您有什么吩咐！”

    赵君尧就笑。

    “也没什么，你多叫人打听打听，他们侯府平时都什么作风，说不定……很快就有用了！”

    “哎！”

    李盛安忙答应。

    转身的工夫就吩咐了下去，不提。

    这厢，赵君尧吩咐完，就凑到夏如卿的跟前哄道。

    “不高兴了？前边儿还有几家，走，爷去给你买好的！”

    说着，一行人就离开了。

    夏如卿还是嘟着嘴，就是不高兴。

    她忘不了那个什么侯大小姐那个得意的眼神！

    那个趾高气昂的模样，真想给她一巴掌呢！

    但……想想还是算了，出门在外，少给爷惹事儿吧。

    毕竟……

    夏如卿叹了口气想：毕竟是快挂的一家人了，就……多给他们一些包容吧！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那么生气了，于是她就又高兴起来。

    ……

    金陵城，侯府

第133章 金陵城 5

    逛完大街，带着丫鬟小厮回府的候大千金候天颖，一进府就直奔侯老爷的书房。

    只可惜，侯老爷这会儿不在书房。

    顶着大毒日头，侯大小姐气得脸色紫胀。

    “爹是不是又去找那个梅姨娘了！”

    有小厮就战战兢兢地答。

    “是……是的大小姐！”

    侯天颖气得浑身哆嗦，甩袖离开。

    转身往大夫人的院子里去了。

    一进屋，大夫人见女儿热成这样，忙心疼的上前。

    “哎呦我的颖儿，你这是去哪儿了热成这样！”

    说完，即刻就吩咐。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打水，给大小姐洗脸！”

    一屋子丫鬟吓得惊慌，连忙应是。

    洗了脸重新梳妆，侯天颖就挥退了下人，一把趴在大夫人怀里。

    心里气还没消，可想起那个黄三爷，又有些娇羞！

    “娘！”

    “颖儿你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大夫人难得见女儿这么乖巧，心里有点儿想化，就问道。

    “娘，女儿今天在街上遇见一个人，女儿想嫁给他！”

    “哦？”

    侯夫人一听女儿终于有了看上的，脸上不禁露出惊喜。

    要知道，她闺女今年都十七了，媒人倒是没少上门，可她没一个看上的，她这当娘的，就快要愁死了。

    如今……终于有了一个，她能不高兴么。

    “颖儿看上的是哪家的公子？”

    如果门当户对，女儿喜欢，她也少不得豁出老脸了。

    侯天颖想了想，就直接说。

    “女儿叫人去打听，只听人说，他是黄三爷，至于是哪儿的人，女儿也不知道！”

    “黄三爷？”

    侯夫人皱眉。

    金陵城倒是有姓黄的，可……那都是小门小户的人家，哪里配得上自家闺女。

    这么一想，侯夫人就有些不乐意。

    “什么小门小户的人家，颖儿你可别糊涂！”

    侯天颖有些不乐意。

    “娘您也太小看我了，我是那么糊涂的人么？这个黄三爷，应该不是金陵的，女儿以前没见过！”

    “虽然……不知道他是哪家的，但一看就知道，肯定出身高门大户！”

    说着，侯天颖就开始花痴。

    他穿着一身白玉长袍，翡翠色的腰带挂着一枚长方玉佩，手里拿着折扇。

    头上的玉冠是上好的白玉，端着茶盏的手，又修长又好看！

    他英俊潇洒的外貌，风度翩翩的气度，他轮廓分明的五官。

    刻在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娘！你派人好好打听打听嘛，最近咱们金陵有没有来什么人！”

    侯天颖开始撒娇。

    侯夫人招架不住，只得应了。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忽然外边儿有小厮过来禀报。

    “夫人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公子被人打了！”

    侯夫人一听，立刻站了起来，侯天颖也十分震惊。

    “被人打了？什么人敢这么大胆！敢在金陵城撒野！”

    说着，侯天颖就冲了出去，侯夫人也急急地赶了出去。

    小厮们连忙准备马车，伺候夫人小姐出门。

    ……

    原来。

    赵君尧带着夏如卿也没逛太久，找了个地方喝了点儿茶，吃了个饭，就原路返回了。

    回到景泰楼的时候，遇见一个人。

    没错，就是侯家大少爷候天宝。

    “呦……这个就是昨晚占我房间的那个人？”

    侯天宝指着赵君尧，问景泰楼的掌柜的。

    那掌柜的笑得有点儿尴尬。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黄三爷只是个货商，可他往那一站，不说话，就带着压倒人的气势。

    他想得罪，也不敢啊！

    一时间，只得两边儿赔笑。

    “候公子，您累了一天了，小店给您烧好了热水，不如去泡个澡？”

    又看向赵君尧。

    “黄三爷，您的房间里也有热水，不如您先带姑娘上去？”

    掌柜的不提姑娘还好，这么一提。

    侯天宝就看见了，原来黄三爷的背后，还站着一位妙龄姑娘，穿着一身儿湖蓝色的长裙，梳着圆发髻。

    一副江南女子的打扮。

    不过，这姑娘是真美啊，虽然蒙着面纱，可也能看出来她皮肤洁白如玉，眼睛如秋水，波光粼粼，一双眼睛，灵气逼人。

    看一眼，他的骨头都要酥掉了。

    赵君尧朝掌柜的点了点头，并不想和侯天宝过早产生矛盾，就带着夏如卿准备回去。

    “等等！”

    侯天宝忽然阻止道。

    “黄三爷……”

    他不怀好意，色眯眯阴笑着缓缓逼近。

    赵君尧就转过身，满目冰冷地望着他。

    “候公子，有何贵干！”

    侯天宝凑得更近了，一双狭长的眸子带着淫笑。

    “黄三爷，长得不错，穿的也不错，不像我们金陵人，江宁其他地方的人吧……”

    毕竟金陵的黄家可没这号人。

    那姑娘又梳着圆发髻，应该跑不出江南的地界儿。

    哼！

    江南的，好办啊，只要不出江南，就没有他搞不定的小美人儿！

    想着，就又说道。

    “这妞儿，爷我看上了，今儿你若把她让给我，你占我房间这事儿，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如何？”

    说完，就摇头晃脑，自信满满地等着眼前的‘黄三爷’，点头哈腰答应。

    岂料，赵君尧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的房间？这景泰楼是客栈，怎么就成了你的房间？”

    掌柜的立在一旁，看着两位公子火药味儿十足，也不敢上前。

    理智告诉他，这两位，他谁也得罪不了。

    他只是一个掌柜的，他招谁惹谁了啊，这客栈又不是他开的！

    “哈哈哈……”

    侯天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黄三爷，看你是外地人，我侯天宝就当一回大善人，好好告诉你！”

    “这景泰楼，就是我候家开的！”

    夏如卿：“？？？”

    掌柜的：“……”血液瞬间涌上脑门儿，气得差点儿心肌梗！

    心说：哎呦我的爷，您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啊！

    这种私密的事儿，您侯大公子怎么就说出来了呢！

    毕竟，大楚律规定，当官儿的是不能经商的，要是叫发现，那可是要坐牢的啊。

    严重了还有可能引来杀头之祸！

    大街上这么多人，怎么就说出去了呢！

    他是不是该换个东家，这个估计是要不成了啊！

    赵君尧眯着眼，心里的小黑本儿上，侯家的黑账又多了一笔。

    不急，时机成熟，你们一个都跑不了，江南的猫腻一锅端！

第134章 金陵城 6

    “哈哈哈，怎么样，黄三爷，你还有何话说？”

    侯天宝乐得差点儿捶胸顿足了。

    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夏如卿看了只想在他脸上给一巴掌。

    但，爷在呢，她不好轻举妄动不是。

    赵君尧摸了摸鼻子，用一种看小丑在表演的眼神，看着侯天宝上蹿下跳。

    侯天宝见赵君尧没说话，以为他害怕了，就直接走到他旁边。

    用恶心的色眯眯的眼神，看着夏如卿。

    “这妞儿……可真水灵啊，不愧是我江南的女子！”

    说着，就要伸手去摸。

    就在这时，赵君尧闪电般的速度出手。

    只听‘咔嚓’一声，骨头关节发出的声音。

    又一声紧随其后的杀猪惨叫传来。

    “啊！！……啊！”空气中回荡，久久不息。

    赵君尧转身，饶有兴致地欣赏侯天宝痛到扭曲的脸。

    随后，淡笑着轻蔑道。

    “爷的女人，岂是你能看的？”

    “你敢再多看一眼，爷立刻叫人挖了你的双眼，你若不信，大可以试试！”

    侯天宝又痛又急，气得一挑三尺高，暴跳如雷！

    “你！你敢动手阴我！姓黄的，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赵君尧唇角一勾，没有说话，领着夏如卿就要走。

    侯天宝立刻招呼身后的那帮混混模样的家丁。

    “你们都是死的吗？给我拦住他们，对小爷我动手，岂能放他走！”

    那帮家丁看了看立在一旁，镇定自若波澜不惊的黄三爷。

    胆儿有点儿怂，犹豫着不敢上前。

    他们的内心活动十分复杂。

    ‘这黄三爷到底是谁啊？听说是个货商，可看着不像啊！’

    ‘为什么我站在他面前，我的腿总是不由自主地发抖呢！’

    ‘是啊我也感觉到了，他那双眼太可怕了，他再看我，我可能就要跪下了！’

    ‘怎么办膝盖好软！’

    “还不快上！”侯天宝又嚎了一声。

    那帮家丁咬着牙，壮着胆子，虽然吓得脸色铁青，但还是战战兢兢地上前将赵君尧等人围了上来。

    “不……不……不许走！”

    “就是……我……我们少爷说了，不让你们走！”

    夏如卿晃了晃身子，憋笑憋得肚子直抽筋！

    ‘这帮人，还真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啊！’

    猴子，侯天宝？哈哈哈哈……

    赵君尧也有点儿想笑，怎么说呢？

    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一个小丑在表演嘛。

    李盛安是完全憋不住了，他身体微微向前倾，怒吼道。

    “你知道我们黄……黄三爷是谁嘛！”

    侯天宝胳膊脱臼了，这会儿他已经失了理智，一边哀嚎一边吩咐。

    “小爷我管你是谁，来人啊，给我打！”

    场面有点儿失控，赵君尧有点儿无奈地头疼。

    他回头说道。

    “卿卿你先避一避！”

    然后，就收了扇子，连武器也不用，对着那帮双腿直打颤的家丁就是一顿拳脚。

    作为皇帝，他还是很公平的。

    一人一脚，不偏不倚！

    不过眨眼的功夫，十来个家丁就全部倒地，嘴歪眼斜，意识不清。

    他们眼冒金星地徜徉在浩瀚的宇宙里。

    李盛安在一旁急得不行。

    “黄……黄……”

    心说：哎呦呦皇上您怎么亲自动手了。

    旁边那么多暗卫随身护着，一个眼色的事儿，干嘛要亲自动手呢。

    这要是伤了碰了，叫太后知道了，不得叨叨死他？

    赵君尧一个凌厉的眼神飞过来。

    李盛安立刻闭了嘴。

    皇上这是想过过瘾呢！

    毕竟这习武这么多年，除了和人切磋，皇上还没打过架呢。

    得！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突然有些心疼这位候公子，也不知道爷会把他打成什么样儿！

    可怜的孩子，这是哪世造的孽哦！

    李盛安护着夏如卿，先回了景泰楼。

    可夏如卿是谁？有热闹，她能错过吗？

    当然不能，她上楼后，找了个位置好的地方，高高儿地看。

    可不看还好，一看，就吃了一惊。

    “我的天，这还是候公子吗？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就给爷打成这样了！”

    紫月看了憋笑憋得脸通红。

    只见那候公子已经躺在了地上，脸上挨了一脚，鼻青脸肿大约他妈都认不出来。

    这也罢了，那两只手，怎么跟面条儿似的。

    难道，另一只胳膊也被卸了？

    “哎，真可怜！候公子你怕是没少造孽吧！”

    赵君尧立在一旁勾着唇角，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好！黄公子好厉害！”

    “打得好！”

    “打死他！打死他！”

    周围已经开始有大姑娘小媳妇儿们给赵君尧鼓掌。

    围观的吃瓜群众议论纷纷。

    “这都是报应！”

    “就是，看他以后还为非作歹，调戏良家妇女！”

    “哎呦呦可不是么，我到现在还记得，东街豆腐坊老张的闺女，被他侯家硬生生地逼死啊！”

    “西街裁缝铺老刘的闺女，都出嫁了，他硬是把人的女婿打死，逼亲都逼出人命了！”

    “唉！打死他也是活该！”

    “对！就该打死他！”

    “就该打死他！”

    李盛安听见议论，忙过来悄悄儿地问。

    可谁知，那帮老百姓一见听他问这些，脸色立刻就变了。

    大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摇了摇头，叹着气，也就离开了。

    赵君尧自然也听见了。

    他本来都要甩袖子离开了，听见这些，那还得了？

    这么爱调戏良家？？？

    这是病，得治啊，那就给他好好治一治吧。

    说完，他又在侯天宝的关键部位，补了一脚。

    xx碎了，疼啊！

    侯天宝嚎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喉咙都差点儿破了嗓！

    “好了，走吧！”

    赵君尧就要走，忽然一声铺天抢地的哭声袭来。

    “哎呦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哎呦呦！”

    侯夫人下了马车直接就扑在地上了。

    母子俩，一起嚎。

    “你们……你们竟然当街杀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说完又回头吼道。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送医馆请大夫，还不快去请老爷过来！”

    说完，又继续嚎。

    “我儿子是你们打的吧，你们给我等着！”

    “来人，先把他们给我捆起来，等老爷来了再发落！”

第135章 金陵城 7

    侯夫人压根儿没带多少人出来。

    侯天宝带的人又被打趴下了，没多少人。

    看见赵君尧这副冰冷的脸，也都不敢上前。

    赵君尧有些烦，不想和女人计较，就直接吩咐。

    “李盛安，交给你处理，爷累了！”

    说完就走了。

    侯夫人等人愣在那里，一直等赵君尧走远了，这才回过神来。

    “他……他……太过分了！”

    “打了人就想走？”

    “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快去给我追！”

    侯夫人嚎着，可依然没人敢动！

    侯夫人气得直嚷嚷。

    “本夫人这就使唤不动你们了？好，你们都给我等着！”

    说完，就招呼侯天颖。

    “快来扶你大哥起来……这笔账咱们稍后再慢慢算！”

    侯天颖还看着赵君尧离开的方向犯花痴。

    被侯夫人这么一提醒，瞬间回神，心不在焉地扶着侯天宝，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

    那帮下人也回过神了。

    连忙帮着抬的抬，扶的扶。

    临上马车，侯夫人看见下边儿围观的人都在暗暗发笑，就立刻发飙。

    “看什么看，都给我滚！”

    那帮老百姓忙低头，大家很快散去。

    可这心里么……呵呵，谁服呢？

    被打得好啊，倒霉是你侯府活该啊，谁叫你们平日里作孽呢。

    ……

    看着底下的人群渐渐散去。

    李盛安回到楼上，还是有些心不安。

    “爷，要不？咱换个地方住？”

    被一群臭虫这么骚扰着，也不妥当啊！

    赵君尧就冷笑了一声。

    “不！爷就住这儿！”

    说着又问道：“先前爷叫你打听的事情，你打听的怎么样了？”

    李盛安就十分苦闷地答。

    “奴才叫人去打听，走街串巷地去问……”

    “老百姓都不敢说！”

    “什么不敢说？”赵君尧有些纳闷。

    李盛安想了想，只得说道。

    “什么都不敢说！”

    赵君尧：“……”

    李盛安又道：“看今儿个老百姓的反应，这个候知府应该做过不少缺德事儿，可老百姓就是不说！”

    “过了这一会儿，满大街问，他们就一脸警惕！”

    赵君尧眯着眼想着想，就冷笑：“老狐狸，还挺知道藏！”

    “把陈居正叫过来！”

    “哎！”

    陈居正是随行江南的官员，都察院御史。

    两榜进士，状元及第，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平时，主要负责督查各部官员的工作。

    如果发现哪个官员做的不好，小到朝堂上争论一番，大到直接上表弹劾。

    都是他的工作。

    当然，如果皇上有什么做的不好的，他也可以骂一骂。

    所以，吃这碗饭，那是需要很大的勇气滴！

    陈居正就做得很到位。

    骂皇帝骂得最凶的就是他，听说皇上要来江南巡防，第一时间就要跟来的也是他。

    收拾贪官？得嘞！

    他的愿望就是收拾贪官，报效朝廷，造福天下百姓。

    啧啧，什么时候，都少不了这样志存高远的人！

    赵君尧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没想到，陈居正这老家伙果然没叫他失望。

    一路上，他只住最普通的房间，吃最普通的饭菜。

    一停下来，只要有人的地方，他都会亲自走访。

    问一问当地的风土人情。

    比如：“父母官如何啊？贪不贪啊？有没有强抢民女鱼肉百姓啊！”

    赵君尧心里还是很敬佩的！

    虽然这样做并没有什么卵用！

    但毕竟，很多人连这个也不愿意做！

    接到皇上的传召。

    陈居正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赵君尧的面前。

    他身材瘦瘦的，穿着一身青蓝色的布衣长袍，衣着极其朴素，猛地一看，完全不是什么大官，倒像是一个民间的教书先生。

    来到皇上面前，他先是作揖一拜。

    “参见皇……黄三爷！”

    “不必多礼！”

    赵君尧看了他两眼，然后就下了一道密旨给他。

    陈居正有点儿懵，但是，他打开密旨看了看，就义无反顾地磕头行大礼。

    “皇上放心，老臣一定不负圣望！”

    赵君尧：“……”

    “爷是微服私访你就不能配合点儿？”

    陈居正猛然回神：“哦！是！老臣遵旨！”

    赵君尧：“……”

    李盛安：“……”

    ……

    与此同时

    侯府

    把儿子拖回来后，大夫一诊断，就摇头叹气。

    “哎！不中用了！”

    侯夫人瞬间哭天抢地地抱着昏迷过去的侯天宝，哭得撕心裂肺。

    “你……你放肆，竟敢说我的儿子不中用了，你要是治不好，本夫人要了你的命！”

    那大夫颤颤抖抖地说。

    “候……侯夫人，你误会了，不是公子不中用，是……是这个不中用了！”

    那大夫指着侯天宝那血糊糊裆部，说道。

    “啊……？”

    侯夫人这下连哭也哭不出来了。

    唯一的儿子成了太监？这跟儿子挂了，一样难接受嘛。

    他们侯家还指望着儿子传宗接代呢。

    要是儿子不行了，那梅姨娘……

    梅姨娘的儿子，不就……

    侯夫人这么想着，就瞬间打消了这个想法！

    “不行！绝对不行！你给我治，一定要给我儿治好！不然我要了你的老命！”

    那大夫可豁出去了，就说。

    “夫人，治不好了，老夫无能，您另请高明吧！”

    说完，提着药箱子就走！

    任凭侯夫人在身后怎么喊，都不回来。

    侯天颖就劝：“娘，您别喊了！”

    “要是叫人知道了，大哥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侯夫人这么一想，就气得坐在地上哭。

    “我这是哪一世造的孽啊，摊上这么个不争气的！老天爷啊！”

    侯天颖有些不耐烦：“娘，这事儿得找我爹做主！”

    “快点儿去别让那伙人跑了才是正经！”

    侯夫人听完，像泼妇一样嚎道。

    “你以为我不想嘛，梅姨娘那个贱人，霸占着你爹，我怎么去！！”

    侯天颖想了想就说。

    “我去！”

    正说着，侯老爷就来了。

    也许是江宁知府的油水太足，导致他整个人都油腻腻的，虚胖得连走路肚子都得晃一晃。

    “怎么了这是，整天就知道号丧，老爷的运气都被你这丧气娘们儿给败坏完了”

    侯天颖立刻跑上前，不满地唤了一声。

    “爹！”

    候知府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这是怎么了？”

第136章 金陵城 8

    侯天颖带着怨气道。

    “爹你看大哥都被打成什么样了，您也不管管！”

    黄三爷打断了亲哥的子孙根儿，侯天颖的内心十分纠结。

    好不容易有个想嫁的人，怎么就……

    怎么就和家里产生这么大的冲突呢。

    这下好了，结了死仇，她这想法也只能是想法了。

    都怪大哥，平日里到处惹事生非，一刻也不得安宁，把个金陵城搞得乌烟瘴气的，这下遭报应了吧。

    平日里，侯夫人什么事儿都紧着儿子来，心里想的，肚子里念的全是儿子。

    连女儿也得靠边儿站。

    侯天颖又是嫡出大小姐，张扬惯了，全府上下谁不捧着宠着。

    如今么……看上的男人得不到。

    她心里又恨又怨。

    侯老爷可没这么多想法，他一睁眼，就看到了昏迷的儿子。

    裤裆处血呼呼的一片格外刺眼，加上侯夫人哭得撕心裂肺，他也有些慌了。

    “怎么回事？这是谁干的？谁敢在金陵城撒野？”

    虎毒不食子，他即便最宠爱的事梅姨娘，可……

    侯天宝是他亲儿子啊，亲儿子被人绝了子孙，那这可就是不共戴天之仇了。

    “放肆！快说是谁干的！”

    侯夫人只顾着哭，侯天颖慌乱中就眼睛一闭，撒了谎。

    “不知道是谁！不认识！”

    说完，就又补充道。

    “是住在景泰楼的一伙人！”

    侯夫人只顾着伤心，也没仔细听。

    候知府怒气冲冲甩袖子走了，只剩下侯天颖。

    左看右看，她也跟着走了。

    “父亲等等我！”

    娘的心思都在大哥身上，她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倒不如跟着她爹去。

    找着个什么机会，说不定还能替黄公子开脱一下。

    到时候，黄公子一感动，爹一高兴，这事儿八成就有可能了！

    想想他那么潇洒那么气质高贵，连打人的姿态都是那么那么的利落。

    他一定是贵族中的贵族！

    想到这里，她甚至有一种窃喜。

    “娘，大哥不中用了，你想在侯家站住脚跟，得靠我这个女儿吧！”

    梅姨娘有儿子又能如何！

    只要她嫁的好，她娘依旧是尊贵的侯知府夫人。

    哼！

    打定了主意，侯天颖果真跟了去。

    路上，侯天颖有些忐忑不安。

    “爹，那个黄三爷看着像是大有来头！我们硬碰硬，只怕有些不妥！”

    候知府气得鼻子都快冒烟儿了。

    “什么大有来头，不就是个有钱的货商么！”

    侯天颖有些急。

    “可是……可是爹！您想想，若真只是个货商，他哪儿来的底气在金陵城撒野呢！”

    “以前那么多货商，哪一个经过咱们金陵城的时候，不是客客气气地给爹献上礼物，可只有这个黄三爷……与众不同呢！”

    这么一说，候知府也有点儿愣住了。

    “颖儿你这话说得有道理！”

    候知府捋了捋胡子，考虑了半天，才转身吩咐道。

    “来人！”

    一个幕僚模样的人立刻上前。

    “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候知府想了想，就问道。

    “你先去给爷打听打听，那个打人的货商到底什么来历？老爷我先回衙门了，等你的信儿！”

    说完，候知府拍了拍屁股，甩袖子就走了。

    那幕僚一脸懵逼。

    “大小姐这……”

    侯天颖不耐烦：“叫你去你就去！事关我大哥的事儿，你们谁也不许偷懒，都给我好好打听！”

    说完，侯天颖松了口气，也走了。

    她也想知道那个黄三爷的底细，正好借着幕僚的手好好查一查！

    嗯！就这样！

    想罢，侯天颖也心满意足地走了。

    那幕僚欲哭无泪，站在风中彻底凌乱了。

    “这……这没头没尾的，我上哪查去啊，又没有认识的，难不成带着嘴去问啊！”

    ……

    一天过去了，夜幕渐渐降临。

    景泰楼依然安然无恙，和赵君尧预料的一样，果真没人来找茬！

    夏如卿有点儿小担心。

    “爷，今儿个不来，那他们明儿个会来吧！”

    芸妃有些不满地瞅了夏如卿一眼，冷哼道。

    “难不成，爷还会怕了他！”

    赵君尧冷冷地看了一眼芸妃，没有说话。

    夏如卿也就不再说话了。

    大桌子上，各人吃各人的，空气安静地有点儿骇人。

    是夜，赵君尧心情不爽，谁都没叫伺候，夏如卿也不在意。

    虽说有些担心，但临睡前和紫月说了会儿话，也就睡着了。

    倒是芸妃，十分地焦灼难受。

    “唉，爷这会儿心情不好，我要是能在一旁安慰安慰就好了！”

    采蝶就劝：

    “不如……您这会儿过去？！”

    芸妃想了想，还是摇头：“爷想事情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

    想着，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

    翌日一早。

    候知府从梅姨娘新鲜娇嫩的肚皮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侯夫人派人来了好几回，都被侯老爷的人挡在了门外。

    侯夫人气得差点儿急火攻心，骂了几千几百句贱人，最终也只得恨恨离去。

    “老爷，大公子被人打成那样，您真的不管吗？”

    梅姨娘趴在侯老爷肥硕的肚皮上，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地说道。

    梅姨娘今年也不过三十开外，正是美艳少妇，风韵最佳的时候。

    到了候知府这个年龄，青涩小姑娘显然已经满足不了他的需求。

    唯有这样，有经验，有姿色，床上功夫高，花样儿多的女人，才能留得住他。

    梅姨娘的床上功夫，那绝对是一流，只看候知府夜夜宿在她这儿，就知道了。

    候知府听见他这么问，轻嗤了一声。

    “那个泼妇，从来就知道骂大街，老爷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

    说完，食指勾着梅姨娘的下巴，轻佻一笑。

    “老爷不是还有你的儿子嘛！”

    “老爷，喜儿今年才八岁，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儿呢，而且，他出身又低贱，哪里能和他大哥比！”

    梅姨娘半撒娇半酸溜溜地说道。

    候知府哪儿听不出她的意思，只是，她这语气带着酸，带着酥，他的心都软化了。

    就一把勾住她的腰，说道。

    “等那泼妇死了，老爷就把你扶正，让喜儿当嫡子，如何？”

第137章 金陵城 9

    梅姨娘眉眼轻轻一挑，红唇微微一撅。

    “哼！老爷您就会拿我取笑，夫人什么地位，我什么地位，如何能和夫人相提并论！”

    激将法？

    候知府知道是激将法，但，他还是乐呵呵受了。

    “梅儿你不必着急，老爷定叫你等到那一日！”

    梅姨娘伸出葱白一样的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

    “好啦你这个老不正经的东西，还不快起来……”

    正说着话，外边儿忽然传来一阵急急的敲门声。

    “老爷老爷不好了，京城来了巡抚大人，就在衙门里等着老爷您呢！您快去吧！”

    候知府一听，就彻底慌了。

    “什……什么？京城来的巡抚？”

    梅姨娘连忙道。

    “就来了就来了……”

    说着，就命小丫鬟去前院拿来候知府的官服，又让人打水进来洗脸。

    一番收拾之后，候知府出了门。

    ……

    原来，京城来的巡抚，不是别人，正是受了皇帝密旨的陈居正。

    密旨，就是让他查清楚候知府的所有罪证，从重处罚。

    定罪，讲究的是证据。

    大楚律，不是你说谁有罪谁就有罪的，皇帝也不行。

    这是祖宗规矩，也是处事的章法。

    如果皇帝都不按规矩办事，那你凭什么让你的臣民按规矩办事？

    赵君尧素来光明磊落，不喜欢搞那些龌龌龊龊的。

    什么靠暴力杀人，什么靠权力施压？什么死得不明不白？不存在的！

    朕想弄死你，自然会叫你死得明明白白、心服口服。

    既然是贪官是污官，那你的“光辉事迹”，朕一定会全部查清楚，然后昭告天下，叫你遗臭万年。

    叫你的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来做人。

    叫你的街坊四邻，你的亲朋好友，都羞于启齿。

    达到这样的地步，赵君尧才算满意。

    夏如卿见识了过后，不得不发出一声感叹。

    “皇上，太腹黑！手段真绝！”

    她由衷地同情那些被皇上盯上的奸臣，这堪比十八层地狱，简直是万劫不复啊！

    咳咳，话说回来。

    ……

    候知府到了衙门，第一时间就见到了一身官服的巡抚大人。

    陈居正看了一眼气喘吁吁赶来的候知府。

    他冷冷一笑，一把坐在了候知府平时坐的位置上，一拍惊堂木，候知府双腿就直打哆嗦。

    “下下下……下官参见巡抚大人，不知巡抚大人到来此地，有失远迎，还望……望大人见谅！”

    陈居正看着下边儿卑躬屈膝的候知府，就冷冷一笑。

    “候大人好规矩啊，日上三竿，还不来衙门点卯！”

    候知府本就心虚，被这么一吓，膝盖一软，就跪了下来。

    一瞬间，脑子里飞快地旋转。

    “巡……巡抚大人，下官并非日日如此，今日……实实在是事出有因啊！”

    陈居正轻咳了一声，然后……就明知故问。

    “那你说说，是什么原因？！”

    候知府磕了个头，然后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说了一遍。

    最后，他哭诉道。

    “小儿年幼，下官教导无方，纵然顽劣了些，可也不该是这个下场！”

    “巡抚大人，下官在这江宁府，兢兢业业，为官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巡抚大人，您一定要为下官做主啊！”

    候知府哭得那叫一个痛哭流涕啊。

    什么都不管了，反正，先过去这一关再说。

    陈巡抚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当下就制止了他。

    “停！”

    说完，他摆了摆手，继续冷笑。

    “可是本官怎么听说……你在这金陵城，吃喝嫖赌无恶不作，想必……你的儿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说完，一记惊堂木，候知府再一次吓成狗！

    他低着头，眼珠子转了转。

    心说：这金陵城的老百姓在他多年的‘治理’下，应该是不敢乱说的！那么，这个巡抚一定是在诈自己。

    只要他死咬着不承认，那就一定没事儿。

    于是，他就又开始哭！

    “老爷，下官……下官没有啊，还请巡抚老爷明察！”

    “我儿被人打，下官实在是……实在是承受不住如此痛楚，还望大人海涵！”

    说完，一个肥肥硕硕的身躯，就跪在那儿痛哭流涕。

    哭得鼻涕泡儿都出来了。

    陈居正看着，只觉得十分恶心，就摆了摆手。

    “罢了！看你这样，本官也不宜再为难你！”

    说罢，就站起了身，然后四处转了转，就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下官今日初到此地，还……不熟悉你这里的环境，不知……哪家客栈？”

    候知府一听，得，巴结人的机会来了。

    就连忙接话：“大人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您不远千里得来了，下官怎么能叫您住客栈呢，这不是开玩笑？”

    说着，就试探地问。

    “下官还有一处别院，是当年下官父亲留下来的一处老宅子，这么多年一直荒废着，也怪可惜，如果大人不介意，您就……住进去如何？”

    陈居正一听，正合心意，就笑道。

    “也罢，既然你这么说，那本官也就不客气了！”

    说完，二人会心一笑。

    候知府额角的冷汗总算消失了许多，提着的心也回到了肚子里。

    心说：嗨！搞这么紧张，原来是个道儿上的。

    吃这一套，那就行啊。

    他先给他来一个引君入瓮，如果大家平平安安，那就没事，如果那巡抚想弄他，那就没门儿。

    活着离开都不成！

    他有本事叫他有命来，没命走！

    哼！

    ……

    陈居正当天就去了候知府安排的别院。

    虽然有些破旧，但在他看来，还算能住。

    候知府舔着笑脸，有些不好意思。

    “您别介意，下官虽说为官这么多年，但……一家那么多口人要吃饭，也着实攒不下来许多钱，就……没怎么准备，大人您不会介意吧！”

    陈居正适时地露出了些不满，但还是‘勉强’摆摆手。

    “罢了，总比客栈人来人往好上许多！”

    说完，就进去了。

    候知府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不介意？哼！这个陈巡抚装清廉装的还挺像，得了，那他也装。

    总不能自己先暴露自己吧，等他什么时候坐不住了，自己先暴露出来。

    那就是他投其所好的时候了。

    不急，慢慢来！

第138章 金陵城 10

    回了侯府，侯老爷又去了梅姨娘的院子。

    梅姨娘自然欣喜，端茶递水儿殷勤伺候着。

    “老爷，是从京城过来的巡抚大人吗？没有为难老爷吧！”她一边用轻柔的语气问。

    一边给候知府按摩肩膀，手劲儿不大不小刚刚好。

    候知府舒服地抿了口凉茶，闭上了眼睛。

    “自然没有，老爷我是那种没把握的人吗？”

    候知府心想，哼，每年那么多银子往上递。

    自己要靠山有靠山，要功绩有功绩，就算来十个巡抚，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话说……

    候知府为了保住自己的官帽子，这表面功夫粉饰得极好。

    如果专门从大街上去打听，百姓们无一不说他是个好官。（毕竟说他坏话的，都被他暗地里弄死了，没人敢说真话！）

    而且……他的江宁知府，几乎没受过什么灾害，每年往朝廷进贡的税收，粮食，布匹，瓷器，甚至是各色精美的工艺品，不知凡几。

    富庶江南，那可不是吹出来的。

    有的地方，父母官兢兢业业拼上半条命，也不一定能让老百姓每顿饭多上一个窝窝头。

    可江南呢？！

    天时地利人和，躺着不干活也照样出政绩，没办法，不服不行。

    候知府为了保住这个位置，不知道往上头花了多少银子。

    呵呵，在他看来，再多也值啊！

    他像一个混迹泥潭多年的老泥鳅，滑溜溜的。

    知道他坏，知道他就在那儿，可就是抓不住他。

    甚至，连九牛一毛都抓不住！

    对此，陈居正十分头疼。

    作为都察院御史，他在别院住了两日，竟连一丝头绪也没有。

    账目应该是假的。。

    口碑？！老百姓都不愿意说实话。

    找证据？他最多能找到他后院养了好多小老婆这个证据。

    可有个屁用啊，好色顶多是作风不良，连让他丢乌纱帽都牵强，更别提丢命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现在暂且不提。

    侯老爷夜宿梅姨娘处，不过，他也不是铁石心肠。

    景泰楼把他儿子打残的人，还是叫他打听出来了。

    （确切的说，是皇帝故意放消息给他！）

    “老爷，据小的打听，那伙人的确是从京城来的，看着他们的行头，应该是往咱们这儿来的货商！”

    候知府来了兴致。

    “货商？”

    货商好啊，有银子赚。

    “什么来头，确定了吗？”

    “确定了！”那幕僚十分肯定。

    “小的发现，他们拉了一大批皮子货，正到处卖呢！”

    候知府就捋了捋胡须，露出了奸佞的笑。

    “原来是搞皮子的，这玩意儿，老爷我见得多了！”

    许多商人，走南闯北的，把北边儿的药材、皮货运到江南来卖。

    回去的时候，会把江南的丝绸、茶叶和首饰，运到北边儿，这样的商人，身为江宁知府，他见得太多太多了。

    “哼！不过是一个货商，也敢在老爷我的地盘儿上撒野，本官定要叫你尝尝，什么叫做吃不了兜着走！”

    “老爷，您有什么吩咐，小的一定效犬马之劳！”

    那幕僚露着谄媚的笑。

    收拾货商什么的，他最喜欢了，油水儿足啊！

    就好比山贼打劫，有时候干一票，吃一年也不是问题！

    幕僚的贼眉鼠眼儿里已经有了贪婪的光芒。

    哈哈，等干完这一票，他一定多去疼疼怡红楼的小翠儿，小红，对了还有柳叶儿姑娘。

    正想着，候知府发话来。

    “你去给老爷办一件事儿！”

    幕僚立刻上前：“老爷什么事儿？”

    候知府在他耳边嘀咕了许久，最后，那幕僚眼睛里直冒金光。

    完了他得意地说道：“老爷您就放心吧，这事儿包在小的身上！”

    候知府很满意地摆了摆手。

    “去吧！”

    “哎！”

    ……

    这时候，侯夫人的院子里。

    侯天宝已经醒了，脱臼的胳膊也接回来了，裆部的伤，也包好了。

    两只淡淡都碎了，只剩下一根儿软面条似的东西。

    侯天宝大哭不止。

    “娘啊，儿子还没弱冠，还没娶妻啊娘啊！”

    侯夫人心酸得只掉眼泪。

    “儿子不哭，大夫说了时间长了就好了！”

    侯天宝气得大哭不住。

    “怎么会好，那个……那个都没了，怎么会好！”

    “娘！我是不是要变成公公了！”

    “是不是啊娘！”

    侯夫人抹着眼泪，安慰他。

    “乖儿子，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啊！”

    候天宝完全听不进去，哭了一会儿，就恶狠狠地问。

    “娘，你有没有查清楚到底是谁？我一定要叫他偿命！”

    侯夫人就说道。

    “你爹叫人去查了，一定会给我儿讨一个公道的！”

    二人正说着，就有小丫鬟来报。

    “老爷来了！”

    侯夫人抹了抹眼泪，忙起来迎接。

    “老爷……”

    候知府看她母子俩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就知道给老爷惹事儿！也不想想，老爷这好名声维持得多难！都叫你们娘儿们给败坏了！”

    说完，又指着侯天宝的鼻子骂。

    “不争气的东西，都叫你娘给你惯坏了，现在知道错了吧，有什么用！”

    侯夫人见儿子被骂，心疼的了不得，立刻像母鸡护仔一样把儿子护在身后。

    “老爷，难道宝儿不是你的儿子？老爷日日留恋梅姨娘，何曾教导过儿子，妾身妇道人家大道理又不懂，老爷自己就没有错吗？”

    她是个正室，儿子叫老爷指着鼻子骂，实在是忍不下去。

    候知府一听她这么说，立刻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嘿你这泼妇，还嫌老爷的不是，你要有梅儿一半儿知书达理，这小子也不会成这样，成日就知道吃喝嫖赌，闯了祸就叫老爷给擦屁股！”

    “你看看喜儿……”

    侯夫人听了这话就冷笑。

    “是啊，老爷心里只有二少爷，怎么会有我们宝儿！”

    梅姨娘知书达理？她差点儿一口老血吐出来啊！

    那么个风骚的女人，知书达理个屁！

    我呸！

    候老爷不想和她多说，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得了，这事儿你一个妇道人家不用管了，老爷我自会妥善安排！”

第139章 金陵城 11

    说完，甩袖子就要走，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就又转头，对着侯天宝恶狠狠地道。

    “你再出去惹事儿，被人打死老爷也不管！”

    说完，这才甩袖子离开。

    侯夫人失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侯天宝被吓得一愣一愣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娘……娘别哭了！”

    侯夫人心疼儿子，总算摸了摸眼泪，扶着丫鬟的手爬了起来。

    刚擦了眼泪，外头就有人来报。

    “梅姨娘来了！”

    侯夫人冷冷一笑，说道。

    “就说我儿吃了药睡了，叫她回去吧！”

    那个堵心的女人，她真是一眼也不想看见。

    不想，话音刚落，梅姨娘就不请自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捧盒。

    “姐姐，梅儿都来了，您怎么不欢迎我！”

    侯夫人一回头，果然看见梅姨娘披红挂绿，打扮得花枝招展，笑得春风得意。

    侯夫人看见就厌恶无比。

    “欢迎你什么？欢迎你来看我儿子的笑话吗？”

    梅姨娘眉头轻轻一簇，略带忧愁地说道。

    “哎呦，姐姐您这话说的，梅儿也是一片心意，怎么叫姐姐一说，反倒是梅儿的错了呢？”

    说着，她把手里的捧盒端出来，放在桌子上，纤纤玉手轻轻打开。

    “姐姐您瞧，这可是梅儿找了许久，才找到的绝佳补品啊！”

    说完，一个一个指着说道。

    “这是鹿鞭炖人参，这是虎骨炖腰子！”

    “听说，大公子叫人伤着了筋骨，还伤着了子孙根，妹妹我心疼的呀，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连夜叫拿着银子满城去找……”

    “统共就找了这么些，足足花了一二百两银子呢，虎骨都是上好的，鹿鞭足足有那么长呢！”

    梅姨娘一边说一边比划。

    把侯夫人给气得，直翻白眼儿，差点儿吐血！

    侯天宝只觉得又羞又愤，在一旁啐了一口。

    “滚！不要脸的女人，谁要你的东西！”

    梅姨娘是个会做戏的，当下就开始飚眼泪。

    “大公子，虽说我只是个姨娘，可到底也是个长辈，你怎么能……”

    侯夫人冷笑。

    “我呸！长辈？你算哪门子的长辈，趁早带着你的东西给我滚出去，不要脸的女人！”

    “我儿子的事，你少管！”

    说完，侯夫人就把那捧盒摔在了梅姨娘的脸上。

    “哎呦！”

    梅姨娘惊呼一声，被砸倒在地。

    “放肆！”

    侯老爷不知什么时候又来了，他刚一进门，就看见了这一幕。

    “梅儿你没事吧！”

    梅姨娘眼泪汪汪。

    “老爷我没事，姐姐不是故意的，都是梅儿的错！”

    侯夫人恶毒一笑。

    “梅姨娘你还真是好手段，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弄死你！”

    梅姨娘一听，立刻露出害怕的表情。

    “老爷，老爷我害怕，姐姐你在说什么？梅儿听不懂！”

    一边说，一边往候知府肥硕的怀里钻。

    那些补汤洒在她的身上，衣服湿漉漉的，鲜嫩娇小的女人在怀中瑟瑟发抖。

    侯老爷恨不得现在就压上去好好怜惜疼爱一番。

    自己喜欢的女人，被人欺负了，他瞬间恼怒。

    “放肆，当老爷我是死的吗？你这个妒妇，再敢如此猖狂，老爷立刻休了你！”

    侯夫人被一激又激，精神就快崩溃，理智也早已抛到了爪哇国。

    她上前，将梅姨娘送来的东西又拎了起来，一把扔在了侯老爷面前。

    “老爷，宝儿被打成这样，我好不容易安抚好，这个女人又送这些东西来，是何居心”

    “一定要把宝儿逼疯吗？他看见这些东西，心里不难受吗？”

    梅姨娘伏在侯老爷怀里嘤嘤哭着。

    “老爷，梅儿什么都不知道，梅儿只是听说大公子叫人伤着了，就连夜让人寻了这些补品来，谁知道，姐姐不稀罕！”

    说完，又继续哭。

    侯老爷一看美人儿哭得梨花带雨，心肝儿都揪在一块儿了。

    就又对着侯夫人吼道。

    “你这泼妇，简直不可理喻！”

    梅姨娘抬头，连忙阻止他。

    “老爷，不要责怪姐姐……呕……”

    “呕……”

    “梅儿，你怎么了梅儿！”

    “来人啊，快去找大夫！”

    侯老爷十分紧张。

    侯夫人也十分紧张。

    心说，这贱人，不会又有了吧。

    看这样子，大约是像的。

    大夫很快来了，就在侯夫人的院子里，诊出了梅姨娘有了喜脉。

    侯老爷高兴地不知如何是好，搂着梅姨娘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侯夫人只觉得扎心，不光扎心，还扎眼。

    她也懒得装什么大度，一甩袖子就走了。

    梅姨娘自然也不愿意多留，在侯老爷的悉心陪护下，回了自己的院子。

    侯夫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失声痛哭。

    侯天颖知道了立刻赶了过来，急急地敲门。

    “娘，娘您怎么了？您别这样！”

    侯夫人不知道哭了多久，才放女儿进来。

    “娘你都快急死我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刚在丫鬟急急地把她请了过来，却不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儿。

    侯夫人眼泡红肿。

    “梅姨娘那个贱人又有了！”

    “啊？？”侯天颖目瞪口呆。

    侯夫人忽然又恶毒地说道。

    “哼！梅姨娘，看来……你是要跟我斗到底！”

    侯天颖忙劝。

    “娘，您别冲动，最少现在不能，一定要找个好机会，不能被我爹发现！”

    侯夫人阴毒一笑。

    “我作孽多，我遭报应，可我儿子犯了什么错，值当她这么羞辱，她今儿个来这么一遭，不就是故意的么！”

    侯夫人这么说。

    一旁的丫鬟们都低了头。

    大家心里有一个一致的心声。

    ‘夫人，您的儿子造的孽可比您多多了’

    ‘您最多就是在后院儿害几个姨娘，害几个没出生的孩子，可您的儿子，是直接逼得别人家破人亡！’

    ‘梅姨娘当年是怎么在您的手里苦苦熬日子，如今，她也算扬眉吐气了！’

    呵呵，总之，知府老爷的后院，可是没消停过呢。

    侯天颖听着这话，却有点儿心酸。

    心说：儿子闺女都是您生的，可就差别这么大。

    大哥都成这样了，还是叫娘心心念念地惦记，可自己呢，娘从来不念着自己。

第140章 金陵城 12

    说好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呢？

    呵呵！

    侯天颖心里不爽，在她娘面前，也只得忍着。

    “娘，事情已经这样，还是想想怎么办吧！”

    侯夫人又开始抹泪。

    “我一个妇道人家，还能如何？”

    “你爹说自有安排，我也不知道是哪门子的安排，总之，那个伤我儿子的人，决不能活着离开金陵城！”

    “伤了我儿子，我要让他把命赔上！”

    侯夫人恨得咬牙切齿。

    侯天颖却有些心虚，眼神一阵慌乱然后低下了头。

    不知道侯夫人又说了些什么，侯天颖含含糊糊答应了几句就离开了。

    她心里十分焦灼。

    ‘要是爹知道了是黄三爷怎么办？’

    ‘万一，万一呢，她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不能就这么……’

    不行，不行她得去告诉黄三爷。

    心里打定主意，她跌跌撞撞回了房。

    收拾打扮一番，带上丫鬟就出了府。

    “小姐，天快要黑了您这是要去哪儿？”

    贴身的丫鬟有些不解，心慌地劝道。

    “要是被老爷和夫人发现可不得了啊！”

    侯天颖勾了勾嘴角，讽刺一笑。

    “哼！不会有人发现的，你就放心好了！”

    “可是……”那丫鬟想再说些什么。

    侯天颖皱眉不耐烦：“不想去你自己回！”

    那丫鬟悻悻闭了嘴。

    ……

    平日她也经常出府，下人一见是大小姐，也就没人拦。

    侯天颖也就顺利地到了景泰楼。

    一路上，她都在心里祈祷。

    ‘求求你不要搬啊！求求你不要走！’

    陷入爱情的女子，往往就是这样，飞蛾扑火，奋不顾身。

    有时候，甚至连自己的亲人都顾不上。

    说来也是巧合，从马车上下来，她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梦寐以求的身影。

    “黄公子？”

    她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怕是幻觉，就不自觉地喊了出声。

    赵君尧带着夏如卿出门，这会儿刚回来。

    忽听有人唤自己，就抬头一看，瞬间皱眉。

    “是你？”

    侯天颖兴奋上前。

    “黄公子你还记得我！”

    赵君尧心里冷哼：候耀祖的女儿，朕怎么可能不记得。

    他并不想多理，就神色不变，淡淡说道。

    “首饰店有过一面之缘，若无事的话，侯大小姐还是请便吧！”

    说完，赵君尧就揽过夏如卿。

    “卿卿我们走！”

    夏如卿点了点头，一脸乖巧地跟着赵君尧离开。

    侯天颖那小心脏，这会儿已经碎成了渣渣。

    “什么？卿卿？什么意思？她难道，不是小妾？对了，他娶亲了吗？”

    一连串的疑问，刺激着她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赵君尧后宫多得是女人，侯天颖这个姿色，选秀第一轮恐怕都过不了。

    拿什么和卿卿比！

    再说了卿卿的名字也是她能叫的？

    当下，赵君尧就皱了皱眉，一把揽过夏如卿，郑重说道。

    “侯小姐，黄某已经娶亲，对你毫无半点儿意思，你请便吧！”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侯天颖还是不死心，就又跑过去拦住了他。

    “公子等等，您……您说的是身旁这位吗？她是黄夫人吗？”

    赵君尧就十分厌恶了，这是赤果果的死缠烂打！

    他在后宫，最厌恶的就是这个，女人么，如果不温柔不听话，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他若喜欢你，愿意捧你宠你，你闹脾气也是可爱。

    他若不喜欢你，连呼吸都是错。

    而往往一个人，一颗心是有限的，一次只能喜欢一个人。

    皇帝也不例外。

    那么多女人，他也不可能个个都喜欢，盛宠一个，足矣。

    侯天颖问出这句话，连自己都震惊了。

    怎么……怎么就这么没理智，这话也问得出来？

    夏如卿也震惊了。

    她这身儿打扮，怎么也不能说是正室啊。

    这个侯小姐可真烦，说这话要是叫下人听了去，来来回回这么一传，回到宫里，皇后能饶了她？

    麻烦，晦气！

    今儿个不该出来玩儿！哼！

    正想着，赵君尧忽然搂过她。

    “正是，她就是黄夫人！”

    “侯小姐，你若再不走，就休怪黄某不客气了！”

    说完，揽着夏如卿就走了，头也没回。

    侯天颖就这么愣在那儿，那个心啊，碎成渣了。

    ……

    坐在回府的马车里，她忍不住嚎啕大哭。

    丫鬟忍不住劝：“小姐，您别伤心了，那黄三爷还不知道什么来头呢？”

    “我看他就是故作高深，其实也就是个货商！”

    说完，那丫鬟又得意洋洋地劝。

    “不过是个货商而已，小姐您看上他做什么！”

    侯天颖还在哭，完全听不进去。

    流出来的是眼泪，流不出来的是心里淌了半天的血。

    一路上，她指甲都掐断了好几根。

    手指上沾的都是血。

    “不行！不行！”

    “哈哈……卿卿？叫的那么甜蜜！我呸！”

    “就是，他不过是一个货商，只有本小姐看不上他的份儿，没有他看不上本小姐的！哼！”

    说完，她一抹眼泪。

    十根手指死死地攥在一起，眼里满是恶毒，恨得咬牙切齿。

    从小，她要什么，就有什么，就算侯夫人不得宠，可还是正室。

    她还是嫡出的大小姐，她何曾受到过这般屈辱。

    只要她要什么，总会有人为了讨好她，想法子给她弄来。

    在金陵城的闺阁圈儿里，她也算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如今么……

    “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

    翌日，一大早，她先去了侯夫人的院子。

    侯夫人彻夜照料儿子，一天十二时辰不眠不休，生怕宝贝儿子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

    见女儿来，也只是疲惫地问了一句。

    “你怎么来了？”

    “娘，我来看看您和大哥！”

    侯夫人这两日受了太多的打击，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她激动地老泪纵横。

    “颖儿你终于懂事了！”

    侯天颖垂眸深深一笑。

    “不值什么……”

    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侯府没了娘，她也站不稳啊！

    又陪着侯夫人说了会儿话，侯天颖终于起身告辞。

    “娘，我去看看爹那儿处理得怎样了，必得让那黄三爷付出代价！”

    说到最后，侯天颖目光阴戾。

第141章 金陵城 13

    “黄三爷？”

    侯夫人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侯天颖装作犹豫了片刻，才解释道。

    “娘，我有一次跟您说，我遇到了一个喜欢的男子，就是他，黄三爷！”

    “可那天我看见，把大哥打成这样的人，也是他！”

    侯天颖就冷笑。

    “眼下，不共戴天还来不及，别提喜欢！”

    侯夫人满脸恶毒。

    “原来那个人就是黄三爷……”

    按说，长得还真不错，只可惜……

    只可惜，他绝无可能活着走出金陵城了。

    话不多说，侯天颖坐了一会儿就直奔侯老爷处。

    “爹！”

    侯老爷刚从梅姨娘处回到前院。

    正准备去点卯。

    毕竟巡抚大人还在，他得装装样子啊。

    见女儿来了，虽说有些不耐烦，但还不至于赶出来，就皱着眉问了一句。

    “你怎么来了？”

    侯天颖就跑上前故作亲昵。

    “爹，我想知道黄三爷的底细！”

    候知府身形一顿。

    “哦？”

    “爹，他把我大哥打成那样，女儿想亲眼看着他倒霉！”

    候知府就有些为难。

    “这件事爹会处理，你一个女儿家跟着掺和什么？！”

    “爹……”

    侯天颖开始撒娇。

    候知府渐渐真的不耐烦起来。

    “颖儿，不许胡闹！”

    侯天颖咬了咬唇，十分委屈地唤了一声。

    “爹！”

    “女儿自小跟着爹爹出门，也不是一回两回，为什么就这次不行！”

    “眼下哥哥是这个样子，娘的眼都快哭瞎了，憋了一肚子气”

    “女儿就想给大哥出出气，爹，您就让我跟着去吧！”

    候知府内心毫无波动是假的，只是，陈巡抚在金陵城自己府邸住着呢。

    眼错不见地盯着呢。

    他这两天儿不敢动作啊。

    想了想，还是言辞拒绝。

    “这会儿不是你胡闹的时候，老爷忙着呢，你先回去吧，这件事老爷我自有主张！”

    侯天颖就又哭着喊了句。

    “爹！是不是您觉得娘没用了，老了入不了您的眼了，您要这样对我们娘儿几个！”

    她一情急，就这么说了。

    这句话，可谓是揭穿了候知府最后的一丝遮羞布。

    他的心里，可不就是这么想的么。

    龌龊吗？龌龊！

    藏在心里的龌龊事儿，被人戳穿，那可不就是恼羞成怒了。

    候知府当场大怒。

    “放肆！”

    他当即大手一挥。

    “来人，送大小姐回去，没有老爷我的命令，不准她出府！”

    说完，候知府拍拍屁股就走了。

    侯天颖气得差点儿晕过去。

    可再气，还是被人押了回去，暂且不提。

    ……

    午后，赵君尧这边，陈居正来报。

    “皇上，那候知府除了偷懒好色，实在没什么可拿捏的！”

    “没有？”赵君尧勾了勾唇角。

    “既然没有，那就给他创造一些，不行么？”

    陈居正想了想，有点儿不明白，这……跨度有点儿大，就问。

    “皇上，您的意思是……”

    话还没说完，就听李盛安慌慌张张来报。

    “爷，不好了，有人来找事儿！”

    李盛安的话音还未落，就见一群人冲了上来。

    守在暗处的暗卫听见异动，瞬间一窝蜂地涌在附近。

    “别动！”

    李盛安虽说心慌，但还是稳住心神。

    不管怎么说，不能叫皇上暴露身份。

    暗卫们虽说着急，但也没再轻举妄动。

    那群人冲进房间，二话不说，叫嚣着乱砸一通。

    芸妃和惜贵人兰贵人的房间，一个都没放过，夏如卿的房间更是如此。

    里边儿的什么东西都砸得稀巴烂。

    索性他们好像没有伤人的意思。

    砸完了，就有一个头儿恶狠狠地走出来，独眼龙，袒着大半边的膀子。

    “黄三爷，头回见面，兄弟们的一点儿敬意，您……不见怪吧！”

    赵君尧大大方方走上前，淡笑。

    “自然！”

    “只是……你不该动我的女人！”

    说完，赵君尧冷笑了一声。

    “来人，把他们都给爷绑起来，好好审！”

    话音刚落，那些憋了许久的暗卫们一个个都冲了上来。

    早就摩拳擦掌了，能不急么。

    “哈哈哈……”

    那独眼龙带的人不少，似乎完全不怕，他又凑近了几分，一副痞子模样，吊儿郎当地说道。

    “黄三爷，你还是好好看看吧，这个景泰楼，爷已经包围了，你想审谁啊？”

    赵君尧自然也不急。

    （作者君：这不是废话么，他是皇帝，有什么好急的！）

    “当然……想审你啊！”

    赵君尧腹黑一笑。

    随后，他一转身，大手一挥。

    “来人啊！扣起来！”

    “是！”

    所有暗卫得了指令，一把冲上前去。

    独眼龙带来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当然还是有两把刷子，只可惜，和大内高手御林军比起来，那也只是两把刷子而已。

    身后传来一片刀光剑影的打杀声，赵君尧也没回头。

    他的女人早就护起来了，客栈早已变成战场。

    独眼龙看见自己的人，一个个涌了进来，没过几秒就被打趴。

    心里瞬间暴怒。

    “啊……！”

    他提着大刀就砍了过去。

    只是，刚迈出步子，就只听‘嘭！’一声，那个暗卫一躲闪。

    他就撞到了柱子上！

    “哈哈哈……”

    当场一阵爆笑传来。

    他睁开血糊糊的眼眸一看，姓黄的正一脸嘲讽地看着他。

    怒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姓黄的，我和你没完！”

    “你个小白脸儿不就靠别人保护么，老子让你尝尝我大刀的厉害！”

    吼着，他提着大刀就砍了过去。

    李盛安有点儿不忍，捂着眼转过了身。

    小柱子倒是挺兴奋，瞪着大眼珠子等着看精彩。

    果然不出所料。

    在一顿不可描述地胖揍后，独眼龙倒在了地上。

    带着血的大刀就落在他脑壳旁边。

    赵君尧轻松利落地落地，在他不远处落地。

    以独眼龙的视角，正好看见他黑色描金的靴子。

    这双靴子落地之后，就慢慢地向他走来，一步，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

    “啊……”

    独眼龙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再醒来的时候，他带来的所有弟兄，都被绑在了大牢里。

    陈居正还特别贴心地把他们所有人都塞在了一个牢房里。

    百十来号人，挤在一间牢房里。

    想想那画面……

第142章 金陵城 14

    “老爷……老爷不好了，独眼龙他们被抓了！”

    一个小厮飞快地跑进了候知府的院子，传递消息。

    候知府刚从该死的衙门回来，刚脱了衣服，喝着他后院某个小美人儿递上来的凉茶。

    突然听见这消息。

    ‘嘭！’地一声把茶盏放到了桌子上。

    “你说什么？”

    他一把提起那小厮的衣领。

    “是谁抓的，怎么抓的？！快说！”

    奇了怪了，金陵城的事儿，只要他不管，还有谁敢绕过他侯耀祖而随便抓人！

    那小厮吓得不轻，连忙战战兢兢地道。

    “禀老爷，是陈巡抚抓的，听人说是陈巡抚带着人刚好路过景泰楼，发现有人打架斗殴，这才把人抓了起来。”

    候知府目光忽明忽暗，闪烁了几下，有些迟疑。

    “果真？”

    “老爷，小的说的句句属实！”

    “嗯……”

    候知府捋着胡须，来回踱步，思考问题。

    过了片刻，他终于又问。

    “关在哪儿了？”

    “就在咱们衙门的牢房，具体，小的也不是很清楚！”

    候知府的一颗心就彻底放了下来。

    “那就好”

    说完，他又吩咐。

    “人虽然是陈巡抚抓的，但牢房是我们的，你悄悄混进去，传话给独眼龙”

    “就说……”

    “叫他嘴巴放严实点，他要是敢把老爷我供出来，他的家人也别想活！”

    “是，老爷！”

    那小厮一溜烟儿就跑了。

    候知府也没心情再去宠幸小美人儿，摆着一张臭脸回前院了。

    第二日，衙门点卯。

    陈巡抚刚好也在，候知府看见他，有些不爽，但还是规规矩矩见了礼。

    “呦，巡抚大人怎么来了？”

    陈巡抚假装看不见他的厌烦，只不以为意道。

    “都说为官点卯，虽然本官现在出行在外不能上朝，这点卯还是要的，难道候大人以前都不点卯吗？”

    候知府立刻笑道。

    “自然是要的！”

    说完，他就试探地问。

    “大人今日来此，为的可是昨日有人打架之事？”

    陈巡抚见他主动提起，就说。

    “候知府的消息还真是灵通，本官今日来，为的正是此案！”

    “怎么？候大人有什么事儿？”

    候知府想了想，就说。

    “金陵城地处江南，走南闯北的客商多如牛毛，街道上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打架斗殴之事十分寻常”

    “这么多年，下官处理这些事已经十分有经验。”

    “大人若不嫌弃，不如把这件事交给下官处理！”

    “哦？”

    陈巡抚捋了捋胡须，目光里颇有深意，片刻后，他拒绝道。

    “候知府！”

    “本官虽说来自京城，可办案的本事还是有的”

    “这件事，既然是本官遇到的，理应交给本官处理！”

    候知府见争取不过来，一时也就没敢再说什么。

    外边儿的天渐渐阴沉了起来，看着马上又有一场瓢泼大雨。

    陈居正忽然想起了什么，就说。

    “候大人，本官初到江南的时候，走水路渭河，发现渭河沿岸的河堤已经有多处年久失修”

    “如果本官没记错的话，户部每年都有专项银子拨下来，专司各处修补牢固河堤之用，不知道候大人……有没有按照皇上的旨意来做！”

    官场上有句话，凡事讲究的是证据。

    没有证据就不能乱说。

    如果不是知道候知府插科打诨，为非作歹已经多年，他断不可能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然而，候知府却没听出来语气有什么不妥。

    事实上，他心里猛地咯噔一声。

    “大……大人！您可是在说笑，本官在金陵城做官多年，渭河河堤年年修补，从未出事，大人您多虑了！”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绝不会出问题的，您就放心吧！”

    陈居正目光锐利地扫了他一眼，就哼了一声。

    “最好是这样！”

    说完，陈居正就拂袖离开。

    只留下候知府在那擦汗，擦了又擦。

    刚才真是……好险啊！

    修河堤？呵呵！不存在的。

    他刚到任的时候，头两年还去看看，根本一点儿裂缝儿都没有，那河堤坚固无比。

    根本不用修么。

    后来，他连去看也懒得去了。索性就不管，这么多年了都没出事，这回肯定也不会出事的！

    不过……

    如果他的表情有一点儿不对，巡抚大人可能就会看出端倪。

    唉幸好幸好！

    候知府正庆幸着，外头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陈居正刚上了马车，外面马儿被雨水打得嘶哑鸣叫，风夹杂着雨丝卷进马车里。

    他的衣服很快就湿透了。

    不过，陈居正现在在意的不是这个。

    他掀开车帘吩咐。

    “调转马头，往景泰楼的方向去！”

    “是！”

    车夫应了一声，戴上蓑衣和斗笠，驾车往景泰楼的方向去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不起眼的小厮穿过雨帘，往衙门跑去。

    “大人，小的亲耳听见的！大人不信可亲自去景泰楼查看一番！”

    候知府有些半信半疑。

    “好，你即刻去景泰楼，看看陈大人是不是真的去了！”

    吩咐完，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就又吩咐。

    “吩咐景泰楼的掌柜的，好好留意大人去景泰楼的一举一动，见了谁，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都要一字不落地汇报！”

    “干得好了，老爷我重重有赏！”

    “是！”那小厮激动地答。

    候知府看着他一溜烟儿跑开的身影，唇边露出了一丝笑意。

    “陈大人，我就说么，打架斗殴，怎么可能只抓一边的人”

    “我就说么，那个什么黄三爷，哪儿来的底气在本官的金陵城撒野！”

    “本官早就料到他有靠山，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的靠山原来就是陈大人！”

    “看来……”

    看来……大家都是道儿上的人啊！

    既然都是道上的，那不如大家和气些得了，俗话说得好，和气生财么！

    你给我提供方便，我也不挡你的财路，大家互帮互助，共同致富，多好！

    此刻，景泰楼。

    打架之后，掌柜的又给她们换了房间，但毕竟上房有限，没被砸的更是没剩几间了。

    所以，夏如卿和兰惜二人共住了一间，芸妃自己住了一间。

第143章 金陵城 15

    那间临街的，最大的，自然就是赵君尧的了。

    此刻，赵君尧正负手临窗，看着外面的大雨。

    眉心有些忧愁。

    渭河河堤的情况，他进城走水路的时候也看见了。

    只是……当时没怎么下雨，河堤的情况还算好。

    可这几日，已经连下好几场大雨了。

    并且据他所知，江南的雨季还有将近一个月。

    如果连下一个月这样的大雨，他几乎不敢想那河堤会变成什么样！

    正忧虑着，一辆马车进入视野。

    不多时，陈居正冒雨上来。

    “跟来了吗？”

    陈居正身形一滞，眼睛余光不由自主往身后一撇。

    “回皇上，跟来了……”

    赵君尧淡定一笑。

    “如此甚好，等你回去，他一定会与你谈条件，到时候，你借机……”

    赵君尧如此这般地交待了一阵。

    陈居正听得心头大快，连连点头。

    “皇上英明！”

    赵君尧满意地点了点头，过了片刻，又吩咐。

    “带几个人去看看河堤，看看有没有办法补救……”

    陈居正点头应是。

    “皇上，这件事微臣早已调查过，候知府的上一任，是一个姓何的知府，他为官清廉，作风正派，是难得的好官，只可惜英年早逝！”

    “不到四十岁就去世了”

    “微臣私下里在街坊邻居间打听，过去这么多年了，老一辈的人都还记得何知府的英明和恩德！”

    说完，他又迟疑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皇上，城中百姓都说……这些年，并未见候知府带人修过河堤！”

    “可今日一早，候知府又口口声声说，自己年年修，这河堤坚固无比从未出事！”

    “微臣担心……”

    赵君尧浓眉凝重地皱起。

    “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这么多年，从未修过河堤！”

    这么多年没出事，不过是因为前一任的何知府，胸中装着百姓，年年修补，这才让渭河沿岸河堤坚固无比。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坐吃山空，也该吃空了。

    再坚固的河堤，这么多年不修葺，也该承受不住汹涌咆哮的河水了！

    何况今年的雨水格外的多。

    赵君尧这么一想，只觉得胸口里堵了一团气。

    他一拳头砸在了桌案上，怒气充斥让他眼眸都变得有些猩红。

    “可恶！朕究竟还有多少不知道的龌龊事！”

    “如果朕这趟不来，说不定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他拼尽全力要做一个好皇帝！

    却发现，即便他拼尽全力，也还是会被人糊弄的时候，那种心里的痛，那种略带着失望的悲愤。

    都变成胸口的一大块石头，将他压得喘不过气。

    “陈居正！”

    赵君尧猛然把拳头拿开。

    刚才被他用拳头砸过的黄花梨木的上等桌面上，一个拳头坑儿，扬着细碎的木头粉末，赫然出现在陈居正的视线里。

    他全身忍不住一哆嗦。

    “皇上，您有什么吩咐？”

    赵君尧眯了眯眼睛。

    “朕要亲自会一会这个候知府！”

    陈居正吓得额头直冒汗，连忙答应。

    “微臣这就去安排！”

    ……

    傍晚，陈巡抚回到住处的时候，候知府已经派人在别院等着。

    他心知肚明，话不多说，就跟着他上了马车。

    不多时，就到了秦淮河边上的一处叫万春楼的地方。

    “陈大人，里边儿请！”

    陈居正一下马车，就呆住了。

    这个候知府，也太大胆了吧，居然直接……来这种地方。

    说实话，这种地方，他还是头回来呢。

    “怎么？大人您不进去？”

    一个幕僚模样的人似笑非笑地说道。

    陈巡抚冷笑了一声，抬脚就往里走。

    事实上，他是真的没来过这种地方。

    一进门，铺面而来的就是一阵呛鼻子的脂粉香，他十分不适应，浑身不自在。

    手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内心简直崩溃：

    你说，他一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来这种地方干嘛。

    可是，不来又不行。

    皇上还指望着自己把他灌醉，从他肚子里套话出来呢。

    唉……

    正不自在地往里走着，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一路低着头的陈居正终于抬了头，不是别人，正是候知府。

    “陈大人，您终于来了，小弟等了您许久，来来来，里边儿请！”

    说完，那幕僚也顾不上陈居正的反应，轻轻推了他一把。

    陈居正一个踉跄，就来到了雅间呢。

    候知府抬眼望了望他，连屁股也没坐起来，就在那儿大爷似的打招呼。

    “陈大人来来来！”

    “小弟我找了好几个红姑娘，叫了好几坛美酒，今儿个，咱们要好好喝两杯！”

    他大大咧咧地讲着，完全没有了之前见了他的那种惶恐和恭敬！

    这种变化，陈居正当然心知肚明。

    他以为掌握了自己的把柄，就可以为所欲为，甚至可以称兄道弟了吗？

    简直可笑！

    陈居正不动声色地在对面坐了下来。

    在姑娘们一窝蜂要坐在他腿上的时候，他黑着脸训斥，叫她们走开。

    候知府看了看他，就笑问。

    “怎么？陈大人不喜欢姑娘们？来人，叫你们妈妈再送几个上来！”

    陈居正一本正经地打断了他，怒着说道。

    “不知候大人深夜叫本官来此，有什么事！”

    “没事的话，本官告辞！”

    说完起身就要走。

    候知府连忙拦住他。

    “大人您别走啊，你要是说喜欢，下官叫她们走就是了！”

    说完，果然推开坐在怀里的妞儿。

    他坦露着肥硕的肚子，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之后，才开始正题。

    “陈大人，既然大家都是道上的人，就不必遮遮掩掩的了！”

    “今儿个的事！下官都知道了！”

    “你……和那个黄三爷……嘿嘿……”

    候知府喝得有点儿多，已经微醺。

    候知府心里咯噔一声，心道：鱼儿上钩了！

    他装作“犹豫”了一会儿，也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脖喝下。

    “既然候大人已经知道了，那本官也就不瞒你了！”

    “的确，黄大人和我有联系！”

    候知府闭着眼睛摇了摇头，笑了笑，就说道。

    “我说的对吧！不过大人你放心，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我绝对不会害你的！”

    “下官今天叫大人您过来，主要还是想跟您合作！”

第144章 金陵城 16

    “合作？”

    陈居正眯了眯眼。

    他的内心十分激动，在江南耗了好几天了。

    这颗比老姜还辣的毒瘤，终于要上勾了！

    不过，表面上，他依旧是一副谨慎的模样。

    “不知道侯大人是什么意思，本官不是很明白！”

    陈居正沉住气，一手捏着杯子，悠悠然地说。

    现在这个关口，急的是侯知府，而不是他！

    果然，侯知府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他有节奏地拍了三下手掌。

    “来人呐！”

    “在！”

    片刻间，就有两个人合抱着一只雕红漆的木匣子。

    这匣子极其精美，上面雕刻着许多精致的花纹，用料考究，整个匣子在微黄的烛光下，散发着淡淡的温润的光泽。

    且不说里边装的是什么，单一个匣子，大约就价值不菲。

    侯知府亲自接过木匣子，摆在了陈居正的面前。

    “陈大人，一点儿小小的见面礼，不成敬意，还请大人笑纳！”

    “这是……”

    陈居正忍着胸中燃烧的怒火和屈辱，压抑着问。

    侯知府笑了笑。

    “大人您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陈居正犹豫挣扎了半天，这才故作镇定地，缓缓地打开匣子。

    一排排银锭子，码得整整齐齐，在烛光中散发着白花花的光芒。

    只看了一眼，陈居正的手就颤抖个不停。

    愤怒啊！羞辱啊！内疚啊，他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身为都察院御史，自以为清正廉洁，自以为兢兢业业，自以为明察秋毫，自以为对的起皇上对的起天下百姓。

    可没想到，这些完全不够啊！

    他就是个井底之蛙啊！

    不到片刻的工夫，陈居正的脸色变了又变。

    “怎么样？大人可还满意？”候知府笑得一脸自信。

    看陈巡抚这表情，大约……是高兴坏了吧。

    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也不至于啊，他的官位可比自己高。

    难道……是不高兴？

    也不可能啊！这世上的人，谁会不喜欢银子呢。

    左思右想，候知府还是觉得，陈大人一定是高兴坏了。

    见他不答话，他就亲自把那匣子往陈大人面前一推！

    “大人若不嫌弃，还是收下吧！”

    一句话，提醒了陈居正。

    是啊，为了拿下这老泥鳅，他不能露出马脚啊！

    想了想，他极力稳住心神，露出了一个淡定的笑。

    “不错……”

    额……天知道他说出这话，有多昧良心！

    候知府自信一笑。

    “既如此，那咱们以后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陈大人，来，喝一杯！”

    陈居正看着举到面前的酒杯，有些犹豫。

    但还是接下。

    就在马上就要入口的时候，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陈大人，您怎么不喝？小弟我可是干了！”

    说完，候知府一扬脖子，喝干了杯中酒。

    不过，陈居正却并没有喝，而是放下了酒杯。

    “你的礼，本官就收下了，不过……既然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那黄三爷，是不是也该请过来？”

    一提黄三爷，候知府的脸色变了变。

    “哼！提到这个黄三爷，不瞒陈大人说，我与他有仇！”

    “我那正出的长子，被他打伤，现在还躺在床上！”

    候知府想了想，儿子成了太监这事，实在说不出口，他只得这样说！

    陈居正呵呵笑了两声，揣着明白装糊涂地说道。

    “不过是一点儿小误会而已，俗话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难道候大人连这点儿心胸都没有？”

    “再说了，这牙齿和舌头还有打架的时候呢，出来混，怎么能一点儿误会都没有呢！”

    你不是说打伤了吗？

    江湖上，这的确不算个事儿！

    只是打伤，又不是打死！养养就好了么。

    候知府被陈居正逼得无话可说，但，他还在犹豫着，不肯答应，憋着一副苦瓜脸。

    陈居正寻思了片刻，连态度都淡了许多。

    就说。

    “既然候知府有为难之处，本官也不过与勉强！本官与黄三爷是旧交，这点儿信用还是有的！”

    说完，他起身就要走。

    不想这时，候知府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慢着！”

    陈居正心里咯噔一声，暗自庆幸。

    这回，候知府怕是插翅难飞了！

    ……

    翌日，黄三爷果然登门拜访，带足了礼物，给足了候知府体面。

    府里多有不便。

    三个人便在万春楼重新开宴。

    赵君尧穿着一身橘黄色波光粼粼的锦缎长袍，上好的玉带束腰，手里拿着金黄色的折扇。

    一看就是做生意的公子哥儿。

    白天的万春楼和晚上不一样。

    下午这会儿，纯办事儿的客人大多还没来。

    姑娘们也就是唱唱曲儿，忙着讨好来这儿吟诗喝酒卖弄文墨的风流纨绔们。

    赵君尧出手很阔绰，一进门，就包下了万春楼最好最豪华的雅间。

    请了万春楼最红的几个姑娘来雅间唱小曲儿。

    一人一首，不带重样儿的。

    （作者君：男主秒变土大款啊有木有┭┮﹏┭┮）

    候知府对此表示很佩服：

    虽然自己也很喜欢逛窑子，但一次包下所有的红姑娘，就为了听个小曲儿，这事儿有点儿不划算。

    怎么也得……嘿嘿，上个床什么的吧。

    反正，这蠢事他是不会干的！

    不过，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公子哥儿么，一掷千金买佳人一笑这种事儿，很常见的！

    坐定之后，酒菜很快上来了，小曲儿也唱了好几支。

    赵君尧一连喝了好几杯，满面红光的很是高兴。

    “候大人，小弟初来乍到，出手毫无轻重，打伤令公子，实在是该罚！”

    “候大人，今儿个您做主，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赵君尧这身儿打扮，加上他一开口，这简直活脱脱就是一个做生意的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

    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最低。

    即便你再有钱，见了当官儿的，也得好好巴结。

    不然，收拾你，分分钟的事儿。

    赵君尧话音落，陈居正就有一瞬间的愣神！

    这满身铜臭味儿的土财主哪来的？

    像！太像了！

    他都想扒开那张皇上的脸，看看是不是有人易容顶替的了！

第145章 金陵城 17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也不信这就是皇上啊！

    皇上什么样儿？他太清楚了。

    气质高贵儒雅，弓马骑射样样娴熟，举手投足尽显天子尊贵。

    这……

    陈居正只能说，皇上，老臣佩服！

    候知府不喜欢黄三爷，可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这会儿，他也只得呵呵干笑两声。

    “这话见外了，今儿个我们坐在一个席面上喝酒，以后……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候知府说这话的时候，简直是昧着良心。

    毕竟，残废的儿子还在家里躺着呢，这会儿他却……

    唉，可要是拒绝了陈巡抚。

    他回京城后肯定会使坏。

    自己做的这些，他只要往上报那么一两件，自己的官帽子就保不住啊！

    就算知道陈巡抚也是贪污惯犯又如何？天高皇帝远的，他还能跑到京城去告状？

    所以，说来说去，不合作吃亏的还是他。

    那么……大家还在绑在一条船上吧。

    儿子已经废了，利益不能再丢！

    想通透，候知府脸上的笑意就没那么僵硬了。

    “来，喝酒，吃菜！”

    赵君尧把这些变化看在眼里。

    心里冷笑。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候知府，简直是禽兽不如！

    为了利益，儿子居然都可以不要！

    这样的人，对他的百姓能好？这不是开玩笑么。

    商量妥了以后，大家这气氛就热闹开了。

    酒菜吃着，小曲儿听着，各种各样的荤段子讲着，好不快活。

    候知府喝大了，脸上红光满面，拍着桌子对赵君尧道。

    “兄弟，你……有什么事儿，只管说！”

    赵君尧就干了一杯，说道。

    “小弟这批货，就靠着大人您了，头一回结交候大人，利润五五分，怎样？”

    候知府乐得瞬间开花。

    “好小子，你出手可真大方啊！”

    “以前那些人，最多给老爷我送送礼，这五五分，还真是头一回见！”

    候知府得意洋洋地说着，又喝了一杯。

    “够意思！老爷我没白认识你！”

    所谓的官商勾结，就是这意思了。

    我帮你争下地盘儿，你分我利润！大家合作共赢，谁也不亏！

    赵君尧瞥了一眼陈居正，这家伙，借着上茅房的机会，把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记录了下来！

    赵君尧满意地勾了勾唇。

    货物的问题商量完了，这第一条官商勾结的罪名，算是板儿上钉钉了。

    赵君尧就起了别的话题。

    他吃了两口菜，目光就落在那几个唱小曲儿的姑娘身上。

    候知府太明白这目光是什么意思了，就问。

    “怎么？看上哪个姑娘了？今儿个老爷我请客！红姑娘随便挑！”

    刚说完，赵君尧就一脸嫌弃。

    “切！”

    “怎么？你看不上？这万春楼的姑娘是金陵城里最水灵的，老爷我最喜欢了！”

    赵君尧抽了抽嘴角。

    陈居正更尴尬。

    他俩，一个是拥有后宫佳丽三千，永远不会缺漂亮女人的皇帝。

    一个是满脑子都是老百姓，不好女色的老古董。

    逛窑子？不存在的。

    在这个问题上，他们二人非常一致：这里很脏！

    赵君尧呼啦一声摇开折扇，往椅子上一瘫，不紧不慢地说。

    “有倒是：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候大人喜欢睡这儿的妞儿，小弟只能说，大人好胸怀！”

    在这儿睡女人，是嫌自己的绿帽子不够戴吗？

    说完，又道。

    “和这里的比，小弟还是更喜欢良家女子，只要好好调教，吹拉弹唱一样什么都会！”

    候知府被这么软软地刺了一句，有些没面子。

    当即就大着舌头，不服输地道。

    “良家女子？老爷我有的是啊！”

    说完，他拍了拍胸脯，邀功似的说道。

    “在这金陵城，但凡老爷看上的女人，没有搞不定的！”

    他的好色，满城都知道。

    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瞧瞧侯天宝那副种马样儿就知道了。

    赵君尧又试探道。

    “真的假的，据小弟所知，这强抢良家女子，要是被人知道了……可是要坐牢的啊！”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强抢良家，身为皇帝的赵君尧绝对零容忍！

    一旦发现，免官撤职，打入大牢，绝不手软！

    候知府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危险性，依然像撒了欢儿的野马似的，脱口而出。

    “被人知道了？哈哈哈，知道了又如何？老爷就是这金陵城的天！谁敢说出去半个字！”

    赵君尧适当地拍马屁。

    “大人还真是好本事……”

    候知府喝醉了，被这么一夸，上天了。

    一上天，就管不住自己了，把自己以往干的那些强抢民女，逼良为娼的龌龊事儿，当做丰功伟绩一般将出来了。

    “有一回，在大街上，老爷我正要去万春楼喝酒，突然看见一个小美人儿迎面走了过来……”

    “嫩的呦，一捏就能出水儿！老爷我馋的啊，口水都流下来了……”

    说完，候知府就眯着眼睛，开始想入非非。

    “后来呢？”赵君尧问。

    候知府见他好奇，就继续回忆。

    “后来，老爷我就去那小美人儿家里提亲了，让她做我的二十五房姨娘，可她家里居然不愿意！”

    “真是岂有此理！”

    “既然他们不识抬举，老爷我就不客气了！找了个机会……哼哼哼！”

    赵君尧是皇帝，心思通常不会写在脸上，可这会儿，他脸上的肌肉还是忍不住一抽一抽的。

    “找了个机会如何？”

    候知府比刚才更来了精神，他骄傲地扬起了脖子。

    “当然是强上啊！”

    说完，他哈哈大笑了好一阵儿！

    笑完了，又低着头，悄声而又得意地说道。

    “那天晚上，老爷我的背上，都被那妞儿抓了十几条血痕子，现在想想，都够味儿啊！”

    这句话听完，赵君尧就完全听不下去了。

    眼前的这个是禽兽，不是人。

    赵君尧眯着眼开始想，该给他安一个什么样的罪名呢。

    诛九族？罪名不够，怎么办呢？

    愁啊！

    大楚朝的律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只要不是谋逆弑君，基本很难得到诛九族这样高端的待遇。

第146章 金陵城 18

    像这样的贪官污吏，鱼肉百姓，不过就是免官，杀头，流放。

    是他太仁慈了吗？

    以前他总以为，一个当官儿的犯了错，最多杀了也就完了。

    没有必要牵连家人，毕竟都是些女人孩子，杀女人孩子？这事儿他做不出来。

    实在不解恨，就把那些结党营私的全都揪出来。

    一个一个收拾，直到解恨为止。

    可是现在，他发现。

    自己以前的认知，好像有些不对了。

    对于候知府，他知道，不论怎么做，都无法解他心头之恨！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诛九族！让他断子绝孙！

    至于陈居正，更不用说。

    他再也憋不住了，又借着上茅房的借口，出去了。

    不知道是实在忍不了，还是出去记录罪行，亦或是二者都有。

    候知府又喝了几杯，已经昏昏欲睡。

    赵君尧就这么不动声色地喝着酒。

    不多时，陈居正回来，手上拿着记录罪行的一张纸。

    赵君尧看了一眼，都记满了。

    他缓缓起身，绕到候知府的背后，一记手刀。

    候知府瞬间不省人事。

    赵君尧拿出匕首，在他拇指上割了个口子，鲜红的血液瞬间流了出来。

    ‘啪！’

    地一下。

    带着血的手指按在了罪状上。

    这就是……画押了。

    有了这张纸，基本就可以定罪，这么好几天，总算没白忙活。

    可赵君尧不甘心。

    他要的株连九族还不够。

    “皇……爷，今儿个怕是……”

    赵君尧抬手制止，目光冷峻。

    “我知道！”

    说着，他吩咐。

    “来人，候大人喝醉了，送他回府！”

    说完，便和陈居正一起离开。

    随从的下人把喝的烂醉的候知府抬了回去。

    万春楼的人一点儿没有怀疑。

    毕竟，不是一回两回了么。

    侯府的人也没怀疑。

    这已经是老爷今年第二百八十九次喝醉了，不碍事！

    醒酒汤一喝，睡一觉就没事儿了。

    事实也就是如此，毕竟，真的就只是喝醉了而已。

    ……

    景泰楼

    因为和候大人和解，景泰楼掌柜的态度好了很多。

    还亲自帮赵君尧换了最顶层的一间上房。

    就是……初来的时候，他住的那一间。

    赵君尧也没说什么，回去沐浴更衣就睡下了。

    芸妃的房间还亮着灯。

    采蝶回来禀报。

    “主子，爷回来了，像是喝了不少酒！”

    芸妃已经很久没被滋润过了。

    那天，主子爷差点儿就要宠幸她了，可……被侯天宝带来闹事儿的给打断了。

    还连夜搬了房间。

    真是！真是！

    功亏一篑啊！

    本想着接下来的几天，爷怎么也会想起她，再一次宠幸她。

    可没想到，最近几天爷好像有些心情不佳。

    就算偶尔心情好，也只是找夏氏说笑一番，丝毫记不起来有她这号人。

    芸妃想了想，就试探地问了一句。

    “你看见了么？爷今儿个心情怎样？”

    最近爷的心情都不好，她都不敢勾搭了。

    采蝶想了想，只得如实说道。

    “奴婢也没看见……”

    芸妃就陷入了沉思。

    “也不知道，爷这几天都干什么去，外面下那么大的雨！”

    说完，又纠结了一番，最后见天色太晚，还是没上去。

    不过，临睡前，她吩咐了一句。

    “去让厨房炖一锅鸡汤，明儿一早，我要去给皇上送汤！”

    采蝶应是。

    芸妃这才心满意足地睡了下来。

    这后宫的女子，讨好皇上，其实也就那么点儿手段。

    能见面的，就抛个媚眼儿，扭扭腰肢儿什么的勾搭勾搭。

    见不着的，那就制造见面的机会。

    比如送个补汤啊，送个香袋儿啊什么的。

    再次一些，实在见不到的，也不会闲着，写点儿小情诗诉一下相思什么的，这还是可以的！

    若是偶尔被皇上看见，说不得就得宠了呢。

    反正，后宫的女人都围着皇帝转就是了。

    赵君尧从来不管女人的这些事。

    对夏如卿来说，她也不喜欢这么干。

    就比如今晚，外边儿下了雨。

    她第一时间想到居然不是‘皇上还没回来’，而是‘下雨天最适合睡觉了’。

    皇上回来这会儿，人家连小呼噜都打上了。

    在她面前，赵君尧总有一种，自己上赶着宠她的错觉。

    可是没办法啊，他就喜欢和她待在一处！

    ……

    翌日，赵君尧醒来的有些晚。

    毕竟昨夜喝的有点儿多，还都是烈酒，这会儿头就有些痛。

    李盛安适时端上一碗醒酒汤。

    “爷，很快就用早膳了，您先喝点儿汤解解酒！”

    赵君尧皱着眉按了两下太阳穴，然后就接过汤碗，一饮而尽。

    “渭河的河堤如何了？又下了两日雨，可还禁得住？”

    赵君尧走到窗边，看着阴阴沉沉的天，问道。

    李盛安正要回答，赵君尧直接就转身。

    “罢了，我亲自过去看看！”

    话音刚落，李盛安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皇……爷，您不能去啊！河堤奴才已经叫人日夜蹲守，一有问题马上来报，您不必亲自过去！”

    李盛安又急急地说道。

    “如果皇上实在不放心，奴才今儿个就出城去看看！”

    说完，他连忙磕头。

    “皇上，您就让奴才去吧！”

    赵君尧皱了皱眉。

    “爷不过说了一句话，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再说了，来的时候爷也见了，那河堤尚好，一年半载还是撑得住的！”

    李盛安又忙道。

    “皇上，外边儿眼看就要下雨，渭河河水上涨，道路泥泞不堪，皇上您去了万一有个闪失，奴才一百条命也不够赔的啊！！”

    赵君尧：“……”

    “爷又不跳河，哪儿来的危险！”

    “不必多说，就这么定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有人敲门，是芸妃。

    赵君尧重新坐下，吩咐：“叫她进来……”

    芸妃就端着厨房给她炖的鸡汤，扭着腰肢巧笑倩兮地走了进来。

    “爷……您这几日外出辛苦了，妾身给您炖了鸡汤补补身体!”

    说完，就把鸡汤都端了上来，亲自打开盅盖盛汤。

    赵君尧坐在那儿，本来挺高兴的。

    可一看见那汤，他就没胃口了。

    又热又闷的下雨天，喝这么油腻……

    芸妃也愣住了。

    “这……”

第147章 金陵城 19

    “爷……这……”

    这鸡汤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啊。

    原来，这民间熬的鸡汤，都是不撇油花的。

    老百姓肚子里缺油水，好不容易下个馆子，可不是来吃清汤寡水的。

    虽说这景泰楼上接待的是富贵人家。

    可富贵人家，也是民间啊！

    出来吃饭的都是男人，男人又不讲究这个。

    所以，芸妃就很尴尬。

    皇上的不喜，她已经看出来了，就忙说道，

    “爷，都是妾身没交代清楚，妾身这就端走！”

    说完，就要端着汤站起来。

    赵君尧十分不耐烦。

    “先放着吧，李盛安，传膳！”

    一大早吃个饭，怎么这么多麻烦事。

    女人就是麻烦！

    李盛安忙应是。

    不到片刻，早膳就全部摆了上来，都是清淡可口的。

    芸妃就这么立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李盛安轻咳了两声提醒她。

    芸妃总算反应过来。

    她重新堆起笑脸，捧着一碗汤上前。

    “妾身服侍爷用膳！”

    赵君尧昨夜喝了酒，有些头痛。

    外面天气阴沉沉的，他还赶着出门。

    所以，他没工夫和芸妃过多计较。

    想伺候？那你就伺候好了！

    清粥小菜，赵君尧吃的很快。

    等芸妃服侍完起身的时候，赵君尧已经换了衣服，说了一句。

    “爷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就带着李盛安离开了。

    一瞬间，芸妃目瞪口呆。

    爷昨儿个回来这么晚，今儿个天气又不好，怎么还出门！

    她还以为……

    爷不出门了呢！

    芸妃内心简直失落到极点。

    她一个人，对着空房间发了会儿呆，这才垂首离开。

    下楼的时候，碰巧从夏如卿的门前经过。

    正好听见里边儿笑声不断。

    仿佛是在嘲笑自己被皇上晾在一边儿似的，芸妃气得恨不得掐断指甲！

    哼！夏氏！咱们走着瞧！

    想罢，就快步回屋。

    ‘嘭！’地一声，把门关上，就再也没见出来。

    夏如卿这里。

    她正拿着一本《楚朝疆域志》看得津津有味。

    以前二十一世纪，都有电子导航，去哪儿都不会丢。

    现在……呵呵，夏如卿拿着这本儿地图，只觉得一阵无力。

    字都模糊不清，不过……这里面介绍的地方志和风土人情还是蛮有意思的！

    在宫里她就喜欢看这本书，这次出来，特意带了来。

    没事儿不出门的时候就看看。

    偶尔看到好玩的，就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紫月在一旁提醒她。

    “主子，爷出门了，芸妃从上边儿下来了，一脸失落！”

    夏如卿对这样的八卦消息一向不感冒。

    嗯嗯啊啊应付两句，就继续看书了。

    紫月知道主子看书迷，也就不打搅了。

    至于嘲笑芸妃什么的，夏如卿表示：我简直比窦娥还冤！

    ……

    上午半晌的时候，几道惊破天的洪雷之后，大雨就瓢泼而下。

    呼啦啦……

    豆大的雨滴砸在窗户上，雨点儿下得又急又大。

    紫月忙跑过去关窗户，夏如卿就站起来了。

    趴在窗前感叹。

    “下的这么大，爷肯定该淋湿了！”

    皇帝老公，作为你的小老婆，我很是担心你啊！

    紫月就安慰她说。

    “皇上带的肯定有遮雨的雨具，有李公公在呢，主子您放心吧！”

    夏如卿只得点点头。

    “我又不能出去，暂时只能这样了！”

    说着，她转身回到榻上。

    想了想，就吩咐。

    “去叫厨房把姜汤熬上，再熬一些羊肉汤！”

    紫月应了是就出去了。

    ……

    芸妃那儿，下着雨，她也没事儿干。

    心里恨夏如卿恨得要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办法。

    翻了一会儿，登时就坐了起来。

    “主子，您不睡了？”

    采蝶小心翼翼地问道。

    “睡不着！去把惜贵人和兰贵人叫来！”

    不管怎么说，这两颗棋子还是不能丢的。

    兰惜二人就住在夏如卿隔壁，三人原本是一人一间房的。

    但是惜贵人自己胆小，非要和兰贵人一起住，所以三个人一共就住了两间房子。

    这一层都是上房，芸妃的房间就在走廊的对面。

    和她们的比，要大一些，位置要好一些。

    惜贵人和兰贵人二人正在掷骰子玩，得了命令。

    就连忙收拾收拾去了。

    惜贵人一进门，就看见躺在床上，闷闷的芸妃，就问道。

    “芸姐姐，您是不是不舒服？”

    这么一说，兰贵人也慌张起来了，她也不知道怎么问，就站在那儿有些手足无措。

    芸妃缓缓起身，调整了一下表情，就笑着说。

    “不碍事，不过是有些闷！”

    惜贵人就“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芸妃又笑。

    “我一个人待着确实够闷的，就把你们叫来说说话，你们不会不愿意吧！”

    惜贵人连忙摆手。

    “芸姐姐你说哪里话？我们原本也想过来，就是怕打扰了您休息！”

    “兰姐姐你说是吧！”

    兰贵人忙点头。

    “是！是！”

    芸妃就笑了。

    “那便好！既然你们也没事儿，咱们就在一处说说话，也就不闷了！”

    “你们坐吧！”

    惜贵人和兰贵人就在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采蝶在她们面前的小桌子上摆了两盘茶点，上了茶水，就退下了。

    惜贵人毫不客气，拿起一块栗子糕就吃了起来。

    兰贵人倒没那么放得开，端起茶水只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惜贵人道。

    “芸姐姐，咱们住在这儿也有好几天了，您觉得闷，怎么不出来逛逛？”

    说着，她就挽起袖子，献宝一样说道。

    “这条街上有个首饰铺，那儿的东西每一件都精美华丽，让人一进去就看得眼花缭乱！这只镯子就是在那儿买的，芸姐姐你看着好看吗？”

    芸妃抿了一口茶水，就看了看她肌肤赛雪的手腕上，果然戴了一支镯子。

    看着像是掐丝珐琅串珠的，上边儿还镶了一颗蓝宝石！

    蓝宝石最衬肤色，这么一映衬，显得肌肤更白。

    芸妃看了就笑。

    “好看，在哪条街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芸姐姐你都没出过门，当然不知道了！”

    惜贵人笑着又说道。

    “原本我也不知道，还是夏姐姐告诉我的！”

    说完，抱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又看，怎么也看不够的样子。

第148章 金陵城 20

    芸妃细细打量惜贵人。

    她眼神明亮，干净地连一丝杂质也没有，圆圆的脸，还带着些许婴儿肥。

    嘴巴边还带着刚刚吃的点心渣。

    她的笑，那么干净，那么灿烂。

    只是不知道，她这单纯的笑，还能维持多久。

    芸妃缓缓起身，执起帕子，温柔地替她拂去脸颊边的点心渣。

    “瞧你，吃得满脸都是！”

    她动作轻柔，像一个最温柔的宠溺妹妹的长姐。

    惜贵人见状，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让芸姐姐见笑了！”

    芸妃就笑了笑，用拿着丝帕的手，握着两个人的手。

    “你们把我当姐姐，我把你们当妹妹，咱们那么客气做什么？”

    惜贵人很高兴，相对之下兰贵人就比较局促，她有些怯弱，也不敢动，战战兢兢的。

    芸妃又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妹妹别害怕！”

    说完，又看了看惜贵人，这才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惜贵人心里觉得，芸妃真是个好人，对她们那么好，一时又亲切了几分。

    又吃了两块儿点心，她就大着胆子说。

    “芸姐姐，你待在房间里，会闷的吧，哪天天气好了，和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多好！”

    “我知道好多好玩儿的地方……”

    她快乐地像一只百灵鸟。

    芸妃就笑着问。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惜贵人想了想就说。

    “有的是出来逛的时候看见的，有的是夏姐姐告诉我的！”

    这句话说完，芸妃简直像吃了苍蝇一样。

    内心崩溃不已。

    ‘老娘对你们俩付出了这么多心血，你居然还一口一个夏姐姐，一口一个夏姐姐，叫那么甜，故意来堵老娘的心吧！’

    真想撕了你们啊！

    只可惜，她不能，毕竟还有用。

    还得收拾夏氏那个贱人呢！

    芸妃想了想，就说。

    “傻妹妹，夏氏出门都跟着皇上，她当然知道的多！”

    她的内心在咆哮：

    人家比你得宠，人家比你得宠，人家比你得宠啊！

    人家吃肉喝汤，留个碗给你舔舔，你就高兴成这样。

    真是个傻逼！

    惜贵人好像没想那么多。

    毕竟，皇上带谁出门，也不是她说了算的呀。

    总不能因为皇上不领着，就不出门了吧。

    所以，她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就尴尬一笑，唤了声：“芸姐姐！”

    芸妃自知说话过重，也迅速调整心情，三人转移了话题，很快说说笑笑，气氛热闹起来。

    ……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夏如卿趴在窗口，隐隐有些担心。

    “紫月，你说皇上什么时候回来？”

    紫月一脸懵。

    “主……主子，这奴婢可不知道！”

    谁敢打探皇上的行踪，除了等，就只有等呗。

    夏如卿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雨丝又粗又密，完全看不清。

    她关了窗户，就上床去了。

    “我睡一会儿，皇上回来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叫醒我！！”

    紫月笑了笑。

    “主子您放心吧！”

    说着就去拿了一个薄薄的毯子。

    “虽说现在是盛夏，可这会儿下雨也怪凉的，主子您好歹盖着些！”

    夏如卿眯了眯眼，就当回应了。

    闭上眼，紫月轻手轻脚给她盖上薄毯。

    紫月就拿了花样子坐在窗边儿描。都是在街上买的新鲜样式，碰见好看的就买下来。

    夏如卿很快睡着了。

    一觉睡到下午，午时都已经过了。

    “主子，主子您醒醒，皇上回来了！”

    ……

    赵君尧骑着马，冒着大雨去了渭河边。

    渭河，西起唐可纳山，东入大海，东西绵延数千里。

    最宽的地方足有几十里，波涛汹涌，巨大的漩涡咆哮翻滚而过，坐船也未必能渡过去。

    到了江南这一带，渭河经由各个分支分流，已经窄了许多。

    但，江南这样的雨季，还是让水位上涨了不少。

    赵君尧骑着马沿岸飞奔而过，他的目光越来越凝重。

    原本应该坚不可摧的河堤，被一道道裂缝侵蚀着，那咆哮的河水，像一头头被关了十几年的野兽。

    疯狂地拍打着束缚它们的堡垒，摇摇欲坠的河堤，仿佛下一秒，就被它们摧枯拉朽般地毁灭。

    赵君尧越看，越是胆战心惊。

    他脑中出现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渭河决堤了，会怎样？！

    大概，金陵城所有的百姓都会死！江宁府将有一多半的良田会被吞没，损失无法估量。

    可是，再过两个月，就到了秋收的季节。

    老百姓忙活了大半年，就该丰收了啊！

    赵君尧披着蓑衣，一把扯掉头上的斗笠，仰着头，闭着眼，任凭无情的雨水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周围静悄悄的，没人敢靠近。

    李盛安也不敢上前，怕死！

    现在的皇上，是猛虎，是会杀人的！

    突然，皇上站直了身体，戴上了斗笠，用手抹了一把雨水。

    大吼一声。

    “传令兵何在？！”

    不管他去哪儿，随身一定跟着许多暗卫。

    都是御林军的人，有人负责保护，有人负责随时随地传递消息。

    他刚喊出口，瞬间有几个黑影落在他面前。

    “属下在！”

    赵君尧目光徒然冰冷犀利，像一把绝世名刃！

    他压抑着心里的山崩地裂，在大雨中，一道道颁布政令。

    “传令户部，即刻拨款十万两白银，用于修补渭河河堤！”

    “传令江宁府各驻军守备，凡百里之内的兵将，务必抽调半数以上，连夜过来驻守渭河”

    “传令工部，立刻抽调精于工事之人，连夜出发，赶往渭河！”

    “传令江宁知府侯耀祖，立刻组织百姓，连夜缝制沙袋！”

    “传令……”

    “传令……”

    每一道政令下去，一个传令兵离开。

    到最后，十来个传令兵只剩下三个。

    赵君尧终于停了下来，他转身，又望了望河堤，目光决绝。

    然后一甩衣袖，骑上马飞奔而去。

    李盛安连忙上了自己的马车。

    为什么他坐马车呢，因为，他不喜欢骑马。

    （原因：不解释！）

    ……

    皇帝颁布政令，尤其是这种赈灾指令，一般都是八百里加急。

    一道道指令，当夜就不约而同抵达京城。

    户部尚书，工部尚书等人，都是被传令兵半夜敲开大门，连夜拉起来干活儿的！

第149章 金陵城 21

    没人敢耽搁一分一秒。

    这么重要的职位，赵君尧这点儿选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这些人连夜把所有的东西安排妥当，天一亮，就随着第一批出城的人出发了。

    户部的还算轻松，拨银子也不是真的用车把银子拉过去。

    而是就近调度，哪儿有就从哪儿出。

    反正这钱都是皇帝的，皇上让花，谁敢不听？

    反倒是工部，就比较苦逼了。

    皇上要修河堤，光有银子哪成啊，还得要人，精通工事的人。

    还得要工具，整套整套的工具，还有许多原料，当地现买买不来的，都得拉过去！

    最最困难的，这事儿还得保密。不能传出去。

    不然还没灾情呢，就引起恐慌，自己把自己吓死了，那可不成。

    第二天一大早，工部尚书就顶着两支熊猫眼，回去补觉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他像一只夜猫子一样，白天睡觉，晚上干活。

    整车的物资，工具，还有好几个精通工事的人，总算是被他连夜送出城了。

    夜猫子的生活，终于结束。

    他的熊猫眼却久久不消散，身体都快虚脱了，头发都白了好多根。

    当然，他并不全是最惨的。

    最惨的当属侯知府。

    这会儿，他都快哭了！

    他正被几个人传令兵逼着，和一帮妇女一起干活儿！

    原因是这样的。

    前两天，他正在和他的第二十三房姨娘，玩儿造人游戏。

    就在正嗨的时候，突然被人打断。

    他暴力地被几个人拖了出去。

    他们还念了皇上的口谕，还拿出了皇上钦赐的信物——龙纹玉佩。

    龙纹全天下只有天子可以用。

    他是知府，这个还是懂的。

    只是，皇上口谕，让他带着全城的妇女缝麻袋，装沙子。

    那些妇女都是乡下的贫苦百姓，缝一只麻袋就有十个铜板，这又不是绣花儿，快得很。

    这么待遇丰厚的活儿，她们累并高兴着，一个个手脚麻利地穿针引线。

    几百个妇女一起缝，不到一天，整车的粗麻布就全部变成了麻袋。

    侯知府自然不是缝麻袋的，他是往麻袋里装沙子的。

    按道理，虽说皇上下了谕旨，叫他领着干活。

    可一个知府，怎么也轮不到他亲自干啊，顶多就是当个监工什么的，把握一下进度嘛。

    但那几个见鬼的传令兵，不知道怎么回事。

    给了他一把铁锹，逼着他干活。

    不干就挨打！

    他们是皇上的人，完全不顾及他的面子。

    就来一句：“情况危急！不干不行！”

    侯知府又不敢反驳，只得亲自干。

    干活就干活吧，不就是往麻袋里边儿装沙子么，他这一身膘，也不是干不动。

    可最要命的是，不给他饭吃。

    到了中午，大家都坐下来吃饭。

    官兵抬着一筐一筐的馒头来来回回地发，管饱随便吃，另外，还有咸菜和热水。

    妇女们见了都十分满意，大家一边吃一边说笑。

    “听说这是皇上的叫咱们来干活儿的，皇上可真是个好皇上！”

    “那可是！”

    “我咋觉得这么不真实呢，皇上咋会知道咱这儿的河堤要开了呢”

    “就是，打从俺记事儿，这河堤就没开过啊！”

    “皇上可是真龙天子，他说会决堤，就有可能是真的！”

    “对啊，皇上知道的，咱们哪儿能知道啊！”

    “不管怎么说，干活儿还有铜板拿，还有白面馒头吃，我就知足！”

    一帮妇女说说笑笑，白面馒头也吃得特别香。

    然而侯知府就……

    他一手拿着馒头，一手拿着咸菜疙瘩，一边哭，一边求。

    “几位大哥大老爷，我……我吃不下啊！”

    “求求你们，让我回家吃吧，我吃完还来干活！”

    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样的东西。

    他吃得，都是山珍海味啊！

    肚子饿得咕咕叫，啃一口，还是难以下咽。

    他就继续哭！

    那几个传令兵可不管，他们就立在他面前。连咸菜疙瘩也没有。

    一口馒头，一口水！

    很快，几个人就吃饱喝足。

    一个人走到他的面前，说道。

    “看来……侯大人不饿，既然这样，那我们继续开工，走！”

    说完，就要去抢他手里的馒头咸菜。

    侯知府哪愿意，立刻护在胸前。

    “我吃，我吃……我这就吃！”

    说完，大口大口吃着馒头，含着眼泪拼命往下咽！

    好容易吃完，他就又被拉去干活了。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以前那种好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惨。

    他更没功夫想，为什么皇上会知道渭河要决堤，不远千里地下圣旨过来，他累得快瘫痪了。

    第二日。

    侯知府在和百姓们一起往河堤裂缝处填沙袋。

    天上下着大雨。

    妇女们早回去了，这会儿和他一起干活的全是官兵，糙汉子。

    他一个肥硕的身躯夹在里边儿，实在是很不协调。

    他摇摇晃晃地，搬起一个沙袋，还没走两步，就整个人趴下了。

    他再也没有一点儿力气。

    宁愿挨打也不再起来了。

    忽然，一个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穿着黄白相间的龙纹长袍，外边儿罩着明布隔雨斗篷，上边打着龙腾云雾的黄油布伞。

    靴子是黑色描金滚边儿的。

    侯知府就这么从下往上地看了过去。

    当他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他的瞳孔瞬间放大！

    “你……你……”

    说着，白眼儿一番，就晕了过去。

    “来人，押起来！”

    说完，赵君尧就冷着脸离开。

    到了下午，雨水越下越大。

    夏如卿趴在窗口，心里慌得扑通扑通跳。

    “这不像是下雨，这像是天灾啊！”

    刚说完，就有人来报。

    “渭河决堤了！”

    大街上，雨丝里，一个又一个的人，提着铜锣，拼命地敲，拼命地喊。

    “快跑啊！渭河决堤了！”

    紫月脸色煞白，夏如卿也吓了一跳。

    “紫月快收拾东西，如果事态严重，爷一定会派人过来通知的！”

    “是！”

    芸妃和其他人也都慌了，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干等着。

    而城里的百姓可没那么多镇定。

    一听渭河决堤了，大家下意识就开始跑。

第150章 金陵城 22

    我看你跑，我也跑，生怕落在后边儿会被淹死。

    城里大街拥堵，大雨滂沱，乱成了一锅粥。

    地面上的积水越来越深，雨像是直接从天上倒下来的一样。

    大家纷纷往高处跑。

    很快大街上就没人了。

    甚至，连路面都看不到，全是水！

    一个时辰后，大雨依然没有停下来，甚至连变小的趋势都没有。

    雨下的让人绝望！

    外面已经没有人了，都各自逃命去了地势较高的地方。

    甚至，连酒楼里的人都少了许多，回廊上安静而空荡。

    “淹了淹了！楼下已经淹了，水都到桌子腿了！”

    一个陌生的小厮从廊上跑过，不知道去了哪个房间。

    不多时，那个房间就传来慌慌张张的动静。

    他们收拾东西，也逃命去了。

    接下来的一刻钟里，陆续又有人逃出去。

    芸妃站在回廊上，看着慌慌张张逃命的人。

    心里直打鼓。

    “不行！采蝶！快收拾东西，这地方不能呆了，我们也赶紧走！”

    采蝶却有些心虚。

    “主子，咱们能往哪儿走？！外边儿也危险啊！”

    “再说了，咱们又不认识路！”

    芸妃瞬间恼怒，一巴掌甩在采蝶脸上！

    “该死的贱婢，这时候儿不逃还等什么，爷忙着大事，顾不上咱们，难不成还得在这儿等死？”

    心里慌，加上害怕，让她情绪有些失控。

    说完，她又打了采蝶一巴掌。

    “好你个贱婢！”

    “本宫还没怎么着呢，就使唤不动你了！”

    “怎么？等着把本宫害死，你再去攀高枝儿？”

    她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左右开弓，连番轰炸，采蝶都懵了，等清醒过来，就‘扑通’一声跪下。

    “主子您误会了……”

    “奴婢不敢啊！”

    “主子，奴婢服侍您这么久，怎么会害您啊！”

    她一边哭一边磕头。

    芸妃意识清醒了些，想着，采碟是她的陪嫁，害她倒不至于，是自己太敏感了。

    想罢，就挥了挥手。

    “起来吧，收拾东西，不管她们了，我们走！”

    采蝶也不敢说什么了，只得默默去收拾东西。

    夏如卿这儿，早就听到动静了。

    紫月问。

    “主子，我们……”

    “我们不走！”夏如卿斩钉截铁。

    紫月就不再问了。

    惜贵人和兰贵人也吓得不轻，她们见芸妃要走，也开始纠结起来。

    不过，见夏如卿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俩也不敢走了。

    “芸妃娘娘地位高，如果走丢，皇上一定会派人找的！”

    “我们就不一样了……”

    “是啊，可能，丢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毕竟外面那么乱！

    二人战战兢兢来到夏如卿的房间，也不多说话，大家都挺害怕。

    夏如卿见水位确实越来越高，古代又没有下水道。

    堵进来，很有可能就再也出不去了！

    “夏……夏姐姐，这到底是雨水还是河里的水啊，我们不会死吧！”

    惜贵人哭着问。

    “我怎么知道！”

    夏如卿这会儿也没好脾气。

    哭有用的话，大家都坐着哭好了。

    惜贵人也不再多说什么。

    夏如卿趴在窗户边，见芸妃从酒楼出来，踩着水上了马车。

    那水已经没过膝盖了。

    夏如卿心里慌得一直在打鼓。

    手掌握紧，松开，握紧，又松开！

    ‘不是河水，一定是雨水，一定是雨水啊！’

    河水决堤，离这金陵城还有十来里。

    就算被淹，也死不了人。

    没那么可怕，对！不要慌！先不要慌！

    夏如卿就在窗边坐了下来。

    室内静悄悄的，只听见各人的心里扑通扑通跳。

    其实，她心里也没谱。

    这会儿还能走，等水深了就走不了了。

    只能等死。

    她不想死，不光她，大约所有人都不想死！

    没多吃几顿好吃的，没多睡几个美男，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太亏了。

    她老公是皇帝。

    给皇帝戴绿帽子是不可能了，她这辈子大约都只能睡这一个美男。

    可是，多睡几次也成啊！

    越想，她的求生欲望就越强！

    这本来就是捡来的一条命，死了，可能就真的死了。

    姥姥去世了，没有亲人，那个世界她不想回去！

    活着，一定要活着啊！她内心祈祷。

    也许是……老天爷对她不错，也许是，自己走了狗屎运。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景泰楼临街的大路上，确切说是一汪水路上。

    一匹马飞奔而来，马蹄上夹杂着泥泞的水，在身后四溅飞起。

    黑色的骏马上，一个人举着伞，一手牵着缰绳，两腿狠狠地夹着马腹，策马飞奔而来。

    他的衣服已经看不清颜色。

    那个身影朝着景泰楼的方向飞奔而来。

    “是皇上！”

    惜贵人两眼放光地指着那个声音喊！

    夏如卿连忙抬头看！

    果然是熟悉的身影！

    她只看了一眼，就拔腿往楼下跑，连鞋子甩飞了也顾不上穿！

    “主子，主子！！”

    紫月想拦却没拦住！

    夏如卿‘登登登’，光着脚踩着木梯子。

    很快就下来了。

    第一层楼果然已经被水淹了。

    刚才到膝盖，这会儿已经到了大腿！

    污浊的水，溅得她满身都是！

    夏如卿什么都顾不上，在及大腿的水中，一把飞奔出去。

    赵君尧已经到了景泰楼门口。

    手里的伞不起什么作用，他身上也已经湿透！

    当他翻身下了马！，正打算往里走的时候。

    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带着泥巴的女子，忽然跳入了他怀里。

    赵君尧猝不及防，被她撞得退后了两步。

    熟悉的娇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人！

    他勾了勾嘴角，把她搂得更紧！

    “夏氏，你差点儿把朕撞倒！”

    责备中带着宠溺，说着，还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一下。

    夏如卿搂着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湿漉漉的胸口，不肯抬头。

    只闷闷地说道。

    “皇上，我还以为我会死在这儿！再也见不到你了！”

    赵君尧笑了两声。

    “傻瓜！爷怎么会让你死！”

    说着，就抱着她往景泰楼走去！

    ……

    惜贵人和兰贵人也迎了出来。

    见皇上抱着夏贵人。

    二人就低了头，不敢说话，只默默跟在赵君尧后边儿走了进去。

第151章 金陵城 23

    两日后，天气终于放晴，一连好几天的大雨，终于有了尽头。

    路上的水也没了，只剩下一滩一滩的泥泞。

    走了好几天的芸妃，又惨兮兮回来了。

    赵君尧嗤笑了两声，也没说什么。

    女人么，怕死！也情有可原。

    天放晴之后，之前的一切，似乎也随这场风雨过去了。

    渭水河是决堤了，可那些沙袋也不是摆设。

    洪水大部分都被止住，只有少部分流了出来。

    六个村子，五十多亩庄稼被淹，死了十几个人。

    乍一看挺惨，其实，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江宁府衙的牢房里。

    侯知府一家老小都在，男女分开关，上上下下足有四五十口人。

    这都好几天了，侯知府怎么也想不明白。

    “皇上怎么会来江南，又怎么会知道渭水河会决堤的？”

    侯天颖灰头土脸地关在对面的牢房，拼命埋怨她老爹。

    “爹！那个黄三爷就是皇上，您怎么被骗了那么久……”

    “我哪儿知道他就是皇上啊！”侯知府表示抗议。

    “你们都别吵了！”

    梅姨娘在不远处，不耐烦地捂着肚子。

    她怀着孕，被强行关了进来，这滋味儿谁能体会！

    连一向温柔以待的侯知府，她这会儿也懒得看一眼了。

    这么一吵，侯夫人又跳了出来。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骂我女儿！”

    梅姨娘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前打一架。

    就在这时，又有狱卒来喊。

    “皇上驾到！巡抚大人到！”

    赵君尧和陈居正一起走了进来。

    陈居正审案，赵君尧只负责旁听。

    他们只有一个要求。

    “说出你背后是谁，就从轻处罚，如果不说，满门抄斩！”

    陈居正冷哼一声，往下扔了一张纸。

    “你的罪状，本官记得清清楚楚！”

    侯知府慌慌张张捡起来一看，呦！这不都是自己做过的事儿么！

    酒后吐真言，没想到是被人算计啊！

    一时间，他心里后悔地想死！

    但也只得趴在地上跪地求饶。

    “皇上，微臣知错，微臣再也不敢了皇上！求皇上饶微臣一家性命！”

    赵君尧冷哼。

    “你也知道有今天！”

    说完，就命令道。

    “如果不说，朕就下旨抄你满门！”

    侯知府欲哭无泪。

    他要是说了，他家人也活不成啊！

    怎么感觉，这路就被人堵死了呢。

    侯天颖看着高高在上的皇上，心里突然灵机一动！

    “皇上！臣女有所求！”

    赵君尧眯了眯眼，冷声道。

    “说！”

    侯天颖有些羞涩，低着头缓缓说道。

    “父亲做的这些事，都是被人逼迫，实属情非得已”

    “臣女愿随皇上入宫，情愿做牛做马服侍皇上一辈子，只求为父亲赎罪！”

    “还请皇上，饶恕父亲一命！”

    说完，她深深扣头，实则，脸上早已红霞朵朵。

    陈居正正在审案，听她说完，就目瞪口呆。

    心说：这……这是什么操作，皇上的魅力……还真是不一般。

    幸好没有公开身份。

    不然，这满金陵城的姑娘们都争着要给皇上当牛做马，这还得了？

    想罢，就看向赵君尧。

    目光里满满写着；

    皇上，不可徇私！皇上，不能答应！皇上，侯知府罪恶滔天，其罪当诛啊皇上！

    赵君尧目光一阵忽明忽暗之后，就深藏不漏地笑了一下。

    “哦？你想当牛做马服侍朕？”

    侯天颖目光一亮，就满脸娇羞地点了点头。

    “是！只要能饶父亲不死，臣女什么都愿意！”

    （作者君：真的什么都行吗？恶趣味一笑！）

    赵君尧就嗤笑了一声。

    “侯知府，其罪当诛，罪无可恕！朕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侯天颖希望落地，有些失望。

    事实上，救父亲不过是一个幌子，她更想跟皇上走呢！

    满门抄斩？不存在的！她一定要攀上皇上这棵大树，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

    至于父亲的死活，她才不管！

    就是她娘到时候也得巴结她。

    她一定要叫她娘看看，不是只有大哥是依靠！关键时候，还得靠女儿！

    嗯！就这样！

    打定了主意，侯天颖咬了咬唇。

    “那……皇上，您能不能饶恕臣女的母亲，我母亲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不该死啊！”

    侯夫人果然感动地老泪纵横！

    还是闺女靠谱啊！

    赵君尧又笑。

    “如果你父亲招了，朕就不会杀你们！”

    说完，看向侯知府！

    “皇上，微臣……微臣……”

    “朕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好好考虑，如果还不说，就拖出去砍了吧！！”

    侯知府听了，立刻惊喜。

    “皇上，微臣说了呢？”

    赵君尧眯眼。

    “如果你说了，朕就让你晚死两个月！”

    侯知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侯知府果真还是挨不住。

    将自己知道的，竹筒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

    幕后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朝中一手遮天的施太师！

    赵君尧神色不变，让人将所有人都重新关入牢房。

    又下了圣旨。

    “江宁知府，收押刑部，秋后问斩！其余家眷，流放关外，终生不得入关！”

    正打算走，侯天颖忽然叫住了他。

    “皇上！”

    她隔着牢笼，给自己下跪！

    “皇上，臣女什么也不要，只求皇上救臣女一命！臣女今世做牛做马，也报答您的恩情！”

    她就是不死心，她就是想嫁给皇上。

    她就是想飞上枝头！

    赵君尧忽然回头。

    “你确定？给人当牛做马的日子，可是不好过！”

    本来没影的事儿，被皇上忽然这么一问，似乎尽在咫尺。

    “皇上，臣女确定！”

    赵君尧的目光忽明忽暗地闪了一下，然后……

    忽然开口。

    “既如此，你就不用流放了!”

    说完，吩咐陈居正。

    “回头把她交给李盛安，朕自有安排！”

    说完，就大步离开！

    陈居正十分不理解，说好的满门抄斩呢？？皇上不会真动心了吧。

    言官的毛病又犯了，他现在很想骂皇帝。

    但这不是在朝堂上，他不能骂！

    于是也只得恨恨走了。

    ……

    金陵城的风波，以侯知府斩首，侯家全府流放边塞而告终。

    城里的百姓，都知道是皇上救了他们。

第152章 一条大黑鱼！

    但他们永远不知道，皇帝不在千里之外，而是就在他们眼前。

    正因为百姓们不知道，所以就越传越神。

    什么‘皇上是真龙天子，自然什么都知道！’

    又或者是‘皇上乃一代明君，先祖保佑，夜半托梦来说的！’

    更甚者，还有说‘皇上爱民如子，感动了上天……！’

    到最后流传的版本，让赵君尧自己听了都有些哭笑不得。

    闲话休提。

    话说这侯耀祖一家，虽说没有被满门抄斩。

    更没有被株连九族。

    但在金陵城，已然成了一个茶余饭后的笑谈。

    百姓们从前不敢谈论，到如今得了机会，自然要好好骂一骂。

    甚至，还有说书先生，把他们一家的故事编成丑角来取乐。

    整个侯氏一族，愣是从名门大户，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从穿华衣吃美食，变成了沿街乞丐！

    痛快！实在痛快！

    ……

    侯耀祖是秋后问斩的。

    其余家眷一律流放关外。

    不得不说，这么狠毒的招数，大约只有皇帝才想得出来。

    朕没有下旨杀你，可你就是活不成。

    在金陵城生活大半辈子的人，且不说能不能适应气候。

    单说你能不能安全到达，这就是个问题。

    皇帝会让你平平安安吗？

    不会！

    所以，侯家的人在流放的路上，就以各种形式挂了。

    有饿死的，渴死的，病死的，怎么死的都有，形式丰富多彩。

    至于赵君尧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那是因为：

    直接下旨满门抄斩影响形象啊，毕竟他可是仁君。

    这种残暴的事，可是会掉印象分的！

    不妥，不妥。

    说到这里，侯家就还剩一个活着的人。

    那就是大小姐侯天颖。

    她最后被李盛安送进宫当宫女了。

    还亲自派了活：浣衣局洗衣宫女。

    李盛安生怕她不适应宫里的生活，还特意捎话，交代了管事嬷嬷。

    “外头进来的，您老好好儿教教规矩！”

    “得嘞您就放心吧，老奴的规矩，包您满意！”

    就这样，侯天颖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当牛做马的崭新生活。

    一个千金大小姐，她哪儿受得住这种日子。

    所以不到一年，也死了！

    据说……挺惨的！

    就这样，赵君尧用帝王最经典的手段，痛痛快快地收拾了贪官污吏。

    然后，带着小老婆们继续南下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一行人都在路上。

    之前的那些皮货都已经卖了，马车也少了许多辆，人也少了。

    只留了几辆朴素的青油布马车。

    一行人也不急着赶路，慢慢悠悠地继续往南。

    这日，行到下午，眼瞅着天快黑了。

    就有下人来报。

    “爷，山路不好走，怕是赶不上下一个镇了……”

    也就是说，晚上只能在野外安营扎寨。

    赵君尧就点了头。

    “无碍！”

    说罢就挥了挥手。

    那下人正要离开，夏如卿却灵机一动。

    “爷，既然要安营扎寨，那我们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如何？”

    赵君尧有点茫然。

    “什么风景好？有什么不一样吗？”

    “有山有水就叫风景好啊”

    赵君尧：“……”

    “那这里大约就是了”

    说罢，他掀开车帘，目光落在一处浅滩河上。

    夕阳落日，河面波光粼粼。

    周围有翠绿的青山，还有各种悦耳的鸟叫声。

    夏如卿都看呆了。

    “这……这好漂亮……这条河好漂亮！”

    “我怎么没早看窗外呢！”她有点懊恼。

    赵君尧嘴角抽了抽。

    “你都睡了一天……”

    这么一说，夏如卿也不好意思起来。

    就厚着脸皮撒娇。

    “爷，天气太热了，河边儿凉快！”

    “行了，爷知道了！”赵君尧勾唇。

    说着，把腻歪在他身上的夏如卿提了起来，拍了拍她。

    “爷也热，起来！”

    语气责备，目光宠溺！

    她就‘哦’了一声，乖乖坐好。

    马车又走了一会儿，赵君尧看天色差不多，就叫人停了。

    安营扎寨花了一个时辰。

    夏如卿就在水边玩了一个时辰。

    赵君尧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好一会儿没见人。

    “爷去哪了？”夏如卿问。

    紫月想了想。

    “我恍惚看见爷往那边儿林子里去了！”

    “林子里？”

    夏如卿皱了皱眉，也就不再问。

    忽然，她的脚感觉有什么东西碰到。

    定睛细看。

    “啊！”

    夏如卿吓得一下跳了起来。

    “主子您怎么了？”

    夏如卿又细看。

    “是一条黑鱼！”

    刚才她还以为，是一条蛇呢，毕竟这荒郊野外的。

    紫月也看到了。

    “好大的一条鱼！主子您快看它跑了！”

    夏如卿下意识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

    那条大黑鱼果然甩着尾巴，利剑一样一眨眼就没了。

    夏如卿愣了片刻。

    “好大的一条鱼啊！”

    紫月也很久都没回过神来。

    突然，夏如卿站了起来，往岸边营帐那儿走去。

    “哎主子，您干什么去？”

    “找工具，叉鱼！”

    说到叉鱼，还是小时候跟着姥姥住在乡下时。

    她跟那帮小伙伴们学的。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还能不能叉到鱼。

    不过，总得试试啊！

    她找了根结实的树杈，用匕首把树杈分开的部分全部削尖。

    又拿在手里试了试。

    “嗯，差不多！”

    “主子，这……能行么！”

    “能不能行，试试就知道！”

    说着，拿起她自制的鱼叉就去了河边。

    这条河又宽又浅，最深的地方也不过及腰深。

    河滩上都是鹅卵石，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河水很清澈，水草也很茂盛。

    因为是盛夏，还能听到几声蛙叫。

    夏如卿拿着鱼叉，找了一块挺大的石头站了上去。

    等待鱼儿游过来。

    紫月刚想说什么。

    被夏如卿一个嘘声的手势止住。

    “别说话，别把鱼吓跑了！”

    紫月：“……”

    主子，您确定这水这么清澈，会有多少鱼吗？

    夏如卿才不管。

    她觉得，一定有！她想喝鱼汤了，做法都想好了。

    就差一条新鲜的大活鱼。

    夏如卿在石头上等了约有一刻钟的时间。

    腿都站酸了。

    连个鱼鳞也没见着。

    ‘不可能，这里有水草，有青蛙，肯定会有鱼的啊’

    “奇怪！”

    夏如卿正咕哝着，忽然，她觉得有个地方有点儿不对劲。

    目光就不经意朝那方向一瞥。

    “啊……！！！”

第153章 看看爷给你带了什么？

    夏如卿瞬间吓得跳了起来。

    一时间，脸都白了。

    然而，待她看清楚那一团乌黑黑的东西时，脸上又惊又喜。

    “是一群黑鱼！”

    怪不得，总觉得那个地方不对劲。

    夏如卿也没多想，提着鱼叉就上去了。

    三下五除二，叉了一条又肥又大的大黑鱼回来。

    这条鱼足有两三斤重。

    叉在鱼叉上活蹦乱跳的，把那树枝都压弯了。

    “紫月，去找个干净的盆子来！”

    紫月还在震惊中，被主子一使唤，这才回过神来，忙应了一声。

    “哎……”

    夏如卿拿了匕首，手脚麻利地刮鱼鳞，开膛破肚。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干干净净的一条鲜黑鱼就收拾好了。

    “主子，您怎么什么都会？”

    紫月又崇拜又好奇。

    夏如卿也不好细说，只道。

    “我小时候吃惯了苦的”

    紫月一听，这是主子的伤心事儿啊，当下也就不再提。

    “走！去厨房！”

    夏如卿端起盆子，去了专管膳食的帐子。

    皇帝出行，就算再简朴，人数再少。

    最基本的衣食住行还是有保障的。

    厨房是帐子临时搭的，不过好在工具齐全。

    她看了看，找了个专门用来煨汤的瓦罐。

    叫人在帐子外的石滩上生了一堆火。

    把鱼肉剁成滚刀块，配好调料，又取了新鲜的山泉水。

    这些都装进瓦罐里，吊在火上，咕嘟咕嘟开始炖鱼汤。

    做完了这一切，夏如卿拿了一个毯子，铺在鹅卵石的浅滩上，吹着夏夜晚风。

    十分的惬意。

    她心里忍不住感叹：

    当皇帝的小老婆，好处忒多了。

    出门，一堆人伺候，干活？动动嘴就成。

    偶尔想自己动手，那不叫干活，那叫体验生活。

    夏如卿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条捡来的命真是太值了。

    晚风吹着，她身上的每个毛孔都散发着舒坦。

    赵君尧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旁边。

    他抽了抽嘴角。

    “卿卿……”

    这丫头，为什么永远都这么会享受。

    他在她面前，怎么就这么没存在感。

    他这么久没回来，她难道不是应该坐立不安吗？

    再不济，稍稍地焦虑一下也行吧。

    可她倒好，在这儿睡觉！

    赵君尧的内心简直……

    但，再嫌弃，男人还是就喜欢这样的。

    赵君尧发现自己怎么也生不起来气，于是就停止了内心深处的挣扎。

    然后，就没脸没皮地在夏如卿的旁边躺了下来。

    嗯，反正是自己的小老婆。

    要什么脸，对吧？！

    夏如卿睡了一天了，她当然没不是真的睡着了。

    充其量，也就是迷糊了点。

    当她发现身边多了个人的时候，立刻就跳了起来。

    一看，是皇上。

    夏如卿又猛地松了口气。

    “爷，您吓死我了！”

    赵君尧不解。

    “爷在这儿，你怕啥？”

    夏如卿忍住内心翻腾的白眼，小声咕哝道。

    “万一是个野男人呢？”

    赵君尧的目光徒然锐利寒冷，声音低沉。

    “谁敢，爷一定亲手杀了他！”

    夏如卿吓了一跳，赶忙解释。

    “爷，我……我就是说说而已！”

    赵君尧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但还是沉沉地道。

    “说说也不行！”

    “哦……”夏如卿低头，一副‘我知道错了’的模样。

    赵君尧见了，也就不忍再责怪她。

    就说道。

    “走，起来看看爷给你带了什么？”

    夏如卿一听这话，就来了精神，问道。

    “爷您去哪了？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说着，连忙站了起来。

    赵君尧笑道。

    “你看了就知道了！”

    夏如卿只得忍着好奇，跟着他走。

    二人一路回到营帐前。

    夏如卿看见空地上有几只野鸡，被绑了腿，在扑楞楞地乱飞。

    夏如卿一脸惊奇。

    “爷，您去打猎了？”

    赵君尧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想，卿卿最喜欢摆弄这些，那他给她弄来，她一定会很高兴。

    想到这儿，赵君尧看着她，就问。

    “卿卿，你不高兴吗？”

    夏如卿都快懵了，被他这么一问，就醒过神来。

    “高……高兴！”

    她是真的高兴。

    只是，顺便想了一下这几只野鸡该怎么做，一时没缓过来而已。

    赵君尧松了口气，笑道。

    “那就好！”

    毕竟这是他头一次这么卖力讨女人欢心，其实压力还是挺大的。

    看到卿卿高兴，他就放心了。

    赵君尧笑容里带着满满的自信和微微的得意。

    至于夏如卿……

    她的心思，完全已经飞到了那几只野鸡身上。

    ‘嗯，这只野鸡仔够嫩，适合炖汤’

    ‘那只虽然比较瘦，但肉质劲道，适合炸鸡块吃！’

    ‘这只最肥，炖汤油腻，还是烤着吃最好！’

    夏如卿就这么，不动声色地给几只鸡都安排好了命运。

    赵君尧此刻如果知道：大约会气得吐血。

    朕专门打猎给你，你不和其他女人一样‘心花怒放满面娇羞’。

    这也就罢了。

    你居然直接跑神儿，想着怎么吃！

    只可惜，赵君尧此刻正沉浸在一种莫名其妙的满足中。

    没注意夏如卿的表情。

    夏如卿也忙着跑神儿，没顾上他。

    俩人就……各乐各的！

    奇怪的是，二人往这儿一站，画面居然很美好。

    李盛安立在不远处，有点看不懂。

    但，他有着极高的职业操守：主子的事，不乱揣摩。

    小柱子显然就没那么高的境界了。

    他忍不住感叹：

    “说起来，皇上和夏贵人，还真是情投意合！”

    李盛安在他脑壳上敲了一下。

    “你个小兔崽子，懂什么情投意合！敢在这儿议论主子的事！”

    小柱子捂着脑袋，一脸委屈。

    “师父，徒弟知道错了！”

    李盛安摆了摆手：“干活儿去！”

    “啊？”

    “笨！夏贵人肯定要用厨房，还不去告诉一声？！”

    “哦！”

    小柱子跑了。

    李盛安把手背在背后，琢磨着。

    “怪不得看不懂，原来这个叫情投意合啊！”

    毕竟以前，他可从没见过皇上和别的主子……

    “情投意合！嘿嘿，不错，夏贵人前途无量啊！”

    嘀咕了几句，他也赶着离开了。

    ……

    晚膳是分开吃的。

    各人领了膳，在自己的帐子里吃！

    这么多帐子里，最大的最舒适的，当属赵君尧。

    最小最憋屈的，就是兰贵人和惜贵人的。

第154章 黑鱼汤

    芸妃的帐子不大，但和兰贵人和惜贵人的比，已经舒适很多了。

    帐子周围，里里外外，采蝶拿艾草熏了好几遍，蚊虫也进不来。

    河边风也凉快，帐子透气，也不闷。

    饭菜也好，正值夏季，新鲜的瓜果蔬菜还是有的。

    一顿晚膳，本来可以吃的有滋有味，可偏偏，她就是不高兴！

    历来娇生惯养的芸妃娘娘。

    一会儿又嫌地方太小，梳妆台都摆不开，一会儿嫌床板太硬睡不着。

    来来回回，骂了采蝶好几遍！

    这一来二去，就闹到了前头。

    李盛安先得了信。

    “什么？嫌地方小要换帐子？？”

    他当即就皱了眉，没好气地道。

    “爷这边儿正缺人伺候，忙不开，你先在外头等着吧！！”

    说完，李盛安就打发那小太监走了。

    呵呵，芸妃娘娘他不敢冲撞，可一个小太监，他还是能打发的。

    小柱子就不服气地嘀咕。

    “爷还没嫌呢，她先嫌上了！”

    这话被李盛安听到，厉声呵斥：“小兔崽子，敢在背后说起主子的不是了！”

    “师父我错了！”小柱子不服气，也只得认错。

    李盛安摆了摆手，不再追究。

    吩咐他。

    “去把晚膳端来，咱也该用膳了！”

    小柱子一听，又琢磨了片刻，笑嘻嘻麻溜儿地提膳去了。

    师父这是……压根没想着往上报啊！

    就得这样！

    有时候，娘娘又如何？还真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嫌帐子小住得不舒坦？

    您也得有那么本事啊！

    瞧瞧人家夏贵人，叫皇上惦记着，时时刻刻在跟前儿伺候！

    这才是福气呢！

    有的时候啊，人比人，可是会气死人的呦！

    说着，就美滋滋地去提膳了。

    小厨房里。

    夏如卿正挽着袖子忙活着，见她来了就笑。

    “今儿个鱼汤多，给你师父提一罐子过去，你们都尝尝鲜！”

    小柱子高兴地都愣住了，待有人盛好鱼汤，把罐子递到他的手里。

    他这才回神，忙跪下磕头。

    “奴才谢主子赏赐！”

    在外头不能叫贵人，就叫主子吧。

    夏如卿就大方地笑了笑。

    “赶紧去吧！”

    说着，也带着人端着膳盒走了。

    出门在外，没有宫女成群，一应都节俭。

    皇上身边的很多事，都是她亲力亲为。

    说到底，在皇帝的身份跟前，她这等级，也就是奴才了！

    这就是现实，不想承认也得承认！

    ……

    在皇帝的帐子旁边，不近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小帐子，是李盛安和小柱子师徒的。

    挺挤的，里头只有两张床和一张桌子。

    不过，二人都毫不抱怨。

    小柱子提膳回来，高兴地道。

    “师父，晚膳有鱼汤”

    “鱼汤？？”

    “夏贵人给的！说是叫师父也尝尝鲜儿！”

    李盛安就琢磨。

    “夏贵人不就弄了一条鱼？挺大的！”

    他可看见了，就一条！

    小柱子两眼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可不是，夏贵人可真厉害，什么都会，真叫奴才佩服！”

    李盛安顾不上佩服，只寻思着。

    ‘就一条鱼，也能想着叫他们来尝尝鲜，这体面可不是谁都有的’

    不得不说，夏贵人真是极会办事！

    宫里的奴才，混到他这个地位，可不是给几块儿银子就当体面了。

    他们求的，不过是一份别人都没有的尊贵、体面！

    就比如，能得皇上一句赞赏，就比得了几百两银子的赏银高兴得多。

    就是这个道理！

    李盛安看着面前，熬得浓白，冒着微微热气的鱼汤。

    心说：这夏贵人啊！也难怪皇上喜欢！

    再这么下去，连他都快被“收买”了！

    作为皇帝身边儿的人，也不是真的会被收买，去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而是，有个什么事儿，能在皇上跟前儿说上一两句话。

    这就不得了了！

    小柱子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就问。

    “师父？这鱼汤您不喜欢吗？”

    李盛安有些无奈。

    “喜欢！喜欢啊！”

    这夏贵人，真是……真是叫人打心眼儿里服气！

    这是本事啊！

    李盛安想罢，就摆了摆手。

    “时候不早了，用膳吧！”

    “哎！”

    ……

    皇上的帐子里。

    地方宽敞，地面铺了一层木板和一层毛毯，平坦柔软。

    赵君尧坐在一张简单的长桌前批一些要紧的折子。

    夏如卿正在布菜。

    地毯是羊毛的，很柔软。

    她就干脆光着洁白如玉的小脚丫，在柔软的地毯上踩来踩去。

    暖黄的烛光洒满每个角落，伴着外边儿的蝉鸣蛙叫。

    帐子里有着说不出的温馨！

    折子批完了，赵君尧抬头一看。

    小丫头已经摆完了膳，正在他背后，呼哧呼哧给他扇扇子。

    自己热得小脸儿通红。

    那一瞬间，他的心猛地一抽，有点儿疼，就板着脸。

    “过来！”

    说完，长臂一伸。

    夏如卿猝不及防，没回过神儿呢就扑到他怀里。

    “哎呦！”

    他身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咯得她生疼！

    “怎么？”

    “爷你身上怎么硬邦邦的！”夏如卿抗议。

    赵君尧却坏坏一笑。

    “哪儿硬邦邦了？”

    “哪儿？”

    夏如卿听见他问，就傻乎乎地找。

    过了片刻，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脸刷一下就红透了。

    “爷你欺负人！”说着就红着脸，用小脚丫踹了过去！

    赵君尧一把捉住她的小脚丫！

    “爷可什么都没说！卿卿你在想什么？”

    夏如卿登时又羞又恼。

    使劲儿想把脚拿回来，可拼命用力，自己的脚依然握在他手里。

    简直岿然不动啊！

    夏如卿眼珠子一转，转身把他的靴子也脱掉，使劲挠他脚心。

    “哈哈哈……”

    赵君尧一时没控制住，大笑着抱着夏如卿滚了两圈儿。

    动静之大，让不远处正在喝鱼汤的李盛安，都差点儿让鱼刺卡着喉咙。

    心里毫无真实感，这……真的是皇上吗？

    话说回来。

    帐子里。

    二人就这么躺在地毯上，止了笑。

    他把她压得结结实实，眸子里闪着熟悉的危险光芒！

    “卿卿，还敢不敢了？”

    夏如卿见势头不对，连忙求饶。

    “皇上，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她脸蛋儿通红，眸子如黑宝石般亮晶晶的，胸口一起一伏。

第155章 忍心吗？

    赵君尧只觉得胸膛里有什么东西，胀胀的，像是下一刻就要溢出来。

    他再也忍不住，俯身狠狠吻住了她。

    那唇瓣柔软得难以想象。

    他像干渴了许久，终于得到甘露一般。

    反复辗转揉捻，只为了汲取那一丝丝甘甜纯美。

    “唔唔……”

    夏如卿有点儿痛，就下意识地挣扎。

    娇小的身躯扭动之间，处处点火，星火燎原。

    他的目光越来越危险，到最后，连呼吸都渐渐滚烫起来。

    “卿卿，你再动，朕不介意现在就……”

    夏如卿像一只嗅到危险的小白兔，闻言立刻不敢再动。

    只拿一双湿漉漉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好像在说：欺负我，你忍心吗？忍心吗？

    额……

    赵君尧被她盯了两秒，就败下阵来。

    “不忍心！”

    ……

    终于能好好用膳了。

    赵君尧想把靴子穿上，夏如卿就道。

    “爷，这里没人，光脚舒服！”

    说着，就伸出自己的小脚丫显摆起来。

    赵君尧一脸嫌弃地皱了皱眉。

    不过……

    他不得不承认，那双小脚，还真的……挺好看的。

    君子礼仪告诉他，不能仪容不整。

    但是，光着脚好像……确实挺舒服的。

    赵君尧想了想，就真的把袜子也脱了，光脚走起来。

    羊绒地毯冰凉丝滑的触感，从脚底一直上升。

    一个激灵，就进了心坎儿里。

    舒服！

    夏如卿重新洗了手，将一罐子熬好的鱼汤，盛到白瓷碗里。

    罐子有保温作用，鱼汤一点儿都不凉，甚至还有点儿烫手。

    那汤熬得浓白浓白的，鱼肉的鲜香传得满屋子都是。

    “爷您尝尝，这鱼还是我亲手抓的！”

    赵君尧有点儿吃惊。

    “你会抓鱼？”

    她抓鱼的时候他不在，打猎去了。

    回来的时候又忙着批折子，也没人告诉他。

    夏如卿点点头。

    “小时候跟人学的，爷，您不会嫌弃吧？！”

    皇帝的小老婆跟山野村姑似的，有的人还真有可能会嫌弃。

    赵君尧么……

    他当然不会，毕竟，他自己也去打猎了啊！

    如果她是山野村姑，那他是山野猎人？

    额，他究竟在想什么呢？

    赵君尧抛开莫名其妙地想法，就淡淡一笑。

    “不嫌弃！”

    说着，接过鱼汤喝了一口。

    鱼香味瞬间占领了他口舌间的每个味蕾，浓滑的鱼汤从喉咙滑入胃里，又香又暖。

    对于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美味的赵君尧来说，这种鲜美，简直让他欲罢不能。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碗鱼汤下肚。

    赵君尧喝得额角都在冒汗。

    夏如卿看见，连忙殷勤地上前擦汗！

    赵君尧被伺候的舒舒服服。

    缓过劲儿来，他捉了她的手。

    “别忙活了，坐下用膳！”

    这小丫头，他还不知道么？整个一小馋猫，不让吃，一会儿就眼泪汪汪的。

    算了，他还是不要承受这种眼泪的攻击了。

    果然，夏如卿高兴了起来。

    “是！多谢爷！”

    说完就厚着脸皮坐了下来。

    桌面上的，全是她做的菜。

    “这个是野鸡仔子汤，这个是烤野鸡，这个是炸野鸡……”

    赵君尧抽了抽嘴角。

    “爷一共逮了四只，你全做了啊！”

    夏如卿忙摇头。

    “怎么可能！爷，我还留了一只不肥不瘦的，明儿个找个好地方，做叫花鸡！”

    赵君尧：“……”

    他忍不住扶额望天。

    这丫头大概……上辈子没吃过饱饭吧，怎么尽想着吃！

    转而又一想，她这辈子，一个县令家的女儿。

    自小没了母亲，早早有了继母，说不定，她在家的时候也没怎么吃饱。

    这么一想，他就觉得，这丫头肯定是苦惯了的。

    都说能吃是福。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她爱吃，就叫她吃好了，又吃不穷！

    想罢，赵君尧看向夏如卿的眼神里，都带着几丝宠溺和心疼。

    夏如卿看不明白这眼神是啥意思。

    她也懒得多想，这么多好吃的，不能辜负啊。

    事实上，她压根儿没在县令家待过。

    她爱摆弄吃的，只是因为她真的爱吃！

    （作者君：写到这儿莫名有点儿心疼皇帝是怎么回事？？哈哈哈……）

    “皇上，您在想什么呢？您快吃啊！”

    夏如卿挑了一块好肉，夹到了皇上的碗里。

    潜台词就是：您不吃，就我一个人在吃，怪不好意思的！

    赵君尧却突然有种莫名的感动。

    他的内心世界是这样的：

    卿卿从小苦惯了，可这一桌子美食，还是紧着他吃。

    可见在她心里，自己还是相当相当重要的！

    感动！

    不过，作为一个大老爷们儿，他不会和一个小女人抢吃的。

    口舌之欲，本就是多余。

    小女孩儿才馋嘴呢。

    所以……

    赵君尧带着感动，又给夏如卿也夹了块肉。

    “你吃吧！”

    夏如卿看着那一大块炸野鸡肉落入自己碗里，乐得嘴巴都要咧到耳朵后头去了。

    “多谢皇上！”

    说完，就傻乎乎乐颠颠地吃了起来。

    赵君尧勾了勾嘴角，心里挺舒坦！

    要搁别的女人，早不知道扭捏成什么样儿了，还是这样真实爽利的最好。

    就该这样，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

    ……

    野鸡肉炸的外酥里嫩，肉腌得很有味。

    野鸡仔汤也好喝，不过和鱼汤比还是差了点儿。

    赵君尧就喝了小半碗。

    烤鸡外酥里嫩，但二人战斗力有限，实在吃不下了。

    撤下去之后都分给李盛安他们了。

    夏如卿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抱着肚子，小脸儿上散发着对食物十分满意的红晕。

    赵君尧也觉得身心都很舒坦。

    整张脸都写满了‘朕现在龙心大悦’的表情。

    床铺已经收拾好。

    洗漱之后，二人就平躺在床上。

    听着外边儿的蝉鸣蛙叫，夏如卿就轻轻地说。

    “我小的时候，家乡附近也有池塘！”

    “一到夏天的晚上，尤其是下了雨过后，很多小伙伴儿都去抓青蛙吃！”

    赵君尧本来眯着眼，很舒坦。

    听到这句话就皱了眉。

    “青蛙？那种东西……也能吃？”

    那么恶心！

    夏如卿看他一脸嫌弃，就抗议。

    “皇上，您想成癞蛤蟆了吧，癞蛤蟆有毒，不能吃，青蛙长得好看，没毒！”

第156章 改道沼水县

    夏如卿又道。

    “青蛙在民间，又叫田鸡！”

    “小的时候，很多地方还是穷，小孩子正在长身体，嘴馋得很，想吃肉，可家里不逢年不过节，根本吃不到肉！”

    “所以小孩子们就去抓田鸡吃！”

    赵君尧听着听着，眉头皱得更深了。

    “真有人穷到这个地步？”

    不管怎么说，吃青蛙这种事，对一个帝王来说，还是太难以想象了。

    赵君尧心里又多了一层压力。

    想着，他还是要再努力一些，总要叫他的子民都能吃饱穿暖。

    如果可能，就叫那些孩子，不用过节也能吃上肉！

    夏如卿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的！爷！”

    赵君尧就问。

    “卿卿，那你吃过吗？”

    夏如卿回答地毫不犹豫。

    “吃过！”

    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和那帮小伙伴儿们天天混在一起，她当然吃过了。

    不过，赵君尧却想成了。

    她那个恶毒继母，居然把卿卿逼到吃青蛙肉！

    可恶！

    都说最毒妇人心，如今看来，竟是真的了！

    （作者君：我发现他俩总不在一个频道上，哈哈哈……）

    夏如卿又说了些别的故事。

    赵君尧听得津津有味。

    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

    她睡着了。

    月光从帐子的小窗户里透了进来，照在床榻上。

    她浓密卷长的睫毛，在她的脸颊上投下了扇子一样的阴影。

    她睡得很甜。

    赵君尧心里却如五味陈杂。

    他自小生活在皇宫，他接触的，也都是金枝玉叶，官家小姐。

    他设想过太多贫民老百姓的生活，

    可到头来他发现，一切都不是他能想象的那样！

    贫穷，能驱使人干的事情太多了，他根本无从想象！

    卿卿，你究竟吃了多少苦。

    卿卿，以后，朕来保护你！你再也不用吃苦！

    ……

    她睡得很熟，他却睡不着。

    轻手轻脚从床榻上披衣起来，一个人行至河边。

    是夜。

    一个月白的身影，在月下的河边，坐了很久很久。

    至于想了些什么？

    大概，只有他赵君尧才知道！

    ……

    第二日，辰时

    众人就用了早膳。

    辰时刚过，帐子就收拾起来，装到了最后面的一辆马车上。

    车队继续行进。

    马车上，没睡够的夏如卿继续打瞌睡，小鸡啄米一样，脑袋一点一点的。

    赵君尧把她放在马车上的毛毯上，让她继续睡着。

    自己就去了前边骑马。

    李盛安从后边儿跟了上来，赵君尧就问。

    “这条路绕到沼水县，需要多久？”

    李盛安掰着指头算了一下，就道。

    “爷，从这儿改道去沼水县，还得多走一百多里路！”

    赵君尧听罢，想都没想就当即拍板儿。

    “改道去沼水县！”

    李盛安连劝也没劝，直接就去传达命令去了。

    皇上宠爱夏贵人，才一百多里路，算什么！

    不过，李盛安没劝，不代表别人就没有疑虑。

    命令传达下来的时候，还是有人劝。

    “皇上此次出行，时日已经不短，再耽搁，恐怕就太久了……”

    李盛安就说道。

    “话虽如此，可皇上的意思，您敢劝吗？”

    那人想了想，瞬间就闭嘴了。

    他不敢劝呐。

    ……

    到了中午，夏如卿睡醒，马车里不见人，掀帘子一看，皇上在外边儿骑马。

    只见赵君尧面容冷静，双腿夹着马腹，一手执马鞭，一手握缰绳，目光迥然有力，神情专注地望着前方。

    夏如卿就看痴了。

    “他骑马的样子，真好看！”

    虽说皮肤都晒红了，可他一身白衣，随风飘曳的感觉，真的好帅！

    夏如卿痴痴地看了一会儿，就歪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天太热了，人一点儿精神都没。

    马车角落里放了一碟子果子。

    早上放进去的时候还是新鲜的，这会儿也蔫蔫儿的了。

    不过，好在没坏，能吃！

    夏如卿挑了一个还算新鲜的，吃了起来。

    ……

    这一日，马车整整行了一天。

    到了傍晚，终于到了一个镇子。

    这镇子不大，周围都是山坳，好在……衣食住行都还算齐全。

    也有客栈住。

    一行人就在镇子里最大的客栈里住了下来。

    说是最大，其实……放在京城，这连三流的都算不上。

    不过，到了这个地方，有的住就不错了，谁还挑呢。

    晚间，众人用过晚膳，就都各自回房洗漱歇息了。

    赶了一天的路，实在是累啊！

    就连夏如卿，也蔫儿得不行，她这会儿连饭都不想吃，只想睡觉。

    房间都分好了。

    皇上的依然最大，芸妃的是次一等的。

    再往后，夏贵人和兰贵人惜贵人的，都是一样的。

    可明面上是这么分的。

    实际上，谁不知道，夏贵人根本不会在房间住。

    人家得贴身伺候皇上呢。

    果然，回房隔了不多久，小柱子就来传话。

    “夏贵人侍寝！”

    这已经见怪不怪了，谁叫人家得宠呢？

    兰贵人和惜贵人都不敢说什么。

    芸妃还是不高兴，可不高兴，她也不敢闹了。

    若在以前，她还有底气和夏氏争一争。

    可自从那次，大雨中，她抛下所有人独自逃命后，她就不敢闹了。

    那回皇上不追究她，是因为皇上不想计较。

    实际上，按着宫里的规矩，她这算是私奔！

    不管你有没有野男人，你擅自出逃，就算私奔。

    谁知道，你那几天都在外边儿干了什么呢？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儿？

    皇室血统何其严肃，你私自出逃，万一带个野种回来呢？

    这可不是儿戏。

    前朝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给皇帝戴绿帽子，试图混淆皇室血统的事。

    所以，大楚朝自开国，宫里就有这样的规矩。

    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的！

    这条规矩，在宫里生活多年的芸妃当然知道，所以，她就这么心虚。

    即便她再羡慕嫉妒恨，这会儿也只得眼睁睁看着夏贵人得宠。

    自己却不敢上前刷存在感！

    ……

    夏如卿得了旨意，去了赵君尧的房间。

    他正在换衣服。

    白色的长衫脱下来，光着膀子，全身只剩一条长裤。

    夏如卿站在他背后，就看见他的身上，脖子里，晒得全都发红。

    “皇上，您……”

第157章 有人打架

    赵君尧看她一脸惊讶，才知道吓着她了。

    忙又把衣服穿上，淡笑着唤了声。

    “卿卿……”

    “过来……”

    夏如卿就缓缓走了过去，心里有点儿说不清的滋味。

    “爷，您怎么晒成这样？”

    赵君尧一愣，才满不在意地说道。

    “这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要那么细皮嫩肉做什么！”

    马车坐久了就是闷。

    总觉得不如骑马来的畅快。

    即便被晒脱皮，他也还是喜欢骑马！

    夏如卿就有些无语。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一个大老爷们儿，整日钻在马车里，好像也不太对劲啊！

    这么一想，也就不纠结了，就上前说道。

    “爷，我给您涂些药膏吧！”

    赵君尧笑了笑。

    “行了，爷没那么娇气！”

    说着，就在一旁简易的桌案前坐了下来。

    “给爷倒杯茶来！”

    说完，就拿了一本书开始看！

    夏如卿有些无语。

    皇上这书本不离手的习惯，是从啥时候养成的呢。

    不过又一想，能文能武，也是皇室的标配啊。

    如果你是个什么都不能的废物，凭什么让你当皇帝呢。

    想着，夏如卿就有些心疼赵君尧。

    这么学富五车，只怕，得三四岁就开始学了吧。

    虽说生在皇家挺尊贵了，可他并不见得会有多快乐。

    唉，以后生了孩子，也要过这样的日子吗？

    想想就有些不忍心！

    夏如卿就甩了甩头，不想了。

    去楼下要了一壶滚烫的开水，又从盒子里拿出随身带着的茶叶。

    夏如卿泡了一杯清热去火的茉莉花茶。

    为了口感，甚至还在里面加了一块儿冰糖。

    事实上，赵君尧一个大老爷们，并不需要女人喜欢的那些糖块儿什么的。

    所以，他喝茶的时候，就皱了皱眉。

    “怎么了？爷您不喜欢吗？”

    赵君尧想了想，还是说道。

    “以后不必放糖！”

    “哦……”

    夏如卿低头应了一声。

    心说，还真是个：直男啊！

    ……

    白天累了一整天，夜里也就睡得早。

    这里离沼水县已经不足百里，没有意外的话，明天就能到。

    夏如卿却完全不知道。

    她从未想过，也从来都不敢想，堂堂一国之君，会为了自己，去一个那么小的地方。

    事实上，如果是在宫里。

    赵君尧的确是不会。

    但，这是在路上，并且路过，并且他还宠她。

    这就不一样了。

    皇上愿意捧你，你就是高高在上，你就是心尖宝。

    谁也不敢说什么。

    酉时刚过，夏如卿实在困得不行了。

    眼皮子撑都撑不住，使劲儿往一块儿粘。

    到最后，‘嘭’地一声。

    她一头栽倒在赵君尧对面的桌案上。

    然后开始呼呼大睡起来。

    赵君尧：“……”

    这小丫头怎么总是傻乎乎，一副蠢萌的样子。

    可为什么自己就是喜欢她？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夏氏在身边伺候。

    自己批折子，她会安静地待在一旁看书。

    自己晒伤，她会害怕，会一脸担心。

    自己骑马，她会用闪着小星星的眼神看着他。

    赵君尧在她这里，获得了男人梦寐以求的崇拜感。

    他越看，就觉得自己的心越软。

    这丫头，怎么就那么叫人喜欢，又那么叫人心疼。

    赵君尧缓缓站起身，

    把她手里的书拿走放在一边儿，然后把熟睡的她抱了起来。

    娇娇软软的身子，让他舍不得放手。

    他想保护她，把她整个人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一直保护着，不让她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这么想着，赵君尧轻轻把她放在床榻上。

    自己在外侧躺了下来。

    外面月色朦胧，凉爽的微风刚好吹过窗子，一切，都刚刚好。

    ……

    翌日，又行了一天，众人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沼水县。

    天气炎热，到了黄昏出门的人才渐渐多了起来。

    虽说和京城熙熙攘攘的繁华大街没法比。

    但大街上也是人来人往，还挺热闹的。

    一进城，马车就不方便了，正好夏如卿在马车上颠了一天，也实在不想坐车了。

    就和赵君尧二人下来走路。

    好在二人衣着朴素，江南的民风又开放，也没什么女人不能上街的说法。

    所以，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并未引起什么围观。

    顶多就是，来了几个外地人而已。

    夏如卿跟在赵君尧的身后，吹着夏夜凉爽的风，享受着周围大姑娘小媳妇们的嫉妒的白眼儿，整个人又得意又惬意。

    芸妃见了，只恨不得立刻把夏如卿给撕碎。

    “瞧瞧她那张狂的样子，真恨不得打烂她那张狐媚子的脸”

    明明，她才是下人口中的‘芸夫人啊！’

    一路上和爷在一块儿，受宠爱的，难道不应该是她吗？

    就算不受宠，可有个那么一两回，别太差，也行啊！

    可惜！一回都没有！

    兰贵人和惜贵人就更别提了，这二人全程小透明。

    说到底只是跟着出来逛了逛，看了看风景而已。

    不过这俩人倒也安分，没什么雄心大志，自己出去逛逛买个镯子都高兴成那样，想来也没什么志向了。

    兰贵人更别提，胆小鬼一个。

    芸妃最恨的，还是夏如卿！

    ……

    夏如卿完全不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就觉得，脊背怎么忽然有点儿凉飕飕的。

    “有人瞪我？”

    她正要回头看。

    就在这时，前边儿不远处，忽然传来几声惨叫。

    大街上，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人。

    众人很快就围了过去。

    夏如卿也十分好奇。

    “爷，是不是有人打架？”

    “走，过去看看！”

    说着，他紧紧拉着夏如卿的手，就往那惨叫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前面已经有许多人，夏如卿个子没那么高。

    也看不真切，就只觉得，真的有人在打架，而且人还不少。

    “难道是……打群架？”

    赵君尧就不一样了。

    他这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往那一站，还真没几个人能挡他的视线。

    不过，他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爷……发生了什么事？”

    夏如卿仰着脑袋问。

    “哎……爷……爷您干什么？”

    赵君尧把她拉出人群，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安置好。

    “卿卿，站着别动！”

    说完，就转过身，动作潇洒利落，几个翻身之后，他就稳稳地落在人群的中间。

第158章 从没输过

    周围都有皇室的暗卫，卿卿的安危不必担心！

    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此时此刻

    人群的中间，站着几个地痞流氓。

    他们在狠狠地殴打一个又黑又瘦的老汉。

    老汗的旁边，还跪着一个瘦瘦的女孩。

    那女孩有十五六岁的样子。

    穿着发黄的破衣裳，头发凌乱，但从五官能看出来，女孩儿长得不错，皮肤也白。

    洗干净，说不得就是一个水灵灵的姑娘。

    这二人看着像是一对父女。

    这群地痞流氓，竟敢当街欺负人！

    赵君尧很生气，对着那群流氓其中的一个，就狠狠地踹了过去。

    正在打人的那个小流氓，来不及躲，就生生地挨了一脚。

    惨叫了一声，然后口吐鲜血，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周围的人群顿时哗然。

    但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要‘叫好’的意思。

    大家交头接耳，沸沸扬扬讨论着，也听不清究竟在说什么。

    赵君尧顾不上那些。

    这时，只听另一个小地痞扭过头，喊了一声。

    “二刘子！！”

    说着，就扑了过来。

    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口吐鲜血的同伴，又看了看眼前站的白衣人。

    心头一股怒气瞬间升腾起来。

    “是你！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说完，他指了指那个已经倒在地上，口吐鲜血的黑瘦老汉！

    赵君尧冷笑。

    “不管是不是一伙的，你当街打人，就是不对！”

    那地痞瞬间就躁了，他‘嗷’地叫了一声，一把把腰间的布绳子抽出来。

    拿在手里，当鞭子使。

    他也冷笑了一声。

    “不管你跟他们是不是一伙的，你伤我兄弟，就是不对，看招！”

    说着，整个人就杀了过来。

    赵君尧鄙夷地看了一眼他的手里的‘武器’，轻笑了一声，也拉开架势！

    放马过来吧！

    除暴安良什么的，他最喜欢了。

    最主要的是，卿卿在不远处看着呢！

    他想当他的英雄，他想看她眼里亮晶晶的光。

    他从没像这样，把哪个女人放在心上过！她，是唯一！

    ……

    那条布绳鞭子像一条吐着信子的响尾蛇，闪电般向他飞来。

    赵君尧足尖点地，瞬间闪开。

    然后他单脚落地，另一条腿带着厉风向对手劈过去！

    只可惜，那地痞流氓弯腰一闪身，也躲开了。

    赵君尧虽然劈空了，但身子依然稳稳当当，双足落地。

    一个回合，不输不赢。

    “好小子，有两把刷子！”

    他忽然对这个小地痞有了新的认识。

    而那小地痞，穿着青灰的旧袍子，连腰带都没了，发丝略微凌乱，脸色泛黄发青。

    他拿一双大眼睛，用最锐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抿着唇，一言不发！

    赵君尧还未放松警惕，就又来了第二回合。

    这回，似乎比上次更快了些。

    那布绳子像一个在水中蜿蜒游动的青蛇，时儿往左，时儿往右，变幻莫测。

    赵君尧毫不凌乱，他步伐稳健，身若游龙，穿梭在那密密麻麻的绳鞭之间。

    他动作潇洒自如，一道白色的身影如行云流水，十分潇洒漂亮。

    二人都出手不凡，动作之快，让那些路边的老百姓看得眼花缭乱。

    ……

    天边的晚霞只剩下最后的一抹红。

    几十个回合下来，二人竟打得难舍难分。

    赵君尧依旧是行若无事，动作自如。

    那小地痞却频频冒汗，渐渐有招架不住的势头。

    只是，每每被逼到绝境，赵君尧都会饶他三招，使得他能从险境出脱身。

    那小地痞觉得，自己这样，简直是被人当猴儿耍！

    一时间更加恼怒！

    明明已经快支撑不住，他还是不要命地，一次一次往前冲。

    赵君尧已经不用怎么花力气，就能赢了他。

    所以，他就一直让着他。

    那小地痞看他这样，眼里的怒火熊熊燃烧，恨不得把眼睛都瞪红了。

    “啊……”

    赵君尧有点儿不明所以，一边出招一边凌厉地道。

    “小子，你不要命了！”

    难得有个能跟他打这么久的人，虽说……是个地痞流氓。

    但他还是舍不得杀!

    不如……就狠狠地教训一顿吧！

    想罢，赵君尧就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待他冲上来的那瞬间！

    他足尖点地，翻身轻轻跃起，在他的肩膀上砸了一脚。

    借着力，稳稳落在他身后。

    与此同时他一抬腿，在他的后背结结实实踹了一脚。

    那小地痞猝不及防就挨了两脚，身体往前一倾。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廷老大！”

    “你敢动我们廷老大！”

    “就是，敢动我们老大，不能让这小子跑了！”

    说完，一群小地痞轰然全围了上来。

    赵君尧丝毫没放在眼里，只是冷笑。

    “想不到，一个小县城，也有这种地痞流氓！你们当街欺负人，官府就不管吗？”

    一提官府，那帮小地痞哄然大笑。

    “官府算个屁啊！这个地界儿，没有官府！”

    说完，又有一个小痞子纠正道。

    “什么没有官府，我们就是官府！这个县城，我们管！”

    “对啊！我们不是在管吗？”

    “你是外边而来的吧，警告你，别管那么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就是……”

    赵君尧表面不动声色，心想……

    ‘看来，这又是一个不作为的庸官！

    呵呵，看来这次，又得收拾人了。

    赵君尧懒得和那帮地痞子多说什么，正想吩咐手下人，把这些地痞流氓都绑起来。

    不料，身旁那个，被自己踹倒的那小流氓竟然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了。

    他脸色更黄了，头发凌乱，胸口一滩血迹，身形瘦瘦的，明显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就这样，他依然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了。

    赵君尧内心十分震惊。

    他觉得，自己这一脚下去，大约会要了他的命吧，没想到……

    “好小子，真是一把硬骨头！”

    他开始有些佩服了。

    是那种，高手与高手之间的惺惺相惜。

    他许久不打架，难得遇到一个棋逢对手的，只可惜是个流氓，他在心里一再惋惜。

    “来……来吧，我……我绝对……不会输……！”

    在这个小县城，他从小到大，还从来没输过！

第159章 大哥？

    他的眼神里满是强烈的倔强和愤怒，不能输，他绝对不能输！

    赵君尧眉目冷峻，心道：罢了，既然是个不知死活的地痞流氓！

    那就不能怪他了！

    帝王，最不需要的就是心慈手软！

    他转身，运气，发力，打算和他再打一场。

    这次必然速战速决、打死不论。

    那地痞显然也做好了准备。

    箭在弦上，随时待发！

    其他的小地痞看不过，一个个喊着大哥，要来帮他。

    全被他怒吼着喝退！

    “老子要和他单独打！老子没输！你们给我滚！”

    ‘够爷们！’

    赵君尧在心里猛地一叹。

    只可惜，你要死了！

    想罢，他双手握拳，目光凝视，渐渐发力。

    就在他已经运足了力，就要往前杀过去的时候。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娇喝。

    “等等！”

    赵君尧回头一看。

    “卿卿！”

    夏如卿拼命从人群中挤了过来，然后快步跑到跟前。

    她绕过赵君尧，径直跑到了那个小地痞跟前。

    愣愣地盯着他，绕着他转了足足有三圈。

    愣是把那个小地痞看得目瞪口呆。

    空气就这么陷入安静。

    “卿卿，你干什么，快回来！”

    赵君尧没想那么多，连忙伸手要把她拉过来。

    可谁知，她突然回头了。

    “爷，我觉得这个人好眼熟，我肯定见过他！”

    “嗯？”

    赵君尧像是被雷击了一样，满脸震惊。

    “卿卿，你一直……”

    你一直待在宫里，怎么会见其他人，更何况还是个男人！

    不过他又一想，这里是沼水县，万一卿卿真的认得……

    夏如卿没答话。

    她转身又看了看那个小地痞，仔细地辨认他的五官。

    最后，有个模糊的面孔在她脑海里渐渐呈现出来。

    “大……大哥？”

    夏如卿惊得下巴都掉了。

    她没有在那个所谓的‘娘家’生活过。

    所以她一时间，真认不出面前这个人。

    再者，原主在夏家的时候，一直是在后院生活，而这个夏廷风又不经常回府。

    所以，她脑海里的记忆，十分模糊。

    夏廷风的眼神，从刚才的怒火滔天，到现在的震惊。

    “你是……”

    他也很吃惊，显然，他也认不出来了。

    毕竟在家的时候，兄妹的确是没怎么见过面。

    而且，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又黄又瘦，头发干的像枯草一样的黄毛丫头。

    哪有现在的……清秀灵气！

    “你是……妹妹？”

    枯瘦的少年，嘴唇微微蠕动，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的震惊！

    不知道怎么回事。

    当他叫出‘妹妹’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心狠狠地抽痛了几下。

    眼框里的眼泪，竟然不受控制地流淌了下来。

    夏如卿觉得十分震惊。

    她对面前的这个少年毫无亲情的感觉，怎么会流眼泪，怎么会心痛？！

    她闭上眼，拼命捂住胸口。

    ‘是你吗？是你对吗？’

    ‘你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你的家人！’

    ‘一定！’

    过了片刻，夏如卿的心果然不抽痛了，眼泪也止住了。

    好似刚刚一切都没发生过。

    “卿卿，你怎么了？”

    赵君尧见她状态不对，连忙过来扶住她。

    夏如卿脸色有些苍白。

    “爷，我没事！”

    “你们……你们不要打了，他……他是我哥哥！”

    “啊？”

    赵君尧有点儿懵！

    这……这真的好尴尬！

    可是……可是就算是卿卿的兄长，这当街欺负弱小，也不对啊！

    不过，打架肯定不再合适。

    还是先问问原因吧。

    正想着，那被他揍得站都站不稳的少年，忽然往这儿走来。

    他满脸戒备地看着赵君尧，毫不客气地问。

    “你是谁？我妹妹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说完，他忽然拿出绳子，就往赵君尧的脖子上死命地勒！

    由于猝不及防，赵君尧刚好被他勒住脖子。

    他脸色徒然一变，胳膊肘一用力，往上一顶。

    “嗯哼……！”

    那少年闷哼一声，倒地昏迷了过去。

    夏如卿吓得魂儿都飞了，连自家兄长都顾不上。

    白着脸问。

    “爷！您没事儿吧！”

    赵君尧的脸色十分不好看，但看在卿卿的面子上。

    他还是说了句。

    “爷没事儿！”

    说完，就吩咐了一句。

    “把他们都带走！送去医馆医治”

    “把那对父女也救起来，一起送医馆！”

    说完，就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夏如卿往回看了一眼，见夏廷风已经被人扶了起来。

    这才放心地跟上赵君尧的步伐。

    身后那一个挨打的又黑又瘦的老汉，对着赵君尧的背影就是一通磕头。

    “多谢这位大爷出手相救……”

    ……

    天快黑了，一行人在客栈中安置好。

    刚用了晚膳，夏如卿正有些坐立不安。

    李盛安就进来汇报。

    “爷，那对父女和那些街头混混，有的人伤的很重，已经在医馆安置了！”

    赵君尧‘刷’地一声合上了书，目光锐利。

    “好！”

    “看好了，一个人都不许少！”

    “是！”

    李盛安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夏如卿有点儿尴尬，有点儿内疚，也有点儿坐立难安。

    张了好几回口，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只小心翼翼地说了句。

    “爷……对不起！”

    赵君尧察觉到自己表情有些吓人，就缓了缓神色。

    “这与你何干？”

    “可是那是我哥哥！”

    说完，她一边上前，轻轻给赵君尧打扇子。

    一边搜索着脑海中的回忆。

    “自我记事，父亲就很不喜欢这个庶出的哥哥”

    “父亲是举人出身，所以他希望家里的儿子都好好读书，考取功名，然而我这个哥哥最是叛逆，自小喜欢舞蹈弄棒！”

    “还说自己要当大侠，要当英雄！”

    “把父亲气得不行，他自己也生气，每次回家就闹得不可开交，最后他索性就不回家了！”

    “也不知道他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最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夏如卿很想让皇上网开一面，但她不太敢说。

    她一个贵人，再得宠，也只是个贵人而已。

    做不了皇上的主！

    皇上也不是那种为了宠妃，可以不顾一切的人。

    她知道，他是明君，一切得照着规矩来。

    但不管怎么说，她想尽一点力！

第160章 怎么回事？

    赵君尧听了，唇角漾起淡淡的笑。

    “卿卿，这些事你就别操心了，一切有爷在！”

    夏如卿看着他，有些听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但也不敢多问，咬了咬唇，就乖乖点了点头。

    “是！”

    说罢，她又去给皇上倒了一杯茶。

    待赵君尧喝完，她亲手将空杯子接过。

    然后又亲手服侍赵君尧洗漱上榻。

    全程她都小心翼翼的，一言不发，乖巧地让人心疼。

    赵君尧就在心里笑她。

    ‘这个傻丫头，想什么呢？’

    即便他哥哥真是个十恶不赦的混球。

    他顶多网开一面，饶他一命还是容易的。

    想着，赵君尧长臂一伸，就把她拉到怀里。

    “时候不早了，有事明天再说！卿卿，睡觉！”

    “嗯！”

    夏如卿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蜷缩在他的臂弯里，闭上了眼。

    也许是太累了，即便心里有事，她还是很快睡着。

    赵君尧看着她长长的睫毛落下来，单纯又美好的睡颜。

    他只觉得自己坚硬的心，被什么东西，柔柔地包裹住，渐渐融化掉。

    “小傻瓜！”

    说完，他在她的睫毛上轻轻落下一吻。

    ……

    一觉到天亮，夏如卿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身边早已没了人。

    紫月打水进来服侍她洗漱更衣。

    梳妆的时候，夏如卿就有些迫不及待地问。

    “爷去哪儿了？”

    紫月笑了笑。

    “爷一大早提着剑在后院的空地上练剑呢！”

    “练剑？”夏如卿皱了皱眉。

    想不明白，她也就没再往下想，就急急地吩咐。

    “紫月你快点儿，今儿个还有事！”

    紫月无奈地摇了摇头。

    ……

    赵君尧为什么去练剑？

    因为他有了强烈的危机感，一个街头小混混都能跟他过上几十招。

    说出去，简直太丢人。

    先皇要知道了，估计能气得从陵墓里爬出来。

    这么一想，赵君尧只觉得心里甚是烦躁。

    夏如卿坐在他身旁，看着马车外面人来人往的大街。

    她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件大事！

    “爷！”

    “嗯？”

    “这是沼水县吗？我们怎么会……”

    没错，夏如卿就是刚刚才想到这个问题的。

    “我们……我们不是要去……去钱塘吗？怎么会来沼水县！”

    赵君尧被这么一问，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怎么……怎么就没想起来提前编个理由呢。

    赵君尧犹豫了片刻，发现自己扯不出来什么像样的理由，就只得如实道。

    “爷是为了你才来的！”

    “啊？”夏如卿吃惊。

    “爷不想看你受委屈，爷想替你出气！”

    说完，赵君尧就转过头，把脸朝向马车的窗户。

    咦？脸上滚荡滚烫，浑身不自在，呼吸短促，心跳加速是怎么回事？！

    夏如卿：“……”

    暖，甜，酥，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就是……就是挺开心的，好像吃了一勺蜂蜜，哈哈……

    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车里的气氛，又甜又尴尬。

    就在这时，李盛安忽然在外边儿报。

    “爷，医馆到了！”

    赵君尧没什么事儿，就打算来医馆看看。

    其实，他心里还是挺惦记夏廷风的。

    毕竟遇到一个这样的对手，真的不容易。

    是个好苗子，如果……他不是十恶不赦的小混混。

    如果……找个好师父好好教他习武。

    那假以时日……

    赵君尧身为帝王，他太知道一个好苗子有多稀缺了。

    就如同，爱玉之人忽然得到一块绝世美玉，那种喜悦，常人根本无从体会！

    一路上收拾了那么多贪官污吏，霸道武将。

    他需要很多很多有才之人，来填补这个空缺。

    但愿……

    但愿事情没有那么糟吧！

    ……

    下了车，来到医馆。

    尽管赵君尧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

    他还是被眼前这个情景给震惊了。

    那又黑又瘦的老汉又被打了，这次被打的比上回还惨。

    他那个水灵灵的闺女，就站在一边儿。

    但奇怪的是，她不哭也不闹。

    赵君尧没工夫想那么多，上前把夏廷风给制止住了。

    “你干什么！这里可是医馆！”

    夏廷风衣裳的血渍已经干了，不过他的头发还是那么凌乱。

    他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恶狠狠地道。

    “他……他是个人贩子！该死！”

    说完，他又拼命挣扎。

    “敢欺负我妹妹，老子要打死他！”

    “你冷静点！”

    赵君尧沉声怒喝，同时在他肩膀狠狠捶了一拳。

    夏廷风闷哼吃痛。

    看了赵君尧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的夏如卿，终于冷静了下来。

    “来人，带他去洗洗！”

    “是！”

    李盛安垂首应是。

    一刻钟后，重新洗过脸，换过衣服的夏廷风被带了进来。

    这回总算精神了些，尽管身上有伤，但他脊背还是挺得直直的。

    赵君尧在一处凳子上坐了下来。

    衣着简单，但浑身尊贵的气势，还是有种让人忍不住上前跪拜的感觉。

    “说说吧，怎么回事？！”

    夏廷风就冷笑。

    “他是我们县城远近皆知的人贩子，专门偷那些八九岁，甚至五六岁的小孩子！”

    “他黑心恶毒，将那些小孩儿打成残废，再拉出来沿街乞讨，不明真相的人见了，就会给他银钱！”

    “如果有长得好看的，他会自己先糟蹋一遍，然后再把她们毒傻，拉到街上，去……”

    “去接客！”

    夏廷风继续道。

    “如果有人不听他的话，想逃跑，就会被他打死，尸体扔到河里，或着埋起来！”

    赵君尧的眉头越皱越紧，眸子如利剑一般扫过那个黑老汉，沉声问道。

    “他做的这些事，你是怎么发现的？”

    “为什么没人上报官府？”

    夏廷风想了想就说。

    “他拐了我妹妹，想跑！被我发现！”

    “穷人家孩子多，就算是养，也难全部养活，丢了，家人找不到，伤心一段时间，也就不找了”

    “啊？”

    夏如卿觉得十分地不可思议。

    可她知道，这就是真的！

    至于官府……，根据脑海里的记忆，沼水县的知县，不就是她那个便宜爹吗？

    沼水县出了这事儿，他真的不知道还是……？

    夏如卿在心头叹了口气。

    自己家里怎么净是些破事儿。

第161章 中了毒

    大哥打架这个事的误会刚刚解决，她便宜爹的事儿又出来了。

    这次又怎么说？

    皇上又会怎么看？

    她现在真的很难为情！

    这时，夏廷风忽然冷笑，一脸讽刺。

    “这点儿小事儿，还不用麻烦官府，老子直接杀了他，以绝后患！”

    说完，他用恶狠狠的目光。

    盯着那已经被他打得不能动弹的黑瘦老汉。

    夏如卿的目光顺着也看了过去。

    不过，她对那老汉可没啥兴趣，她的目光落在那姑娘身上。

    那姑娘一直坐在老汉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夏如卿缓缓走了过去，在那姑娘的背后，轻轻拍了两下。

    “你……你没事吧！”

    那姑娘的身体猛地一滞，然后她慢慢抬起了头。

    她脸上有些灰头土脸，衣服很破，头发也很乱。

    看到夏如卿，她眼里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然后开始脱衣服。

    一边脱还一边慌慌张张，含糊不清地说道。

    “不要打俺，俺脱，俺这就脱……”

    夏如卿吓了一大跳，连忙阻止她。

    “哎哎……别脱，你别怕……我不是……”

    那姑娘完全听不进去，依旧在慌慌张张地脱衣服，而且越脱越快，很快就剩一个肚兜。

    眼看就要脱光，夏如卿一个箭步上前，拿起一件衣服替她披了上去。

    “紫月，去找一套干净的衣服！”

    “爷，赶紧叫大夫过来给她看看！”

    赵君尧已经背过身去了，这会儿听见，也就吩咐人把大夫请来。

    好在这是医馆，大夫来得很快。

    那姑娘情绪越来越慌张，到最后，竟然对着衣服又撕又咬，哭了起来。

    “不要打俺，俺脱……俺脱……”

    “大夫，快给她看看！”夏如卿借机让开。

    那大夫连忙上前，找了两个药童稳住那女子，自己给她把脉。

    片刻后，那大夫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收了手上前禀报。

    “各位爷，这女子被人灌了一种毒药，导致精神错乱”

    “毒药？”

    “你确定不是病？”

    那大夫十分肯定地点头。

    “是毒药！”

    赵君尧的脸色就十分难看了，说道。

    “能医治吗？”

    说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就吩咐。

    “章百济呢？他不是来了吗？人呢，叫他过来！”

    “是！”

    ……

    皇上出行，必定有御医随行。

    章百济身为太医院的左院判，年仅四十岁就被传为杏林泰斗，人送外号“药痴”。

    他自然当之无愧地跟了来。

    他医术高，身板儿硬，经得起车马劳顿的折腾，嗯，没毛病！

    得了命令，正在客栈摆弄他随身带的药材的章百济。

    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被小柱子强行薅来了。

    “哎哎哎……你这个小太监，就不能让我换换衣服！”

    小柱子忙催他。

    “哎呦喂章爷爷，您可怜可怜小的吧，您要是不去，爷恼了，我这脑袋就该换换地儿了！”

    二人一边斗嘴，一边坐着青油布马车往这边赶。

    到了医馆，章百济就被带到了后院。

    见赵君尧就坐在那儿，章百济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抱拳。

    “爷！”

    赵君尧嗯了一声，就吩咐。

    “看看那女子究竟中的什么毒，能不能医好！”

    章百济俯身应是。

    经过一番把脉看诊，章百济不到片刻就有了结果。

    “这女子应该是中了一种叫九星蔓草的毒，中毒者会行动迟缓，精神错乱，而且对疼痛十分敏感！”

    “常人尚可忍受的疼痛，打在中毒者身上，她会非常痛苦”

    章百济一边说，一边掀起那女子的衣袖和脚踝处。

    这两处地方瞬间露出触目惊心的淤青。

    他目光突然震惊了一下，就不可思议地道。

    “竟然对一个女子下如此毒手，此人心肠实在太过歹毒，被打成这样，这女子一定十分痛苦！”

    夏如卿忽然明白了。

    “怪不得她一直说不要打她，她忙着脱衣服！”

    “一定是这老汉逼着她卖身，她不愿意就会挨打，所以……”

    说完，她又心惊地感叹。

    “女子的贞**命还重要，有多少人宁可去死，也不愿意被糟蹋，想来……这姑娘不知道被人逼成了什么样！”

    赵君尧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卿卿都想到了，他又何尝不知道。

    他沉声吩咐李盛安。

    把那老汉扣起来带走，小心别让他死了！”

    说完又吩咐章百济。

    “这女子就交给你了，务必把她医好！”

    “还有……”

    赵君尧看向夏廷风。

    “把他好好包扎一下！银子包在爷身上！”

    说完，他就带着夏如卿大步离开。

    谁能想到，一场街头地痞流氓欺负穷苦人的案子。

    到头来竟然是无耻黑老汉残暴花季少女。

    夏廷风浑身是伤，就这么愣在医馆里。

    他脑中闪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大妹妹会和他在一起？’

    ‘对了，大妹妹不是选秀进宫了吗？’

    ‘她的夫君，应该是皇上……’

    等等……

    ‘皇……’

    夏廷风再一次在脑海里细细搜索赵君尧的模样。

    他走路的姿势，他的坐姿，他说话的语气乃至举手投足的神态。

    思来想去，他终于得出一个大胆的结论。

    ‘那个武功比他厉害的男人，就是皇上！’

    想罢，他脑海里顿时成了一团乱麻。

    他昨儿个……是在和皇上打架吗？！

    ……

    就在这时，那个医馆里的大夫抱着一个超级大的药箱子，颠颠儿地跑到章百济的面前。

    “您要的药材都齐全了……”

    章百济接过药箱子，熟练地抓起一把药，一捏，一闻，一尝。

    “嗯，药材不错！”

    那大夫瞬间乐得开花。

    “不……不愧是杏林泰斗，小店是本县最老字号的医馆，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药材只卖上等的……”

    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

    他高兴啊，能得到杏林泰斗的夸赞，他还愁名声打不出去吗？

    越想，心里就越发暗自得意，鞍前马后伺候地十分周到。

    章百济没工夫理会他这些。

    他忙着写方子配药。

    九星蔓草虽说稀有，但也并不是什么稀缺的东西，就是……比寻常的毒药贵了些而已。

    毒还是能解的！

第162章 为什么不去查？

    夏廷风没有立刻走。

    而是一直等到章百济给他包扎完伤口，离开医馆。

    章百济前脚离开，他后脚就跑去问医馆的大夫。

    “你说那个是杏林泰斗？你怎么知道他就是？”

    那大夫十分震惊。

    “学过医术的人，自然都知道！”

    “章百济，民间称他为杏林泰斗，他还有一个绰号叫药痴！”

    “他出生在大楚朝第一杏林世家章家，祖籍从他爷爷这一辈儿就从江南迁到了京城……”

    “自小是医术天才，对医术和药材有着极高的领悟和独特的判断！”

    那大夫如数家珍的一条一条说着。

    连眼神都闪着光芒，像是一个人在跟另一个人说，瞧瞧，我的偶像有多么厉害！

    说到最后，那大夫还一脸自豪地从柜子里找出了好几本巨厚无比的书。

    “看看，这都是他二十多岁就完成的药典！！”

    “现在哪家医馆药铺不看上几遍，都不敢给病人开药，如果哪个大夫没看过，那他肯定不是好大夫！”

    说完，那眼神十分自豪。

    好像在说：‘我看过，我就是好大夫！’

    夏廷风目光瞬间亮了一下，然后就道谢。

    “多谢老伯！”

    说完，就抱了一拳，跑开了。

    “哎哎哎……你的伤口别忘了涂药膏，药膏你……还没拿呢……”

    等他喊完，夏廷风早已不见了人影。

    那大夫也只得摇了摇头，暂且作罢！

    ……

    赵君尧带着夏如卿去了县衙。

    没错，就是县衙。

    在沼水县，他的身份想瞒也瞒不住，并且也没必要瞒，本来就是给卿卿出气的。

    所以，夏知县，他是一定要见见的。

    此时，县衙。

    夏知县在内衙门打着瞌睡，忽然被人吵醒。

    “老爷，大……大小姐回来了……”

    夏老爷睡的正香，忽然被吵醒，心里十分不乐意。

    又听见小厮这么胡说八道，他二话不说，一巴掌就扇了过去，骂道。

    “大小姐，大小姐！大你个头啊！！”

    大小姐在京城呢，一辈子也回不来了。

    说完，他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拿起扇子呼啦呼啦地扇。

    一脸不耐烦地吩咐。

    “去给老爷倒杯茶来！”

    衙门热就像个蒸笼，每天面对一堆老百姓鸡毛蒜皮的小事，他都快烦死了。

    那小厮不敢去啊，他刚想解释，就被一句话打断。

    “怎么……父亲不欢迎我回家探望？”

    说着，夏如卿和赵君尧二人，就站在了内衙门里，夏知县的面前。

    夏老爷对这个已经有快三年没见的女儿十分的陌生。

    确切来讲，大女儿在家的时候，他也没怎么关心！

    如今大女儿进宫已经快三年，他甚至，连样子都快记不清了。

    那眼前这个……？

    夏知县有点儿吃惊，站起身来仔细看了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震惊。

    “你……”

    “你……”

    “你怎么回来了？”

    他从来没听说，进宫的女子还能再出来的，更别提这样千里迢迢地回家了！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被休了被贬了？

    这么一想，他就只觉得内心有一种耻辱感。

    正想骂两句。

    夏如卿忽然盈盈一笑，介绍道。

    “父亲，这是我夫君！”

    赵君尧冷冷地看了夏知县一眼，那冰冷的目光，让夏知县全身猛地一哆嗦。

    “啥？夫君？”

    说着，他缓缓打量过去。

    只看了一眼，他就不敢再直视。

    他衣着简单，可浑身散发的那种贵气逼人的气势，让他不敢直视。

    刚才脑子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这会儿，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眼睛越睁越大，腿越来越软，最后，直接瘫软在地。

    “皇……皇……”

    “没错，他就是黄三爷，父亲还是第一次见吧！”

    夏如卿笑着补充道。

    一旁的小厮见老爷吓成了这样，自己一联想，直接白眼儿一番，吓晕了过去。

    “皇……皇三爷，千里迢迢，下官……哦不，微臣……微臣有失远迎，还请皇上……哦不……黄三爷恕罪！”

    夏老爷的脑袋直接短路。

    他跪趴在地上，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反正，见了这个人，跪就对了。

    赵君尧被他这个样子逗得有点儿想笑，但一想，又是个庸官，也就笑不出来。

    他轻咳了一声，板着脸。

    “起来吧！”

    夏老爷连忙磕头。

    “多谢皇上！”

    赵君尧神色沉稳，一撂衣摆，在正位上坐了下来。

    ……

    时间有限，他也就不再闲扯了。

    直接开门见山。

    “城里拐卖孩子的事，朕这一路上见过好几个，不知道夏知县有没有耳闻！”

    其实，他还没进城的时候，就发现好几个沿街乞讨的病弱孩子，或者跪在地上卖身葬父的女子。

    起先他并没有怀疑，以为只是太穷了。

    经历了刚才的事，他才知道。

    原来，是有人在使坏！

    夏老爷听完问话，神色间闪过一丝复杂和纠结。

    片刻后，他跪下来答道。

    “启禀皇上，微……微臣知道！”

    “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去查！”

    赵君尧拍桌子怒道。

    他的朝廷，究竟养了一帮什么人，眼看着百姓深受其害，却不管！

    简直可恶！！

    龙颜大怒，夏知县吓得差点儿尿裤子。

    完蛋了，要掉脑袋了？不！不能，他的和皇上解释清楚。

    想着，就拼了命鼓起勇气。

    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原来，这些拐卖孩子的人贩子，专门打扮成穷苦人的模样。

    利用百姓的善心和舆论，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你敢说我是假扮的？好，下次就偷你家孩子！’

    ‘男孩就打残了去乞讨，如果有长得好看的，卖去做**也值钱’

    ‘女孩儿就毒傻了去卖身！反正都是钱！’

    夏知县虽说碌碌无为，庸官一个，但毕竟是读书人出身。

    还没有道德沦丧到，对孩子也见死不救的地步。

    他知道了此事，第一时间派出衙役去调查。

    没想到，自己家的二小姐却因此遭难。

    甚至连自己这个县老爷，也被不明此事的老百姓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些话极其难听，有说下官丧尽天良的，有说……逼良为娼的！总之……什么难听来什么！”

第163章 摘了你的官帽子

    说完，夏知县就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

    最后，他深深地磕了个头。

    “皇上，微臣辜负了皇上，辜负了朝廷，微臣无能！”

    赵君尧冷冷一笑。

    “你的确无能！”

    好好的几个孩子，被他弄得一个个面黄肌瘦。

    这是……连自己的孩子也养不好？

    说完，也不叫他起来，就直接吩咐。

    “这件事，朕给你三日的时间，若还查不出来，朕就摘了你的官帽子！”

    夏知县一听，吓得浑身的肥肉都抖三抖，嘴里连连答应。

    “是……是！”

    赵君尧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起来吧！”

    夏知县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

    解决完了公事，接下来，就是私事了。

    夏知县看着大女儿，心里后悔地肠子都青了。

    以前要是能对她好点儿，以她现在的宠爱。

    在皇上面前，稍稍替自己美言几句，自己用得着吓成这样么？

    唉……

    夏如卿看了赵君尧一眼，二人互相点了点头。

    赵君尧就吩咐道。

    “朕来此地，还有别的事，正巧，卿卿也说想家了，这三日，朕就给她个恩典，允许她回家住！”

    “三日后，朕派人来接，到时候，若是卿卿受了一丁点儿委屈……”

    夏老爷连忙大惊失色。

    “不可能……皇上，绝对不可能！”

    “下官的夫人……甚是贤惠，一定不会让夏……娘娘受委屈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闺女是个什么位分，反正，宫里么，叫娘娘总不会出错！

    夏如卿听得快憋不住笑了。

    ‘夏娘娘，哈哈哈……夏娘娘……哎呦不行不行，肚子痛了！’

    赵君尧却十分淡定。

    他神色不变，沉着脸点了点头，又道。

    “还有，朕的行踪保密，夏知县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夏老爷连忙答。

    “皇上请放心……微臣……知道！”

    说完，他就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夏如卿，然后大步离开。

    “恭送爷……”

    夏如卿浅浅地屈膝行礼。

    夏知县见了，也连忙跪在地上。

    他张了张口，一时也忘了该说什么。

    就……就磕头吧，磕头不会错。

    于是，他埋头‘扑通扑通’磕了好几个。

    “父亲，爷都走远了，起来吧！”

    夏如卿逼着自己，硬生生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又鼓足了勇气，才能对着一个如此难看的老男人喊出这两个字。

    她十分佩服自己的演技。

    奥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儿’啊有木有！

    夏知县听见这声‘父亲’，吓得连忙站了起来。

    “不……不敢，夏娘娘……不必客气！”

    他一边说，一边擦着额角的汗，都是吓出来的。

    如果大女儿在皇上那儿告自己一状，他就有可能小命儿不保啊！

    夏如卿盈盈一笑。

    “父亲别叫我娘娘了，女儿还不是娘娘，叫人听见了不好！”

    说着，又道。

    “皇上以任孝至天下，在宫里，皇上只要一有时间，就在太后娘娘跟前亲自侍奉！”

    “如今……女儿难得回来一趟，父亲也不必见外，不如还叫女儿一声‘卿儿吧’”

    夏如卿忍着肚子里的呕吐感，叫了那么多声父亲。

    最后又来了句卿儿。

    这感觉，简直！简直！

    很恶心的好吧。

    夏知县自己也很别扭，不过，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唤了声。

    “卿儿！”

    夏如卿顿时‘热泪盈眶’！

    “父亲！”

    苍天啊她快吐了好么？一个陌生的，油腻腻的老男人，叫这么亲昵！

    好好好恶心啊！

    她在心里强调了一万遍“这是原主父亲，这是原主父亲！”

    才将把他当猥琐老男人揍一顿的冲动给压制下去。

    ……

    夏知县亲自带着女儿回府。

    夏府里众人被吓得七荤八素，又是一阵天翻地覆。

    夏如卿却很开心，这种衣锦还乡，扬眉吐气的感觉，真的好爽！

    继母姚氏一哭二闹三上吊。

    最终收获了夏老爷两个耳光，灰溜溜地搬出了正院。

    和自己一对儿宝贝疙瘩，住到了之前夏如卿住的破烂院子。

    把最豪华最漂亮的院子，让给了夏如卿。

    当晚，温姨娘来看她。

    她又高兴，又不敢上前，站在角落里缩手缩脚，却频频抹泪。

    二妹妹夏采央今年九岁。

    又黄又瘦，看起来还比不上七八岁的孩子。

    许是之前被人贩子拐跑，被吓着了。

    看见夏如卿，她也不认识，缩在温姨娘怀里，怎么也不肯上前。

    十分胆小。

    温姨娘歉意地笑。

    “娘娘别介意，她……她被吓着了……”

    夏如卿轻轻摇了摇头。

    “无碍，我已经听大哥说了！”

    温姨娘一脸惊喜。

    “你见着廷儿了？”

    “今早在医馆见了！”

    夏如卿就把今儿早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了温姨娘一遍。

    听说儿子受伤了，温姨娘吓得直抹眼泪。

    “这孩子……这孩子！”

    “怎么了？”

    夏如卿拿了丝帕递给她。

    温姨娘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哭着说。

    “这孩子，他……他不是不懂事，他不是不懂事……”

    夏如卿看着这个温和善良的女人，这个在夏府里受了大半辈子的女人，心里酸得不成样。

    她拉着她在身边坐了下来，温声安慰了好一会儿！

    温姨娘才止住了哭。

    她拉过夏如卿的手，像突然有了勇气一般，颤颤巍巍地说。

    “大小姐，您……您回来的正是时候啊！”

    说完，她又泣不成声！

    “怎么了？姨娘？别急慢慢儿说？”

    温姨娘抬眸，细细打量了夏如卿一遍。

    最后，她欣慰地笑了。

    “大小姐还是和以前一样懂事，大小姐您终于熬出头了！”

    她是嫡长女，她是姨娘，理应如此唤她。

    夏如卿淡淡一笑。

    “不过是承蒙皇恩，不然在那样的地方，断不可能活下来！”

    温姨娘淡笑点头，不过，她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眉间也没了笑意。

    她突然说道。

    “大小姐，二少爷在家！”

    夏如卿一时听不明白。

    “靖风？他不是考上了白马书院？”

    她知道，历史上有名的书院，管理严苛，是不可能叫学生随意回家的！

第164章 我给大姐留着呢

    温姨娘又道。

    “是夫人，她听说二少爷今年秋闱要下场，就变着法儿把少爷骗了回来！”

    “骗了回来？”

    温姨娘重重点头。

    “夫人装病，逼着老爷给书院去信，让二少爷回来侍疾！”

    “什么？”

    夏如卿十分震惊。

    古代的确有这种‘父母病重，儿女侍疾’这种规矩。

    任何人，即便是皇帝，也不能强留。

    白马书院即便再严格，也不可能不让学生回家侍疾，毕竟他们平日的教导，就是仁义孝道。

    “靖风在哪儿？”，夏如卿怒气冲冲地问。

    “在他的院子里！”

    “二少爷回来之后，十分愤怒，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拼命苦读！”

    “我去看看他！”

    说完，夏如卿就往外走。

    她的心又在狠狠抽痛了，她眼里满是愤怒。

    即便这是陌生的一家人，即便她还完全没见过这个所谓的弟弟。

    可心脏的这种疼痛，切切实实地疼在她身上。

    她能感受到，原主心里有多么的不甘和愤怒。

    就算是陌生人，遇到这么恶心的事儿，能帮也会帮。

    何况，她和他，现在就是血脉相连，一母同胞的姐弟。

    温姨娘道。

    “我跟大小姐一起去！！”

    夏采央在一旁呐呐地道。

    “姨娘，我也去！”

    ……

    不多时，夏如卿站在一个破败的院子门前。

    里面只有三间屋子，很破，院子里杂草丛生。

    这样的院子，连外头那些稍稍富裕些的农户也看不上，更别提其他的大户人家。

    可是……

    可是他是夏府的嫡少爷啊！

    夏如卿心里有点儿酸，有些怜惜这个还未见过面的‘弟弟！’。

    “走吧！”

    她轻轻推开了门。

    沿着杂草堆里的一条小路，夏如卿缓缓走了过去。

    强烈的熟悉感扑面而来，心里的酸楚不听使唤地往外冒。

    夏如卿的心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抽痛着。

    她皱着眉捂着胸口，在心里问。

    ‘究竟是你不舍，还是骨肉血脉相连的本能！’

    当年那些姐弟相处的画面，那些记忆的碎片，渐渐连接起来，变得十分清晰。

    明明就是个陌生人，可夏如卿还没推开屋门，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哗啦啦往下掉。

    根本陌生不起来啊。

    “靖风！”

    她唤了一声。

    推开了屋门。

    屋子里十分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几个书柜。

    这些东西都破的不成样子，破皮，变形，雕漆，甚至还有虫子在上面蛀的洞。

    两盏煤油灯摆在书案上。

    一个清秀的少年，正伏案专心苦读。

    连有人推门进来都毫无察觉！

    夏如卿的目光渐渐扫过。

    破烂的家具，坑坑洼洼的地面，被虫子蛀了洞的桌椅，以及……那两盏煤油灯。

    当她看到那两盏破烂的煤油灯的时候，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掉。

    “靖风！”

    那少年被这一声惊到，终于抬头。

    然后，就愣在那里。

    “大……大姐？”

    “你怎么还用煤油灯？蜡烛呢？晚上读书伤眼睛，你怎么不睡觉？！”

    夏如卿的眼泪稀里哗啦往下掉。

    她泪点本来就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哭成了这样。

    夏靖风起身立刻跑了过来。

    先是仔细看了看她，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胳膊。

    忽然，他高兴起来。

    “大姐，大姐真的是你！”

    说着，一把把她抱住。

    他个子长高了不少，比夏如卿还高出半个头来。

    他高兴地说道。

    “以前都是大姐保护我，现在我长高了，以后我来保护大姐！”

    夏如卿感觉从四面八方瞬间涌来无数暖流，把她包围住，把她淹没。

    就是再钢铁一样的心，也软地一塌糊涂了。

    “好！”

    她也伸出双臂，回抱着这个弟弟！

    两颗骨肉血脉相连的心，一对一母同胞的亲姐弟。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亲情，就是可以战胜一切！

    “大姐，你怎么回来了？”

    说完，也不等夏如卿回答，他就又说道。

    “大姐，他们都说你不会回来了，但我知道，你一定不会丢下我！”

    夏如卿抹了把眼泪，就笑道。

    “傻瓜，大姐怎么会丢下你呢？”

    “你都不知道，从京城到这里，有上千里呢”

    “一路上很辛苦吧，大姐你累不累？”

    “大姐你身子不好，多吃点儿饭，别老说你不饿了！”

    夏如卿又开始冒眼泪了，她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知道了，小鬼头！”

    “大姐，你在宫里过得好吗？皇上……皇上会不会欺负你？”

    夏如卿想起赵君尧，他……

    他那么宠她？又怎么会欺负她吗？

    夏如卿摇了摇头，笑说。

    “不会！皇上很好，皇上……是天底下最伟大的皇上！”

    “真的吗？”

    “嗯！”

    夏如卿眼里闪着小星星。

    “可是……好多人说，皇后的后宫，有好多好多女人，那些女人还会斗来斗去……”

    “她们欺负过大姐吗？”

    夏如卿就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子。

    “好啊，你懂得还挺多！”

    夏靖风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都是听来的……”

    “听来的也不许，你得好好读书！”

    “哦……”夏靖风低头。

    “大姐在宫里，不会被人欺负的！”，夏如卿道。

    “真的吗？”

    “可是，皇上有那么多女人……”

    夏如卿打断他。

    “那么多女人又如何？皇上她最疼的是我！”

    夏靖风看着夏如卿说这话的时候，满脸光彩，眼睛里闪着小星星的模样。

    他呆呆地愣住了。

    “大姐，你比以前变了好多……”

    “啊……？”

    “真的吗？以前我什么样子？”

    “以前……”

    夏靖风回忆起来，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

    以前的大姐，瘦弱，干枯，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光芒，像是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

    现在的大姐，温润，活泼，大眼睛里盛着一汪清泉，满眼都是灵气。

    “我还是喜欢现在的大姐！”

    夏如卿见他不愿意说，心里也知道了大概，也就不再追问。

    “对了，你为什么要用煤油灯，我给你的不是有银子吗？”

    夏如卿就问。

    夏靖风忽然笑了，他悄悄地说道。

    “那些银子，我都给大姐留着呢！”

第165章 收拾姚氏

    “为什么？”夏如卿有些不是很理解。

    “我怕大姐受人欺负，就想着，只要有银子，大姐的日子就能好过！”

    夏如卿十分无语。

    “这都是……你跟谁学的！”

    还没怎么样呢，就替她把失宠后的日子都打算好了？

    夏靖风摸了摸后脑勺，笑容略带羞涩。

    夏如卿作势要揍他。

    “好啊你个小鬼头！”

    夏靖风就连忙抱头跑。

    “大姐！饶命啊大姐……”

    温姨娘和夏采央都笑了。

    暖黄昏暗的烛光里，承载着沉甸甸的亲情，和用利益无法衡量的快乐。

    ……

    翌日，夏如卿一早起来，就叫人替夏靖风收拾东西。

    “我会和书院去信，叫你不用再回来侍什么疾”

    “银子要记得带够，到书院好好读书，听先生的话！”

    “是，大姐！”

    “还有，你要是再敢用煤油灯看书，大姐以后就再也不回来看你了！”

    “啊？”

    夏靖风脸色猛地一黯，像就要失去什么东西一样，慌忙补救。

    “大姐你放心吧，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可千万要多回来看看我！”

    说完，又低着头，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

    “以后，我要去京城，我要离大姐很近很近！”

    说完，就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好了！”

    “我要走了，外边儿太阳大，大姐你快回去吧！”

    “知道了！”

    夏靖风上了马车，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一片光芒万丈的朝阳里。

    夏如卿看了看天。

    一阵风刮来，她刚好红了眼。

    “嗯，眼睛进沙子了！”

    紫月跟在一旁，一言不发地递上了一方锦帕。

    夏如卿擦了擦眼睛，把锦帕折叠好，放在衣袖里。

    “紫月，我们回去！”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紫月笑了笑，连忙跟了上来。

    “是，主子！”

    ……

    回到夏府后院，最豪华最精致的院子里。

    夏如卿重新洗了脸，梳了妆，打扮停当，就叫人把姚氏给叫了来。

    她高高在上地坐着，又“深情款款”地说道。

    “我与母亲，情如亲生的母女，入宫两三年未见，很是想念，不知道母亲想不想我啊？”

    夏如卿说完，拿起茶盏，滋滋润润地喝了一口。

    不想那茶水太烫，她连忙吐了出来。

    茶盏也不小心扔在了地上。

    都是精致无比的瓷器，落在地上，哗啦一声，全成了碎片。

    “哎呀，真是……我真是不小心，这茶盏是母亲最喜欢的，一直收藏着舍不得用的那套吧，真是……”

    “都是女儿的错，母亲，您不会怪我吧！”

    姚氏气得脸色铁青，七窍生烟。

    “你……你一定是故意的对不对？”

    夏如卿一脸无辜。

    “母亲您怎么能这么说？”

    “女儿可真的是不小心啊！”

    姚氏气得正要破口大骂，却被身边的下人给拉住了。

    那丫鬟凑在姚氏的耳边，小声说道。

    “夫人，您忘了老爷的叮嘱了？”

    姚氏猛地回神。

    想起昨夜里老爷的话。

    “要是让卿儿受了什么委屈，皇上怪罪下来，老子就休了你！”

    姚氏吓得全身一哆嗦，憋在肚子里的气瞬间瘪了下去。

    她拼命压制住怒气，打起精神，憋出一个笑脸来。

    “是……是我错怪大小姐了！”

    “嗯！这就的对了！”

    夏如卿对她的回答十分满意。

    丫鬟重新倒了茶来，夏如卿一看，这辈子居然是旧的，就又不满意。

    “母亲这里，难道就只有一套杯子？还是说，藏着好的，不舍得让女儿用？”

    姚氏快气死了，她以为夏如卿没见过世面，看不出来好坏呢。

    没想到，连这都躲不过她的眼睛。想着，只得哭丧着脸吩咐。

    “去把那套鱼戏莲叶的盖碗拿来，给大小姐用！”

    她库房里，可就这么两套最珍贵的了。

    一套刚刚被摔碎了，这是最后一套！

    姚氏的心都在滴血！

    夏如卿却十分满意。

    她才不想用姚氏用过的旧东西呢。

    虽然只住三天，可这里的一切，都换成新的了，这才舒服嘛。

    喝完了茶，夏如卿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就问姚氏。

    “对了，三弟弟和三妹妹呢？女儿回来这么久，还没见过呢？来人，带他们过来！”

    姚氏吓得大惊失色。

    “大……大小姐，他们……他们不在家！”

    “不在家？去哪儿了？”

    姚氏眼珠子一转。

    “去……他们外祖家了，好些日子没去，昨儿才被接了过去！”

    夏如卿就松了口气。

    “嗨……我还以为有什么事儿呢？”

    说着就吩咐。

    “女儿难得回来一趟，外祖什么时候都能见，我这个大姐见一面可不容易，来人，去接回来……”

    “是！”

    紫月应着，就出去吩咐人。

    姚氏吓得大惊失色，连忙阻止。

    “大……大小姐，两个孩子都生着病呢，不宜挪动！”

    夏如卿就说道。

    “那正好，我去求求情，让皇上身边的随行御医给孩子看一看，可比民间的大夫好得多”

    姚氏又急急地道。

    “两个孩子病的重，怕冲撞了大小姐！”

    夏如卿忙摆手。

    “嗨！什么冲撞不冲撞的，咱们是一家人！”

    姚氏哑口无言。

    夏如卿直接吩咐紫月。

    “还不快去，就这三天能和弟弟妹妹团聚，我真是一刻也不想浪费！”

    姚氏大惊失色，大喊一声！

    “不！”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哭道。

    “夏娘娘，我知道我……我以前待你不好，你心里有怨恨……”

    “可是，你有什么就冲我来，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他们才四岁！”

    夏如卿一脸的不可思议。

    “母亲，你在说什么？女儿只是想和弟弟妹妹团聚而已！”

    说着，夏如卿就开始哭哭啼啼。

    “也罢，既然母亲还是看不上我，那我在这个府里住着还有什么意思？”

    “紫月，走，我们搬出去！”

    姚氏懵了。

    “要是让卿儿受了什么委屈，皇上怪罪下来，老子就休了你！”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休了？

    休了？

    老爷可能会娶别的女人，那到时候，她的一对宝贝，就会被别的女人欺负！

    不！不行！

    绝对不行！

第166章 饿不饿

    想罢，姚氏慌忙阻止。

    “慢着，大小姐，我这就去接，我去接就是了……”

    夏如卿这才重新坐在座位上。

    “这就对了！”

    ……

    午膳的时候，夏魏风和夏如意这对儿双胞胎，就被从外祖家接了回来。

    “娘！”

    “娘！”

    姚氏立在夏如卿的旁边，笑得比哭还难看。

    夏如卿看见这俩孩子的时候，都惊呆了。

    这两个小孩儿，简直一个比一个胖，都是小胖墩啊！

    ‘我的天啊，这是吃了多少好东西，才会变得这么胖！’

    正惊呆的时候，那俩小胖墩来到姚氏的身边。

    夏魏风用一根手指头指着夏如卿，十分高傲地问。

    “娘，她是谁啊！”

    姚氏忙把儿子的手指头捂了下来，尴尬地笑道。

    “魏儿别闹，她是你大姐姐。”

    夏如卿一听，不乐意了。

    “娘，你不是说大姐姐已经死了吗？”

    夏魏风也接过话。

    “是啊娘！你还说，大姐姐和她娘一样，都是贱人，所以才死的早！”

    “娘，我们快走吧，别和贱人在一起！”

    “是啊娘，我们快走！”

    说着，两个小胖墩一人一边儿，拉着姚氏的衣袖就要走。

    夏如卿的内心：

    简直日了狗了，一万只某种动物奔腾而过！

    麻蛋！这姚氏简直恶毒。

    恶毒的人，连教养出来的小孩子都这么恶毒！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得想个法儿，好好整一整才是啊！

    想着，夏如卿的目光，就落在这俩小孩儿身上。

    呵呵，熊孩子是吗？

    姚氏你教不好，就让我来好好替你教！

    想罢，她脸上重新挂起微笑，主动安慰姚氏。

    “弟弟妹妹不懂事，母亲也不要过于苛责！”

    说完，又继续说道。

    “时候也不早了，我这里准备了午膳，母亲若不嫌弃的话，就带着弟弟妹妹来用膳吧！”

    姚氏吓得不行，以为夏如卿会生气。

    不想，她竟然当没事儿人一样。

    姚氏也不敢反驳，只得战战兢兢点头。

    “是！多谢大小姐！”

    她虽然不知道夏如卿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可她现在除了答应，还真不知道能怎么办！

    夏如卿笑着吩咐。

    “紫月，去准备摆膳吧！”

    “是！”

    紫月得意一笑，点头就退了出去。

    姚氏看见了，心里就想：

    夏如卿就算再恶毒，也不敢在菜里下毒吧。

    这么光天化日的，如果毒害父母，天理也难容。

    这么一想，心里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不多时，午膳就摆了上来。

    夏如卿悠悠然地说道。

    “唉，最近这天气太热了，我总是上火，所以……吃得比较素，母亲，您该不会嫌弃吧！”

    姚氏看着桌子上那几盘儿青菜叶，都快哭了，也只得说道。

    “不嫌弃，大小姐您吃好就行！”

    “这是自己家，总不能再叫您受苦！”

    夏如卿笑了。

    “正是呢！”

    “母亲，您看看弟弟妹妹这才四岁，就……这么胖，也该清减清减了，我这也是为了弟弟妹妹好！”

    姚氏十分无语，可也只得干笑。

    “是！是！大小姐说得对！”

    夏如卿一笑。

    “那去好！”

    说着就又吩咐。

    “既如此，就开膳吧，说着，自己就先吃了起来！”

    因为她不愿意和熊孩子坐一桌，所以就分桌而食。

    面前的桌子上一共摆了四道菜。

    清炒菠菜，凉拌笋丝，清蒸小油菜，甜酿藕片。

    还有一盅银耳莲子汤。

    都是清热解暑的素食。

    府里的厨娘手艺很好，味道十分不错，夏如卿吃得津津有味。

    姚氏就不行了。

    她不喜欢吃素，但勉强还能装。

    而那俩孩子，就完全懵逼了。

    那俩自打三岁多会吃饭开始，就没怎么吃过素，顿顿恨不得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吃起来。

    鲍参翅肚，还嫌吃得不香，不如意呢。

    何况面前的几盘菜叶，怎么能入得了口。

    “娘，我们要吃肉！”

    “娘，我想吃红烧排骨，”

    “还有鱼翅羹，燕窝粥！娘，我们要吃，我们要吃！”

    “就是，就算没有鱼翅羹，娘，我想喝鸡汤！”

    夏如卿听见这一个个菜名，心里只觉得讽刺。

    当年原主在家的时候，可是吃不饱呢。

    姐弟俩饿得面黄肌瘦。

    就是现在，温姨娘和大哥哥，二妹妹，哪一个脸色不是蜡黄蜡黄的。

    看起来，也是刚刚温饱的样子。

    姚氏，你实在是造孽啊！

    姚氏看着闹腾不停的两个小孩儿，心里软得不行。

    “大小姐……孩子……”

    夏如卿眼皮都没抬。

    “不吃？”

    “可能……弟弟妹妹都不饿呢！”

    说完，直接吩咐。

    “把温姨娘和二妹妹请来，你们不吃，她们吃！”

    姚氏被噎得哑口无言。

    “这……”

    夏魏风和夏如意忽然发话了。

    “贱人就是贱人，居然不让我们吃饭！”

    “就是，我们去告诉爹爹去，她不让我们吃饭！”

    “对！爹爹知道了，一定打你板子，打死你！”

    “贱人！”

    说完，二人就起身要离开。

    夏如卿满脸震惊。

    他们才四岁啊，姚氏都教了他们什么！

    呵呵，行！真行啊！

    夏如卿眼珠子一转，立刻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看来，弟弟妹妹不欢迎我，紫月，不吃了，我们收拾东西走！”

    “是，主子！”

    说完，主仆二人就要走。

    姚氏被逼得没办法。

    又跪了下来。

    “大小姐，我……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们兄妹，请大小姐大人大量，饶了他们吧！”

    “毕竟，他们还小，大小姐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夏如卿冷笑。

    “还小？”

    “才四岁就敢骂人了，长大了是不是要打人杀人？”

    姚氏愣住。

    “这……”

    夏如卿继续走往外走。

    姚氏咬了咬牙，狠下心。

    “啪！”

    “啪！”

    两声，打在一对宝贝儿女的脸上。

    “你们两个，还不好好听大姐的话！”

    夏魏风和夏如意从未挨过打，此时，他们捂着脸，满眼不可思议。

    “哇！”

    二人坐在地上，满地打滚，又哭又闹。

    夏如卿冷笑。

    “罢了罢了，既然不吃，那是他们不饿，待会儿再吃吧！”

    “母亲也不要太为难才是啊！”

    “是！”

    姚氏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双手，木然点头。

第167章 我要去找老爷

    温姨娘和夏采央很就来了。

    夏如卿叫人给她们另设了桌子，上的，也是同样的菜。

    温姨娘看着，满脸的惊喜，夏采央也闪着小星星。

    小声地说。

    “姨娘，这些菜，看着就好吃！”

    夏如卿就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儿！”

    夏采央很是惊喜。

    “大姐姐，真的是给我吃的吗？”

    “是！快吃吧！”

    “嗯！”

    夏采央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大姐姐，真好吃！”

    温姨娘在一旁笑。

    “你慢点儿！”

    姚氏看着温姨娘母女二人，鄙夷地直翻白眼儿。

    “哼！贱人就是贱人！吃的东西也贱！”

    夏如卿装作没听见。

    用了午膳之后，夏如卿说要睡午觉。

    姚氏连忙领着一对心肝宝贝回去了。

    夏如卿看她那急急忙忙的样子，勾了勾唇角，也没阻拦。

    姚氏走后，温姨娘也带着女儿离开了。

    夏如卿嘱咐了紫月几句话，就躺在床上，美滋滋地睡了起来。

    ……

    姚氏回到憋屈的小院子里。

    夏魏风和夏如意就炸毛了。

    “娘，你居然打我们！”

    “就是娘！你不疼我们了，我要告诉爹爹！”

    姚氏心疼地不行，忙搂过一双儿女。

    “傻孩子，娘怎么会不疼你们呢，都是夏如卿那个贱人，跟她娘一样贱！”

    “娘现在不敢惹她，不然……会被你爹休了，到时候你们就没有娘了！”

    夏魏风和夏如意听了，就一脸恶毒地诅咒。

    “娘，你不是说那贱人死了吗？”

    “她不是死了吗？”

    姚氏恶狠狠地道。

    “娘就是太希望她死了！怎么跟她娘一样阴魂不散！”

    “原来没死啊！”夏如意失望道。

    夏魏风就打断二人，嚷嚷着。

    “别提那个贱人了，娘，我们没吃饱，我们还饿着呢！娘，我们要吃饭！”

    夏如意也想起来了，也和哥哥一起嗷嗷叫。

    “娘！我们要吃饭！”

    姚氏忙安抚着一对儿小祖宗。

    “好好好，娘这就去叫厨娘给你们做好吃的！”

    “你们稍微等一小会儿，马上就好！”

    “嗯！”

    “快点儿！”

    姚氏安抚好一双儿女，就叫人去厨房吩咐。

    “给三小姐和三少爷重新做一桌好菜，一定要快，和往日里吃的一样！”

    丫鬟应了是，很快去了。

    不多时，就又空着手回来了。

    姚氏十分震惊。

    “什么？厨房不给做？”

    “是的夫人，大小姐在厨房吩咐过了，过了饭点儿，就不能要膳了！”

    “为什么？”

    那丫鬟战战兢兢地答道。

    “她们说，大小姐说了，连皇上都崇尚简朴，三餐简单”

    “一个小县令家里，岂能日日大鱼大肉，山珍海味！”

    那丫鬟继续道。

    “大小姐把厨房的小库房全都收拾了一遍，鲍参翅肚，海参燕窝，全都打包拿走了！”

    “说是……要把这些东西都卖了，补贴给贫苦老百姓！”

    “什么？？！”

    姚氏被这消息震得七荤八素！

    “这是……这是我省吃俭用，专门给两个孩子买的，她要……卖了？”

    她胸口里的怒火不断上升，就要冒着岩浆的火山一样，马上就要喷发！

    可一想，只有三天而已，三天一过，山高皇帝远的，这个家还是她的天下。

    就……忍一忍吧。

    姚氏忍着怒火吩咐。

    “算了，拿些银子，去街上买一只烧鸡，一只烤鸭，再买几个烧饼！”

    “先让……魏儿和如意吃饱！”

    怎么也不能饿着她的宝贝儿子。

    “是！”

    那丫鬟应了一声，领了银子就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那丫鬟就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夫人！”

    姚氏连忙出来。

    “怎么了？东西呢？”

    魏儿和如意已经饿得嗷嗷叫，要哭了。

    “东西……被大小姐的人拦下了！”

    “她还让奴婢转告夫人，要给三少爷和三小姐清减清减，不能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她还说……这都是为了少爷小姐好！”

    “清减清减？！！”

    姚氏一脸不可思议。

    “魏儿和如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让吃怎么能行呢！！”

    “这个恶毒的贱人，真是和她娘一样恶毒！”

    姚氏正骂着，忽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呦！母亲这是在骂谁呢！”

    姚氏怒不可遏。

    “你这个贱人，不要叫我母亲，我不是你母亲！”

    夏如卿挑眉。

    “不叫就不叫，我还不想叫呢！是不是啊姚氏！”

    姚氏恶狠狠地啐了她一口。

    “我呸！果然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敢直呼长辈姓名，一点儿教养都没有！”

    夏如卿冷笑。

    “你的孩子有教养？我倒要看看，将来……你的孩子会怎么孝顺你！”

    姚氏有多歹毒，那俩熊孩子就有多歹毒！

    将来可有好戏看呢！

    姚氏不耐烦地大叫。

    “我没空跟你瞎扯，夏如卿，你凭什么不让我的孩子吃饭！”

    夏如卿一脸惊奇。

    “天地良心，我什么时候不让你的孩子吃饭了，我专门叫人请你们去吃的，是你们自己不吃而已！”

    姚氏冷笑。

    “我呸！夏如卿，你好歹毒，我的孩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你弄了些什么东西给他们吃！”

    夏如卿也不甘示弱。

    “那当初我和我弟弟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你弄了什么东西给我们吃！”

    “还有，温姨娘和二妹妹，你又让她们吃了些什么！”

    夏如卿冷冷一笑，目光寒凉，越逼越近。

    “姚氏，你做的那些事，如果我父亲知道了，你说……他会不会休了你！”

    “你粉饰的那么好，把我父亲迷得团团转，你说，我要不要捅出来呢！”

    姚氏像一条被打中了七寸的毒蛇，恼羞成怒又不敢动弹。

    最后，她哆嗦着唇，硬鼓起勇气。

    “你……你……反了……反了……”

    她双眼闪烁着恶毒的光，大吼一声！

    “够了！！”

    “真的受够了！”

    “瞧瞧，自从你一来，我们母子三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住的地方让给你，吃的也得随你，不然就不给饭吃！”

    “我好歹也是这个府里的主母，居然混到这个地步！”

    姚氏越想越气，最后，索性吩咐。

    “来人，给我安排马车，我要去找老爷！”

第168章 撒泼耍赖

    夏如卿自信地勾了勾唇。

    “随便！”

    “紫月，我们走！”

    说完，她又吩咐。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往府里带吃的进来！”

    “是！”

    紫月低头一笑。

    回到住处，夏如卿吩咐。

    “把那只烧鸡，烤鸭，烧饼什么的，给温姨娘送过去！”

    刚吩咐完，温姨娘就领着夏采央，从外面走了进来。

    温姨娘刚进门，就跪了下来。

    夏如卿吓了一跳。

    “姨娘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温姨娘笑着摇了摇头。

    “大小姐，您是嫡出，我是姨娘，本来您就是主子！”

    夏如卿摇了摇头。

    “您说的什么话，我母亲早逝，如果不是您明里暗里帮衬，我和靖风不会有今日！”

    那样艰难的日子，她还能从嘴里省出一口吃的给她们姐弟。

    真的是，很不容易了！

    温姨娘红着眼圈说道。

    “大小姐，我知道您现在有本事了，您是宫里人，得皇上宠爱！”

    “您这次住在府里，也给了我们母女很多的照应！”

    “您能想着我们，我实在是感激不尽，可是……”

    夏如卿把她们拉了起来，问道。

    “姨娘您想说什么？”

    温姨娘想了想，还是道。

    “我说了，大小姐您可别误会！”

    “嗯，您说吧！”

    温姨娘就道。

    “大小姐，我知道您心里有怨气，可是……您想过没有，如果您走了，姚氏会把这气撒在谁的身上？！”

    说完，她低着头，搂过女儿。

    “我和二丫头，是过惯了苦日子的，无论怎样，有口吃的就行，我们娘儿俩，能活！”

    “可是，二少爷不一样，他……”

    “他还在读书，他还要考功名，他禁不起折腾啊！”

    姚氏不要脸，可二少爷，不能不要名声啊！

    夏如卿听完这话，心里就莫名地酸楚。

    她开始好好打量这个一直默默无闻，却又坚韧无比的女人。

    她这一刻才发现，温姨娘，完全不似表面上那么迟钝。

    她仁慈，她聪慧，她善良，甚至可以把别人的孩子视如己出。

    夏如卿拉过她的手，慢慢地道。

    “姨娘这是把我们姐弟，当成亲生的了！”

    温姨娘低头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大小姐折煞我了，你们还是孩子，我哪能见死不救的，当年姐姐还在的时候，她对我也极好！”

    夏如卿就笑了。

    “好了姨娘，别不好意思了，你放心，靖风的事，我是不会让姚氏再插手了！”

    温姨娘这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

    夏如卿又道。

    “你和二妹妹，姚氏也不敢再欺负了！”

    温姨娘有些诧异。

    “啊？为什么？大小姐您走了不就……”

    “姨娘，我哪能真那么傻，只图自己痛快，把你们往火坑里推呢！”

    “那大小姐您打算怎么办？”

    夏如卿眨了眨眼。

    “保密！”

    ……

    姚氏坐着马车，带着一双儿女怒气冲冲就往县衙去。

    夏老爷正忙得焦头烂额。

    皇上给了他三日的时间，要他查清楚拐卖孩子的案件。

    可这……半天过去了，他派出去的手下都还没回来呢。

    外面日头又毒辣，晒得屋子里也跟蒸笼似的。

    他穿着厚厚的官服，在内衙门里来来回回地踱步，衣衫都被汗水湿透了。

    “老爷……老爷救命啊！”

    姚氏带着哭腔，领着一双儿女，哭哭啼啼地进了门。

    夏知县很是吃惊。

    “你怎么来了？怎么把孩子也带来了，这里不是你们待的地方，快回去吧有什么事，晚上再说！”

    姚氏怒火攻心，哪儿听得去这话啊。

    当着孩子的面，连形象也不要了，哭得哇哇乱叫。

    “老爷啊，日子没法儿过了啊！”

    “老爷，您还是休了妾身吧，府里待不下去了啊！”

    夏老爷一听就急眼了。

    “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

    姚氏偷眼看去，夏知县急得满头大汗，以为是紧张自己呢，心里就暗自窃喜。

    ‘嘿！老爷算你有良心，没让我白白给你生养一双儿女！’

    这么一想，就更大胆了。

    四周一看没别人，就坐在地上一哭二闹三上吊起来。

    “老爷，大小姐身份尊贵，妾身伺候不起了，妾身有罪啊！！”

    “您还是把妾身休了吧！”

    “只是……可怜了我的魏儿和如意啊！”

    这两个四岁的小娃娃，似乎已经习惯了母亲的胡作非为，二人也不害怕。

    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母亲的卖力‘表演’！

    “到底怎么回事？！”

    夏老爷本来就有任务在身，心里就着急。

    见这姚氏三句话说不到点儿上，他越发急躁了。

    姚氏见老爷要发火，这才停止哭闹。

    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添油加醋，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其中更是着重描述了‘儿女还没吃中饭’这件事。

    “大小姐实在过分，把魏儿和如意的东西，都给了温姨娘！”

    “这也罢了，我们母子三人命贱，可是……我们也不该活活饿死啊！”

    夏老爷就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怎么了呢，原来是这点儿小事！”

    “卿儿她心里有怨气，你就受些委屈又何妨”

    “你平时不是挺懂事的么，怎么这会儿……如此无理取闹！”

    “她把饭菜弄走，你再去厨房要一份不就得了？”

    姚氏似乎就等这句话呢，夏老爷一问出来。

    她立刻又大哭大闹起来。

    “老爷啊！大小姐把持着厨房，不让给我们做饭啊！您看，魏儿和如意都饿瘦了！”

    她这么一指，夏魏风和夏如意就嗷嗷叫。

    “爹！那个夏如卿是贱人，不让厨房给我们做饭！”

    “就是爹，我娘叫人去外边儿给我们买吃的，也被这贱女人给抢走了！！”

    “爹！她坏，把她赶走吧！”

    “不行，我觉得应该把她关在牢里！”

    两个才四岁的小孩儿，居然可以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姚氏也算是有本事了。

    ……

    夏老爷都有些不相信了。

    “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姚氏抹着眼泪，正打算再进一步调油加醋的时候。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又一道清脆婉约的声音传来。

    “母亲可真是两面三刀啊，在女儿面前，母亲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第169章

    夏如卿穿着一身浅绿色的纱裙，拿着帕子。

    一边儿擦眼泪，一边扶着紫月的手，抽抽搭搭从外边儿走了进来。

    “父亲！”

    夏老爷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卿儿怎么来了？”

    夏老爷堆着满脸的笑。

    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这些年，是自己忽略了她。

    她心里有怨气，撒一撒，他也就认了。

    只要不伤及无辜，怎么样都行的！

    这个小祖宗，如今可得罪不得啊！

    见父亲这么“关心”。

    夏如卿就又哭了，那眼泪掉的，跟不要钱似的。

    眼睛又红又肿。

    她心里暗怨：

    紫月，叫你在帕子上抹辣椒，没想到你居然抹这么多！！

    表面上，她一边哭一边说。

    “父亲，女儿原本是一番好意，三弟弟和三妹妹过于肥胖，御医都说了这样不好”

    “女儿就寻思着，帮忙清减清减，母亲也是同意的！”

    “岂料，来到父亲这儿，她就这么污蔑女儿！”

    说着，夏如卿哭得更凶狠了，肩膀都一抽一抽的。

    夏知县又不傻，他当然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可是……可是女儿这么说，他必须得信，他也只能相信。

    所以，他板起脸，就呵斥姚氏。

    “卿儿也是一番好意，你怎么就不领情呢，魏儿和如意，也确实该清减清减了！”

    夏如卿顿时止住了哭。

    忙屈膝道谢。

    “多谢父亲谅解女儿的一片苦心！”

    夏老爷连忙偏过身，不敢受礼。

    姚氏一脸的不可思议。

    “可是，就算清减，也不能不让吃东西啊，他们才四岁啊！老爷！”

    夏如卿连忙解释。

    “没有不让吃，女儿专门做好了一桌素食，邀请她们去吃！可是父亲，她们看不上女儿吃的东西！”

    说完，夏如卿又哭了起来。

    “在宫里连皇上和太后皇后都崇尚节俭，在咱们府里，却要顿顿都是鸡鸭鱼肉，鱼翅燕窝！”

    “没想到，母亲竟是这样骄奢之人！”

    这番话，说得夏知县很没面子。

    但是，夏老爷又是个爱要面子的人。

    姚氏还想辩驳，被夏老爷一巴掌甩在脸上。

    “你这个无知的蠢妇，连皇上都这么过，怎么，你比皇上还尊贵吗？”

    姚氏捂着脸，一脸的震惊。

    “老爷你……”

    夏老爷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走走走，赶紧回去，老爷我还有事要忙呢！”

    姚氏哪儿受过这种委屈，在孩子面前丢了面子不说，这夏如卿那贱人还在呢。

    以后，她怎么做人？

    这么一想，她就又闹了起来。

    这回连形象也不要了，直接叉着腰，指着夏老爷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你个姓夏的，这么多年我跟着你，为你生儿育女，你就是这么对我们娘儿仨的！”

    夏老爷气得鼻子都歪了。

    以往也不是没被骂过。

    可那是在家，没外人的时候，打打闹闹，床头打架床尾和。

    可现在呢？

    他有要务在身，儿女们都在，姚氏就这么不给面子。

    夏老爷一怒之下，又甩了两个巴掌过去。

    “滚！给我滚！”

    姚氏被这两巴掌打得七荤八素，眼睛里直冒小星星。

    她被夏老爷镇住了，又联想到夏如卿得皇上宠爱。

    老爷不可能为了自己而得罪她。

    甚至，老爷还说过要休了自己的话。

    这么一想，她吓得捂着脸，哭都不敢哭。

    “还不快回去，老爷我忙着呢！”

    “这里不是女人该来的地方！”

    说着，夏老爷就吩咐。

    “来人，送夫人回去！”

    “是！”

    几个衙役应声，来到姚氏面前。

    “夫人请！”

    姚氏纵有千般不愿，也只得领着儿女去了。

    回去之后，自然又是一番大闹。

    这里暂且不提。

    姚氏走后，衙门里就剩夏如卿。

    夏老爷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以前待她不好，这会儿要是再去讨好，总觉得像巴结，他做不来。

    可要是继续忽略，继续爱搭不理，好像也不妥。

    自己的前途啊！

    他当了知县这么多年，当够了，想再往上进一步啊！

    思来想去，他咬了咬牙。

    满面的笑容重新堆上脸。

    “卿儿累了吧，外面热，坐下来歇会儿再走也不迟！”

    看着面前一脸讨好的油腻中年老男人。

    夏如卿只想吐！

    可是又一想，只有这个所谓的父亲，才能给姚氏最痛的打击。

    所以，她也装模作样扬起嘴角。

    “父亲客气了！”

    说完，悠哉悠哉地坐在了干净的椅子上。

    喝了口茶，夏如卿就开始酝酿情绪，准备好好打一手亲情牌！

    片刻后，一抬头，还没说话，眼泪就开始往下掉！

    她一边用帕子擦眼泪，一边垂泪控诉。

    围绕的主要中心思想一共有三个：

    第一：女儿很想你，去了京城才知道还是家里好。（好个屁，我呸！）

    第二：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就算父亲以前对我不好，我也会好好孝顺父亲。

    （这么昧良心说话，会不会遭雷劈！）

    第三：自从姚氏进门，她一直暗地里虐待排挤我们。

    夏如卿把自己脑海里能想起来的，所有姚氏做的恶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部分条罗列了出来。

    夏老爷读书人出身，本质不坏，但骨子里极其封建。

    古代讲究男主外女主内，再加上姚氏会装，会做戏。

    夏如卿猜测：

    夏府后院的事，他连个毛都不知道。

    后院里温姨娘受没受委屈，自己的儿女过的啥日子，全凭姚氏一张嘴！

    果然！！

    夏如卿说完后，夏老爷简直惊呆了！

    “卿儿，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夏如卿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父亲要是不信，大可去府里问！”

    夏老爷果然都不知道。

    其实，他的本质不坏，也谈不上恶毒。

    他和大部分的中年老男人一样，有些好色，向往去青楼听小曲儿。

    还有些贪财，羡慕别人贪污发财。

    可大多数的情况通常是，有贼心没贼胆，毕竟，骨子里还有那么一丢丢读书时候的骨气。

    干不出多大的伤天害理的事。

    但骨子里的封建迂腐，也足够可恶！

    一般都是外边儿怂，窝里横！！

第170章 你不是已经会了吗

    姚氏很会巴结讨好人。

    把他伺候地舒适服帖，还给他生了一儿一女，她又比自己年轻。

    所以，夏老爷一直很喜欢。

    可是……

    喜欢并不代表，他可以容忍一个女人，毒害自己的子嗣。

    事实上，在古代的这种环境下，女人可以再娶，子嗣才是大事。

    尤其是他原配夫人嫡出的子女。

    宠妾灭妻的不少，可谁见过宠妻灭子的？

    他一直认为姚氏做的和说的一样好。

    是儿女自己不争气，怨恨自己续弦又娶，才排斥姚氏才闹别扭的。

    原来，一直都不是！

    原来，姚氏有这么恶毒。

    没有哪个男人喜欢心如蛇蝎的女人，夏老爷也一样。

    所以……

    夏老爷瞬间对夏如卿姐弟充满了内疚。

    “都是父亲不好……”

    夏如卿连忙垂泪，摆出一副父慈女孝的态度，大度的表示原谅父亲。

    其实她的内心直翻白眼儿：

    我呸！现在知道忽略了，以前干什么去了？

    你给你儿子闺女娶了个继母你不知道啊！

    就知道考虑自己的下半身，你可曾考虑过你儿子闺女？！！渣！！

    夏如卿在心里问候了夏老爷百八十句，这才稍稍解了气！

    要不是我占着你闺女的身体，骂你就等于骂自己。

    老娘早就问候你祖宗十八代了！

    哼！

    夏老爷见女儿这么懂事，简直是老怀欣慰。

    又叫人给她上茶，又叫人给她备轿子。

    夏如卿打着油纸伞，搭着紫月的手，正打算上马车，突然她回头，垂泪对夏老爷说。

    “女儿此次回宫，下次再见父亲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靖风在书院读书，还望父亲多多照料，如果……”

    “如果靖风有个什么，女儿也不活了！！”

    夏老爷吓得背后直冒冷汗！

    “不！不会的，卿儿你放心吧！”

    夏如卿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往轿子里去。

    只是，待她坐上轿子以后，她突然又掀开了帘子。

    “父亲！”

    “啊？卿儿还有什么事？”

    夏如卿泪光盈盈，殷殷地看着夏老爷。

    “还有温姨娘，二妹妹过惯了苦日子，还望父亲多多照料，毕竟……大哥也到了说亲的年龄，不能太不像话！”

    夏老爷连连点头！

    “是！卿儿说得对！”

    夏如卿见夏老爷答应得利索，不由自主地笑了。

    放下轿帘。

    “起轿！”

    夏老爷擦了擦汗，转身回去了。

    这个小祖宗简直……简直半点儿也不敢得罪啊！

    她说她不活了？

    那可不就是要他的老命么！

    ……

    姚氏挨了打，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而当夜，夏老爷回去，没有和往常一样去哄她，而是去了温姨娘的住处。

    温姨娘都已经睡了，见老爷过来，喜出望外。

    她都不记得，上次来是什么时候了。

    姚氏气得差点儿把那个破院子的门拆了。

    第一晚是这样，第二晚是这样。

    一直到之后的很久都是这样。

    不到半年，姚氏管家权也被夺了，夏府后院，各人管好各人的地儿。

    谁也没权利再管别人的！

    姚氏气得大闹了好几回，最后一次，夏老爷当场立了休书。

    姚氏吓得浑身哆嗦，幸好被温姨娘及时拦了下来。

    自那以后，姚氏老实了很多，虽说也暗暗使坏，但日子总比以前好过得多。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

    三日之期已经过去了多半。

    赵君尧本来也没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毕竟，只是几个人贩子，虽说可恶，但把人抓起来，把孩子解救出来，再定罪论处。

    这事儿也就算完了。

    还牵涉不到政治阴谋什么的。

    就算不怎么会办案的县令，三天也够了。

    所以这三天，赵君尧想的更多的是他的卿卿。

    “也不知道卿卿在夏府里住的好不好，出气了没有！”

    最后这日，赵君尧一边儿练剑，一边儿想着卿卿，想着，过了今晚，卿卿就该回来了。

    突然，角落里，一个少年出现在那里，目光痴痴地看着他练的一招一式。

    眼神里带着强烈的渴望！

    他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动作，手脚下意识地跟着一起练。

    赵君尧一早就看见了，本来要停，可他练着练着，就没停。

    既然喜欢，就叫他学几招又何妨！

    一套剑法下来，赵君尧后背已经尽数汗湿。

    那个少年发现他停了下来，扭头就要跑！

    赵君尧足尖点地，一翻身，就身轻如燕地落在他的身前。

    “怎么……偷看了朕的剑法，就这么一走了之，不妥当吧！”

    彼此都知道身份，两个大老爷们也不必遮遮掩掩的！

    夏廷风‘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皇上恕罪，草民无意冒犯！”

    赵君尧打量着他。

    虽说，他出身微寒，可举手投足，还算大气。

    赵君尧比较满意。

    他也没叫他起身，而是直接就把剑扔给了他。

    “既然偷看了，你不如就给朕练一遍！”

    说完，他又道。

    “如果你练得好，朕就把这套剑法教给你，如果你练的不好！朕就……治你的罪！”

    这条件，可以说是很霸道了。

    而夏廷风却十分的高兴。

    他一把接过剑，眼神里冒着光！

    “草民多谢皇上！”

    说完，就龙腾虎跃般从地上一跃而起。

    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赵君尧面前的一片空地上。

    他一抱拳。

    “献丑了！”

    说着，就缓缓举起剑，将赵君尧刚才练的那套剑法，一招一式，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看着那只细剑，如同一条闪着银光的水蛇，在空气中灵活翻飞，时左时右。

    在阳光下，时不时划过一道极致漂亮的弧线。

    赵君尧由衷地赞赏。

    “真是个天才，真是个好苗子！”

    一刻钟后，夏廷风微微喘息着，落在赵君尧的面前。

    他目光里满是自信和挑战，那眼神好像在说。

    “瞧，我办到了！”

    赵君尧缓缓上前鼓掌。

    “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依朕看，这剑法，你都已经会了，就……不必教了吧！”

    夏廷风愣了片刻，看了看赵君尧，有些不可思议。

    “皇上要食言？”

    “你不是已经会了吗？”

第171章 假和尚

    夏廷风皱了皱眉，摇摇头说道。

    “不会……”

    “草民愚钝，但这套剑法还有更高深的东西，只看一遍根本无法练，还请皇上信守诺言，赐予草民剑法！”

    他再次跪地请求。

    赵君尧震惊！

    没错，若刚才他是吃惊的话，这会儿，就真是震惊了。

    “你……你居然能看出来？”

    夏廷风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

    “能！”

    赵君尧忽然抬头看了看天。

    古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看来，还真不错啊！

    “起来吧！”

    “多谢皇上！”

    赵君尧一挥手。

    不远处的李盛安得了命令，忙去了屋里。

    片刻后，一本剑谱就递到了夏廷风的手上。

    “如果你能在朕走之前，把它练透，朕就给你一个机会，如何？”

    夏廷风很激动。

    “什么机会？”

    赵君尧挑了挑眉，并没有继续说，而是转身离开了。

    夏廷风抱着那本剑法，左看看右看看。

    最后揣在怀里，一翻身，也就离开了。

    ……

    赵君尧用了早膳，刚打算带着李盛安出去逛逛。

    不想夏知县忽然来了。

    “微臣……参见皇上……”

    赵君尧闲的无事，倒也正好，就问道。

    “查的如何了？”

    夏知县忽然跪在地上，身体吓得直哆嗦。

    “秉皇上，微臣……微臣……”

    赵君尧有点儿不耐。

    “夏知县，这么个案子，你至于吓成这样？”

    夏知县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不……不是皇上……是……是……”

    “是什么？”

    赵君尧皱着眉，似乎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他看了李盛安一眼，李盛安会意，就走上前。

    “夏大人不必害怕，有什么事，有皇上做主，您只管说就是了！”

    夏知县听了，心里稍稍安慰。

    说话也利索了些，就道。

    “皇上，微臣派人查访了两天，在各地都发现了同样的案子！”

    赵君尧似乎一点儿也不奇怪，只是问了句。

    “具体有多少？”

    毕竟他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夏知县犹豫了一下，垂首说道。

    “微臣该死，有……六七十！”

    “什么？！”

    赵君尧心里微微震惊。

    夏知县又继续道。

    “皇上，还有另一事，也有些蹊跷？”

    “说！”赵君尧目光已然有些犀利。

    夏知县就禀报。

    “最近沼水县的孩童，有许多得了一种怪病！”

    “起先只有一两个，后来渐渐多了起来”

    “到如今，足有几百人！”

    “得病的孩童一到夜晚，就梦魇哭闹，无法安眠！任凭怎么寻医问药都不见好转！”

    “后来又有传闻，说是定州的清安寺有一种开了光的护身符，戴在身上，能保佑孩子长命百岁，邪秽不侵！”

    “许多百姓得了消息，倾家荡产也要把这护身符弄到手！”

    “更奇的是，那些得了病的孩子，果真就好了！”

    “自那以后，百姓们对着护身符深信不疑……”

    赵君尧越听，眉毛皱的越深。

    到最后，他直接打断了夏知县，问道。

    “定州？”

    夏知县跪在地上，连忙点头！

    赵君尧不用多想，就直接起身，唇角边带着一抹冷笑。

    “沼水县隶属于定州？”

    “是，皇上！”

    赵君尧就笑了。

    “这件事背后，必有猫腻！”

    “夏知县以为呢？”

    夏老爷不傻，他立刻跪地表决心！

    “皇上，微臣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

    赵君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挥了挥手。

    “去吧，记住，朕要的是实打实的铁证！”

    夏老爷眼神整个都亮起来了。

    “多谢皇上！”

    说完，就艰难地爬起身，行礼后才离开。

    ……

    赵君尧坐在客栈里，抿了一口凉茶。

    看着外头渐渐升起来的骄阳，心里十分平静。

    行了一路，见了太多事，他也想开了。

    蛀虫就像田地里疯长的野草。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野草多，就说明，这片土地肥沃。

    如果真的有一天，这片土地连一棵野草也长不出来，那这片土地，还能做什么呢？

    所以，许多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斤斤计较更合适。

    但……

    这回那个倒霉蛋，你撞到朕的眼皮子底下，这就不能怪朕了。

    你捞银子的吃相也忒难看了点儿。

    不收拾你不行！

    ……

    夏知县得了皇上的命令，干得十分起劲儿！

    拐卖孩子的事儿他之前不知道。

    但，这个护身符的事儿他是知道的。

    不光沼水县，全定州都有。

    是谁干的，他又不傻，这还能不知道？

    所以，当那拐卖孩子的案子，那一条条的线索，又指向定州的知州，柳知州的时候。

    夏老爷就毫不客气地把上司的台给拆了。

    不到一两天的时间，那一条条搜集罗列好的罪状，就全部呈了上去。

    不是他办事儿能力强。

    而是，柳知州享受惯了这山高水长皇帝远，干的这些事儿。

    向来没人敢查，所以，就漏洞百出！

    别说查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谁干的！！

    江南的这些官儿，谁手里没一堆龌龊事儿呢！

    就是夏老爷自己，他手里未必就一点儿没有。

    不过通常是有贼心没贼胆，不敢搞出这么大动静而已。

    ……

    这日

    赵君尧叫人把清安寺涉及此事的和尚抓来了几个。

    在县衙里当庭审问。

    那几个和尚一看，审案的是个知县老爷，态度就十分猖狂了。

    “小人是出家人，大人您这么拷打，就不怕佛祖降罪吗？”

    赵君尧和陈居正等人，就坐在后边儿听着。

    听到这句，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皇上。

    赵君尧勾了勾唇，一言不发。

    ‘这明显是……假和尚么……真和尚，会这么说话？’

    夏老爷背后有人撑腰，胆子也肥了起来。

    别说知州，就是知府大人来了，他也敢审！

    当下他怒目而视，一拍惊堂木。

    “不招？来人，各打五十大板！”

    “是！”

    衙役们把和尚都按在地上，连椅子也不用，直接就开打！

    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刚才还人模狗样的几个和尚，这会儿一个个哭爹喊娘，鬼哭狼嚎！

    可是……

    可是他们还是不敢招。

    要是把知州大人卖了，谁知道会不会有老虎凳等着他们呢？

第172章 升官了

    算了，还是挨板子吧！

    五十板子打完了，那几个和尚还是不招。

    夏老爷内心很气愤。

    害怕得罪知州大人？

    那本老爷就非得让你们得罪得罪！

    柳知州是他的上司，为了圈银子，缺德事儿没少干。

    人家那富得流油的生活，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光小老婆就几十个，天天啥事儿也不干。

    就逛窑子看美妞，遛鸟斗鸡斗狗。

    上边儿朝廷派了什么活儿，他就分给底下的几个知县。

    有了功劳，就自己占尽风头，

    有了罪过，就推给下边儿的几个知县。

    偶尔缺银子了，还变着法儿给他们穿小鞋儿！

    不想穿小鞋的，就只能乖乖送银子过去。

    夏知县也想过富得流油的日子，他羡慕嫉妒恨啊！

    可让他自己贪？他又怂，不敢干。

    于是……每回穿小鞋的都有他。

    渐渐地，柳知州知道他不肯送银子，更针对他。

    甚至，勾结另外的几个知县一起排挤他。

    这就是为什么，夏老爷在知县的位置上，蹲了这么多年都没升官的原因之一！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啊！

    再者，他也的确没什么本事。

    读的书已经烂在了肚子里。

    当一个芝麻大的官儿，也就马马虎虎，无功无过而已。

    但是！

    在朝廷里，无功无过已经算好了的。

    起码没贪污不是么？

    像柳知州这种的……额。

    赵君尧就觉得，不收拾他，完全过不去！

    前边儿，夏知县见他们还不招。

    当即大手一挥。

    “来人，上老虎凳！”

    被柳知州整了这么多年，他终于逮着机会反击，能手软才怪！

    “是！”

    老虎凳很快上来。

    几个和尚见了，立刻腿软。

    “阿弥陀佛，夏大人，您就不怕柳……啊呸！您就不怕佛祖……”

    “夏大人，你这样做，佛祖一定会降罪的！”

    夏老爷呵呵冷笑。

    “你们帮着柳知州坑害百姓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佛祖会不会降罪！”

    “一块破木头，说成是开了光的护身符，这也罢了！”

    “你们居然卖十两银子一块！”

    “那些孩子怎么那么巧，都得了这种怪病！”

    “也是你们搞的鬼吧，说！”

    夏老爷说完，一挥手。

    “上刑！”

    老虎凳大刑开始，好戏开场。

    其惨烈程度，大致可以脑补一下被木头同时夹断手脚的感觉。

    那酸爽程度，瞬间让几个胖和尚怂成了一坨屎。

    “别打别打，我说我说！是知州大人让我们干的！”

    “啊啊！”

    伴随着杀猪一样的惨叫，终于有人招供了！

    夏老爷又问。

    “那些孩子是怎么病的，说！”

    “是……是有人专门蹲点儿，专挑一些殷实些的人家，在井里下药！”

    “什么药？在哪儿？说！”

    其他的和尚见瞒不住，肉体上的痛苦也着实难以承受。

    就一个接一个，都招了。

    原来，柳知州捞钱，穷的富的都不放过。

    穷人家没银子怎么办？

    有孩子就行，长得不好看的，拐卖过去当苦工。

    好看的自然不必说，男孩子当**，女孩子卖身！

    殷实些的人家呢，看得严实，拐起来有点儿费劲！

    不要紧，井里一把毒药，乖乖儿地去清安寺交银子去吧！

    护身符能治病这传言一传出来，不怕你不去！

    当然，也有人不信这个，真的不去。

    不要紧，再撒一把毒药，什么时候交了银子，你孩子的“病”才能好！

    夏知县审问清楚之后，就把人证物证全部押到大牢里，听候发落。

    接着，又叫人带了那些抓到的拐子来。

    查到的有六七十个，十几个跑了，抓到四五十个。

    公堂跪不下，索性直接挪到院子里。

    赵君尧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就起身离开了。

    留夏知县一人审案。

    夏老爷肯定会把这些人贩子再毒打一顿。

    毕竟，有人猖狂得连他的女儿也敢拐！

    ……

    烈日下，五十来个人贩子，跪在公堂外边儿的毒日头底下。

    扒了裤子，跪成一排。

    五十大板还没打完，有人就开始叫张狂叫嚣着。

    “夏老爷，您的女儿……是不是还想被拐？”

    “就是！上回就妨碍大爷们的好事儿，给了教训，这回你还敢？”

    “哈哈，夏府也不是什么深闺大院，只要爷想拐，没有拐不到的人！”

    “就是，上回就是花了点儿银子，递了个假消息进去，二小姐就成功拐到手！”

    “不过……听说夏老爷最疼爱的，是年仅四岁的三小姐，夏老爷要不要试试？”

    夏知县气的要死。

    “打！给我打！给我往死里打！”

    人贩子们背后有人撑腰，这山高皇帝远的，一个知县敢和知州大人叫板？

    投靠谁？他们能不知道？

    “夏老爷，你要是把我们打死了，你一定会后悔的！！”

    夏知县就冷冷一笑。

    “老爷我后不后悔，还轮不到你们这帮兔崽子说！”

    “继续打，不要停！老虎凳狼牙棒准备好，待会儿……一个一个来！”

    这些人贩子，都是一帮老地痞。

    常在江湖飘，早就挨惯了刀，要钱不要命！

    这一堂审问，持续了将近一个下午！

    不过……收获还是挺不错的，毕竟，人一多，总有那么几个软骨头么！

    夜里，赵君尧看着人证物证俱全的案子，直接就吩咐陈居正。

    “不用看大楚律，直接诛九族吧！”

    陈居正脑门儿突然冒了冷汗。

    “是！皇上！”

    能直接让皇上下令诛九族的，还真不多。

    当初……侯知府一家，也不过是斩首，流放而已。

    看得出来，和贪污相比，皇上最不能容忍的，还是鱼肉百姓！

    尤其是这种，拿老百姓的孩子不当人看的。

    诛他九族，也不为过了。

    ……

    柳氏一族，是七月初被刑部押送进京的。

    为了不暴露行踪，赵君尧就把此事安在了夏知县头上。

    对外宣称，是夏知县发现罪行，及时上报朝廷的。

    做戏要做足，为此，赵君尧还直接让吏部给夏知县提了官。

    由七品县令，直接升任江宁府从五品的盐运使。

    这官职，虽说品级高，但权利却和以前差不多。

    典型的闲散职啊，适合养老！

第173章 广南

    可是，他还不想养老啊！

    一时间，夏老爷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不过，品级能升一升，自然不能算是坏事！

    夏老爷也不傻，这官儿肯定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要不是女儿得宠，他怕是要做一辈子的县太爷。

    这么一来，他就不好再忽略夏靖风，偏心小儿子了。

    事实上，他自打知道了姚氏那么恶毒，也就没多少心思了。

    倒是温姨娘，颇有原配夫人的影子。

    温婉，可人，体贴又贤惠。

    虽说没那么年轻漂亮，可看在大女儿的份上，他也要敬上一两分。

    可就是这样慢慢相处着。

    竟然越来越舒服，好像，还处出感情了。

    他原来才知道，和自己的老婆在一起，是不用挨骂的。

    是可以过得舒舒服服的。

    冬天一进门，就有热气腾腾的饭菜，茶水。

    夏天一回家，进门就能喝一碗早已备好的凉茶。

    而不是。

    忙活了大半天，从衙门里回来，还要对着一张臭脸，千哄百哄，最后还换来一顿骂！

    人啊，都是有心的！

    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不好。

    这心里头门门清。

    不管怎么说，自从夏如卿把姚氏的恶毒行径揭发出来以后。

    姚氏的日子就越来越不好过了。

    倒是温姨娘，日子越发比先前好了。

    吃得好了，穿的也好。

    身材渐渐圆润了起来，脸色也越发红润，整个人都散发着温润平和。

    叫人忍不住想亲近。

    当然，她的日子好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有一个。

    那就是，儿子争气！

    ……

    那天，夏廷风得了那本剑谱。

    他想要那个机会，就没日没夜地练。

    终于……

    他的苦心没有白费，他不但看懂了，练透了。

    甚至和皇上比试的时候，连过百十招才输。

    那一晚，赵君尧盯着他看了许久。

    最终才说道。

    “朕说过给你一个机会，就一定会给！”

    夏廷风眼睛里充满了亮光，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草民多谢皇上！！”

    赵君尧想了想，就直接说道。

    “朕身边有三十六位暗卫，如果你能打败十八人，朕直接提拔你为御前侍卫！如何？”

    “御前侍卫？”

    夏廷风愣住了。

    御前侍卫可不是普通的侍卫。

    一般由武功极高，极得皇上信任，并且是武将世家的嫡系子孙，才能够担任。

    在御前历练几年，将来有机会，直接就能领兵打仗。

    如果能立个像样的战功，将来一个大将军是跑不了的。

    大将军……

    像范家那样，驻守边疆，战功赫赫的大将军。

    连皇帝也得给几分面子。

    只要范家不是谋逆罪，范皇后的后位就稳稳当当，没人能撼动！

    所以……

    夏廷风根本就想不到，自己能有这样的机会！

    他垂首，跪在地上。

    “皇上，草民何德何能，能得皇上如此信任！”

    毕竟，他们才认识不久。

    他现在的身份，也不过是一个街头小混混而已。

    就算是有天赋，那也只是天赋而已，还没转换为水平呢！

    他……能胜任吗？

    赵君尧轻笑。

    “你就那么自信，你能打败他们？”

    “等你什么时候能打败了，才能提拔你！现在……你最多……当一名普通的暗卫吧！”

    说完，赵君尧就优哉游哉转身了。

    夏廷风松了口气。

    心里却激动地砰砰直跳，满腔的热血沸腾起来，他全身滚烫滚烫的！

    他终于……

    终于能当兵将了。

    之前父亲告诫过他，如果敢去军营，他就休了温姨娘。

    他暴怒如困兽，却不敢拿母亲的命开玩笑。

    如今，和父亲计较了这么多年，他终于……他终于赢了。

    姨娘，妹妹，我会为你们闯出一片天地！

    赵君尧一行人是次日一早出发的。

    来到沼水县，他原本只是想给卿卿出气而已。

    却不料，收获还真的不小。

    包括……一个深得他心的暗卫。

    事实上，就算没有夏如卿，这等好苗子，他也不会放过。

    ……

    南巡时间已经将近一个月，该去的地方也都去过了。

    接下来的几天，又去了钱塘。

    原本定的行程是，到了钱塘就返程。

    可在返程的时候，赵君尧忽然很想去广南看看！

    反正也不远，走水路，最多两日就到。

    一行人也就都没敢劝！

    两日后，众人就到了广南城。

    夏如卿坐在马车里，也不四处张望了。

    乖乖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热得完全蔫儿了。

    完全没有刚出宫那会儿，看见什么都好奇得了不得的样子。

    赵君尧看着她，挑了挑眉。

    “卿卿，到了！”

    夏如卿闷闷地答应了一声。

    “哦！好！”

    说完，就自己踩着凳子，蔫蔫儿地下了车。

    ……

    到了广南，燕王父子得了消息，连忙赶来迎接。

    燕王腿脚不便，坐着轿子来的，稍晚一些。

    赵钧其早就到了。

    大家相互寒暄之后，赵钧其就不乐意说道。

    “皇兄，您这也太不够意思了，要来，总得托人捎个信儿不是，您这……”

    “小心我告诉太后娘娘！”

    赵君尧就在他肩头砸了一下。

    “好小子，学会告黑状了！”

    “那是！皇兄，谁让你不提早说来着？”

    “这也就罢了，到了广南，您居然还住客栈！您说，您是不是嫌弃我们？”

    赵钧其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赵君尧被问得招架不住。

    最后没办法，只得领着小老婆们，一行人住在了燕王府。

    接下来的几日，无非就是大家一块儿，在城里四处转转。

    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看看京城里没有的东西。

    因为也没别人，兄弟两个大老爷们儿逛街，也怪怪的。

    赵钧其就把他最近新宠的小妾带在身边。

    赵君尧无法，只得带上了夏如卿。

    不过，夏如卿宁可不去。

    因为……

    外面实在是太晒了。

    感觉出去一天，会被晒黑好几度啊！

    这古代又没有防晒霜，她不想出去！

    只可惜……没办法！

    皇上有令，她必须得去。

    不光得去，还得装出一副高兴的模样！

    真的是……好残忍啊！

    ……

    走在大街上，夏如卿打着伞，和赵钧其的小妾并排走在后边儿。

    俩人大眼儿瞪小眼儿，彼此也不认识。

    尬聊了几句，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第174章 来坑人的吧

    正没精神着，夏如卿不经意一抬头，就看见了好几个奇怪的人。

    为什么说奇怪？

    因为他们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本国人。

    大胡子，白皮肤，蓝眼睛，高鼻梁。

    很像欧洲人，但又有些不同。

    夏如卿想。

    这应该是……古代的欧洲人吧！

    他们一行人有六七个，正在沿街叫卖。

    面前的摊上，全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这是南洋人在做生意！”

    赵钧其解释道。

    “南洋人？”赵君尧皱眉。

    “为什么叫这么个名字？”

    赵钧其一摊手。

    “因为他们是从南边儿坐船来的，老百姓都这么叫！”

    “哦……”赵君尧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

    夏如卿也不敢乱跑，就跟在皇上后面。

    赵君尧来到摊子前，煞有介事地看了看那些摆出来卖的物件儿！

    嗯，一个都不认识！

    他漫不经心拿起来一个圆圆的东西。

    底下还有一个底座，用手一拨，可以转动。

    “这是什么？”

    那个白皮肤蓝眼睛的南洋人连忙介绍。

    “这是……地球……仪”

    说话相当生硬，连语调都是怪怪的！

    赵君尧听得直皱眉。

    夏如卿看着那东西，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

    这不就是初中地理课上老师拿的地球仪么！

    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会表露出来的。

    现在的她，连字都写不好，还研究这些，这不是搞笑？

    夏如卿脑补了一下，自己被当成妖孽烧死的画面。

    额……

    大热天的，惊出一身冷汗，算了算了，不想了。

    不过，赵君尧却很感兴趣。

    那南洋人就继续解释。

    “我们的地球，是圆形的，而……不是……你们所说的……天圆地方！”

    “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就会……回到……原来的地方！”

    “这里……这里的这个地方，就是你们大楚朝！”

    说着，南洋人指着地球仪上巴掌大的一小块地方，给赵君尧看。

    赵君尧皱着眉，定睛一看。

    果然！

    和自己大楚朝的疆域一模一样！

    甚至，连邻国的位置，海岸的位置，全部都能对上。

    只是……球……地球？

    自己脚下的土地，真的是个球形？

    赵钧其笑着说道。

    “皇兄，他们就是胡说八道，也就骗骗小孩子！”

    “自古以来，天圆地方，这是老祖宗留下的铁律，还能有假？”

    南洋人虽说也懂些楚朝的文字。

    可赵钧其说话略快，他们听得云里雾里。

    想了好大一会，也没弄明白这话啥意思，也就谈不上反驳了。

    不过，赵君尧似乎有些迟疑。

    拿着地球仪，拨弄了好一会儿，才把它交到李盛安手里。

    “多少银子，爷买了！”

    买这个词，南洋商人是懂的，当即高兴地道。

    “谢谢你！一共是，十两银子！”

    “十两！”

    夏如卿吃惊。

    在场的几个人当即扭头看她，夏如卿这才反应过来。

    当即，一脸不好意思地低头，红着脸不再发话。

    心里却暗骂：

    假洋鬼子你真黑啊！

    一个破地球仪，你居然要卖十两银子！

    古代的十两银子，一个普通的农户家庭，一年也挣不来。

    这就跟现代的几万块一样难挣！

    这么一想，夏如卿仿佛想明白了。

    这些假洋鬼子，为啥要漂洋过海这么大老远跑到大楚朝做生意了。

    赚钱啊！

    一本万万利啊！

    典型的，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

    坑！巨坑！

    想着想着，夏如卿的眼球忽然被一样东西吸引了过去。

    “这个是……”

    说着，她拿起了一个圆筒状的东西。

    那个假洋鬼子一边儿乐颠颠地把银子收进口袋里。

    一边儿生硬地介绍道。

    “这个是……望远镜！”

    “用它，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说着，他自己先演示了一遍。

    夏如卿半信半疑地接了过去。

    这玩意儿？和现代的望远镜长得可不大一样啊！

    不过，她还是试了试！

    “哇！”

    她一脸惊喜！

    没想到，古代也有这么好使的望远镜！

    “爷，您看看？”

    夏如卿献宝似的将望远镜双手奉上！

    赵君尧接了过来，也学着假洋鬼子的模样，放在眼睛上。

    眯着另一只眼。

    忽然，他勾起了嘴角。

    “不错！”

    “这东西不错！”

    如果……行军打仗的时候，能看清楚敌军的一举一动，那岂不是……

    赵君尧把望远镜拿了下来，直接给了李盛安。

    “这个爷买了！”

    假洋鬼子乐颠颠道。

    “这个……卖二十两！”

    夏如卿的小心脏一阵肉痛！

    她真的很想把那个假洋鬼子打一顿！

    二十两，你们是来坑爹的吧。

    可是……

    赵君尧似乎很满意的样子，直接就让李盛安付钱了。

    一旁的赵钧其，似乎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夏如卿看了一圈儿，心里头只感叹。

    ‘到底都是生在皇家的贵族啊，银子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缺钱花？不存在的！’

    整个江山都是他们家的，缺什么钱花！

    唉！

    这么一想，夏如卿又感叹了一遍自己的穷！

    上辈子，自己咋那么穷呢。

    不过好在这辈子老天爷给她开了挂！

    嗯，她一定要好好过日子，抱紧皇帝这棵大树，死也不松手！

    ……

    赵君尧付了银子都已经要走了。

    见夏如卿站着不动，一回头，就看见这丫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嘴角还挂着口水，满眼都是那种不可描述的光芒！

    赵君尧：“……”

    身为一个功能正常，不，功能超常的男人，赵君尧当然懂得这个表情的意思。

    不过，他依然深藏不漏。

    面无表情地在大街上又逛了几圈。

    中午，几人甚至还找了个地方，好好享用了一下当地的美食。

    席间，赵君尧和赵钧其相谈甚欢。

    见夏如卿有些发愣。

    赵钧其就客气地问。

    “夏贵人是不是不合口味？怎么不吃？”

    夏如卿回过神来，忙客气地笑了笑。

    “多谢世子，没有不合口味！”

    说完，也低头吃了起来。

    大楚朝民风开放，尤其是南边儿这种，沿着海岸的地方。

    时常有别国的人坐船来往，城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第175章 有意义的事

    久而久之，就比内陆要更开明一些。

    男女说个话，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更何况，还是当着赵君尧的面，大大方方说的。

    赵君尧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夏如卿见大家都习以为常，这才松了口气。

    吃了饭，大家又四处走了走，也就回府了。

    ……

    晚膳后，各人都回了各人的房间。

    芸妃盼了一路，还是没盼来宠爱。

    不过，这会儿她十分有信心。

    “采蝶，快去给我备水，我要沐浴，记得，要多加点儿干花瓣，香露也加一些！”

    采蝶有些迟疑。

    “主子，您……”

    芸妃这日心情好，就解释道。

    “前段时间，皇上忙着政务，顾不得咱们！”

    “可是这回……皇上都忙完了，后宫的事儿，自然也就想起来了！”

    皇上在后宫里头，向来都是雨露均沾。

    这回，就是轮，也该轮到她了！

    “所以，咱们决不能掉以轻心！”

    “如果皇上召我侍寝，我一定要以最好的状态出现！”

    采蝶是有些不信的。

    毕竟，那回主子私自出逃的事情……

    爷虽然表面上不计较，可这心里头，哪能一点儿怀疑都没呢！

    不过……

    这就不是她一个宫女该操心的事儿了。

    主子吩咐什么，照做就对了！

    采蝶很快叫人把芸妃吩咐的这些，全都弄了来。

    芸妃褪去衣衫，将自己泡进浴桶里。

    美滋滋地打算泡个澡，等待皇上的临幸时。

    忽然有消息传来。

    “皇上召夏贵人侍寝！”

    “什么？”

    芸妃目瞪口呆。

    “怎么又是夏贵人！”

    她有一种，一输到底的感觉。

    她怒道。

    “这个贱人，她究竟要霸占皇上到什么时候！啊！”

    她拼命拍打着浴桶里的水，水花四溅，溅到她脸上，又一滴一滴落下来。

    芸妃心里满是嫉妒的愤怒和不甘！

    “夏氏！夏氏！”

    只可惜，她再不爽，也着不敢大闹。

    再闹出什么事儿，大约皇上也饶不了她！

    澡也没兴致洗了，匆匆穿上衣服。

    芸妃躺在床上，脑补了一百种把夏氏撕碎的场面，心里的愤怒这才渐渐消了。

    而兰贵人和惜贵人，这会儿早已睡熟。

    这二人全程小透明。

    不过，她们并没有不满，毕竟能出来见见世面，已经比大多数人要好得多了。

    ……

    赵君尧这里。

    夏如卿来的时候，他正在摆弄今儿刚买的新鲜玩意儿。

    “见过皇上！”

    夏如卿屈膝。

    “坐！”

    赵君尧连头也没抬。

    夏如卿道谢过后，就在赵君尧的旁边儿坐了下来。

    望远镜倒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看得远。

    而地球仪么……

    赵君尧手里拿着地球仪，用手一圈一圈地波动。

    “卿卿……”，赵君尧忽然开口。

    “嗯？”

    “那个南洋人说，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其实是一个球，你相信吗？”

    夏如卿身体一震。

    心说：我当然相信了，可不就是个球么。

    可是……她不能这么说，会露馅儿的。

    于是，她就盯着那球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皇上，我觉得，还是挺有道理的！”

    “嗯？”

    赵君尧忽然抬头看着她。

    夏如卿被看得有点儿心虚，就连忙说道。

    “皇上……奴婢……没什么见识，皇上不要取笑我！”

    赵君尧眼里有些许亮光，他不但没有取笑，反而鼓励她道。

    “卿卿，你和朕的想法一样！你继续说！”

    他隐隐觉得，好像十分有道理，可是，就不知道为什么有道理！

    总不能一切都靠直觉吧。

    天圆地方是错的？

    地球是一个球？就对？

    赵君尧此时觉得，自己满脑子都是问号。

    夏如卿想了想，将初中地理老师教的那一套理论。

    在脑子里仔细过了一遍，挑出一些最浅显易懂的地方，说道。

    “皇上，为什么太阳和月亮一天之内会交替出现？”

    “为什么一年有四个季节？”

    “是不是，我们这边儿天黑的时候，太阳就跑到球这边儿去了？”

    夏如卿聪明地，将这些问题，一个个都反问了回去。

    赵君尧听完，眉头越皱越深，最后，拿了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过了不知多久，他终于抬头。

    “嗯，如果真的是个球，这就很好解释，如果是天圆地方，朕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说完，他一摊手。

    夏如卿眨了眨眼睛。

    “那就是，皇上也觉得，他们说的是对的了？”

    心里却直感叹：

    皇上这智商，没有二百，也得有一百八吧。

    说实在的，要让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摒弃他们自古以来信奉的理论，立刻去接受一个颠覆性的想法。

    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然而，赵君尧做到了！

    夏如卿这一刻才发现，他是真正的帝王。

    赵君尧没有否认夏如卿的反问。

    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丫头，还挺聪明！”

    想通透了之后，也就把这问题给丢开了。

    土地到底是方的还是圆的，这种无聊的问题，不需要花费那么多时间。

    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

    夏如卿被揉脑袋，十分不好意思。

    “皇上！”，脸蛋就有些红。

    赵君尧一低头，就看见夏如卿小脸儿红扑扑地看着他。

    他立刻起了某种不可描述的心思。

    “卿卿……你……”

    夏如卿见他凑近，脸更红了。

    “皇上，您要做什么？”

    赵君尧不等她反抗，就直接抱起她。

    “月色这么好，朕觉得，咱们可以做些更有意义的事！”

    “啊？”

    夏如卿羞得满脸通红。

    “皇上，这……这可是燕王府！”

    “燕王府怎么了，又没人敢偷看！”

    他一边说，一边抱着夏如卿往床榻上走去。

    将怀里的小身躯放下后，就欺身压了上去。

    “啊！皇上！”

    “不许叫皇上，叫爷！”赵君尧咬着她的耳垂，声音低沉嘶哑。

    夏如卿扑闪着大眼睛，缩在他肩头，娇滴滴地喊了声。

    “爷~”

    赵君尧的骨头就酥了。

    他呼吸越来越重，粗糙的大手，抚摸着她的后背，她的纤腰，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他的吻如雨点一般，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

    夏如卿觉得，自己的心马上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第176章 哪里不对劲

    她脸蛋通红通红，双眼迷离。

    抱着赵君尧的腰，被吻得找不到东南西北。

    忽然，身体被撕开。

    他闯了进来，然后就……

    不可描述……不可描述……

    第二天，夏如卿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杆。

    身旁也早已空空如也。

    “紫月，什么时辰了？”

    “已经巳时了，您再睡会儿，就可以直接吃午膳了！”

    夏如卿皱着眉，揉着酸痛的腰，艰难地坐了起来。

    紫月连忙去扶。

    “主子您没事儿吧……”

    夏如卿摆了摆手。

    “我没事，皇上呢？”

    紫月就说道。

    “皇上和燕王世子去了军营……”

    夏如卿“哦”了一声，也就没再问。

    古代的边防，永远是帝王的心头大患。

    不管是西北的边塞，还是广南的沿海。

    都是抵御外侵的重要的屏障！

    这些镇守边防的武将，就连帝王也得给三分薄面。

    当然，这些武将如果反了，后果就不堪设想。

    历史上，谋反最多的，也是这类人。

    天高皇帝远，统治薄弱，还能光明正大的招兵买马。

    简直天时地利人和。

    但凡有一丁点野心，稍稍来点诱惑，就能陷进去，再也出不来。

    所以……

    对于这类人，帝王不但得敬着，还得防着。

    这种纠结复杂的心情，除了帝王自己，无人能懂。

    燕王腿脚不便，没有跟来。

    现在燕王府的一切事务都有由世子掌管。

    这日上午，赵君尧和赵钧其二人去了广南水军的营地。

    站在指挥台上，底下的千军万马，为了欢迎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而振臂高呼。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响彻天际，久久不断。

    就连站在一旁的赵钧其，都被喊的热血沸腾！

    赵君尧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用低沉镇定的语调说道。

    “众将士平身！”

    “多谢皇上！”

    所有人磕头跪拜后，缓缓站起身。

    赵钧其转过身说道。

    “皇上，广南的水军一共有五万人，战船有六十只，由最高明的造船师傅亲手所制，威力无比！”

    赵君尧点了点头。

    “不错！”

    说完又问。

    “都在这儿了吗？”

    赵钧其楞了一下，这才点头。

    “是！都在这儿了！”

    赵君尧又问。

    “步兵和骑兵呢？”

    赵钧其迟疑了片刻，恭敬地说道。

    “皇上，臣弟无能，手下只有两万名步兵，不过广南靠着海，抵御外侵，五万水军精兵就已经足够！”

    “步兵和骑兵，臣弟实在没有那个精力！”

    说完，赵钧其就跪在地上。

    “请皇上降罪！”

    赵君尧低头看着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复杂，转瞬即逝。

    过了好一会儿，赵君尧才道。

    “起来吧！”

    “啊？”赵钧其有点儿不敢相信！

    赵君尧就重重在他肩膀上砸了一下。

    “朕叫你起来吧！”

    “哦！”

    赵钧其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激动地道。

    “是！多谢皇上！”

    站起来后，赵钧其揉了揉被砸痛的肩膀，厚着脸皮问。

    “皇兄，您……不怪罪我了吧！”

    “不过……您也知道，唉……父王又不管，就靠我一个人！”

    “能把水军给搞好就不错了，至于步兵和骑兵么……”

    赵钧其继续说道。

    “我们又不和内陆打仗，就……不需要那么多了吧！”

    “再多，我们广南可就养不起了！”

    他一边儿说一边儿嘟囔。

    赵君尧有点儿无语，又在他胸口砸了一下。

    “养不起？”

    “怎么养不起，你们广南还不够富？”

    赵钧其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笑。

    “养得起，养得起！”

    忽然，他凑近和赵君尧商量。

    “皇兄，您要是真想搞好步兵骑兵，不如再给我们调来一个大将军！”

    赵君尧斜看了他一眼。

    “嗯？”

    赵钧其连忙补充。

    “光靠我，我肯定搞不定，再派一个有水平的大将军，说不定就能搞起来了，到时候……”

    “步兵加水军，十万人！我们广南就天下无敌了！”

    赵钧其说着，眼睛都放光了。

    赵君尧又砸了他一拳头。

    “还天下无敌，你想得美！”

    “千金易得，良将难求！广南隔着海，谁没事儿漂洋过海来专门找人打仗！”

    “你们不打仗，要良将做什么！”

    “还是守好你这一亩三分地吧！”

    赵钧其正兴奋呢，瞬间被浇了一盆儿凉水，透心凉。

    “皇兄，我觉得我还是有本事的！怎么就不能天下无敌？！”

    赵君尧觉得，这家伙脸皮实在是太厚了。

    也不忍再继续打击他，就干脆置之不理。

    转过身，拿出望远镜，极目远眺。

    远处是波光粼粼，一望无际的海水，近处，挺着一排排整齐的战船。

    一排十五只，一共四排！

    五万水军聚集在营地，银光闪闪的盔甲，在阳光的照射下连成一片。

    仿佛是一块完整的，坚不可摧的战甲。

    不过……

    赵君尧看着看着，忽然有哪里觉得不对劲。

    可看一圈，又看一圈，却没发现什么不对。

    他放下望远镜，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缘由。

    “皇兄，您怎么了？”赵钧其一脸关切。

    赵君尧愣了片刻，摇了摇头。

    “没什么！”

    说完，收起了望远镜。

    赵钧其往远处看了一眼，顿了顿，也说道。

    “这里太阳毒辣，皇兄怕是中暑了！”

    说完又解释。

    “这海边一到中午，太阳就极其毒辣，比刀还厉害，弄不好还会出人命，我们快回去吧！”

    赵君尧仰起脸，用手挡着额头，眯着眼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远处。

    隔了一会儿，才毅然转身。

    “走！”

    赵钧其也盯着远处看了片刻，才转身跟上赵君尧的脚步。

    “皇兄等等我！”

    ……

    回到燕王府，正是中午。

    赵君尧用了午膳就歇下了。

    晚膳也是各人在自己屋里用的。

    用罢晚膳，夏如卿洗了澡，身子不舒服，也不想干别的。

    就吩咐紫月。

    “把冰盆摆上，我困了，想早点儿睡！”

    “哎！”紫月应着。

    把帐子熏好，摆了冰盆就要出去。

    就在这时，小柱子忽然来了。

    “夏主子睡了？”

    紫月点了点头。

    “怎么了……”

    小柱子就说道。

    “主子爷叫呢！”

第177章 今晚怎么还……

    里边夏如卿也听到了，她欲哭无泪。

    “昨晚都……那么晚睡，今晚……怎么还？？？”

    小柱子也很无奈。

    “夏主子您快收拾收拾去吧，皇上等着呢！”

    说完，就赶着离开了。

    夏如卿无奈，长叹一声，也只得重新换了衣裳去了。

    芸妃住在不远处的院子里，自然知道这里的动静。

    她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夏氏披着薄丝斗篷，一行人伺候着，往皇上的前院去了。

    心里就嫉妒得要死。

    一双手恨不得把门板抓破。

    一直等到夏氏等人走远，采蝶才敢劝。

    “主子，咱回去吧！”

    芸妃转头瞪了她一眼。

    “哼！”

    完了一扭头就走。

    采蝶被瞪得愣在那里，大热天的直冒冷汗。

    “唉……”

    ……

    前院里

    夏如卿一进门，就解了斗篷，朝那个身影盈盈拜下。

    “见过皇上！”

    “起来吧！”

    赵君尧把手边的东西放下，朝她招了招手。

    “卿卿，过来！”

    夏如卿走了过去，看见地上还放着那个地球仪。

    就问。

    “皇上，您还在想这个？”

    赵君尧摇了摇头。

    “不！”

    “那是？”

    赵君尧忽然从身旁，拿来了一张巨大的地图。

    “这个……是什么？”

    夏如卿瞪大了眼睛，有些不解。

    “地图！”

    “更详细的地图！”

    赵君尧说道。

    这些是他叫人，找了好些洋货商，从他们手里买回来的。

    自从看见那个地球仪，赵君尧就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南洋人，如果他们不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大楚朝甚至还不知道有南洋人这个存在！”

    夏如卿也站起身。

    “皇上，您说的对！”

    又继续道。

    “可是他们南洋人，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甚至，那些商人都学会了漂洋过海，来赚我们的银子！”

    赵君尧瞬间被戳中了心事，他忽然转头说道。

    “他们连我们的疆域图都知道，他们，还知道些什么！”

    “皇上！”

    夏如卿佩服着，震惊着。

    以古代人的观念，和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能够有这样强烈的危机感，真的，真的不容易。

    大清朝坐拥华夏千年历史又如何？

    不还是败在了闭关锁国！

    那么，这个朝代呢？

    这个，这个叫做赵君尧的君主，又会怎么做呢？

    ……

    在广南待了三日，赵君尧一行人就启程回京。

    在返京前，夏如卿带着紫月又跑出去逛了一圈。

    这回她没买吃的，也没有买衣服首饰，而是从南洋人手里搜罗回来一大堆书！

    全都带在了马车上。

    一路上，夏如卿都在研究这些书。

    赵君尧有些不解。

    “这些书……”

    这些书上的字，他一个也不认识啊！

    “卿卿，你能看懂吗？”

    夏如卿就自豪地拿出了一本巨厚无比的书，说道。

    “皇上，那个南洋人告诉我了，这个叫做词典！”

    赵君尧皱眉。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可以把我们的文字，翻译成南洋的文字！”

    赵君尧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可是真的？”

    “那是！”

    说完，她还翻出了好几个词语，告诉赵君尧。

    “这个是吃饭的意思，这个……”

    “这个是喝水！”

    古代的词典，根本没有现代的词典那么注释详细。

    这本词典甚至还是手写的，翻译得极其粗糙。

    可夏如卿知道，这已经是很宝贵了。

    在现代，她念书的时候也学过英语，这个南洋文，就和英语差不多。

    不过还是和现代的有区别，可看懂一些简单的词汇，还是没问题的。

    赵君尧十分不理解。

    “卿卿，你连大楚朝的文字都没学会多少，怎么对南洋文忽然感兴趣了？”

    夏如卿一边儿翻阅书籍，一边儿问。

    “皇上，我说了，您会生气吗？”

    “不会！”

    夏如卿就放心了，她就说道。

    “皇上，您知道南洋是什么地方吗？他们疆域什么样，人们都怎么生活？”

    “我们有四书五经？他们呢？他们学习什么？”

    “他们为什么可以漂洋过海，来到大楚朝，他们又是怎么把我们的疆域图弄到的？”

    “他们的商人都可以来赚银子，那会不会有一天，他们会为了咱们富裕的国土，而侵略过来？”

    一连串的问题丢过去，赵君尧沉默了好大一会儿。

    他看了看远处。

    他想到了，在水军指挥台上，用望远镜也望不到边际的，一望无际的大海。

    又想到，连大楚朝的水军，都不会想着开船出去看看，大海的那边究竟有什么。

    而他们的商人，都已经过来赚银子了。

    夏如卿又说道。

    “皇上，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然，他们不一定会侵略过来，但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目光殷殷地望着他。

    用一种，二十一世纪新女性，那种独立的，自信的，阳光的眼神看着他。

    赵君尧看了他一眼，忽然翻身从马车里飞了出去。

    眨眼功夫，就稳稳地落在不远处的马背上。

    他矫健有力的腿狠狠一夹马腹，黑色骏马嘶鸣一声，仰头望远处狂奔而去。

    片刻后，空气里只留下一阵弥漫的尘土。

    夏如卿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就空了。

    刚才的底气这会儿一点儿也没了，心道。

    “糟了，皇上该不会把我当成妖怪吧！”

    她为什么要说这番话，这可是古代，女子无才便是德啊！

    夏如卿，你只是一个后宫众多女人中的一个而已。

    你不是救世主，你也不需要杞人忧天。

    打仗不打仗的事儿，那是你该操心的吗？

    你的任务就是，好好侍奉皇帝，让他高兴，好好抱紧这棵大树，让自己生活得好。

    没事儿吃吃喝喝，逛逛园子，偶尔看点儿书，给皇帝老公写点儿小情诗什么的。

    不就挺好？

    你管那么宽干什么！

    显摆什么？你比皇帝想的还长远？你是要上天吗？

    好后悔啊，怎么办……

    皇上会怎么想我，会不会从此就……

    不能啊，好不容易才混到现在这么滋润的小日子，不想失去啊！

    正纠结着，赵君尧已经回来了。

第178章 很有远见

    他的发丝微微有些凌乱，面色冷峻，目光炯炯有神，一身马儿奔跑，在风中肆意飞扬。

    “卿卿……”

    说话间，他一翻身，落在马车上。

    掀开帘子进来，他就坐在他的身边。

    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目光柔和而深沉。

    饱含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愫。

    夏如卿心里虚，背后都要冒冷汗，只抬头看了一眼，就迅速低下头。

    不敢触及他别样的目光。

    “卿卿，你的想法很有远见！”

    他低沉浑厚的声音突然在她头顶响起。

    夏如卿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皇……皇上，我……我就是随便……胡说八道，皇上您是一国之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奴婢万不及一！”

    说话的时候，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变得声若蚊蚋。

    赵君尧看着她心虚的小模样。

    心里那种‘连女人也比不上’的不快，尽数消失。

    他拍了拍她的脑袋，轻快地笑。

    “卿卿，你很好！”

    夏如卿被夸得有些迷茫，她扬起脸，有点懵。

    “皇上，您会不会觉得，奴婢一个女人，干嘛要懂那么多！”

    与其揣摩来揣摩去，不如索性直接问。

    毕竟皇帝的手腕，可不是她能比的。

    那么，还是老老实实的吧。

    赵君尧见她如此大方，顿觉哭笑不得。

    这丫头，心里眼里就藏不住一点儿心思吗？

    再不然，学学别人，揣摩一下他的心思也行啊！

    还没等他回应，她就又说道。

    “皇上，您是不是也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

    她看着他，眼睛带着光，期待着他的回答。

    赵君尧见她如此认真，就想了想才说道。

    “朕觉得，不论男人，还是女子，读书明理都是必要的”

    “或者说，朕不喜欢的是那些，读了几本伤春悲秋的诗，就觉得自己满腹才华，自恃清高的！”

    夏如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不是不喜欢，那就好，那就好。

    ……

    皇帝南巡，于嘉元三年七月中旬进京。

    这日，皇后率领众妃嫔，在德宣门迎驾。

    正六品以上妃嫔按照品级，在皇后的身后跪得整整齐齐。

    芸妃和夏如卿等人，早在宫门口就换了轿子，直接往后宫来。

    这会儿就跪在自己的位置上。

    皇上在前面面见迎驾的大臣，过了一个多时辰才赶过来。

    皇后领着众人磕头。

    “参见皇上！”

    行的是大礼。

    赵君尧看了看立在一旁，行屈膝礼的贵妃，皱了皱眉。

    “都起来吧……”

    贵妃怀孕已经足七个月了，生下来，就能活了。

    他行至贵妃跟前，亲自扶起了她。

    “你身体不便，怎么就出来了？”

    施贵妃小半年没见过皇上，这会儿突然一见，还有些陌生。

    愣了片刻才说道。

    “皇上，您终于回来了……”

    “臣妾……臣妾想快一点儿见到皇上……”

    反应了过来，就又惊又喜。

    什么也不顾了，就旁若无人地说道。

    “皇上，咱们的孩儿已经七个月了，他……他都会动了……”

    赵君尧看了看她高挺的肚子，勾了勾唇。

    “你辛苦了……”

    说完，就转身看了看立在一旁，一脸尴尬的皇后。

    他也就象征性地寒暄了两句。

    接着，就率领众人往宁寿宫去了。

    夏如卿跟在大部队后面慢悠悠地走。

    心想：

    皇上他真的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一回宫就搞事情！

    这几个月，皇后看着贵妃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她心里一定呕死了吧。

    这一回宫，又来这么一出……

    简直是……把皇后的心，放在火上烤啊。

    夏如卿甚至都有些怀疑，皇上是不是真心想让贵妃生孩子。

    不然……怎么会一直刺激皇后！

    不过，不管是不是真心，这都不关她的事。

    她毕竟只是个贵人而已！

    唉，要是放在二十一世纪，这个人还是不错的。

    可以拿来谈谈恋爱。

    只可惜，这是古代！

    按照古代的活法，她的目标，就是成为他的宠妃。

    至于别的，想了也白搭，不如不想！

    ……

    去了宁寿宫。

    众人问了安，太后就都叫散了。

    “人多，天热，你们也不自在，就……各自回去吧！”

    “皇儿和婉心留下来陪哀家说说话就行！”

    “是！”

    众人恭恭敬敬行了礼，就跟着皇后退了出去。

    出了宫门，皇后就转身。

    深深地扫了芸妃和夏贵人四个一眼，眼里滑过一抹冷笑，才道。

    “大家等了大半晌，都累了，先回去吧！”

    “是！”

    众人又行礼。

    ……

    几个大boss都发了话，夏如卿就像是过五关斩六将一样，终于回了自己的清雅居。

    小喜子一早就候着了，还有秋桐秋叶两个粗使。

    都跪在地上迎接。

    “主子，您可回来了！”

    清雅居都空了一个多月了，这下总算是能热闹些了。

    夏如卿很高兴，连忙道。

    “你们都起来吧……”

    刚说完，就有一个白色的身影。

    突然就窜了出来，一把扑到夏如卿的怀里。

    “喵！”

    “喵！”

    “大白？”

    夏如卿很是惊喜，摸着毛茸茸的猫咪，她的心化成一团。

    “长大了不少啊你，好重！”

    大白：“喵”

    某猫顶着一张肥脸，就在夏如卿身上蹭来蹭去。

    “哎呦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几斤？”

    夏如卿哭笑不得。

    某猫显然对自己的体重毫无意识。

    依然心安理得地蹭着，欢快地喵喵叫。

    夏如卿就问。

    “小喜子，你给她吃了多少好东西？怎么来一个多月不见，就胖成这样？”

    大白：“喵？”

    仰着肥脸，好像一脸迷茫地问，你是在说我胖吗？

    夏如卿被它看得心都要化了。

    “不胖不胖，大白你就算胖我也会喜欢你的”

    “喵！”

    某猫放心了，继续蹭！

    小喜子则不好意思地低头。

    “主子，您不在，奴才就只有大白了……”

    “奴才……一时没把握住……”

    “嘿嘿……”

    大白又对着夏如卿蹭了蹭，然后翘起尾巴。

    次啦次啦开始舔她的脸。

    “哎呦！大白……啊！”

    “大白，哈哈哈……”

    夏如卿被它毛茸茸的毛蹭到脖子，又被它舔得脸上直发痒！

    忍不住抱着猫又跳又叫。

第179章 回宫了

    “主子，您午膳想吃些什么？”

    小喜子很起劲儿地问。

    夏如卿抱着大白，有些好笑。

    “这才刚用过早膳不久，你就要说午膳了……”

    说着，一行人进了内室。

    紫月拿着包袱去整理东西，小喜子连忙殷勤倒茶。

    夏如卿在屋子里环视四周，高兴地说道。

    “咱的屋子还是这样！”

    “一点儿没变！”

    “小喜子，这可都是你打理的好！”

    小喜子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主子，不光有奴才呢，还有秋桐姑娘，秋叶姑娘！”

    “那两个粗使宫女？”

    “正是！”

    夏如卿想了想，就说道。

    “去把她们二人都叫来吧！”

    小喜子立时应了一声。

    很快，秋桐和秋叶就都进来了。

    见了礼，夏如卿就说道。

    “你们二人来我这儿，时间也不短了，尤其是秋桐，你跟着我，可是有一年多了吧”

    秋桐忙应。

    “是，主子！”

    她回答地小心翼翼。

    夏如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转移到秋叶身上。

    说道。

    “你虽然来的时间短，可我也不曾亏待你！”

    秋叶忙磕头。

    “主子仁善，对奴婢们都极好，奴婢感激不尽！”

    夏如卿嗯了一声，就看着她俩。

    她站了起来，缓缓说道。

    “我不在的这一个多月，你们辛苦了，紫月，赏！”

    紫月拿了四个五两的银锭子，给了她们。

    二人接过赏赐，磕头谢恩。

    夏如卿接着说道。

    “还是那句话，跟着我，可不光是好日子！”

    “我好了，你们才能好，我不好，你们也别想好！”

    “大家好好的，我会厚待你们，如若不然……”

    “我再没本事，也能叫你们倒霉，一辈子翻不了身”

    秋桐和秋叶闻言，都忙着磕头表决心。

    夏如卿看了秋桐几眼，轻笑一声，就摆了摆手。

    “下去吧！”

    二人也不敢再耽搁，忙出去了。

    夏如卿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心里感叹：

    不知不觉，来到这儿，已经一年了。

    刚来的时候，她身边当时只有秋红和秋桐。

    如今，死了一个，新来了一个。

    当初她们那么黑她，就是不知道，是谁的人啊。

    “主子……”

    紫月有些担心。

    “好好盯着，说不定……这颗钉子哪天就被她的主人挖出来用了！”

    “那秋叶呢？”

    紫月又问。

    “一块盯着吧！毕竟……宫里的人，不能轻易相信！”

    紫月点了点头。

    “是！”

    ……

    喝了茶，外头的太阳越来越大。

    屋子里也渐渐热了起来。

    “这都七月了，还是这么热！”夏如卿有点儿犯困。

    小喜子就说。

    “主子，咱们院子里，奴才给您弄了葡萄架，都结葡萄了！”

    “奴才数了数，一共十六串！”

    夏如卿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当即就领着小喜子和紫月，颠颠跑去院子里。

    “哎呀！”

    她一脸惊喜。

    “小喜子，你又叫人栽了几棵葡萄树，怪不得能结这么多葡萄！”

    “我还以为，是我之前栽的那一棵结了十六串！”

    小喜子嘿嘿直笑。

    “奴才知道您喜欢这些，反正闲着也没事儿，就……找人弄了……”

    说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就跪下来请罪。

    “主子，奴才用了您的银子，一共花了八十两！”

    “八十两？！”紫月一脸的不可置信。

    小喜子连忙补充。

    “不，不是只有这个，还有……后院里还有一个菜园子！”

    “菜园子？”

    夏如卿疑惑，脚步已经飞快地往后院奔去。

    小喜子真是……真是……太懂她的心思了！

    清雅居的后院比原来的昭华阁大了很多。

    除了一排下人房，一口水井外，什么都没有。

    前一任主子，大约喜欢花花草草，种了许多。

    不过因为没人照料，早就死光了，这块地也就空了下来！

    如今……

    他找人重新翻地，施肥，浇水，还在周围扎了一圈木篱笆。

    这么一看，整个小院子都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在这深宫中，能有一个这样的地方。

    养花也好，种菜也好。

    真是一桩不可多得的美事！

    夏如卿笑的欢快。

    “这么一来，葡萄架也有了，秋千也有了，菜园子也有了……”

    小日子真是有滋有味啊！

    “小喜子，我要赏你，你想要什么赏赐？”

    小喜子嘿嘿一笑。

    “主子，您不怪奴才用了银子，奴才已经很感激了……”

    夏如卿见他这样，又想着他也没个亲人，就说……

    “恩典给不了，银子还是有的，就赏你银锭子，如何？”

    对于小喜子这样，没了亲人，进宫当太监的。

    银子，是最好的，也是最实在的赏赐！

    “多谢主子！”

    小喜子高兴地跪了下来！

    ……

    此时，宁寿宫

    皇上陪着太后用午膳，贵妃也在。

    “母后，这段时间您身体可还好？”

    太后呵呵直笑。

    “婉心这孩子，自从要当娘了，就懂事了”

    “每天一有空就来陪着哀家抄经文，用膳，散步……”

    赵君尧就说：

    “母后您身子无碍，儿子也就放心了……”

    太后：“婉心这孩子……”

    赵君尧关心的是太后，太后关心的却是施婉心的肚子。

    母子俩始终不在一个频道。

    赵君尧用完午膳，坐了一会儿也就离开了。

    ……

    椒房殿

    皇后午歇起来，玉兰照常送上一杯姜茶。

    “皇上呢？”

    “回皇后娘娘，已经回了昭宸宫了……”

    皇后就勾起嘴角，轻笑了一声。

    “嗯！”

    “今儿天气不错，晚上让御膳房多准备几道清凉爽口的小菜！”

    今儿个是第一夜，皇上怎么也会来。

    “哎”

    玉兰应了一声，就出去吩咐了。

    皇后捂着小腹，脸上的复杂一闪而过。

    “皇上……”

    “臣妾进宫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一定会给臣妾一个孩子的，不是吗？”

    贵妃有孕，有太后罩着。

    这一个多月，她愣是没机会下手。

    可是，就算有机会，她也不敢啊。

    先前胡贵人弄的附子粉，打算嫁祸到夏氏头上。

    这事儿最后虽是胡贵人背锅。

    可她还是觉得，皇上一定有怀疑了。

    不然……

    “不然，皇上怎么会那么长时间，都不来椒房殿！”

第180章 麻烦来了再说吧

    “皇上……”

    皇后闭着眼。

    一个多月过去了，他们终究是夫妻。

    皇上会来的，一定会来的！

    此时，玉兰回来了。

    “娘娘，一切都安排好了！”

    “嗯！”

    皇后应了一声，忽然，她想起什么事，就问。

    “你去打听打听，皇上这一路上，最宠爱的是……”

    玉兰早已打听过了，当即就回。

    “最宠爱的，是夏贵人！”

    ……

    与此同时，熙福宫，贵妃也在问同样的问题。

    “夏贵人？”

    芸妃点了点头。

    “是，娘娘，夏贵人一路上霸占着皇上！”

    “勾引着皇上，晚上也就罢了，连白天也不放过，天天缠着皇上……”

    “就知道勾引着皇上带着她，出去抛头露面！”

    施贵妃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岂有此理！夏氏……”

    芸妃和映月连忙上前。

    “娘娘息怒！”

    芸妃道。

    “娘娘，您现在最主要的是，赶紧把小皇子生下来！”

    “将来，您有了小皇子，就是一百个夏氏，也没法儿跟您比啊！”

    芸妃现在没了家族的加持，原本心里的那点儿小心思，也早早儿没了。

    对施贵妃更是死心塌地。

    她现在只认一个道理。

    那就是：

    只有施贵妃，才能让夏氏倒霉！也只有施贵妃好了，她的日子才能好过！

    想着，施贵妃就吩咐。

    “映月，叫御膳房去准备晚膳，今儿晚上，皇上一定会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满是自信！

    映月有些迟疑。

    “娘娘，按着规矩，今儿晚上皇上应该回去皇后娘娘那儿！”

    施贵妃闻言冷笑。

    “皇后？哈哈，皇后算什么！”

    “叫你去你就去，啰嗦什么？”

    “是！”

    映月低头去了。

    芸妃又陪着施贵妃坐了一会儿，自己也回去了。

    兰贵人和惜贵人二人一路奔波。

    早就累了。

    芸妃叫人去看了两遍，都说还没起呢。

    芸妃也就歇了心思，自己也歇着去了。

    ……

    晚膳十分。

    宫里华灯初上。

    这个后宫，因为皇上的归来，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和活力。

    女人们像是沙漠里的沙子，渴望皇上圣恩雨露的浇灌。

    她们每个人，都翘首期盼着皇上的降临。

    虽然知道，皇上今晚一定不会来。

    但和之前相比，总算有了等待！

    夏如卿吃惯了外面各式各样的饭菜。

    突然一回宫，还有些不习惯，就叫小喜子吩咐。

    “多做些小吃，别上那么多大菜！”

    “天气太热了，如果有新鲜果子，就上一碟子！”

    “哎！”

    小喜子去了不久，很快就回来。

    食盒篮子里都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果子，还有吃的！

    “怎么这么多？”

    紫月接过来，一边摆膳，一边问。

    小喜子就笑。

    “宫里的消息是最灵通的，到底是为着什么？紫月姐姐你应该最清楚啊！”

    紫月一想。

    呵……

    这可好了，主子在宫外头得宠的消息，这会儿大约传遍后宫了。

    虽说……

    得宠是好事儿。

    可传遍后宫，被有心人惦记上，这可就有些不妙了。

    想起离宫前，胡贵人弄了些附子粉，陷害贵妃，打算嫁祸给主子的事儿。

    紫月就有些担忧。

    “主子！”

    夏如卿想了想。

    “的确是有些麻烦！”

    不过……

    “麻烦来了再说吧，我们总不能杞人忧天！”

    什么都还没发生呢，自己就先把自己吓死了。

    她虽然地位低，可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啊！

    好吃好喝滋滋润润，大家谁都别招惹谁，这样最好。

    如果不然……惹急了大不了拼命。

    她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

    紫月想了想也是，就不说什么了。

    用了晚膳，洗了澡，夏如卿叫人摆了冰盆。

    自己躺床上打算睡了。

    紫月有些迟疑。

    “主子，如果皇上……”

    夏如卿不等她说完，就接话。

    “放心吧，皇上这几天都不会来……”

    刚说完，小喜子就传来消息。

    “主子，皇上去了皇后娘娘那儿……”

    夏如卿一摊手。

    “看吧，我就说……”

    她躺在床上，摇着扇子，长舒了口气。

    “这就对了！”

    他再来，自己可能真就成了整个后宫的眼中钉了。

    紫月想了想，也是。

    就笑道。

    “那主子，您早些睡吧……”

    说完，就把冰盆往外挪了挪，替主子盖了蚕丝薄被。

    自己移了纱灯，出去了。

    ……

    这一夜，施贵妃一夜未眠，芸妃一夜未眠，很多人都没睡好。

    独有夏如卿，刚用了晚膳不久她就睡了。

    长达五六个时辰的一夜好眠。

    第二日起来的时候。

    大家都顶着黑眼圈儿去给皇后请安，唯有夏如卿，红光满面，惹人羡慕。

    当然，皇后也没睡好，不过……

    这就像是久旱的土地逢甘霖，这种劳累，后宫每个女人都想要！

    施贵妃没去给皇后请安。

    事实上，就算能去，她也不会去。

    现在怀了身孕，皇后在她眼里，已经不算什么。

    ‘哼！就算皇上不废后，她永远是个贵妃，只要她的儿子争气，将来她一样当上太后！’

    所以，在熙福宫摔了一通瓷器，泄了心中的愤怒后。

    施贵妃也就想开了。

    “哼，不过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三个月，再等三个月，她的孩儿就要出生了。

    到时候……

    皇后，我看你拿什么得意！

    ……

    皇上在皇后那儿一连住了好几夜。

    又在贵妃那儿一连住了好几夜。

    不偏不倚，一样多。

    之后，才渐渐翻别的宫里的牌子。

    宁妃那儿的，惠嫔那儿的。

    甚至，连芸妃都翻了一回。

    得知自己被翻牌子的时候，芸妃兴奋地涕泗横流。

    “皇上……皇上他真的……”

    采蝶也很激动。

    “娘娘，是真的是真的！”

    芸妃从下午就开始准备，吃的，穿的，用的。

    “采蝶，我穿哪一件好？”

    “天蚕丝的？薄纱的？还是……透明的更好一些？”

    采蝶一个姑娘家，哪儿懂这些，她也不知道。

    芸妃就红着脸说道。

    “就……穿透明的吧！”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可是……皇上毕竟是男人，男人么，应该也许会喜欢透明的吧。

    说不定夏氏得宠，就是床榻上伺候的好。

    ……

    于是，当晚。

    赵君尧从浴房出来，就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第181章 猫长大了就这样

    内室已经拉了帐子，一个宫女都没有。

    芸妃啥也没穿，就这么赤果果地立在那儿。

    见皇帝出来，她娇羞一笑，缓缓上前行礼。

    “皇上……”

    芸妃长得很美，穿着一身和没穿差不多的薄纱。

    灯影摇曳，肌肤赛雪。

    薄纱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形。

    虽然怀过孕，但没生育过，她的身材保持得无可挑剔。

    精心打扮过后，一身薄纱的芸妃，像是误落凡间的月中仙子。

    “皇上，您……累了吧，臣妾给您捏捏肩！”

    不等皇上回答，她就往前走了一步。

    虽有些不合规矩，但这时候，规矩什么的，都见鬼去吧！

    老娘要睡皇上！

    独守空房守了这么久，今儿个终于……

    芸妃挺迷人的，赵君尧是个男人，自然不会无动于衷。

    可是……他被芸妃那饿狼一样的眼神惊到了。

    这眼神……怎么看着这么别扭。

    别的女人不都是，面若桃花，眉眼娇羞吗？

    可芸妃这……不对劲儿啊！

    赵君尧越是这么想，就越觉得哪儿不对。

    待芸妃捏肩，捏着捏着，就要往别的地方摸的时候。

    赵君尧忽然就想明白了！

    不对啊！

    怎么觉得，自己好像……不是睡女人，而是被女人睡！

    这怎么行？！

    他可是皇帝，他怎么能被女人睡呢？

    赵君尧脑子一清醒，底下的小兄弟立刻没了精神。

    他一把推开芸妃，连个理由都没给，就穿好衣服就大步离开。

    “皇上……皇上您……”

    芸妃摔了一下，也顾不上自己。

    喊了几声。

    打算要去追，可想想自己穿的衣服，也没法见人。

    当即怒砸了几只茶杯，抱着被子呜呜哭了。

    采碟一进来，吓了一跳，连忙上来劝。

    “娘娘……”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皇上他……”

    采蝶也看到了，想了想就说。

    “许是……突然有什么急事？”

    “皇上日理万机！娘娘，您别放在心上，皇上心里还是有您的！”

    芸妃哪儿听得进去，这会儿又羞又愤，哭的歇斯底里。

    采蝶慌了，这要叫人听见可了不得。

    指不定传出去，就被说成什么样了。

    这么一想，一着急，她就脱口而出。

    “娘娘，也许……皇上不喜欢太主动的？”

    芸妃：“……”

    什么不喜欢，夏氏那狐媚子天天缠着皇上，还不够主动！

    这话，芸妃没敢往外说。

    “去打听打听，皇上去哪儿了？”

    采碟应了一声，不多时就回来说道。

    “皇上回了昭宸宫！”

    “没去别的女人那儿！”

    芸妃的心里这才好受了些。

    ……

    早上，夏如卿醒来的时候，还是听见了这个传闻。

    紫月神神秘秘说道。

    “宫里都传遍了，说是芸妃娘娘惹恼了皇上！”

    “皇上当即就从邀月宫离开了！”

    夏如卿正在喝粥，就说。

    “芸妃惹恼皇上，多正常的事儿啊！”

    说完就说。

    “不管宫里怎么传，咱们这儿可别多事！”

    紫月当即应了。

    夏如卿这才点了点头。

    吃完了早膳，夏如卿就抱着大白去御花园玩儿。

    走之前吩咐小喜子。

    “去御膳房看看，有没有菜种子什么的，菜园子里总得种些什么吧！”

    “要是没有，托人去宫外头买几包也行！”

    小喜子高兴地应了。

    “主子，奴才之前要了些，有莴苣，菠菜，还有胡萝卜……”

    夏如卿听了，忽然就心血来潮。

    “能不能……种些藕！”

    小喜子说道。

    “能是能，就是现在不是季节，得等冬天，外头鲜藕刨出来，咱们埋了进去，来年才能吃上呢！”

    夏如卿就笑。

    “也行！无非多等一段儿时间！”

    “现在你先去看看有什么？！”

    “唉！”

    小喜子高高兴兴地去了。

    夏如卿带着紫月往御花园走去。

    清雅居紧挨御花园，路两边儿种了几棵大树，遮住了骄阳，留下一片阴凉。

    可毕竟天热，夏如卿抱着大白还是走的鼻尖儿冒汗。

    大白完全没有自知之明，心安理得地趴在她怀里。

    慵懒地连‘喵喵’叫都不叫了。

    “你个小家伙，可真会享受！”夏如卿有些无语。

    大白眯着眼，看了她一眼，舔了舔爪子。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宝石一样的猫眼。

    整个猫慵懒，高贵，傲娇！

    气得夏如卿真想立刻把她扔到地上不管它。

    可是，看了看怀里的盛世美猫，夏如卿还是怂了。

    谁让她是……猫奴呢……

    “大白没小时候粘人了，就我回来的那天还知道撒娇！”

    “主子，小喜子说，猫长大了就是这样！”

    主仆俩说话间，太液池很快到了。

    太液池周围种了许多垂柳。

    穿过水面曲廊，到了水心亭。

    坐在亭子里，可以看到水里的鲤鱼。

    往里撒一把鱼食，就能全部浮出水面抢着吃的红鲤鱼。

    大白看见鱼，不淡定了。

    立刻窜下来，沿着水面，竖起毛茸茸的尾巴，踩着猫步往前走。

    看见鱼，就用自己的小爪子往前捞。

    过了一会儿捞不着，大白开始和水里自己的影子玩。

    毛茸茸的一团，一蹦一跳的，十分可爱。

    ……

    这时候，就在不远处的对面岸边，惜贵人领着她的一窝兔子，也在水边玩儿。

    惜贵人和兰贵人的日子和以前差不多。

    虽说跟着出去了一圈儿。

    可也没得宠，回来后也不得宠。

    就渐渐被人忘在了脑后。

    “兰姐姐你快来啊！”

    惜贵人的兔子生了一窝小兔子，她提着笼子都放了出来。

    池边的草地上，这里一个，那里一个。

    小小的，白白的一团，毛绒绒的，很是可爱。

    “兰姐姐，那个又跑远了，快把它捉回来……”

    “哎呦，这些小东西，怎么乱跑……”，兰贵人手忙脚乱。

    “那个怎么往水边跑了，我去把它追回来！”

    二人追着一群兔子，在树荫底下细细碎碎的阳光里，跑得欢快，笑容灿烂。

    惜贵人追的那只小兔子越跑越远，最后钻在假山后就不见了。

    惜贵人跑得莽撞，急急地绕过假山。

    “小兔子我看你往哪儿……哎呦！”

    “啊！”

    惜贵人被什么人撞了一下，额头痛得整个人懵懵的。

    “贵妃娘娘！”

第182章 罪该万死？

    “贵妃娘娘你怎么了？”

    一旁传来宫女的尖叫声。

    惜贵人瞬间清醒了不少，睁眼一看。

    瞬间吓得扑通一声跪下来。

    “贵妃娘娘！”

    “娘娘您没事儿吧！”

    她焦急地一边磕头，一边说。

    施贵妃被撞到了肩膀，身体正摇摇欲坠的时候。

    映月用身体扶着她，她才险险地没摔倒。

    这会儿，她刚刚站稳，肩膀却疼得厉害。

    睁眼一看，原来是惜贵人，心头就大怒。

    “放肆！”

    “你敢冲撞本宫，映月，过去掌嘴！”

    惜贵人吓坏了，连忙磕头。

    “贵妃娘娘饶命啊，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

    “奴婢急着追兔子，一时没看清路，冲撞了贵妃娘娘，奴婢罪该万死！”

    “奴婢罪该万死！”

    施贵妃彻底站稳，冷冷一笑。

    “既然罪该万死，那本宫打你几个耳光，你怎么怕成这样！”

    说完又狠狠吩咐。

    “映月，还不快去！”

    映月咬了咬唇。

    “是，娘娘！”

    说着，就走上前，对着惜贵人的脸就是一顿毒打。

    不到两下，她嘴边就冒出血丝。

    十几个耳光下来，她整个人已经被打得眼冒金星。

    “贵妃娘娘，奴婢再……再也不敢了……”

    惜贵人摇摇欲坠。

    施贵妃见此，心里才稍稍满意。

    她托着肚子，缓缓走上前，用涂了丹蔻的手指，弯着腰，缓缓抚摸惜贵人已经高高肿起的脸。

    “多好的小脸蛋儿！”

    “难怪皇上出巡也要带着你，真是跟夏氏那个贱人有一拼呢！”

    “唉……”

    “本宫原本想饶你，可你太没规矩，不看清路，就胡冲乱撞，今儿若饶了你……”

    “那以后大家都冲着本宫的肚子来，这可怎么办？”

    说完，她用指甲轻轻划过那张嫩的出水的脸，眼里狠光一闪而过。

    “夏氏那个贱人得宠，本宫不好动她！”

    “可你就不一样了……”

    “惜贵人，你不会怪本宫的吧！”

    惜贵人挨了打，又跪在太阳底下。

    这会儿又被贵妃这么一吓，受了惊，再也支持不住，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放肆！”

    一声沉稳有力的声音传来。

    众人回头，施贵妃愣住。

    “皇……皇上！”

    “参见皇上……”众人下跪。

    赵君尧看也没看一眼，大步往这里走来。

    他看着地上，已经晕过去的惜贵人。

    看见她的脸高高肿起，都打烂了，当即皱着眉。

    吩咐李盛安。

    “找人把她送回去，请太医！”

    “是！”

    李盛安忙应下，叫了几个小太监，小心翼翼把惜贵人扶起来送走了。

    兰贵人见惜贵人久久不回，也找了来。

    她一眼看见惜贵人的脸，肿的那么高，当即吓得要哭出来。

    身边便跟着的宫女连忙拉扯她的袖子。

    “主子，是皇上！”

    兰贵人往这边一看，吓得腿一软，就跪了下来。

    哭也不敢哭，眼泪在眼睛里直打转。

    赵君尧压根就没往这边看，他冷冷地盯着施贵妃。

    训斥道。

    “你也太胡闹了！”

    “一个贵妃，欺负一个贵人，还出手伤人，你真是……”

    赵君尧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施贵妃也很委屈。

    “皇上，她……她冲撞臣妾，差点儿把臣妾撞倒，臣妾的肩膀都被……”

    “住口！”

    不等她说完，赵君尧就严厉制止了她。

    他目光落在不远处草丛里的一只兔子身上，冷冷地说道。

    “揪着人的无心之失不放过，还利用权势出手伤人！贵妃……你真是越来越有规矩了！”

    施贵妃被他这个语气吓到了，心知，再顶撞没有好结果。

    当即服软。

    “皇上，臣妾……臣妾有罪，请皇上责罚！”

    这话说得三分委屈，五分不情愿，带着两分的撒娇。

    说完，还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赵君尧心里冷笑。

    就因为怀孕，她在宫里惹了多少事？

    如果真是这样，那倒还真不如……不生的好！

    以前宠着她，是她尚且懂事，如今……

    她仗着怀孕，仗着太后护她，连皇后也不放在眼里了。

    到了这步田地，赵君尧别说宠，连看的心思都没了。

    “贵妃施氏，蛮横骄纵，出手伤人……自今日起，禁足一个月，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踏出宫门一步！”

    说完，赵君尧冷冷地看了贵妃一眼，就带着李盛安离开了。

    施贵妃被簇拥着，回到熙福宫的时候，整个人还懵懵的。

    “皇上……，不，表哥……”

    “表哥他真的禁了我的足！”

    “就为了一个小小的贵人，表哥居然禁足！”

    “我进宫这么多年，表哥从来没让我禁足过……”

    施贵妃捂着肚子，又是气，又是委屈。

    把能看见的东西都砸了，还是不解气。

    “自从有了夏氏这个狐狸精，这些贵人们也一个个的体面起来了！”

    “明明是她先冲撞我的！本宫堂堂一个贵妃，怎么就不能教训了！”

    “要是在以前，别说是贵人，就是个嫔，是个妃，表哥也不会说什么的！”

    “都是夏氏这个贱人惹的祸！”

    要不是她，这些贵人，皇上怕是连看都不看一眼！

    就是因为夏氏……

    夏氏！！！

    “来人，把芸妃叫来！”

    皇上不让她出去，但没说不让人来探望！

    ……

    芸妃得了消息，连忙顶着日头赶了过来。

    她听说施贵妃被撞，心里有些担心，但，竟然还有一丝丝快意。

    只是，她面上不敢表露半分。

    “贵妃娘娘，您没事儿吧！”

    施贵妃躺在榻上，捂着有些不舒服的肚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坐吧！”

    她显然不太想回答。

    芸妃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敢声张，只得小心翼翼在一旁坐下。

    施贵妃问道。

    “本宫看着，惜贵人绝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你们一起出去，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月，你应该了解吧！”

    芸妃被问住了。

    她出去的时候，一门心思都在皇上身上，哪儿还管什么贵人不贵人的！

    就算关注，那也是夏贵人！

    毕竟这狐狸精一直缠着皇上！

    对于惜贵人和兰贵人这两个白痴，她完全不关注。

    可又不能不说。

    想了一会儿，她开口说道。

    “娘娘，我看着这二人挺老实的！”

第183章 挑拨

    “一路上无宠，也没生什么歪心思，还算安分！”

    “哦？”

    施贵妃眯了眯眼。

    “难道是……她晕过去只是个巧合？”

    “可是……该有多弱的身体，才能挨几个耳光就能晕倒！”

    芸妃想了想，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施贵妃的肚子很不舒服，她皱着眉，捂着肚子有些不耐烦地说。

    “虽说……本宫打了她！”

    “但这两个人，还是有用处的，好好看着点儿，开导着点！”

    “用处大不大，可就看你了！”

    芸妃有些不明白。

    “娘娘您的意思是？”

    施贵妃冷笑。

    “她们虽然怕本宫，但应该很信任你，你说什么，她们大约是听的！”

    “都是贵人，为什么不叫她们去斗呢！”

    施贵妃又换了个姿势捂着肚子。

    “之前，皇后为了害我的孩子，找了胡贵人这么个不中用的东西！”

    “借刀杀人这一招，玩儿得甚是漂亮！”

    “我们也可以！”

    芸妃豁然开朗。

    “娘娘说的对！”

    “她们和夏贵人，可是有一段来往呢！”

    “宫里头，哪有什么姐妹呢？”

    “只有不变的利益！”

    芸妃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眼底的寒光一闪而过！

    “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挑拨，何况是……不怎么要好的呢！”

    施贵妃见芸妃开了窍，嘴角也高高勾了起来。

    “至于那个惜贵人是真的天真，还是装天真，都与本宫无关！”

    “好好叫她们斗吧！”

    不管谁斗倒谁，她都会是站在台下，看精彩好戏的那一个！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芸妃阴森一笑。

    “是，娘娘！”

    ……

    上午发生的这事儿。

    在太液池对岸的水心亭里，正在遛猫的夏如卿，看了个十足十。

    太阳渐渐大了，回到清雅居。

    紫月端了凉茶过来，夏如卿舒舒服服喝了一碗。

    就若有所思说道。

    “紫月，你觉得，惜贵人她是不是故意的！”

    “惜贵人刚好能看见皇上出来的那个方向！”

    “她刚一晕倒，皇上就出来了，你说……她真的没看见吗？”

    “还是……真的没看见，只是一个巧合？”

    紫月皱着眉想了好大一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主子，隔得远，奴婢也看不真切，不过……咱们出去这么长时间，确实没见惜贵人起过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应该……是个巧合吧！”

    “如果她真的心机那么深，不至于那么长时间都没动静！”

    “再说了，一个人，也不可能把自己隐藏得那么好吧！”

    “总有破绽的！”

    夏如卿皱着眉想了好大一会儿，也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有道理！”

    说完，就摆了摆手。

    “不想了，全是烂事！不值当咱们花时间想！”

    “走！去看看小喜子弄回来菜籽没！咱们下午把菜园子料理好！”

    “哎！”

    紫月高兴地应了一声。

    ……

    这边，惜贵人被抬回去后。

    李盛安叫人请来了太医。

    一番诊断后，那太医就照例开了方子，还给了药膏。

    “虽说只是皮外伤，但伤在脸上，还是要格外小心，尽量不要碰水，不要吃辛辣刺激的东西！”

    太医交待完，提着药箱子就走了。

    惜贵人身边只有宫女冬茶小心伺候着。

    喝了药，涂了药膏，惜贵人渐渐醒了，迷迷糊糊说。

    “冬茶……冬茶……”

    “兔子，你有没有抱回来……”

    冬茶小心回应着。

    “主子，那兔子没事儿，您不必担心！”

    惜贵人这才放下心。

    不过，她很伤心，呜呜哭了起来。

    冬茶也不知该怎么劝，被人当众扇耳光，就是宫女，也很难接受吧。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通报。

    “芸妃娘娘到！”

    冬茶连忙起身迎接。

    惜贵人挣扎着也要起来，不想芸妃已经进来，她上前一步，把她按了下去。

    “好妹妹，你伤成这样，快躺下！”

    惜贵人睁眼一看，正是芸妃，她眼泪的泪花哗啦就掉了下来。

    “芸姐姐！”

    芸妃忙拿了帕子给她擦眼泪。

    还一边安慰她。

    “你别哭……”

    说着，又道。

    “贵妃娘娘知道你受了委屈，特地叫本宫来给你赔不是来了……”

    惜贵人正委屈着，听了这话，都愣住了。

    “啊？”

    她有些不解，就睁大眼睛问。

    “赔不是？”

    芸妃点了点头。

    接下来又说了长篇大论的一番话，大意就是：

    施贵妃打你也是没办法，要是叫皇后知道，你和我们关系好，皇后一定不会放过你！

    贵妃娘娘也是出于不得已，她这是在保护你呢！

    惜贵人有些怀疑。

    “是……是真的吗？”

    芸妃见她不信，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不然呢，你看，这是什么？”

    然而，惜贵人并不认识，就摇了摇头。

    芸妃无奈只得说道。

    “这是西域进贡的，冰肌玉雪化瘀膏，治疗皮外伤有奇效，统共只有三瓶！”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各一瓶！连本宫都没有！”

    惜贵人有些吃惊。

    “这么好的东西……我……我还是不用了吧，太医给的有药膏……”

    芸妃一把塞在她手里。

    “我们在一个宫里住着，都是姐妹！”

    “你若不要，岂不是白白辜负了贵妃娘娘一片心意！”

    惜贵人想了想，也是。

    “那……那好吧！多谢贵妃娘娘！”

    芸妃这才高兴。

    “这就对了！”

    送了药膏，芸妃又在这儿多坐了一会儿。

    和惜贵人说了会儿话。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夏如卿身上。

    芸妃就感叹。

    “唉……夏贵人得宠，连本宫都不敢得罪，真羡慕你有这样的好姐妹啊！”

    “对了，她那么得宠，怎么不在皇上面前提携提携你们？”

    惜贵人被问得十分不好意思，只得说。

    “我……我和夏贵人……我们并没有……”

    并没有多深的交情。

    宫里头，大家互称姐妹，也不过是客气，谁还能当真！

    再说了，夏贵人可没和她称过姐妹。

    “她……待谁都客气！”

    芸妃闻言，就有些酸溜溜。

    “唉，人家当然看不上我们！”

    “瞧瞧，咱们跟着皇上出门的时候，人家一心扑在皇上身上，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第184章 安抚

    “也怪不得人家得宠呢！”

    惜贵人一时无话可说。

    芸妃又酸溜溜地说了好大一会儿，见惜贵人有些蔫蔫儿的。

    这才不得不离开。

    惜贵人靠在床上，把那瓶化瘀膏给了冬茶，自己就歪在一旁，闭上了眼。

    冬茶也不敢打扰，拉了帐子小心翼翼地出去了。

    ……

    椒房殿

    赵君尧坐在正位，闷闷地喝了半盏茶。

    皇后小心翼翼地立在一旁伺候着。

    贵妃动手打一个贵人这样的事发生在后宫，她也有责任。

    所以，她有些心虚。

    见皇上放下茶盏，她连忙上前接过。

    “皇上……”

    赵君尧不理会她，而是重重地把茶盏撂在了桌子上。

    茶盏的盖子被弹了起来，一阵瓷器碰撞的声响，让皇后越发心惊。

    “这就是你给朕治理的后宫？”赵君尧冷冷地说道。

    皇后当即跪了下来。

    “皇上……施妹妹这件事，臣妾有错，请皇上责罚！！”

    “只是……还请皇上息怒，龙体是大事！”

    赵君尧听了这话，十分不满地看了皇后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嘲讽。

    “后宫但凡安静些，朕何至于如此！”

    皇后跪在地上，低着头。

    “都是臣妾的错，只是……”

    “施妹妹毕竟怀了身孕，情绪诸多不稳，臣妾时常教导宫里其他姐妹，多多体谅包容……”

    “只是……臣妾万万没想到，施妹妹会出手打人！”

    说着，又继续认错。

    “是臣妾治理后宫不利，还请皇上责罚！”

    皇后这么说。

    明着是把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其实……还不是在暗地里控诉贵妃。

    怀了孕，在宫里都无法无天。

    后宫的这么多姐妹都得让着她，比她这个皇后还得意！

    这事儿，赵君尧自然一清二楚。

    甚至这里面，还有他的功劳。

    这么一来，就不能怪皇后了。

    赵君尧冷冷地看了她几眼，只得说道。

    “你先起来吧！”

    皇后有些不甘心，但还是拿着帕子抹着眼泪站起身。

    ……

    从椒房殿出来，午时已经快过了。

    李盛安有些担心。

    “皇上……午膳已经备好……”

    “朕没胃口！”

    说着，顶着烈日回了昭宸宫。

    御书房里摆了冰盆，一进门就是一阵凉爽。

    赵君尧气得烟熏火燎的心渐渐冷静了下来。

    躺在躺椅上，眯着眼睡了一觉。

    下午醒来的时候，赵君尧心里清爽多了。

    李盛安端来凉茶，他一饮而尽。

    喝完茶，肚子就饿了起来。

    “传膳吧！”

    “唉！”

    李盛安一脸惊喜，忙出去叫小御膳房传了膳进来。

    御书房一侧小房间的炕桌上，很快就摆了满满一桌。

    都是按着规矩准备的，没什么花样，也绝对挑不出毛病，都是他以往常吃的。

    赵君尧看了一眼，就觉得……有点儿没胃口！

    看了一圈儿没什么想吃的。

    就中间那碟子西瓜不错。

    籽儿剔得干干净净，切得薄薄的，一片一片摆在冰块儿上，看起来很是清爽诱人。

    赵君尧别的吃的不多，那碟子西瓜倒是吃了个干净。

    接过帕子擦了擦手，觉得腹中还是空空的。

    就是……再吃，就吃不下去了。

    总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李盛安上前问。

    “皇上，要不要再上点儿别的？”

    赵君尧摆了摆手，就去了御书房。

    ……

    熙福宫

    施贵妃午歇起来，芸妃就来了。

    “娘娘，一切都准备好了，那瓶子药也送过去了！”

    施贵妃歪着身子，懒懒地问。

    “她要了？”

    芸妃点点头，不过，她有些不解。

    “娘娘，您要安抚惜贵人，何须用那么好的药，一般的也就可以了！”

    施贵妃摆了摆手，丹凤眸微眯。

    “一瓶子药而已，本宫要多少有多少！”

    “她要是能把夏氏给弄死！再贵重的东西本宫也舍得！”

    芸妃就不说话了。

    对贵妃来说不值一提的东西，她连得到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还有什么好说的？

    施贵妃满足地摸着自己的肚子。

    脸上带着些少有的光晕。

    芸妃低头，盯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心里突然冒出一丝酸楚。

    同样是生在官家，同样是进了宫，同样是满腹算计过日子。

    施贵妃依然是高高在上的施贵妃，还有了自己的孩子。

    可自己呢？

    惹得皇上满心厌恶不说，父亲被降职，她的地位也堪堪保住。

    就算皇上现在给她降位，谁也说不出什么！

    “娘娘，臣妾宫里还有事，娘娘好好歇着吧！”

    芸妃看了看也没自己什么事，就说道。

    施贵妃眯着眼，摇着团扇，连眼睛都懒得睁，就摆了摆手。

    “下去吧！”

    芸妃行了礼，恭恭敬敬退了下去。

    回邀月宫的一路上，她走得很慢，心里有万分的不甘。

    可眼下的处境，除了依附贵妃，她不知道还能怎样。

    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采蝶，走吧！”

    “唉！”

    ……

    夕阳渐渐西斜。

    晚膳时分，华灯初上。

    各处早已有宫人将宫灯点亮。

    灯光辉煌的昭宸宫伫立在夜色中，恢弘大气。

    让人有一种不敢仰视的庄严和厚重。

    赵君尧面前摆着的，依旧是规规矩矩的御膳。

    他只看了一眼，心里就越发火急火燎。

    饿，可是没胃口。

    心情不好，什么也不想吃。

    赵君尧窝着火。

    “撤下去吧！”

    李盛安见事态不对，忙说道。

    “皇上，奴才这就去重新叫膳！”

    午膳好歹还吃了盘儿西瓜，到了晚膳，直接叫撤下去。

    这哪儿行？

    赵君尧烦得一摆手。

    “不必了，摆驾清雅居！”

    说着，就起了身！

    李盛安擦了擦额头的汗，连忙应是。

    心说：清雅居好啊！

    夏贵人那儿向来花样百出，不说别的，单说吃，回回能叫皇上多进一碗饭。

    连他这个御前总管都自叹不如。

    皇上爱吃的东西，他不能揣摩也不敢揣摩。

    皇上想吃什么？他更不知道啊！

    后宫的娘娘们花尽了心思，还伺候不好呢，何况是他一个太监。

    这么一想，李盛安对夏贵人更钦佩了几分。

    原想着皇上回宫这么久没去看她，应该要冷一段时间。

    不想……皇上还是惦记着。

第185章 我也想吃

    说不定，是怕人盯上夏贵人，故意不去也未可知。

    夏贵人啊……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进一步！

    ……

    清雅居

    月夜清辉，夏如卿图凉快，叫人把晚膳摆在了院子里的葡萄架下。

    也没别的，都是清爽的小菜。

    一碟盐粒花生米，一碟醋拌嫩笋丝，一碟红油脆木耳，还有一碟熟牛肉。

    旁边儿放了一点儿她自己熬的香菇酱。

    另外，又找了个十分漂亮的白玉杯子，把自己酿的葡萄酒倒了一些，一边喝酒，一边吃菜。

    一个人，好不快活。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赵君尧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这么一句。

    “好诗！”

    他顺着声音走到了葡萄架这边。

    看着夏如卿抱着杯子，半躺在躺椅上，眯着眼，一边喝酒，一边对着月亮傻笑。

    赵君尧：“？？？”

    “卿卿……”

    夏如卿像没听见一样，依然在傻笑。

    紫月忙跪下来请安。

    “参见皇上！”

    赵君尧摆了摆手，就问

    “你们主子怎么了？”

    紫月看了主子一眼，艰难地开口。

    “回皇上，主子有些……有些醉了！”

    赵君尧看了看一旁的酒壶。

    “她喝了多少……”

    紫月想了想就说道：“也就……三杯吧！”

    赵君尧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卿卿，你三杯就醉成这样？这小丫头，不会喝还喝！’

    想着，就挥了挥手。

    “你们先下去吧！”

    “是！”

    李盛安和紫月就都下去了。

    夏如卿一扭头，眼睛立刻亮成了两颗小星星。

    “爷……”

    说着，就带着酒气，甜腻腻地凑了过来。

    “爷您怎么来了？”

    “爷您看今儿个的月色，好美啊！”

    说着，粉嫩的手指指着又大又圆的月亮。

    赵君尧顺势抱起她，自己也躺在宽阔的躺椅上。

    “你为什么喝酒？不高兴了？”

    “还是……谁欺负你了！”

    夏如卿有点儿晕晕乎乎的，被他一抱，老老实实趴在他怀里。

    “爷，没人欺负我！”

    说完，懵懵地抬起头。

    “爷，这是我酿的葡萄酒，甜甜的，好喝，您尝尝？”

    说完，就举起杯子要往他嘴里送。

    赵君尧也不恼，就着她用过的杯子喝了一口。

    “不错！”

    夏如卿粉红的脸蛋儿就笑成了一朵花儿，心里像是灌了蜜。

    忽然，她搂过他的脖子。

    ‘吧唧’

    在他脸颊处亲了一口。

    亲完，立刻娇羞地把脸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

    赵君尧抱着软软的身子，心里的不快早已丢到了爪哇国。

    这一刻，他……就是很愉悦！

    身心都愉悦！

    不，是心里很愉悦，身体么，可能还得等一会儿。

    夏如卿埋着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就抬头问。

    “爷，您吃饭了吗？您饿不饿？”

    说完，又挠了挠小脑袋，又问。

    “爷，我刚才背的诗好不好？”

    赵君尧：“……”

    饿不饿，背诗？

    有什么关联吗？这丫头，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不过，他还是说道。

    “朕饿了，身心都饿！”

    诗的事儿，早被他抛开了。

    夏如卿想了想，就吩咐。

    “紫月……紫月去传膳……”

    紫月以最快的速度出现。

    夏如卿吩咐。

    “下一碗鸡汤酸笋面，鸡汤要撇油，酸笋要鲜，面要劲道！快点儿！”

    紫月答应，急急地就去了。

    夏如卿献宝似的说道。

    “爷，御膳房里有个师傅，做的面可好吃了，您一定喜欢！”

    赵君尧笑着嗯了一声。

    夏如卿很高兴，又夹了一筷子熟牛肉，亲自塞到他嘴边。

    “爷，这牛肉可是我自己煮的，很入味的，您尝尝？”

    赵君尧吃了一口，果然劲道有味，就笑了。

    “你这么长时间，就研究吃的了？”

    夏如卿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就拍着胸脯，一脸自豪的说。

    “古人云，唯美食与……与……与美食不可辜负！”

    赵君尧被她蠢萌的模样逗乐了，敲着她的脑袋。

    “以后要是再敢不好好认字读书，朕就好好罚你！”

    夏如卿一脸懵懵的，有点儿不解。

    “爷，我可是认得许多字呢！我……我还会开车，开货车，我很厉害的！”

    赵君尧：“？？？”

    这丫头，魔怔了吧，她说什么呢？

    正想着，夏如卿又继续说道。

    “我没钱，不能念书，只好小小年纪就出来打工，养活我姥姥……”

    “我和姥姥相依为命！我没有爸妈！”

    “爷，您知不知道，被亲人放弃的感觉？”

    赵君尧低头看的时候，她脸上全是泪。

    可是……

    她究竟在说什么啊！

    “卿卿，你喝醉了！”

    夏如卿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爷，你会抛弃我吗？”

    “别说傻话！”

    赵君尧想，后宫的这么多女人，只要安安分分，他都会叫她们好好活着。

    要是作死，那就不能怪他了。

    夏如卿也没答话，趴在他怀里，把眼泪抹的到处都是。

    差不多抹干净了，面也来了。

    除了夏如卿说的那种鸡汤酸笋面，还有一大锅子的碳锅面。

    小喜子乐呵呵地禀报。

    “启禀皇上，主子，御膳房做面的师父说，这是新试的法子，比鸡汤酸笋面还好吃，请皇上和主子尝尝！”

    说着，就把碳锅面和酸笋面都摆了上来。

    桌子上都是小凉菜，突然多了两道热面，这一桌席面，突然有了重新开席的感觉。

    那道鸡汤面是夏如卿要的。

    紫月上来伺候，用小碗儿分开盛，凉的快，端着小碗吃着也方便。

    那道碳锅面是赵君尧的，李盛安上前伺候。

    一打开锅盖，面的香味和汤的浓香混合在一起，夏如卿都忍不住流口水。

    “爷，我也想吃！”

    赵君尧失笑：“爷不吃了，都给你！”

    夏如卿嘿嘿一笑：“不用，我就吃……一小碗就行，爷你要多吃！”

    赵君尧看她那傻样，真是傻到家了。

    可是……想到那些聪明的，算计的，他想，还是傻的好！

    那道碳锅面，是用鸡肉块，火腿丁，虾仁，干贝，鱼干，各色干果子。

    一起下水细熬慢炖出来的老汤做汤底。

第186章 冷宫荒

    面是加了点儿盐巴，磕了好几个鸡蛋进去的，用大劲儿慢慢儿揉出来的。

    细细的面条劲道，有嚼头，香喷喷的很有味。

    汤里的油花撇得干干净净，上面还放着煮的嫩嫩的小青菜。

    即便在夜色中光线不好，也能看到这道碳锅面卖相十分好。

    再加上面的浓香，汤的鲜香在空气中肆意弥漫。

    夏如卿感觉自己的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爷……我就吃……一小碗好不好？”

    赵君尧哭笑不得。

    “你这小丫头，爷还能短了你一口吃的？”

    夏如卿迷迷糊糊想。

    “也是哦，爷，您是皇帝！”

    “皇帝……最有钱了！”

    紫月和李盛安都吓得要跪下来了。

    夏贵人这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这天下，除了太后，谁敢直呼皇帝这个词？

    紫月就想：主子可真是醉了！不应该让她喝这么多的啊！这可怎么办！

    只求主子能清醒点儿，别再说傻话啊！

    赵君尧倒不觉得有什么。

    或者说……

    别的女人这么说也许不行，可夏氏么……

    他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面盛到小碗里的时候，凉的刚刚好。

    巴掌大的小碗里，有面条和面汤。

    夏如卿肚子饿得咕咕叫。

    拿着小碗，吃了一口面条，就觉得，缺了点儿什么。

    她又舀了一勺自己熬的香菇酱浇上去。

    菌菇特有的浓香立刻就和面的香味融合在一起。

    夏如卿吃的欢快，不足片刻，一小碗面已经下肚。

    而赵君尧……

    足足吃了六碗！

    碳锅里的面条都吃完了。

    熬的咕嘟咕嘟的浓汤也就剩了个底。

    李盛安都惊呆了。

    这些时候秋老虎热甚是厉害，坐着不动身上都会出一身的汗。

    皇上食欲一直不好，膳食用得少。

    这回……吃了六碗面……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根本不会相信！

    赵君尧吃得酣畅淋漓。

    吃完的时候，衣服都汗湿了大半。

    但胃里暖暖的，充实的感觉，让他觉得很是过瘾。

    “这面不错，赏！”

    说完又道。

    “时候不早了，都撤了吧！”

    “备水沐浴！”

    说完，就抱着夏如卿往屋里走去。

    李盛安忙应着，给了远处小柱子一个眼色，自己跟上去伺候。

    清雅居的浴室比当初昭华阁的可大了不少。

    夏贵人又得宠，伺候皇上的时候多。

    内务府的人修缮得相当精致。

    水温刚刚好，脱了衣服整个人泡进去，夏如卿舒服地呼了一口气。

    赵君尧看着怀里软成一滩泥的小人儿。

    心里只恨不得把她一口吃了。

    ……

    舒舒服服洗了澡，紫月在内室已经整理妥当。

    皇上抱着夏贵人出来的时候。

    紫月只看了一眼，就脸红着退了出去。

    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家，如何看得了这场面。

    这一晚，夏如卿就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粗重的喘息。

    浅红的帐子垂下来，像是一道瀑布，不停地翻涌倾泻，

    窗前金黄色的罩纱灯，足足亮到后半夜。

    御前伺候的宫女们进去送了好几回水。

    最后换了床单，褥子，薄丝被，里边儿的灯才灭。

    赵君尧抱着早已昏睡过去的夏如卿，眯着眼，心满意足。

    这段时间没来，他真是……憋坏了啊！

    翻牌子不等于啪啪啪。

    有些女人那儿，去是一定要去，但做那事。

    还是得看心情。

    像芸妃那样胆大包天，差点儿把他睡了的人，毕竟是少数。

    其余的大多数，有的紧绷着，有的害怕着，有的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无趣！

    以前觉得没什么。

    可现在么……

    吃过甜瓜，谁还想去吃苦瓜啊！

    睡过合心意的，谁还想去睡死鱼躺？

    在皇帝面前，太主动肯定不行，敢压制皇帝，不想混了？

    死鱼躺肯定也不行，皇帝毕竟是男人，需要情调和趣味。

    在床上能叫他满意的人，还真是不多。

    现在，他只对夏氏有心情！

    次日是休沐，赵君尧就比往日晚起了一会儿。

    虽然睡得晚，但他起来后依然精神抖擞。

    夏如卿就不行了，身体软成了一滩烂泥。

    勉强爬起来，去给皇后请了安，用了早膳，她就又蔫儿了。

    赵君尧笑着问她。

    “你昨晚上可是做噩梦了？”

    夏如卿就懵懵的。

    “皇上，难道……我说梦话了？”

    “你喝醉了！”

    “我……有没有说了什么？”夏如卿一脸警惕。

    赵君尧就笑了笑。

    “你说……你被人抛弃，和姥姥相依为命！”

    “还说……你认很多字，还能开什么车！”

    糟了！

    夏如卿心里一阵恐慌，她……她怎么一喝醉就乱说啊！

    这二十一世纪的事，她要怎么解释？

    不过，好在赵君尧也没叫她解释，而是嘲笑她。

    “卿卿，你是不是喝醉了还在做梦！”

    夏如卿眼珠一亮！

    “做梦？！”

    “对！对！就是做梦！皇上，奴婢昨晚做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梦！”

    “您要是不说，我都想不起来了！”

    赵君尧笑了笑。

    “既然没睡好，就再睡会儿，朕晚上再来看你！”

    说完，就穿好衣裳带人走了。

    “是！恭送皇上！”

    夏如卿恭恭敬敬把皇帝送走。

    起身的时候，心里还在哀嚎。

    ‘皇上……您晚上怎么还要来，这回，自己可千万不能再喝酒了。’

    ……

    七月底，宫里风平浪静。

    皇后忙着装贤惠大度，忙着准备中秋节的事，无暇顾及许多。

    施贵妃怀孕将近八个月，又被禁了足。

    她出不去，别人也不敢沾惹她，便少了许多事。

    往下是芸妃和宁妃，目前，都安安静静的。

    惠嫔和郑嫔也不找事。

    宫里头高位上的娘娘们都安安静静的，底下的也就老实多了。

    唯一在宫里掀起点儿风波的，就是胡贵人病重的事。

    冷宫里

    尽管七月底，天气还是闷热，可胡贵人因为发着高热。

    还是裹着残破的被褥，冷得瑟瑟发抖。

    “来……来人啊！救救我……救……”

    她颤颤巍巍地叫着。

    胡贵人被贬进冷宫的时候，身边只跟了一个小太监。

    叫小成子。

    就是那个，把附子粉撞在包袱上的小太监。

第187章 真是命硬

    如果不是胡贵人，他怎么会被贬进冷宫？

    眼下跟着胡贵人，他一辈子都毁了。

    听见里边儿有动静，但他就是不想管。

    不耐烦地道。

    “病了还不安分，你以为你比夏贵人还尊贵呢？”

    屋里躺在床上的胡贵人气得浑身哆嗦。

    “小成子，我们主仆一场，求求你救……救我一命！”

    胡贵人说着，拼了力气起身。

    在一个破败的盒子里，找出了一个镯子。

    成色也就一般，但，这是她最后的家当了。

    她把玉镯塞进小成子的手里，再也没了力气，摔倒在地。

    但，她不服输。

    依然咬牙说道。

    “这是……最后一只镯子了，求你去跟皇后娘娘通传一声……”

    说完，她脸色一白，就再也支撑不住。

    小成子掂了掂手里的玉镯，对着太阳看了看水头。

    “哼！也罢！”

    “看在你快死了的份上，我就去给你通传一声吧……”

    说着，把玉镯塞进怀里。

    到了夜里，左看右看，确保没人。

    他借着夜色，去了椒房殿！

    ……

    椒房殿里，皇后正在看往年中秋节的账目。

    想着今年也得差不多，不能太差。

    玉兰守在一边伺候。

    时不时剪个烛花，添个茶。

    皇后认真看着账目，内心平静。

    虽然和皇上的关系还是不怎么和睦。

    虽然，皇上来了也不睡她。

    可是，只要皇上还肯来，就说明……

    皇后这个位置，她依旧坐的依旧稳稳当当。

    先前她让胡贵人做的那件事。

    皇上冷落了她数月，都不肯进她的宫门。

    想来……

    皇上心里都有数。

    所以……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施贵妃这一胎，只要出事，不管是不是她干的，她都会受牵连。

    不过……皇后也想通了。

    让她和这些后宫的妃嫔们一起争宠，她做不到！

    她也不想争这些。

    她要的，就是地位，后宫之主的地位。

    只要她还是皇后，她的儿子，就是嫡出。

    祖宗规矩，有嫡立嫡，无嫡立长！无嫡无长，能者居之。

    （在皇室，只要皇子续了齿，就不能变更，假如皇长子夭折，二皇子还是二皇子，不能算长子，所以才会有无嫡无长这个情况）

    就算她到最后也生不出孩子，也没关系，抱养一个就是了。

    只要给她养，就算嫡出。

    只要保住皇后的宝座，她有的是路子。

    她绝不能自乱阵脚！

    如果施贵妃的孩子掉了，谋害皇嗣的罪名一定。

    接下来，就是废后了！

    她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有这一身历练下来的本事，她要做一个无可挑剔的皇后。

    她不信，皇上能找到理由废了她！

    她们是夫妻，皇上总会来，他不可能永远都不来！

    之前，她会记恨得宠的夏贵人，她会妒忌贵妃有孕，恨不得立刻灌下一碗红花，解决了这个孽障！

    现在，她想通透了，就平静多了。

    她从不会小鸟依人，她也不需要！

    她会用另一种方式，和皇上肩并肩！

    想着，皇后嘴角就微微上扬，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

    玉芙端了一碟子瓜果，挑了帘子进来。

    临出去的时候，给了玉兰一个眼色。

    玉兰有些疑惑，还是跟了出去。

    “神神秘秘的，什么事？”

    “是冷宫那个小太监……”

    “说是……胡贵人病重，怕是要不行了……”

    玉兰神色凝重了几分。

    “这怎么办？娘娘她忙着呢？”

    玉芙就冷笑。

    “叫我说，直接打发了去，权当不知道！”

    不过是冷宫里病死个罪妃而已，谁会在意这个！

    玉兰摇了摇头。

    “不妥……”

    “她才进去不到两个月，要是死了，怕咱们娘娘会落人口舌！”

    胡贵人是害施贵妃不成被打入冷宫的。

    本来皇后的嫌疑就最大。

    要是这会儿胡贵人死了，你说……皇后是不是杀人灭口呢？

    玉兰就说。

    “这事耽误不得，我去说！”

    说着，就进去了。

    果然，皇后一听就皱了眉。

    “什么？快病死了？”

    玉兰和玉芙点了点头。

    皇后也犯愁了。

    “她知道得太多，的确该死……可是……”

    “不能是现在！”

    说着，她眼里闪过寒光。

    “去太医院请个医女，凑合治治，给她吊着命，别叫她现在死！”

    “是，娘娘！”

    玉芙出去了。

    ……

    与此同时，熙福宫也收到了消息。

    施贵妃喝完安胎药，塞了颗蜜饯，脸色才好看了些。

    不过，听了消息，就皱了眉。

    “病了？”

    映月：“是的娘娘”

    “冷宫里那小太监去椒房殿禀报的，皇后派人去太医院请医女了……”

    冷宫里的女人没资格叫太医。

    只能用给宫女太监看病的医女。

    施贵妃冷冷一笑。

    “皇后娘娘可真是……越来越大度了……”

    说完，想了想又说道。

    “皇后想让她死，又不敢让她现在死！”

    “可真是比狐狸还狡猾！”

    “自己做过的事，还想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呵呵，想得美！”

    “映月！”

    映月立刻往前一步：“娘娘？”

    “给本宫好好盯着冷宫，不许叫她死！”

    “我要叫她一辈子受折磨，一直活着，好好给皇后添添堵！”

    “娘娘您放心吧，奴婢叫人去盯着！”

    施贵妃这才心满意足。

    摸着自己的肚子。

    “八个月了，孩儿，你一定要是个皇子啊！”

    “占不了嫡出，占个长子，母妃也能给你争一争！”

    ……

    有了皇后的吩咐，医女当夜就去了。

    胡贵人已经上吐下泻，高烧不止，昏迷不醒了。

    把了脉，看了诊，医女说道。

    “这是吃坏了东西，以后吃些新鲜的，干净的，就好了！”

    说完，丢下一张方子，一脸嫌弃地捂着鼻子走了。

    小成子更是嫌弃。

    可皇后娘娘吩咐了，不能叫她死。

    他也只得跑去御药房抓药。

    胡贵人现在的待遇，连体面些的宫女都比不上。

    她也用不了什么好药。

    都是些不值钱的草药，糊里糊涂能治病就行。

    拿了药，领了炉子。

    小成子把药草丢进去，胡乱熬煮了一会儿。

    就给胡贵人灌了下去。

    他怕她死，也不敢不伺候。

    就这么灌了几回，胡贵人居然奇迹般地好了。

    “真是命硬！”

第188章 不甘心

    好了就好了。

    膳房也不敢再给她吃剩饭剩菜。

    但也绝对没有好的。

    白饭就不说了，菜么……

    就是别的主子那儿盛下来的菜底儿。

    比如别人那儿做了一道鸡肉。

    那剩下来的鸡头鸡脚鸡屁股，就是她的了。

    虽说不好，但都是新鲜的，起码不霉。

    可即便这样，胡贵人还是不习惯。

    小成子就讽刺。

    “这些可都是膳房的爷爷哥哥们嘴里省下来的”

    “要不是皇后娘娘庇护，你连这个也吃不上！”

    主子们的食材，那可都是顶新鲜顶好的。

    不肥不瘦刚刚好。

    主子吃好肉，剩下来的这些边角料。

    膳房的那些太监们解解馋，也就很高兴了。

    一点儿都不浪费！

    可胡贵人不一样。

    她不是下人，她曾经是官家小姐，进了宫她是主子。

    虽说地位不高，可下人们还是不敢轻易得罪的。

    如今……

    看着面前这样的饭食，她忽然落泪。

    她现在，要像一条狗一样，仰望着别人，赏饭吃吗？

    见她不动筷子。

    小成子也不搭理她。

    “哼！把自己当夏贵人啊！”

    “有本事，你也叫皇上日日惦记着啊！”

    “同样都是贵人，我怎么跟了你这么个倒霉的主子！”

    胡贵人眼底闪过怒意，却不敢表露出来。

    她身边只有这一个太监，她没有任何底气。

    可是，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为皇后忙活了这么一场，这就是她的下场吗？

    甘心？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又能怎样呢？施贵妃恨不得她死，她只能依赖皇后！

    只能这样啊！

    ……

    惜贵人这几天都在养伤。

    不过，她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

    “兰姐姐，芸妃娘娘和贵妃娘娘一向要好……”

    “为什么我冲撞了贵妃娘娘，她不但不怪罪，为何反而要在中间说和呢？”

    兰贵人也想不明白。

    “我……我也不知道……”

    惜贵人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她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

    “老是待在屋子里，好想出去！”

    兰贵人忙劝。

    “你脸上的伤口不能见风！再等等吧……”

    惜贵人有点失落，趴在枕头上。

    “也不知道……夏姐姐在干什么？！”

    “怎么也不来看看我……”

    胡贵人被打入冷宫，后宫里只有三个贵人……

    她们也没什么矛盾，就不能……相互走动吗？

    兰贵人就安慰她。

    “听说这两日都是夏贵人侍寝，想来她也是，有心无力吧……”

    惜贵人怔怔的。

    “有心无力……”

    芸妃那句话突然冒了出来。

    “夏贵人那么得宠，也不在皇上面前提提你……”

    “夏贵人那么得宠，早把你忘了吧……”

    “还是好姐妹呢”

    她们，是好姐妹吗？

    是吗？

    正想着，外头传来通报！

    “芸妃娘娘到！”

    声音刚落，芸妃就带着宫女进来了。

    “芸妃姐姐……”

    兰贵人和惜贵人忙起身行礼。

    芸妃上前一步，一把将惜贵人按住。

    “好了，你还起来做什么，我们又不是外人”

    惜贵人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多谢娘娘！”

    芸妃今儿个穿了一身粉紫色的长裙宫装，妆容精致，头上戴了一整套的紫晶宝石头面。

    外头太阳从窗户照进来，让她整个人光彩熠熠，明艳动人。

    芸妃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先打量了一遍她脸上的伤。

    然后，她精致美丽的脸上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是……就要好了……”

    接下来，她就努力给惜贵人洗脑。

    “想来，贵妃娘娘也是一时冲动！”

    “太医都说了孕妇容易情绪不稳……”

    到最后，一直等惜贵人明确表示：

    “我知道贵妃娘娘是无心的，我不怪娘娘，都是我自己的错！”

    芸妃这才满意地停止洗脑。

    她终于转了话题。

    “惜妹妹，看本宫给你带什么来了？”

    说着，采蝶端上来一个食盒。

    打开，里面是一大串葡萄，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紫葡萄，都熟透了。

    上边儿还挂了一层细白的霜，看着十分新鲜。

    “这是南边儿来的，统共也没多少……”

    “贵妃娘娘有孕，皇上多赏了些……”

    “娘娘也吃不完，就给了我两串，你们这儿是必定没有的”

    “这不，我就给你带了一串……”

    说着，又看向兰贵人。

    “别嫌弃，你俩分着吃，就当尝尝鲜吧！”

    惜贵人和兰贵人很是不好意思，有些不敢接。

    推让了几回，芸妃坚持，她们也就接下了。

    芸妃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惜贵人叫冬茶把葡萄洗了。

    “兰姐姐，既然是芸妃娘娘一片心意，我们就别客气啦”

    兰贵人开始还不好意思。

    禁不住惜贵人诱惑，吃了两个。

    “这葡萄真甜……”

    她是小门小户出身，没吃过这么金贵的东西。

    “可不是，南边儿的东西，金贵呢”

    “听说……一路用冰块运过来的”

    兰贵人很不可思议。

    “这么热的天，得用多少冰！”

    惜贵人就笑：“兰姐姐，这可不是你操心的事！”

    兰贵人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种紫葡萄的确很甜，剥了皮，咬了口，满口都是凉丝丝，甜津津的汁液。

    吃到最后，手上都是黏黏的。

    丝帕擦不干净，必须用水洗。

    “听说，夏姐姐那儿也种了葡萄，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

    有的葡萄，长熟长烂都还是酸的。

    有的就非常甜。

    兰贵人不知道怎么接话，也只能劝一句。

    “等你好了吧……”

    ……

    八月初，一连下了几场雨。

    把秋老虎的余热都赶跑了，天气也渐渐有了凉意。

    宫里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局面，连皇后都沉的住气，还能有谁敢动作？

    夏如卿弄了些适合冬天种的菜籽。

    胡萝卜，冬萝卜，菠菜，白菜，竹笋，莴笋等等，种在菜园子里。

    还叫人挖了一个约莫有十来平米的小莲池。

    底下摸了腻子，铺了鹅卵石。

    里边儿装了泥土，就等着到了季节，弄着藕根种进去。

    来年就能挖莲藕吃了。

    紫月看着着装轻便，一手泥巴一手土的主子，就很是无奈。

    “主子，您还是歇歇吧，这些交给下人来弄……”

    夏如卿很不赞同。

    “自己种出来的，和吃现成的，味道不一样！”

第189章

    紫月哭笑不得。

    “这还有讲究？”

    夏如卿一仰头，理直气壮。

    “那当然！”

    “我要想吃现成的，何必这么麻烦！”

    “直接去御膳房领膳，不是更方便？”

    紫月想了想，也是。

    她突然有些明白了。

    “主子，您这是……闲不住啊”

    心说：

    这和她自己一样，有几次，她偶感风寒，主子叫她歇着。

    明明病了好好歇歇多好。

    可突然闲下来，她就浑身难受。

    不光难受，还容易胡思乱想。

    想家里，想不进宫会怎样？又想没遇见现在的主子会怎样？！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倒是弄的她心里各种难受。

    这哪是休息啊。

    分明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最后她顶着病，强烈要求：

    主子您就给派活吧，奴婢命贱，闲不住啊

    夏如卿听她这么问，想了想就说道。

    “可不正是，闲着发慌，无聊……”

    “找点事情做，打发时间，又充实，多好！”

    说完，美滋滋地又给她的莲藕池填土去了。

    “回头我在这里养几条鱼，嗯……”

    “这就叫……鱼戏莲叶间！”

    小喜子刚过来，就听见这么一句，忙拍手叫好。

    “主子就是主子，干活儿还能念诗……”

    夏如卿看他一脸崇拜，顿时哭笑不得。

    “小喜子你可真是……”

    “你可真是……一只活宝啊”

    紫月咯咯直笑，小喜子挠了挠头。

    “主子您高兴就好！”

    于是……小院子里又传来一振清脆的笑声。

    ……

    几场雨下完，天气就晴朗起来。

    秋高气爽，微风吹拂着，很是惬意。

    惜贵人再也憋不住了，和兰贵人二人待着没意思。

    就过来清雅居串门。

    夏如卿虽说对她们无感，可也不能赶出去不是？！

    该怎么招待就怎么招待。

    点心直接叫膳房的人送来，不假他人之手。

    茶水么……没办法，最多只能叫紫月当面煮了。

    不管怎样，把关严些总没错。

    不过夏如卿本人却照样说说笑笑。

    完全不会叫人觉得，她在防备什么。

    惜贵人坐在葡萄架下边，眼睛都看直了。

    “夏姐姐，上回来你这儿还不是这样，现在真是……太好看了……”

    清雅居确实挺大的，据说这里最多的时候，足足住了三个主子。

    一个阁，直接当宫用了。

    大约是，女人太多了吧。

    不过现在这里就住了她一个。

    宽敞，紧挨御花园，不偏僻，却又很幽静。

    宫里女人还算少，这样也不违规矩。

    地方大，稍稍一打扮，这院子就很好看了。

    “有竹林，有花园，有秋千，还有木篱笆，葡萄架……”

    “夏姐姐，看得我都想搬过来跟你一起住了！”

    惜贵人盯着看了一圈又一圈。

    夏如卿就笑。

    “你们的院子也不小，芸妃娘娘待你们又好，自己收拾收拾，也很好看啊！”

    一起住？不存在的！

    她宁愿院子小一点，再小一点，也不可能跟别人一起住。

    和情敌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日子没法过！

    “芸妃娘娘……”

    “她应该不会同意的吧！”

    邀月宫的一宫之主是芸妃，她们做不得主的。

    夏如卿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

    正好大白来了，蹭来蹭去的，夏如卿也就乐呵呵逗猫了。

    权当没听见！

    真的，后宫姐妹情什么的，找她真是找错人了。

    她只想好好过日子，而已！！

    惜贵人来了几回，夏如卿都是笑靥如花，客客气气招待。

    可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有些不对劲。

    渐渐的，惜贵人就不怎么来了。

    夏如卿就松了口气的感觉。

    紫月就有些不解。

    “主子，奴婢瞧着，惜贵人和兰贵人，并无恶意，主子怎么……”

    夏如卿勾唇。

    “有没有恶意，我都不喜欢跟她们来往！”

    紫月也就不再问了。

    ……

    一转眼，到了中秋节。

    赏月，吃月饼，中秋宴，都是必不可少。

    因为天气好，皇后就下令，宴会摆在御花园里。

    和皇上商量的时候，皇后笑着说。

    “一来地方宽敞，景色好，二来……也离贵妃妹妹近一些……”

    “她爱热闹，来往也方便！”

    赵君尧想了想，就很满意地点了头。

    “难为你想的周全！”

    最近皇后的表现很合他的心意。

    大约，她是想明白了。

    或者……是被收拾怕了？

    总之，只要她安安份份，自己也愿意给她面子！

    后宫的女人，或者说……母仪天下的皇后，就该这样！

    这一晚，夏如卿有点睡不着。

    她想家了。

    小时候，乡下的月亮也很圆。

    每到中秋节，姥姥都会渍很多花瓣，用来做月饼。

    嫩嫩的菊花瓣，用糖粒子渍成半透明的，把黑芝麻，核桃仁，花生等干果，炒熟碾碎加进去。

    再加一点山楂，冰糖，青红丝。

    用大筷子使劲搅均，月饼馅就做好了。

    月饼皮也加了不少东西，酥油，羊奶，鸡蛋，盐，糖。

    姥姥的手艺，总是独一无二。

    做好的月饼，放下农户灶房的烧柴火的地锅里。

    先蒸个半熟，再放到地下灶膛里烤。

    最后出来的月饼，馅儿料都融化成一体，香甜扑鼻，外皮焦黄酥脆，甜香可口。

    怀念啊！

    想着想着，夏如卿就流口水了。

    不知是想的太入神还是怎么。

    她连皇上来了也不知道。

    还是紫月拼命对她使眼色，她才发现不对劲。

    “紫月，你眼睛怎么了？”

    紫月：卒！

    不经意转头。

    夏如卿看见那抹明黄，大脑瞬间抽筋。

    没来得及多想，就跪了下去。

    “参见皇上！”

    为什么没人通报？

    皇上不让啊！

    赵君尧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揉了揉额角，就一把把她揽在怀里。

    夏如卿有点懵。

    “皇上，您是不是累了？”

    赵君尧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拍了拍她。

    “你用膳了吗？朕饿了……”

    夏如卿心里嘀咕：怎么饿了就找她？

    宫里的御膳房，和昭宸宫的小御膳房，又不是摆设……

    都是顶好的师傅，就是您不会利用而已。

    不，不是不会，是不能！

    听说过天天研究怎么睡女人的昏君皇帝。

    还没听过天天研究怎么吃的，那不是皇帝，是个大傻蛋吧。

第190章

    十五这夜。

    下午的时候，御花园就热闹了起来。

    虽说今晚皇上肯定要皇后那里。

    可这并不影响她们在皇上面前刷存在感。

    后宫里，正六品往上，莺莺燕燕的也有不少。

    连一向深居简出的宁妃和惠嫔，都一改往日的端庄。

    换上了清新艳丽的秋装。

    夏如卿还没出门，还在梳妆，紫月正在给她挑耳坠。

    惜贵人和兰贵人就来了。

    “你们怎么来了？”

    兰贵人就道。

    “芸妃娘娘去了熙福宫，我们两个待着也没意思”

    惜贵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听说……夏姐姐这里的月饼好吃，我……我想过来尝一尝！”

    夏如卿有些哭笑不得。

    “我的和你们的都是一锅出来的，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夏姐姐心灵手巧，别人不知道，我们俩可是知道的！”

    “你怎么可能只吃御膳房做的月饼，肯定还有自己做的！”

    “夏姐姐，叫我们尝尝吧！”

    惜贵人摇着夏如卿的胳膊。

    夏如卿心里一阵无奈。

    虽说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可这样‘亲昵’的动作，和不亲昵的人。

    怎么就这么别扭。

    只是……

    吃的东西不比别的，不能乱吃。

    这是宫里亘古不变的道理。

    不管惜贵人看起来多么无害，她都不能给吃！

    所以，夏如卿只得说。

    “今年菊花儿开得不好，花瓣没收集那么多！”

    “统共做了一个三四寸的月饼，味道却不怎么对，已经分给紫月她们了！”

    说着，继续道。

    “你要想吃，我明儿再好好做一回？”

    惜贵人想了想，也只得作罢。

    “做一次那么麻烦，还是算了吧！”

    夏如卿厚着脸皮，心说：算了就算了，本来也没打算做给你们吃！

    其实。

    惜贵人也不是真那么想吃月饼，主要是，她想套个近乎。

    夏如卿对她越是冷冷淡淡的，她就越想走近。

    反倒是，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的兰贵人，她也没怎么费心思。

    这大概就是，人自己本能的征服欲吧。

    有句歌词不是唱吗？

    得不到的总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咳咳……扯远了！

    ……

    当晚，三个人约着，一起去了御花园。

    夏贵人一身淡蓝色宫裙，头上戴着一只白玉簪，一对儿碎宝石镶的南珠珠花，还有几朵不大不小的绢丝发饰。

    耳朵上，紫月给她挑的淡蓝色碎宝石的耳坠。

    刚好和她裙子的颜色对应。

    加上她本人比较瘦，在月色的清辉下，整个人清素婉约。

    兰贵人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宫裙，也是新做的秋装，虽说她有些怯弱，但她模样着实不错，整个人也好看。

    惜贵人更不必说。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宫装，头上的发饰据说还是芸妃赏的，

    闪耀动人之处自不必多说，她性格又活泼。

    一双大眼睛黑溜溜的像黑宝石。

    或活泼俏丽，或憨态可掬，清脆银铃般的笑声十分讨喜。

    连赵君尧对她都赞过两回，说是性子单纯爽利。

    到了御花园，大多数人还没来。

    夏如卿就只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干等着。

    地位低贱，就是这样。

    总不能叫娘娘们都等着你！

    茶水瓜果一应都齐备了，只可惜不能动。

    最多，也只能喝点儿茶。

    惜贵人高兴地看看这儿？看看那儿？

    一会儿拉着她和兰贵人八卦点小道消息，一会儿又不知跑哪儿去了。

    整个人没个安静的时候。

    夏如卿看得直皱眉。

    心说：她都入宫两年了，还这么单纯？怎么感觉有点儿不可能啊？确定不是傻？

    兰贵人也坐在一旁，一脸的无奈。

    夏如卿想了想，还是憋不住问。

    “兰贵人，她……一直是这样吗？”

    兰贵人愣了愣，回忆了一会儿就说。

    “一开始我俩不认识的时候，她可能比较怕生，就不是这样！”

    “后来大家熟悉了，她就这样了！”

    夏如卿点了点头，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这样的，没毛病。

    “怎么了？”兰贵人问。

    夏如卿摇头，扯了扯嘴角：“没什么？”

    ……

    人陆陆续续来齐了。

    来一波，夏如卿她们就站起来行一次礼。

    足足起来了三四次，这些娘娘们才来齐。

    刚做好，大家和和睦睦地寒暄着。

    不多时，就听见有通传。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三大boss都来齐之后，大家起身迎接。

    落座，一番寒暄之后，宴席开宴。

    歌舞升平自不必多说。

    看着面前的美食美酒，以及……舞姿惊艳的美人。

    夏如卿就感叹。

    嗯，这个视角，比她去年坐的地方要好一些。

    去年是在最后角落坐着，现在坐在角落的，是惜贵人和兰贵人。

    想着，她就看向惜贵人。

    惜贵人塞了一块点心进嘴里。

    眼睛瞥向舞池中央。

    可是……她的眼睛看的好像不是舞女跳舞，好像……

    夏如卿顺着目光望过去。

    “是施贵妃？”

    她面无表情，直直地盯着施贵妃的肚子，好像在想什么。

    这眼神吓了夏如卿一大跳。

    她大吃一惊。

    忙回过头继续看，然而几个舞女长袖拂过。

    夏如卿再看过去时，对面的惜贵人正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和兰贵人说着什么，圆圆的眼睛早已笑成了月牙儿！

    揉揉眼睛！

    惜贵人和兰贵人二人还在笑。

    夏如卿就想。

    “是自己眼花了吧！”

    夜色朦胧，隔这么远，也许没看清楚。

    ……

    歌舞还在继续。

    首位上坐着太后，皇上和皇后一人一边分坐两旁。

    施贵妃不在，皇后的心情简直舒畅到底。

    时不时说个笑话儿，逗得太后呵呵直笑。

    场面其乐融融。

    突然，太监有人通传。

    “施贵妃娘娘驾到！”

    按说，皇上和太后都在，她一个贵妃来，不进来通报就罢了，还敢高声通传。

    这可不合规矩。

    可是……

    她挺着快九个月的孕肚，谁会和她计较。

    施贵妃被好几个人扶着，款款而来。

    不等她要行礼，太后早已亲自上前接她。

    “你这孩子，不好好在宫里待着，到处乱跑！”

    语气责怪，可带着宠溺。

第191章 回忆

    不似待皇后时那般客气。

    所以，这一句话就叫皇后变了脸色。

    施贵妃今日穿了一身玫红色的宫装，上边儿用翠色丝线绣成大朵大朵的牡丹花。

    那花朵如云似霞盘旋而上。

    夏如卿好久没见施贵妃了。

    但见她怀孕快九个月，除了肚子大一些，没别的变化，脸蛋保养得很好。

    眉目描画精致，一双丹凤眼依然流光溢彩，顾盼神飞。

    整个人像一株开在花园里最艳丽最华贵的牡丹花，光彩夺目，倾国倾城。

    她，和当年宠贯后宫的时候，一模一样！

    听见太后的责怪，她忽然笑了。

    撒娇道：“母后，太医都说让儿臣多走动走动，利于生产！”

    “今夜月色甚好，儿臣说来，就一定来！”

    “就是……来得有些晚，皇上您不会责备臣妾吧！”

    赵君尧用修长好看的手指捏着杯子，喝了一口酒，勾唇道。

    “自然不会！”

    施贵妃当即垂眸娇羞一笑：“多谢皇上！”

    说着，就搭着芸妃的手去了自己的座位。

    歌舞继续……

    施贵妃春风得意，抱着肚子，时不时给皇后一个得意洋洋的眼神。

    皇后微微一笑，并不过多理会。

    坐在靠后边的夏如卿，对这种空气中的眼神厮杀并不敢兴趣。

    只默默地吃点儿小菜，喝两口宫里的蜜酒，欣赏一下她前世今生都很少见到过的歌舞。

    并且，在适当的时候，和别的女人一样。

    一脸娇羞地给皇帝抛个媚眼儿，上前娇娇软软地敬杯酒。

    其他的，就没了。

    宴会一直持续到酉时才结束。

    夏如卿吃饱喝足，按着规矩行了礼，就跟着大部队回了清雅居。

    洗洗漱漱睡觉不提。

    皇上和皇后送了太后回去，就一起回了椒房殿。

    这是规矩，也没什么好说的！

    倒是施贵妃。

    今夜很是高兴。

    甚至于，宴会都散了，她还有些没尽兴。

    映月只得劝。

    “娘娘，天色晚了，您得早点儿回去歇息！”

    施贵妃点了点头。

    映月叫来了随行的步撵。

    天色好，月光亮，路上平整，连颗石子儿都没有。

    施贵妃安安心心坐上了步撵，映月跟在一旁寸步不离。

    一行人穿过御花园，往熙福宫的方向走去。

    椒房殿

    皇后亲手服侍皇帝宽衣沐浴。

    又从宫女手里接过醒酒汤。

    “皇上，臣妾见您喝了不少酒，用些醒酒汤吧！”

    赵君尧背靠着大迎枕，半躺在软榻上。

    修长好看的手接过汤碗，抿了一口，皱了皱眉。

    “皇上，可是……味道不好？”皇后关切地问。

    醒酒汤是酸梅青果等水果细细熬出来的，类似于果茶一样。

    酸甜可口又解酒，和以往一样，不会有什么不对啊？

    赵君尧摆摆手，把碗放了下来。

    皇后连忙接过。

    赵君尧没说话，而是看了看她。

    皇后楞了一下，完全不明白皇上是什么意思。

    赵君尧有些不悦，想了想就说了句。

    “时候不早了，早点儿睡吧！”

    皇后又楞了一下，忙点头应了。

    床榻上，帝后二人拥被而眠。

    赵君尧有些睡不着，今晚的宴席他没怎么吃，酒倒是喝了不少。

    晚上回来，又喝了一碗汤，全是喝的。

    沐浴完他就有些饿了，想着，要是去夏氏那儿……

    他这会儿大约已经吃上热乎乎的面了，面劲道，汤鲜美，吃一碗，整个胃都被填的满满的。

    那接下来。

    不管是睡觉，还是睡女人，都有心情！

    可是……皇后大约不明白。

    皇后也睡不着，今晚皇上不对劲，可为什么不对劲？

    她不知道。

    进宫多年，除了无子，皇后几乎无可挑剔。

    可她却忘了，抛开皇后的身份，她亦是他的妻子。

    她应该做一个知冷知热的妻子，可惜，她不会！

    再说了，夜宵这种东西，皇后就算是准备。

    大约也和宴会上的差不多。

    模样精致华丽，摆放整齐，却没有一丝温度，更别提味道。

    若放在以前还没觉得有什么。

    可是现在……

    跟着夏氏用膳，他真是……陷进去了！

    只要一饿，就想去她那儿！

    想起夏氏那句话。

    “食物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看的！中看不中吃有什么用！”

    小丫头真是，话糙理不糙。

    只可惜……

    这是宫里，要的就是好看，味道倒是次要。

    毕竟，皇室最讲究的，就是体面！

    贵人可以不讲究，可皇后不行！

    真论起来，皇后也怪冤的，谁不想吃好吃的，对吧？

    皇后见赵君尧勾起了嘴角，心想着：皇上心情还是好的！

    就大胆了些。

    她轻轻翻身，拉住皇上的手。

    用最轻最柔的声音唤了句：“皇上……”

    两个字出来，眼眸里就布满了水雾。

    赵君尧正想着夏氏呢，忽然被拉回神，就有些尴尬。

    轻咳两声。

    “皇后还没睡？”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期待，马上就要化成雾化成水，流淌出来。

    “皇上，您可还记得，咱们大婚的时候？”

    大婚的时候。

    他是意气风发的太子殿下，她是先帝赐婚的准太子妃，大将军范家的嫡千金。

    他们的结合是先帝的意思，是万众瞩目的，是天造地设的，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注定！

    施贵妃不能，太后不能，他自己更不能！

    赵君尧听她提起这个，脑子里就回想起当年，他淡淡地道。

    “自然记得！”

    皇后的眼泪就是刷一下流了出来，酸甜苦辣，冷暖自知。

    “那一天，臣妾坐在花轿里，偷偷掀开轿帘！”

    “您一身红色四爪蟒袍，脚踩紫金靴，坐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上，走在最前面，太阳光照在您的身上，您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样！！”

    “臣妾只看了您一眼，就不敢再看！”

    皇后一边哭一边笑，不知道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她没再继续往下说。

    只是拉着赵君尧的手，一声声唤。

    “皇上……皇上……”

    她已经走投无路！

    她放下皇后所有的端庄，所有的威严，所有的体面。

    声音颤抖道：

    “皇上，臣妾……臣妾只想要个孩子……”

    她的手颤抖着，渐渐移到了胳膊上。

    赵君尧皱眉，心有些软，只是，还是没感觉。

第192章 小皇子

    他不着痕迹地拉开了胳膊上她的手，顺带着拍了拍她。

    “这么些年，皇后你辛苦了！”

    夫妻情分摆在那儿，他不能不顾。

    可是，他对她提不起兴趣，也是个事实。

    对着一个整天抄佛经，半只脚已经踏入佛门的女人，赵君尧实在是……

    “皇上，臣妾不辛苦，臣妾……臣妾……”

    皇后哭着，却再也开不了口。

    气氛正尴尬着。

    门外忽然传来急急的敲门声。

    是玉兰。

    “皇上，皇后娘娘，不好了，贵妃娘娘她……她要临盆了！”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从万丈悬崖掉落在深潭里，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

    赵君尧和皇后俱是一惊。

    “她不是……还有一个多月，怎么就……”

    赵君尧已经匆匆穿衣。

    皇后见状，连忙上前伺候。

    帝后二人穿戴好，一同往熙福宫来。

    一路上，李盛安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贵妃娘娘坐着步撵，还没出御花园就摔倒了！”

    “当时，贵妃娘娘身边人多，好在没摔着，可是娘娘受了惊吓！”

    “刚回去的时候还好好的，躺了一会儿肚子忽然疼了起来！”

    “稳婆说是……就要生了！”

    赵君尧听得一肚子火。

    “好端端的怎么会摔倒！李盛安去查！”

    “是！”

    李盛安一阵头疼，心里暗暗咒骂：

    这是有些人终于憋不住了么？连皇嗣都敢下手。

    这回若是查出谁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想着，他撇了皇后一眼，才低着头退了下去。

    ……

    熙福宫里已经炸了锅。

    好在稳婆和奶嬷嬷都是一早预备下的。

    这会儿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皇上和皇后到的时候，贵妃已经送进了产房。

    虽说忙乱，可宫女们都不敢发出声音。

    只听见里头稳婆的安慰和贵妃撕心裂肺的喊叫。

    一盆盆血水端出来，触目惊心，看的人心里胆寒。

    皇后忙乱地叫住一个小宫女问。

    “里边儿怎么样了？”

    那小宫女哪里懂这个，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皇后只得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叫她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稳婆双手是血的跑出来跪下。

    “皇上，皇后娘娘，贵妃娘娘……难产了……”

    赵君尧的脸色瞬间就黑了。

    “你说什么？！”

    皇后连忙安慰：“皇上，太医还没来，贵妃妹妹不会有事的！”

    说完，又叮嘱。

    “无论如何，一定要保贵妃母子平安！”

    说完，皇后就打发稳婆进去了。

    赵君尧就在一边儿坐下，心情很不好。

    施贵妃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纵使她骄横跋扈，纵使他越来越不喜她。

    可他从没想过叫她去死！

    皇后在一边儿安慰。

    “皇上，一定会没事的！”

    赵君尧脸色沉了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太医进去了，一直忙活到半夜，孩子也没生。

    说是，胎儿还没翻过身，位置不正，最快也到明天。

    干等着也于事无补，赵君尧就下了口谕。

    “无论如何都要保母子平安！”

    说完，就带人先行离去。

    皇后继续守着，等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走！

    施贵妃天快亮的时候才堪堪睡了一会儿。

    只是不多时，又被痛醒。

    疼痛让她整个身子都扭曲佝偻了起来，眼眸赤红，嗓音也早已嘶哑。

    映月听从稳婆的话，强行喂了饭进去，都被吐了出来。

    “娘娘，您好歹吃一点儿，小皇子马上要出生了，您得有力气啊！”

    映月急得掉眼泪。

    施贵妃迷乱中，咬牙抓起饭碗。

    “快给我，我吃！”

    映月一喜，连忙继续喂！

    一直折腾到中午，施贵妃终于在一声拼尽性命的嘶嚎中，把孩子生了下来。

    稳婆接过孩子，立刻喜笑颜开！

    “恭喜贵妃娘娘，是个小皇子！”

    就是……就是有些瘦弱了啊！不过，到底是不足月，瘦弱也正常，养养就好了么。

    稳婆把孩子包好，放在了施贵妃的面前。

    施贵妃早已筋疲力尽，听见自己生了个皇子。

    又亲眼看见一团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奶娃，躺在自己的面前。

    她整个人都松散了下来，幸福，疲惫，她很快就闭上了眼。

    一旁伺候的映月就有些奇怪。

    “嬷嬷，不是说……刚生下来的孩子，都会哇哇哭几声的吗？他为什么既不睁眼也不哭？”

    伺候的稳婆笑得有些勉强。

    “姑娘有所不知，小皇子不足月，或许还不会哭呢，养养就好了！”

    “哦！”映月放了心。

    ……

    施贵妃喜获麟儿的消息，很快在宫里传了开来。

    皇后最先坐不住。

    “玉兰，去库房找些礼物，咱们去看看！”

    “哎！”

    不多时，一切都备好，主仆几人匆匆去了熙福宫。

    施贵妃的内室，皇后看见了小皇子。

    他可真小啊，那么小的一小点儿，眼睛也没挣，一直在睡着。

    多可爱的孩子，怎么就没托生到自己肚子里？

    施贵妃也睡着，皇后也就不好再打扰。

    放下礼物就带着玉兰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皇后走得很慢。

    “娘娘，您别担心，孩子咱们总会有的！”

    就算自己生不了，也是可以抱养的。

    只要记了名字，就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皇上和皇后娘娘多年夫妻情分，断不会为了这事儿宠妾灭妻！

    可皇后想的不一样。

    她不想抱养别人的孩子。

    后宫里头，正三品往上的，生下来就能自己养着了。

    抱养，只能从底下的人里挑，且不说身份低贱。

    到底不是亲生的，谁知道将来会不会跟她一条心？！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抱养！

    一路上皇后都忧心忡忡，可到底没想出什么对策！

    ……

    昭宸宫

    赵君尧听闻贵妃诞下皇子，十分高兴。

    赏赐流水儿似的，进了熙福宫的门。

    到了晚上，施贵妃醒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切吓了一跳。

    “这些东西……”

    映月很高兴。

    “娘娘，这些都是皇上赏的！”

    施贵妃顿时来了精神。

    “皇上？皇上他来了吗？”

    映月回道。

    “皇上在御书房议事，想来脱不开身，不过，李公公倒是来了好几趟了！”

    施贵妃眼里的光都黯淡下来。

第193章 摔倒

    “皇上没来啊！”

    映月也不好说什么，就转了话题。

    “娘娘，您要不要看看小皇子！”

    “或者……您先吃点儿东西！”

    施贵妃这才想起来，自己有儿子了。

    当下又欢喜起来。

    “孩子，我的孩子……”

    襁褓里的婴儿还在熟睡，皱巴巴红通通的皮肤恢复了些白嫩。

    施贵妃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映月，他……他怎么还在睡啊！”

    生下来没哭一声，怎么到现在都没醒，是不是……

    映月忙解释道：“嬷嬷说小皇子是早产，养养就好了……”

    施贵妃终于想起来，自己的孩子，还不足月就出生了，那……

    她抱着孩子，眼睛看着别处，露出了母狼一样凶狠的目光！

    “是谁？！”

    “昨夜不可能无缘无故摔倒，究竟是谁要害我！”

    映月忙道。

    “娘娘您先好好歇息，皇上已经派李公公去查，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施贵妃冷笑。

    “查？映月你也太傻了，中秋的宴会是谁办的？又是谁恨不得立刻把我的孩子弄死！”

    不用想，就知道！

    宴会是皇后一手操办，出事的地点，还没出御花园。

    呼之欲出的答案，还用查吗？

    映月低头，不敢再说话。

    皇后娘娘毕竟是国母，没有证据，就算是皇上也不能乱说！

    “娘娘，这些都是次要的，您还是先吃点儿东西吧，身子要紧！！”

    这么一说，施贵妃看了看怀里的儿子，得意地笑。

    “吃！本宫就吃！”

    “我们母子就是要好好儿活着，就是要让某些人……坐立不安！”

    映月很快叫人摆上了一桌膳食，都是嬷嬷们指导着膳房做的。

    没盐又少油，施贵妃吃得频频皱眉，可最后还是用了不少。

    用了膳，稍稍洗漱一番，也就继续睡了。

    ……

    翌日，太后亲自来熙福宫探望贵妃母子。

    接着，皇后也正式送了赏赐过来。

    虽说憋着一肚子苦水。

    可一向要面子的皇后，还是在太后面前笑了大半天。

    说着她自己听着都觉得假的吉利话！

    太后和皇后都来过了，底下的人才敢往这边儿送贺礼。

    次序地位是从高到底。

    清雅居里，夏如卿寻思了大半天。

    “送什么好呢？”

    紫月想着：

    “不着急，咱们下午送过去也不迟！”

    贵人排在最末尾了不是吗？

    夏如卿想了一圈，就说道。

    “你瞧瞧库房，咱们有没有拿得出手的玉如意啊什么的！”

    送吃的穿的都有可能出问题，那就送个玉如意吧，安全，没毛病！

    紫月带人去找了找，最后拿出来两个。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这该是原来皇上赏的！”

    夏如卿看了看。

    “大的是羊脂玉的，小的是紫玉！论贵重，还是小的好一些！”

    “就送小的吧，你好好包起来，下午挑个合适的时机送过去！”

    “哎！”

    紫月应声去了。

    夏如卿在院子里秋千上坐着，若有所思。

    贵妃把孩子生下来，无疑是好事。

    整个后宫的目光都被吸引了去，谁还顾得上她一个小小的贵人！

    只是有一点不好，贵妃有了皇长子，那皇后必然会坐不住。

    恐怕……自己生不了，她就要打别人肚子的主意了。

    借腹生子，去母留子什么的，后宫里玩得溜着呢！

    这么一来，她就更不能生了。

    别说不愿意被抱养，她也不想被去母留子啊！

    活着这么好，她才舍不得死！

    正想着。

    小喜子提了一盒点心进了院子，见她一个人在就连忙送了过来。

    “主子您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夏如卿就笑：“你这又是从哪儿来？”

    小喜子把点心放下，同样回答得歪不着边。

    “主子，奴才在御膳房听了一件事儿……”

    说着，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说是……李公公在御花园发现了一块长着苔藓的青砖！”

    “就在御花园到熙福宫那条路上！”

    夏如卿震惊！

    “什么？？！”

    “长着苔藓的青砖？？”

    就算下雨，御花园路上的青砖每天都有人清理，也不能长青苔啊！

    长了青苔，那不就是……滑溜溜的？

    怪不得坐着步撵也会摔！

    小喜子又道。

    “主子您可别出声，咱们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夏如卿若有所思点点头。

    “那是……我一个小贵人，能知道什么？”

    说着，她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叹了口气。

    “这宫里，好戏真是一出接着一出！”

    这事儿要真是皇后做的，也是情理之中。

    若不是皇后做的，那……这背后之人，隐藏的也太深！

    想到这儿，她泛起苦笑。

    “所以说，我如何敢轻易相信别人啊！”

    后宫姐妹？不存在的！

    能维系关系的，永远只有利益！

    “走吧！我饿了，膳房今儿做了什么点心？”

    “外头怪冷的，咱们进屋吃！”

    小喜子把食盒提了起来，笑道。

    “有新炸出来的鸡油卷儿，上边儿撒了椒盐，酥酥脆脆的！”

    “还有一个是山楂糕，掺了牛乳熬的……”

    “嗯！我上回吃的那个……”

    主仆二人边走边说。

    ……

    昭宸宫御书房

    赵君尧面色冰冷，看着跪在面前的李盛安。

    面色冰冷吩咐。

    “把前日出现在御花园的闲杂人等，一律收押，好好审问！”

    李盛安有些震惊！

    “皇上！”

    闲杂人等，指的就是不在御花园当值的宫人，那……

    那岂不都是椒房殿和内务府的宫人？

    “皇后娘娘宫里的，也要……”

    赵君尧冷冷地砍了他一眼：“你说呢？”

    李盛安不敢多问，磕了头就连忙离开！

    椒房殿

    皇后看着一个个被抓起来的宫人，眼里尽是压抑不住的紧张和愤怒！

    紧张的是……皇上会相信，这事和她无关吗？

    愤怒的是，后宫里居然有人敢害她！

    “皇后娘娘，得罪了！”

    李盛安将所有该抓的人都绑了起来，押在皇后面前说道。

    皇后只得干笑。

    “李公公说哪里话，这些人都要审的！”

    说完，心里实在放不下，只得按捺不住问。

    “李公公，皇上那儿……”

    李盛安就要请辞，听见皇后这么问，也只得说。

    “皇上……很生气！”

第194章 好自为之

    “皇后娘娘，您可要……好自为之啊！”

    “奴才告退！”

    李盛安说完，带着人走了。

    皇后愣了愣。

    “这是……皇上怀疑我吗？”

    玉兰和玉芙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事实上，别说是皇上了。

    现在恐怕整个后宫都在怀疑皇后娘娘。

    可是……可是这件事……

    哎！

    皇后看了看她俩，都低着头不答话。

    她忽然霍地站起来，一拍桌子！

    “好厉害的手段！”

    “我竟不知，后宫有还样厉害的人！”

    玉兰上前劝。

    “娘娘，她们既然敢出手，就一定布置周全！”

    “咱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皇后冷冷一笑。

    “你们放心！有人要给我使绊子，我们也不能轻易叫她们得了意！”

    ……

    贵妃摔倒的地方发现了带着青苔的砖。

    经查，那块砖是被人从别处搬来的。

    这就不能说是巧合了！

    这是阴谋！

    子嗣是大事，赵君尧是皇帝，他不可能不管！

    内务府的，椒房殿的，甚至御花园当值的，一个都没能逃得过。

    凡是有一点牵连的，都被押去审问。

    一时间，后宫乃至整个皇宫都人心惶惶。

    可结果，审了两天，什么都没审出来。

    慎刑司的牢房都满了。

    一个个被打的半死不活，痛吟声，哭声震天。

    这还是头一回，连慎刑司都被磨得十分无奈！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无辜，一点儿头绪也没有。

    甚至，连个能怀疑的都没有！

    你说怀疑皇后？

    没有查到铁证，宫里谁人敢说！

    你说是夜里来参宴的娘娘们？

    这更不能乱说，没人看见，当夜连个离席的都没有。

    谁敢胡编乱造？！

    真相。

    就像是镜花水月，恍惚能看到，实际就是一场空。

    中秋节刚过，小皇子刚出生，宫里就像被浇了冰一样。

    众人不想惹祸上身，索性连门都不出，一个个窝在宫里。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赵君尧心情不好，下了朝回来，无心批折子。

    负手独立窗前，两道剑眉紧紧锁着，含霜似雪！

    李盛安垂手侍立在一旁，不敢大声喘气。

    空气弥漫着冰冷，仿佛时间都在凝固。

    忽然，外边儿有急急的脚步声传来。

    赵君尧仿佛没听见，李盛安皱了皱眉。

    出来一看，是小柱子。

    跑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小兔崽子，不想要命了？这可是御书房！”李盛安骂道。

    小柱子连汗也顾不上擦，气喘吁吁道。

    “师傅……不……不好了……”

    “小皇子……小皇子他……不……不好……”

    李盛安连忙制止。

    “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什么不好了，你师傅我好着呢！”

    说着，用拂尘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小柱子立时跪了下去，颤抖着说着。

    “师父，是小皇子……快……快去看……”

    李盛安见他神色焦急，不像说谎。

    心里就猛地一沉。

    “等着我去通报……”

    说着拔腿就往御书房跑去！

    赵君尧听闻消息，立刻皱眉。

    “究竟是怎么个不好，章百济呢？叫他立刻去熙福宫！”

    说完，自己也往抬脚熙福宫去。

    ……

    小皇子出生两天后，熙福宫再次炸了锅。

    章百济早就到了，正在为受了打击晕过去的施贵妃诊脉施针。

    三个奶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映月对着摇篮里的小婴儿，直抹眼泪。

    “皇上驾到！”

    在一声高呼中，众人乌泱泱跪倒在地。

    “参见皇上！”

    “都起来吧……究竟出了什么事？”

    地上没人敢起来，也无人敢应答。

    “章百济，你来说！”

    章百济身为院判，心理素质极佳。

    大多数让别的太医手忙脚乱的情况，他都能保持镇定！

    可是这一次，还没开口，后背就已经汗湿。

    “启禀皇上，小皇子他……”

    赵君尧下意识看了一眼摇篮。

    “小皇子他……疑似是得了……五软之症……”

    “什么？！”

    赵君尧目光徒然锋利，隐约夹杂着不可思议的愤怒。

    底下的众人心中像是被补了一刀，映月更是小声啜泣着。

    不敢大声哭！

    五软之症，顾名思义，指的就是刚生下来的婴儿。

    头软，颈软，手软，脚软，肌软，俗称“脑瘫”。

    原来，小皇子自打出生就一声没吭过。

    足足睡了两天。

    直到第三天的时候，终于醒了。

    连哭也不会，只哼哼唧唧的。

    奶娘喂奶，发现小皇子连奶tou也含不住。

    口水倒是流得哪哪都是。

    用小波浪鼓在一旁逗，也没反应。

    眼睛都是直的，不知道是看不见，还是不会动。

    施贵妃急了，连忙请来太医诊治。

    事关小皇子，章百济决定亲自出马。

    到了之后，经过一番测试，才发现。

    小皇子这哪里是早产先天不足？

    这根本就是……五软之症啊。

    施贵妃一听就晕过去了。

    皇室的孩子，京城其他高门大户人家的孩子，对这个名字都不陌生。

    至今，还没有哪个孩子活得过周岁。

    再说了这么个瘫痪，活着除了给家族，给皇室抹黑，还能怎样？

    有的大户人家一听这个病，就认定为不祥之兆，直接溺死的也不是没有！

    她一听自己辛辛苦苦生下了这么个孩子，当即崩溃，晕死过去！

    而赵君尧的脸，也黑如锅底！

    他不迷信什么不祥之兆，可是这……

    “什么原因能引发如此恶疾！”

    章百济战战兢兢答道。

    “回皇上，这是胎里就带来的，肝阴下行，心脾两虚，也有可能是……本身就……”

    “本身就没发育好……”

    赵君尧脸色再度黑沉。

    “也就是说……就算足月出生，也是如此？”

    章百济艰难点了点头。

    “是！”

    赵君尧又看了看，晕死过去的施贵妃。

    沉默了一会儿，就吩咐：

    “好好照顾贵妃！”

    说完领着人头也不回就走了。

    孩子这样，还有什么待着的必要？

    贵妃性子竟张狂到这个地步。

    发脾气连孩子都不顾了？

    吃的喝的任她要？

    太医院恨不得日夜轮流守着她？

    全后宫都依着她，连皇后都没她体面？

    还要怎样？

    还能说是别人害了她？？？

第195章 装！

    小皇子的事，赵君尧直接下了封口令。

    宫里下人，谁敢议论直接杖毙。

    可这种事，过墙风一样，哪里瞒得住。

    夏如卿这里，还没用晚膳呢就知道了消息。

    “五软之症？”

    夏如卿想，还是古人有涵养，脑瘫都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小喜子又说道。

    “听说，奶娘喂奶都不会吃，也不会哭，章太医拿了拨浪鼓试，也听不见！”

    紫月也说道。

    “听说生下来都没哭，还以为是早产身子弱，原来是这个病……”

    小喜子接着说：

    “皇上一听，只叫照顾好贵妃娘娘，就再没别的吩咐……”

    紫月吃惊。

    “啊？那……还治吗？”

    小喜子没来得及说，夏如卿却直接道。

    “治，肯定治！”

    “到底是皇子呢……”

    只不过，治不好罢了。

    脑瘫哪有治好的。

    不管是贵妃自己作天作地，还是近亲结婚导致的。

    总之，施贵妃没保住孩子是事实。

    “估计太后那……要是知道了……就……”

    小喜子忙说：

    “奴才刚才回来时，恰巧遇到章太医，提着药箱子往宁寿宫的方向去了……”

    夏如卿就轻笑一声，叹了口气。

    “行了，又不关咱们的事儿……”

    “皇上不让议论，你们就别再说了……”

    “权当不知道！”

    紫月和小喜子都应了是。

    皇后那儿的消息更灵通，还不到午膳的时候就知道了。

    几乎同步！

    她满脸震惊地打发走了送消息的宫人，心里就猛地松了口气。

    “就算不摔，她也好不了！”

    这样的话，或许皇上就不会再揪住那件事不放。

    这两天她简直跟放在火上烤一样。

    有动作也不行，按兵不动也不好，她都不知道怎样好了。

    皇后就冷笑。

    “也算是她运气不好，好不容易怀了个孩子，还是个瘫儿！”

    吉嬷嬷上前问。

    “皇后娘娘，您要不要去看看？”

    皇后就笑。

    “去，自然要去！”

    说着，她还笑道。

    “我们不光要去，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皇上不让议论，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么。

    “明天就是小皇子的洗三礼了，今儿下午，本宫得好好找贵妃商量商量！”

    说着，皇后坐在高位上，美滋滋地喝了口茶。

    “来人，中午去叫膳房好好做一桌好的！”

    “本宫今儿……胃口不错！”

    吉嬷嬷高兴地应了声。

    “是！”

    贵妃娘娘的孩子是瘫儿，那皇后娘娘又有机会了！

    压在心头好几个月的大石头，终于卸了下来。

    真的是……身心舒畅啊！

    ……

    下午，用了午膳，又歇了午觉。

    皇后气色和心情都不错。

    “玉兰，把新做的秋装，挑一身儿喜庆的来穿，贵妃喜获麟儿，本宫要过去庆祝！”

    “是！”

    玉兰挑了一件银红刻丝的风袍宫装，上边儿用金线密密麻麻绣着形态各异的凤凰。

    外边儿罩了一件银色丝质长衫。

    这种布料是用上好的天蚕丝，捻上极细的银丝混制而成，上边儿还用透明的水线绣着细密繁复的团花。

    布料极其珍贵，整个后宫也没几匹。

    玉兰又服侍着皇后，戴上了为中秋节宴而准备的，新制的凤冠头面。

    “这些都是一套的，那几只小点儿的凤簪就先不戴，就戴最主要的凤冠就行！”

    又不是宴会，戴一只凤冠就足够了！

    “是！”

    玉兰立在皇后身后。

    用牛角梳细致地挽好头发，轻轻地将那只镶着各色宝石，璀璨无比的凤冠，戴在了皇后的头上。

    并用几只细簪子固定好。

    玉兰笑道。

    “娘娘的气色真不错！”

    皇后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抚摸着自己的脸，十分满意。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果然不错！”

    皇后又冷笑。

    “你说，生出来这么样的孩子，怪谁？”

    “对了，皇上什么态度？”

    吉嬷嬷上前道。

    “还能有什么态度，听说……皇上当场就走了，只吩咐了一句照顾好贵妃，连提都没提小皇子的事儿！”

    皇后就轻笑一声。

    “也得亏皇上圣明，没有把这个东西，当成是不祥之兆！”

    若是放在民间，那些迷信的人家。

    长子，你生出来一个痴儿，就是正妻也能给你休了，娘家人还不敢吭气的！

    吉嬷嬷忽然想到了什么，就问。

    “娘娘，要不然我们……”

    把谣言散布出去？

    皇后脸色一变，当即制止。

    “嬷嬷糊涂了，这可不光是贵妃不中用，这也是皇室的丑闻！”

    吉嬷嬷恍然大悟。

    “老奴该死！”

    皇后道：“她摔倒那事儿，我们还没摆脱嫌疑呢，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按兵不动！”

    “是！”

    皇后又吩咐。

    “嬷嬷，别处也就罢了，咱们椒房殿，是断不能有人在私底下议论的！”

    “这事儿……谁碰谁倒霉！我们权当不知道！”

    吉嬷嬷脸色瞬间严肃。

    “皇后娘娘放心，老奴别的不敢保证，这点儿还是能办的到的！”

    皇后一笑。

    “那就好！”

    ……

    皇后打扮的很隆重，带着玉兰和玉芙，以及几个二等的宫女太监。

    浩浩荡荡去了熙福宫。

    施贵妃上午晕过去，午后这会儿刚醒。

    皇后进门，她也不知道行礼，整个人呆呆的。

    映月吓得跪在地上。

    “参见皇后娘娘！”

    “你们主子这是怎么了？”

    “明儿就是小皇子的洗三礼了！本宫已经安排好了！”

    “你们这儿……可还缺什么东西？”

    施贵妃听见小皇子这三个字，眼神亮了亮，似乎又清醒了几分。

    映月回头看了看自家主子，咬了咬唇，只得说道。

    “回皇后娘娘，我们主子早产伤了元气，小皇子也体弱，明日的洗三礼……”

    怕是办不了了。

    皇后装作没听懂，继续说。

    “洗三礼又不用做什么！本宫已经安排好了，就在你们熙福宫办……”

    “再体弱，养养也就好了，到底是皇上的皇长子，哪里能……”

    皇后还没说完，一个瓷碗就远远地砸了过来。

    “娘娘小心！”

    玉兰迎了上去，挡在了皇后身前。

    只听‘嘭！’地一声，瓷碗就砸在了玉兰的额头。

    “啊！”

第196章 放肆！

    伴着玉兰的惨叫，她额头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皇后愣了许久，目光锐利转头怒视贵妃。

    “放肆！”

    贵妃彻底清醒过来，她看了看睡在身边的儿子。

    确定他没被惊醒，这才冷笑。

    “我皇儿早产体弱，人多被冲撞了怎么办？皇后娘娘您可担得起？”

    “洗三礼的事，就不劳皇后娘娘操心了！”

    “本宫情绪不稳，失手伤了玉兰姑娘，还请皇后娘娘见谅！”

    皇后依旧怒目而视。

    “贵妃，你怕皇子被人冲撞，可你就敢冲撞本宫了？！”

    “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施贵妃冷笑。

    “臣妾就是不知规矩，明儿洗三礼不办就是不办，皇后您要是怪罪，臣妾任凭发落！”

    “反正……真论起来，臣妾还在禁足呢！”

    施贵妃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护犊的母狼。

    满身是刺，谁都接近不得！

    皇后无可奈何，嘲讽了一句。

    “你可真是……不识好歹！”

    说完，也只得拂袖离去。

    ……

    此刻，贵妃的心情不必多说。

    皇后也被气着了，不过气了一会儿，她心底还是乐。

    赵君尧么……他的心情，是真不好！

    皇子是个瘫儿？

    他起初是不信的。

    于是把所有太医拉过去，分别诊断，绝无串通的可能！

    最终，只得到一个共同的结论：

    没有中毒迹象，是胎里带的！

    胎里带的！

    皇后再能耐，也不可能收买整个太医院！

    那么，就是贵妃自己没养好。

    施贵妃把好好的孩子作成这样，他真是……恼得彻底！

    “李盛安！”

    “奴才在！”

    察觉气氛不对，李盛安的脚步都不敢出声。

    “皇上，有何吩咐？”

    赵君尧想了想，就吩咐。

    “去慎刑司，把所有的宫女太监都放了吧，这个案子不必再查！”

    摔倒不摔倒，是谁害的，都无所谓了。

    “是！”

    李盛安转头就要走。

    小柱子忽然在外门口探头探脑。

    李盛安脸一沉忙出来。

    “小兔崽子你脑袋不想要了？”

    小柱子却急急地道。

    “师父！慎刑司有个宫女受不住刑，咬舌自尽了……”

    “自尽前她还大喊……皇后娘娘救命！”

    “什么？！！”

    人命关天，李盛安瞬间震惊！

    皇后娘娘救我？

    这……这是实锤吗？

    李盛安往里边儿看了看，揪着小柱子的领子，把他提溜出来。

    “走！快走……”

    小柱子一脸不可思议。

    “师父？您这是？”

    李盛安道。

    “皇上刚下了口谕，叫把人都放了，这案子不查了！”

    “啊？！”

    “快去！”

    “可是……可这案子马上就……”

    李盛安带着一脸懵逼的小柱子，往慎刑司去了。

    外面的话，尽入耳中。

    赵君尧唇角冷冷一勾：“皇后是么？”

    ……

    翌日，小皇子的洗三礼没办。

    太医院还是轮流去熙福宫给小皇子治疗，虽说没什么用。

    可毕竟也不能不管！

    至于太后那儿，自从听了消息，就一直病着。

    连侍疾的人都不要，宁寿宫大门紧闭，除了皇帝谁都不见！

    皇后那。

    听闻皇上已经把慎刑司的人都放了，不再继续查，心里就大大松了口气。

    当然，宫里心情大好的，可不止是皇后一个。

    只可惜，大家只能偷着乐！

    清雅居

    夏如卿歪在榻上，一边儿看书，一边儿调侃。

    “其实，贵妃入宫几年就满世界都是敌人，也挺不容易！”

    紫月十分无语。

    “主子，宫里隔墙有耳，您可不能这么说！”

    夏如卿就说：“放心吧，你家主子我还没那么傻！！”

    八月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皇上没再去过施贵妃那儿，连皇后那儿也没去。

    在宁妃处歇了两晚，惠嫔那儿多一些，连着去了三四回。

    九月初一这一晚，按说该去椒房殿。

    可赵君尧没去，不但没去，还召了惜贵人侍寝！

    敬事房的冯公公去邀月宫宣旨。

    惜贵人的脸都吓绿了，撑着笑送走了冯安福，回到屋子里就眼泪汪汪的。

    “我这是……在跟皇后娘娘夺宠啊！”

    冬茶无奈。

    “可是，旨意都下了，主子您可不能不去！”

    惜贵人战战兢兢，也只得叫冬茶去烧水。

    “给我准备衣服首饰吧！”

    “哎！”

    冬茶应了一声就去了。

    惜贵人很发愁！

    什么时候得宠她都期待，可这一回，怎么都期待不起来。

    ……

    晚膳前，春恩车把惜贵人接了去。

    一直到酉时，赵君尧才从御书房回来。

    看了看惜贵人，还在等他。

    战战兢兢看着很害怕的样子。

    赵君尧也没什么心情，就吩咐了句。

    “时候不早了，歇息吧！”

    “是！”

    洗漱上床，赵君尧也没什么心情。

    理都没理惜贵人，翻身就睡了。

    第二日，起床上早朝的时候。

    惜贵人醒得早，连忙起来侍奉。

    “睡着吧，不必起来……”赵君尧吩咐。

    惜贵人更害怕了，连说不敢。

    赵君尧就有些不耐。

    “有什么不敢的，朕叫你睡你就睡！”

    “不必去皇后那儿请安了，睡到巳时再起来……这是圣旨！”

    说完，由宫女整理好衣饰，抬脚就上朝去了！

    惜贵人吓得不轻，连忙躺了回去也不敢动。

    就这么生生挨到了巳时，心里早已七上八下，打鼓似的。

    巳时一到，惜贵人连忙叫人给自己穿衣。

    等一切都收拾好，回到邀月宫的时候，都快到午膳的点儿了。

    看了看天色，她立在宫门口只觉得欲哭无泪。

    “皇后娘娘这会儿怕是要恨死我了！”

    冬茶想了想，还是劝。

    “主子您别多想了，早膳还没用呢，先吃点儿点心吧……”

    “哦！”

    事到如今，还能怎样呢？

    ……

    椒房殿

    皇后昨儿就得了消息，气得不轻。

    今儿一早，惜贵人没来请安，听说在昭宸宫陪着皇上用早膳呢！

    呵……

    初一皇后的日子，竟然叫一个小贵人夺了去。

    这简直讽刺！

    虽说施贵妃不在，可芸妃那明里暗里的嘲讽，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瞧她那得意的样子！

    皇后想想就来气。

    可是，自己是皇后，总不能跟一帮妃子计较。

    鬼知道她早上那笑容绷得有多难受！

第197章 一方小天地

    打发走了所有人，皇后再也绷不住！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吉嬷嬷道。

    “娘娘，老奴瞧着，皇上还是在怀疑娘娘……”

    皇后迫不及待。

    “可她摔倒这事儿，真不是我干的！”

    “她得罪那么多人，凭什么就赖上我！”

    “可是……”

    吉嬷嬷想，可您是皇后啊！

    在旁人眼中，最不想叫施贵妃生下皇子的，可不就是您？

    再者，您和施贵妃素来不合，宫里有目共睹！

    这个局真的是，不好破啊！

    皇后道：“可是嬷嬷，皇上已经不查了！慎刑司的人全放了！”

    宫女咬舌自尽的事儿，早已被赵君尧堵上了，后宫里谁都不知道。

    “皇上为什么不继续查！没做就是没做！本宫想要清白！”

    吉嬷嬷：

    “娘娘……这个宫里头，没有真正的清白，只要皇上相信，就是清白！”

    皇后没话说。

    憋了一肚子的气，这找谁说理去？！

    ……

    夏如卿的消息还是不够灵通。

    一直到吃了午膳才得了消息。

    “惜贵人一直伺候皇上用了早膳，快到午时才回来？”

    小喜子点了点头。

    这事儿其实他不想说，毕竟主子可能会心里不舒服。

    可宫里头都在传，主子迟早都知道，那还是……早点儿知道吧！

    夏如卿想了半天，才若有所思道。

    “皇上，真的是太腹黑了！”

    小喜子有点儿不明白。

    “主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紫月却听明白了，她拍了小喜子一下。

    “怎么这么笨，昨儿个什么日子？”

    小喜子一敲脑袋。

    “昨儿个初一啊！”

    初一是皇后的日子，除了皇后，谁侍寝谁倒霉啊！

    那要是……不光侍寝，还陪着皇上用早膳，还在昭宸宫一直待到快中午。

    这简直了……

    夏如卿笑了一下。

    “皇上这一招，是直接打脸啊！”

    “难道……施贵妃摔那一跤，真是皇后所为？”

    说着，点了点头。

    “连皇上都这么想，大约是真的了！我一直觉得，皇后还算聪明，这回怎么干这种傻事！”

    紫月就说。

    “大约是真坐不住了吧！”

    夏如卿就轻笑一声。

    “算了吧，不想了，是她也罢，不是她也罢，与我们无关！”

    说着，抱起一直在她腿边蹭来蹭去的大白。

    “走！看看咱的菜园子怎样了！”

    说着又道。

    “对了，我窗前的那一片竹林最近有点儿歪，回头叫几个师傅来拾掇一下！”

    “哎！”

    小喜子麻溜儿地应。

    主仆三人往后院的菜园子走去。

    菜园子里藕池已经准备好，只等着藕根挖来种上。

    其他的菜都种上了。

    都是耐冻的菜，就算是冬天也不怕，这会儿都已经浇了水，有的还冒了牙出来。

    “九月一过，天就冷了，外边儿再想买新鲜的蔬菜，可就难了！”小喜子说道。

    其实，大萝卜大白菜的，外头也不缺，可御膳房不会买这些的！

    吃着好吃，可看着不好看啊！

    皇室重规矩，更看重颜面！

    夏如卿可没这么多讲究。

    “我觉得好吃，就好吃，反正这一方小天地，也没人管我！”

    “今年冬天我们有新鲜蔬菜，我还带你们吃火锅！”

    紫月和小喜子往年都是见过的，好吃啊！

    当下连声欢呼。

    就连怀里的大白都跟着“喵”了一声。

    夏如卿靠在一棵树上，抬头看着这四四方方的一块天。

    叹道。

    “有时候，就算是困在笼子里，也得给自己找条活路！”

    紫月就说：“主子您可不是困在笼子里！”

    “皇上年年都要出去，您自然都有机会的！”

    夏如卿笑了笑，没说话。

    心里却想：‘傻丫头，明年就要选秀，谁知道我能得宠几年呢！’

    不过……但凡有一点机会，她都一争到底！

    低贱是么？

    那她就当一个打不死的小强，顽强地，倔强地，好好地活着！

    等时机成熟，她就生个孩子。

    有了孩子她就站稳了，她……也就熬出头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慢慢来，她有的是时间不是吗？

    ……

    小皇子是八月十六生的。

    到现在已经半个多月，施贵妃还没出月子。

    章院判每日去给小皇子诊脉，扎针治疗。

    可五软之症，哪里能治好。

    都半个月了，小皇子连一声都没哭过。

    不哭不笑，连一丝表情也没有，整个人木木讷讷的。

    施贵妃一直不肯相信，拿着拨浪鼓，在儿子面前晃来晃去。

    叮叮咚咚的声音传来，小皇子眼珠子都不动一下。

    反倒是嘴歪眼斜越来越严重，口水流的扯得老长。

    施贵妃气得把拨浪鼓一扔，倒在另一侧，呜呜哭了起来。

    哭还是好的，有几回连太医都被骂。

    这回要不是章院判，若是别人，恐怕还得一顿臭骂。

    映月心里不是滋味儿。

    “娘娘，您可小心身子啊！您还年轻呢……”

    施贵妃恨得一把揪住被子。

    “年轻？本宫哪里还年轻？明年就要选秀了！”

    “本宫再年轻，也比不得更鲜嫩的花骨朵了……”

    “这个孩子没保住，皇上他一定很生气……”

    “半个月了，他连看一眼都不愿！”

    映月心说：皇上不愿意看，大约是因为不忍吧。

    孩子这样，看了岂不更难受？

    “唉……”

    遇到这事儿，她也不知道怎么劝。

    终究是……没福啊……

    好容易怀了个，多艰难啊，可娘娘愣是……没保住。

    怨谁呢？

    太医们都说，是因为贵妃娘娘太跋扈，情绪不稳，伤着孩子了，那皇上能不恼吗？

    叹了口气，映月还是道。

    “娘娘，这件事儿皇上已经下了封口令，宫里内外都不知道！”

    “您就别多想了，好好养好身子！”

    施贵妃就一言不发。

    都这样了，还能说什么呢？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因为封口令，这事儿果真没敢再提。

    反正都知道了么，不中用就是不中用，反反复复讨论也没什么意思。

    皇后高兴了一段日子，可就高兴不起来了。

    九九重阳节这日，太后病着，闭门谁都不见。

    施贵妃在坐月子，也不出来。

    皇后就把后宫其他的人都叫了来。

    “简单摆个宴，应应景儿也好！”

    众人坐在底下，也连声应是。

第198章 急不可耐

    皇后领着人在御花园摆了一桌。

    见人都来齐了，就吩咐玉兰。

    “去看看皇上下朝了没有，若下朝了，就告诉李公公一声，说这里摆了宴，请皇上过来……”

    “是！”

    玉兰去了。

    别的宴会一般在晚上办。

    可重阳宴不一样，重阳，就是要白天摆宴。

    赏菊花，喝菊花酒，登高等等，所以只得摆在白天。

    御花园，，太液池旁，微风吹着，皇后真的是春风得意。

    “来……玉芙，先上几碟子果子！”

    “后宫里沉寂了这么久，也该热闹热闹，虽说小皇子早产体弱多病，可到底是宫里，我们不该一直消沉！”

    “皇上和太后都在呢，总这样肯定不好！”

    皇后话音刚落，宁妃就接着笑。

    “可正是呢，这么秋高气爽的，大家可不该总憋在屋子里！”

    “这才几日没出门，我们宜明就不愿意了，天天吵着闹着要去摘花儿！”

    说着，对着身边儿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笑道。

    “今儿可出来了，满意了吧……”

    小女孩儿点了点头。

    “这可都是你母后疼你，还不快谢谢母后？”宁妃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年仅四岁的宜明公主，看了看高位上的皇后。

    果真怯怯地说了声：“多谢母后……”

    皇后立刻乐得开花儿。

    “还是我们宜明懂事！来，母后抱一抱？”

    皇后对宁妃的女儿，宜明公主很是疼爱。

    毕竟不是皇子，将来一副嫁妆就打发了的公主而已。

    多疼些有什么关系，正好可以彰显自己的大度端贤，顺便还能收买人心。

    一举两得，多好！

    宜明公主还小，不怎么经常出门，更不经常见皇后。

    所以有些怯弱，犹豫着不太敢上前。

    宁妃却顾不上许多，一而再再而三的催促。

    “宜明，快啊，快去母后那儿？”

    “宜明，母后这么疼你，快去吧，母妃在这儿呢……”

    宜明公主还是不太敢，宁妃就推了女儿一把，语气有些着急。

    “快去啊！”

    “宜明，母妃在宫里是怎么教你的？！”

    皇后有点儿尴尬，收回了手，就笑道。

    “不必勉强，公主还小，有些时候儿没见了，想必认生”

    宁妃却不依不饶，继续一下又一下地推女儿，语气渐渐急促，带着些恨铁不成钢。

    “宜明！”

    “宜明你是不是不听话了？”

    “宜明你忘了母后以前有多疼你吗？”

    皇后连忙摆手。

    “算了算了，孩子还小！”

    宁妃却不肯作罢，冲动之下，直接推了女儿一把。

    “宜明你可真让母妃失望！”

    宜明公主才四岁，什么也不懂，见母妃这样，当场‘哇’地一声哭了。

    母妃凶巴巴的，也不敢回去。

    前边儿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有些陌生，她也不认识。

    左右看了一圈儿，全是不认识的。

    小孩子哭得更凶了。

    直到最后，还是奶娘上来哄住，带下去的。

    宴席恢复了安静。

    皇后心里那点儿不愉快也散开了。

    宁妃情绪渐渐冷静，越想越觉得不该。

    自己怎么就……这么冲动呢！

    一旁的惠嫔一直低着头，眼底划过一抹鄙夷和讽刺。

    ‘呵……’

    ‘这宁妃，为了讨好皇后，连自己的女儿都不顾了，想一想，真是叫人悲哀’

    正想着，皇后忽然开口问她。

    “惠嫔今儿怎么了？本宫看着，怎么有些心不在焉的？”

    “宜安呢？今儿天气好，怎么没带过来？”

    宜安是二公主的名字，去年刚满周岁，现在都快两岁了。

    惠嫔缓缓起身，浅浅一笑。

    “劳皇后娘娘挂心了，宜安这丫头昨夜踢了被子，有些受凉！”

    “今儿就没带过来，臣妾心里也总是记挂着呢！”

    皇后就笑了笑。

    “倒也是，小孩子换季的时候是容易着凉的，也怪不得你挂心！”

    “本宫那里还有些鲜牛乳，小孩子最爱的，一会儿叫玉兰给你送些过去！”

    惠嫔浅浅福身。

    “多谢皇后娘娘！”

    说完就坐下了。

    宁妃听了这几句话，脸上只觉得火辣辣的。

    她也是当娘的呢，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冲动了。

    可是，可是她也是为了女儿好啊，女儿和皇后娘娘亲近，以后好说个好亲事啊！这有什么不对吗？

    她想不明白。

    那边儿，玉兰已经回来了。

    皇上是没来，她只带了句话。

    “李公公说，皇上这会儿忙着呢！正在会见几位大人，说是……叫娘娘不必等了！”

    这话，意思就很明显了。

    皇后脸上僵了几下，也只得重新扯着笑。

    “也罢，那咱们就先吃吧！”

    说着，自己就先动了筷子。

    夏如卿挑了挑眉。

    心说：吃就吃，吃了好回去啊！

    她拿起筷子，看了看面前的一碟子摆的很精致的绿豆芽。

    全部去了绿皮和芽根，上边儿的嫩芽都留着，芽儿朝内，白色的豆芽梗朝外。

    淋上颜色，摆成了一朵极其精致的线菊的形状，为了显得逼真，花蕊的地方还摆上了几朵真正的菊花蕊。

    惹得几个蜜蜂老是在一旁嗡嗡嗡的，怕是当成真花儿了吧。

    夹起一根尝了一口，心里就鄙夷。

    ‘呸！就是摆的好看而已！’

    ‘这不就是水煮豆芽么，一点儿味道都没有！’

    想着，就放下了筷子。

    她一抬头，一眼就看见了皇后夹起一丝豆芽，姿态优雅地送进口中。

    还没嚼呢，赶紧用帕子遮住嘴。

    嚼完咽下去，又用丝帕擦了擦嘴角。

    每一个动作都极其优雅，无不彰显着大家闺秀良好的教养，和一国之母应有的端庄。

    只是……

    夏如卿看得就是很别扭。

    ‘这样吃饭，真的好吃吗？不难受吗？’

    ‘最关键的是，能吃饱吗？’

    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夏如卿想：大约，她们都爱这样吧。

    估计自己这辈子都学不会了，不过，她也不想学！

    太折磨人了不是吗？

    这道菜pass！

    下一道，还是素的，一道甜酿银耳。

    味道还不错，加了山楂，酸酸甜甜的，口感也好。

    本以为就豆芽难吃，想尝尝别的。

    没想到还就这个味道最好了。

    她忽然都有些同情古代的这些大家闺秀们的。

第199章 一滩泥

    没有好吃的，这日子过着还有什么意思！

    ……

    皇上没来，皇后被驳了面子，也没多少心情了。

    饮了宴，大家又强撑着说笑了一会儿，就都散了。

    昭宸宫

    皇上见完大臣，已经过了午膳的点儿了。

    李盛安把宴会的事说了一遍。

    又道：

    “吃了午膳没过一会儿就散了，没什么事儿！”

    赵君尧就摆了摆手。

    “下去吧！朕歇一会儿！”

    “是！”

    李盛安弯腰退了出去，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赵君尧又吩咐。

    “夜里把夏氏接过来……”

    李盛安顿住，又应了声是，才退了出去。

    ……

    一出门，他就擦了擦额头的汗。

    小柱子凑上来。

    “师父？皇上传膳不？这都快过午时了！”

    李盛安道。

    “叫膳房随时预备着吧，说不定，等会儿就要呢！”

    皇上早膳就没用多少，下朝后又一直忙着面见大臣，忙完就这个点儿了。

    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哪儿能受得住啊！

    加上小皇子的事，皇上心里也恼了好一段时间了。

    “唉！”

    李盛安叹了口气。

    “走吧，先下去吧！”

    幸好还有个夏贵人，一向得宠的夏贵人。

    只希望，这回也能叫皇上心里纾解纾解，最起码，多进一碗饭啊！

    想到这儿，李盛安又吩咐小柱子。

    “你去叫小厨房，把夏贵人喜欢吃的东西，都准备一些！”

    “哎！”

    小柱子这会儿突然鬼机灵了起来，一溜烟儿跑了。

    李盛安笑着骂了句：“小兔崽子！”

    在皇上身边儿伺候的，甚至是昭宸宫的。

    谁不知道，夏贵人一来，皇上就能多进一碗饭！

    更通俗了讲就是，夏贵人做的膳食，更合皇上胃口！

    御膳是有规矩的。

    可一个小贵人又没什么规矩，人家高兴，皇上乐意，人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皇上也能饱饱口福，多好！

    ……

    夜里，夏如卿是坐着小轿子来的。

    一进门，赵君尧正在批折子。

    夏如卿浅浅行礼。

    “参见皇上！”

    赵君尧放下笔，伸出手。

    “过来！”

    夏如卿就走了过去，还没走近，猝不及防就被拉到了他怀里。

    “啊！”

    门牙磕到了他的肩膀，硬邦邦的，很痛。

    她皱着眉。

    赵君尧忙问。

    “怎么了？”

    夏如卿刚想抱怨一通，您身上怎么这么硬。

    她忽然就想起了上回“硬邦邦”那个梗！

    额……为了自身安全，这回还是不说了吧。

    她小声说道。

    “磕了一下，不碍事！”

    说完，为了转移话题，也得益于李公公的善意指点，夏如卿就说。

    “皇上，您用膳了吗？”

    “我还没用膳呢，饿死了！”

    说完，就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赵君尧午膳到底没用。

    在御书房眯了一会儿，稍稍用了些点心，就又批折子。

    就到了这个时候。

    听见夏如卿如此问，他也觉得肚子都是空的，就说。

    “你想吃什么？叫他们给你做！”

    夏如卿眨了眨眼。

    “皇上，这都晚膳的点儿了，您这儿应该有准备啊！”

    您是不是，也想跟着我饱饱口福啊？

    夏如卿笑得不怀好意。

    赵君尧就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也腹黑一笑。

    “鬼精灵，朕的晚膳你又不爱吃，挑三拣四的！”

    “叫他们做你爱吃的！”

    夏如卿就很高兴：“多谢皇上！”

    又问。

    “皇上，那您爱吃什么呀？”

    赵君尧想了想，就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朕爱吃的，不就在眼前吗？”

    夏如卿一开始没明白，后来见他笑得不怀好意，才忽然懂了。

    脸色通红，在他胸口重重砸了好几拳！

    “皇上您太不正经……”

    她是真打，不是娇滴滴的挠痒痒。

    赵君尧也不恼，捉了她的手。

    故作疼痛地说。

    “卿卿你这是要谋杀亲夫！”

    夏如卿猛然回神，天啊，她这是在揍皇上吗？

    这可是……大逆不道啊！

    可是，她偷眼看了看。

    这位爷并没有生气，等等，他这一脸享受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夏如卿内心极度不可思议……

    或许……这就是男人？？

    算了，那就不认错了。

    ……

    晚膳很丰盛。

    好几道菜都是夏如卿爱吃的。

    正好她肚子饿了。

    她就端着一小碗米饭，把每样菜都挑了些。

    盖在米饭上，又用勺子舀了些味道极好的菜汤浇了上去。

    一碗饭有米有菜，看起来很好看。

    接着，她用筷子搅了搅，然后那碗里就没那么好看了。

    黏糊糊的啥颜色都有，一大片。

    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满足的眯上眼，长叹一口气。

    “啊……好好吃……”

    赵君尧都看呆了。

    这种吃法，先不说他没见过，就说这模样，也太……

    太有视觉冲击力了……

    “卿卿……”

    夏如卿正陶醉呢，听见他叫就转头。

    “啊？”

    “皇上，您怎么不吃？”

    赵君尧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干咳了两声，也低头吃饭。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些心疼。

    “卿卿自小没有母亲，不然，她肯定不会这样的！”

    “嗯！”

    赵君尧想着，又破天荒地给她加了个鸡腿。

    夏如卿毫不客气，厚着脸皮。

    “多谢皇上！”

    说着，又吃了起来……

    这一局，夏如卿完胜！

    只是，到了夜里……

    吃饱喝足的赵君尧怎么可能放过她？

    他憋了多久了？

    憋的他那些小老婆们一个个都开始怀疑。

    皇上是不是不行了！

    再这样下去，她们可要好好给太医个暗示了。

    一国之君呢，不能不行。

    事实上，不是不行，是对她们不行。

    对夏如卿？

    还不到半夜三更，已经叫了三回水了。

    夏如卿软烂成一滩泥。

    赵君尧却精神奕奕。

    压在夏如卿身上，耳鬓厮磨。

    “卿卿，你觉得怎么样？好不好？”

    夏如卿累得要死要活。

    眯着眼迷迷糊糊：“不好，感觉很不好……”

    赵君尧凝重一皱眉：“嗯，那一定是朕不够努力！”

    说着又凑近夏如卿的耳朵。

    “朕最近新得了几本秘戏图，上边儿说，女子不光疼痛，也有愉悦……”

    “卿卿你等着，朕一定也叫你愉悦……”

    “啊……”

    夏如卿欲哭无泪。

    声音都颤了：“不……要……”

第200章 心尖宠

    不论是皇帝，还是文武百官，每十日即可休沐，通常是每月的初十，二十、和月底的最后一天。

    所以初十这日，赵君尧也是休沐。

    昨夜折腾得有些晚，翌日，起得也晚。

    他起来的时候，夏如卿还在睡着。

    赵君尧看了看，她的面色有些发白。

    就吩咐：“不要叫醒，叫她睡着……”

    “皇后那儿不必去了，叫人去说一声！”

    “是！”

    李盛安应着。

    宫人服侍赵君尧穿好衣服，早膳也顺便用了些。

    就抬脚往御书房去了。

    夏如卿醒来的时候，是被照进窗户里的阳光给晃醒的。

    她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

    习惯性地唤了声：“紫月……”

    按说，在昭宸宫侍寝，紫月是不必来的。

    只是这回，紫月还真就在外边儿候着。

    在外边儿听见动静，她急急地赶了进来。

    “主子，您终于醒了！”

    “什么时辰了？”

    夏如卿揉了揉眼睛问。

    紫月说：“主子，快午时了……”

    夏如卿瞬间清醒：“啊？”

    “午时？你确定？”

    紫月失笑：“这有什么不确定的？”

    “主子您还是快起来吧！”

    夏如卿忙回过神：“是了是了！赶紧起来，对了皇后娘娘那儿……”

    “皇后娘娘那儿还没请安呢！”

    紫月就笑：

    “奴婢已经去给您告了病了，玉兰姑娘还吩咐，叫奴婢好好服侍您！”

    夏如卿有些懵。

    “是……”

    “是李公公叫奴婢去的！”

    夏如卿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那你怎么会来这儿？”

    紫月道：“也是李公公传话叫过来的！”

    夏如卿皱眉：“我可是昨晚来的，别人都不知道！”

    “你这一来，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这里了！”

    紫月有些无奈。

    “主子，您就别操心了，一切有皇上呢！”

    夏如卿扁了扁嘴，心里小声嘀咕。

    “他才不会管我！”

    其实，心里已经像吃了蜜糖。

    事实上，赵君尧叫紫月来，真没考虑那么多。

    只想着她用惯了谁，就叫谁来伺候，省得她一时不习惯。

    至于偷偷摸摸的宠？

    呵呵，都说了那是情趣。

    皇帝真正想护一个女人，怎样都能护着，哪里用得着真的跟做贼似的？！

    他又没睡别人的小老婆！

    ……

    果然，紫月一去，皇后那边儿就收到了消息。

    呵……

    昭宸宫么，多耀眼啊，一进一出都逃不过后宫的眼睛。

    皇后得了消息就冷笑。

    “还是夏氏最厉害，什么病了，分明就是……”

    玉兰这才撇了撇嘴。

    “哼！”

    “我还当真是病了呢，还说要她的宫女好好照顾她！”

    “没想到，玩儿这一手！”

    皇后无奈一笑。

    “这也不能怪她，她一个贵人，除了听令，还能做什么？”

    “你以为，她就真能勾引皇上？”

    皇上那性子，对谁都淡淡的，冷冰冰的。

    除非，真的合他的口味，不然，再怎么勾引都没有用的！

    玉兰就有些不解。

    “娘娘，皇上恼了施贵妃还能理解，可为什么连咱们这儿都不来了！”

    “娘娘您可是皇后啊！”

    皇后无奈一笑，叹了口气。

    “大约……皇上以为，贵妃摔那一跤，是我做的！”

    正说着，吉嬷嬷从外边儿进来了。

    “皇后娘娘……”

    皇后忙问。

    “嬷嬷，您去看得怎样了？”

    吉嬷嬷受皇后之命，去探望施贵妃和小皇子。

    然而……贵妃怎么可能会让见。

    吉嬷嬷就摇了摇头。

    “没见着！贵妃说……小皇子早产，身子不好，太医叫静养！”

    皇后就得意一笑，像是印证了什么，松了口气说道。

    “就是了……她怎么可能会让见！”

    如果让见了，就说明小皇子好了。

    那可是大事！

    不让见，就说明不好，这是好事儿啊！

    想着，皇后就又高兴了。

    “嬷嬷辛苦了，玉兰倒茶！”

    ……

    九月一晃就过去了。

    赵君尧虽说恼了贵妃，可也不见得就多待见皇后。

    反正是，两边儿都没去。

    大半个月，就在惠嫔那儿过了两夜，宁妃那儿看了看公主，其余的时间就没来后宫了。

    连侍寝都是召了几个贵人去的！

    当然，还是夏氏最得宠。

    得宠了，日子就好过。

    这不，才九月底呢，内务府就送来了炭。

    还是上好的银丝炭，放在屋子里烧，一点儿烟味儿都没有，还耐烧。

    拢上一个炭盆子，屋子里能暖和整整一天。

    东西虽好，可是……夏如卿还是有些震惊。

    “这才刚十月呢！”

    “现在烧炭有点儿早吧！”

    “再说了……”

    再说了她份例里，也不该有这么好的炭啊！

    内务府来送炭的小太监就满脸堆笑地说。

    “不早不早，这也是有人嘱咐，奴才才敢的！”

    夏如卿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就不说什么了。

    还能有谁？皇帝老公给的呗！

    不得不说，得宠的日子就是好！

    她的目标就是得宠，成为他心尖尖上最宠的人！

    虽说……

    地位还是低，可是……日子好过啊！

    一口吃不了个胖子，咱们慢慢来！

    十月初的时候下了几场雨，温度一下子就降下来不少。

    早上起的时候，地上都结了厚厚的一层霜！

    从皇后那儿请安回来。

    夏如卿一进屋子就脱了斗篷。

    “鞋子有点儿湿！”

    紫月忙去找了一双厚鞋子过来。

    夏如卿看着就皱眉：“这个不好，硬邦邦的，走路不方便！”

    所谓的厚鞋子就是，用的布料厚，古人做鞋子喜欢用浆糊。

    和现代的千层底布鞋做法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就是，这鞋面也用了浆糊，穿起来很硬。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样的鞋子无论是绣花还是还是模样，都很有型。

    宫里的女子都尤爱这一款。

    对夏如卿来说，出去穿就行了。

    在屋子里，她不想穿这样的！

    “给我做双棉鞋吧！”

    她怕冷，天气一冷就手脚冰凉，总不能一直守着火炉。

    紫月没见过，就问：“主子，您要什么样儿的？”

    夏如卿就照着记忆里的模样，画了个鞋样子给她。

    嗯，小时候姥姥就是这么给她做棉鞋的。

    至于鞋样子，画的是真丑，但是她真的尽力了。

    好在紫月有一双化腐朽为神奇的巧手。

第201章 小皇子病了

    紫月拿着鞋样子仔细看了看，在几个地方改了改尺寸。

    “这样就差不多了！”

    夏如卿也看不懂，就说。

    “我也看不懂，你看着做，样子不重要，暖和最要紧！”

    紫月想了想。

    “那还是放棉花吧，这样最暖和！”

    “一定要今年新收的，太阳一晒，就蓬松起来了！”

    说着，就叫来小喜子。

    “下午去内务府领些棉花来，一定要好的！”

    小喜子道。

    “嗨！多大点儿事！我这就去！两刻钟就回来了！”

    说完就出了门。

    紫月无奈笑了笑。

    夏如卿却调侃。

    “看来这家伙现在挺得脸呢！”

    紫月就说：“主子得宠，我们做下人的日子就好过……”

    夏如卿想了想，也是。

    “我得宠，不光我好过呢……”

    夏如卿想到了别的。

    就比如……温姨娘，就比如，她的亲弟弟夏靖风……

    对了，今年秋闱，靖风说要下场试一试呢。

    夏如卿忽然问。

    “今年秋闱是什么时候？”

    紫月一愣，想了片刻。

    “我也不知道……”

    最后，还是叫小喜子去找人打听了。

    说是，九月中旬的事儿，现在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这么快……”

    夏如卿有点儿不可思议。

    “可不是？奴才还听说了，年前就能放榜呢！”

    夏如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得找人打听着，如果靖风考上了，那可就是秀才了！”

    虽说秀才没什么稀罕的。

    可如果连秀才都考不上，那科举这条路，还是趁早凉了吧。

    希望考上吧。

    考上了，也就不枉原主拼了性命护着他了。

    也不枉自己，为了他和姚氏争那一争。

    总之就是，都好好的吧，如果有人不让她好，那也别怪她不客气。

    ……

    小喜子去内务府领棉花的时候。

    内务府直接给了一等的，那是大西北产出的棉花，棉朵大，颜色雪白，蓬松柔软。

    做出来的棉被盖在身上，又轻便又暖和。

    说来也巧，同去内务府领棉花的，还有郑嫔的宫女红云。

    天儿冷了，也没炭火烧，多做一床被子总行吧。

    内务府给了她一包，就把她打发走了。

    回去一看，红云都愣住了。

    “这棉花，该是三等的吧！”

    郑嫔正在喝茶，反正西淮宫一直冷冷清清的，她都快习惯了。

    往这儿看了一眼，就讽刺一笑。

    “我都习惯了，你就看着做吧，做成什么样就什么样！”

    红云看她面无波澜，就有些担心。

    “娘娘，您别这么想……”

    郑嫔就淡淡一笑。

    “不然，我还怎么想？其实，我这样也未必不好！”

    “不得宠，也没人害我！瞧瞧贵妃那样！”

    “得宠了，有什么用？”

    “生下来一个这种东西，真不如不生的好！”

    说罢，郑嫔叹了口气。

    “唉！就这么慢慢熬吧！熬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

    天儿一冷，各宫各院就都筹备着添衣服了。

    熙福宫也不例外。

    贵妃的份例多，往年的时候，内务府针线上的，都紧着皇后的和贵妃的做。

    今年么，顺序都变了。

    皇后娘娘自然不必说，往下的，竟然是宁妃和惠嫔娘娘的。

    有公主呢，大公主聪明，二公主也伶俐，金枝玉叶的，不能受委屈。

    贵妃的么，就得排在后边儿了。

    施贵妃打发映月去催了好几遍，厚衣裳才迟迟赶出来一半儿。

    先送过来两套穿着。

    施贵妃一心扑在儿子身上，也没仔细看就穿上了。

    可是……

    才一天，肩膀和领口的针线头就冒出来了，毛毛躁躁的，看起来极其难看！

    施贵妃当晚就把衣裳摔在地上。

    “海大胜呢？叫他给本宫滚过来！”

    内务府总管海大胜，往年在贵妃的面前不知道有多殷勤。

    就在前几个月，天热的时候，送月例都是亲自来。

    一口一个贵妃娘娘，叫的那叫一个殷勤。

    可现在……

    呵呵！

    映月挨了两巴掌，急急忙忙去找人。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海大胜当然不会来。

    熙福宫这个地儿，它晦气啊！

    施贵妃也没那个心力去计较了。

    不是因为不恼，而是……小皇子病了。

    确切说，小皇子就没好过。

    夏天还好些，这天一冷，几场雨下来，染了风寒，高高低低一直烧着。

    眼看着好了，到了十月，一股寒潮下来。

    小皇子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施贵妃抱着儿子，哭得撕心裂肺。

    章太医诊一次脉，摇一次头。

    最后实在无力回天，他就摘冠散发，跪在了御书房门口，求圣上恕罪。

    “皇上，老臣无能，请皇上降罪！”

    他当太医这么多年，在他手里不治而亡的人当然不是没有。

    可这个小皇子，是皇上的第一个皇子，他治不好，就是有罪！

    赵君尧负手而立，站在他面前，表情凝重。

    寒风微微扬着龙袍的衣角。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寂。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道。

    “平身吧！”

    章百济不敢动。

    赵君尧就继续沉默。

    到底是他的孩子，心里不难受是假的。

    可这样的一个痴儿，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了一会儿，他问道。

    “他长大了会怎样！交个底出来！”

    章百济抬头看了一眼，连忙低下头，老老实实道。

    “皇上，微臣……”

    “小皇子他……根本长不大！”

    “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就算风寒不夺了他的命，将来也总有别的病，会夺了他的命。

    正常的孩子还三灾八难的，一个脑瘫的孩子，抵抗力本来就几乎没有。

    要平安长大，几乎不可能！

    再说了，他平安了，他长大了，然后呢？

    皇室多了一个笑话？

    赵君尧想了很久，就吩咐了一句。

    “那就这样吧……”

    说完，就转身抬脚离开。

    就……叫那孩子下一世，早些投胎，再做个好孩子吧！

    身为他的父皇，叫他少受些苦，也好！

    章太医跪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至于熙福宫，治还是要治，只是……治不好罢了。

    次日，为了暖和些，施贵妃叫人在屋子里生了炭火。

    可小皇子大约是被呛着了，一直不停地咳嗽。

第202章 不适合生孩子

    急得贵妃直吼。

    “还不叫人把炭盆子挪走！”

    又忙着叫人去生地龙。

    只可惜，那边儿小皇子已经开始发热。

    到了夜里，已经是高热了。

    情况很是凶险，章太医配了好几服药灌下去，都不见好转。

    施贵妃彻底慌了。

    “皇上……皇上……”

    “来人，快去请皇上！”

    熙福宫早有人去请了。

    施贵妃抱着儿子，哭得身子一颤一颤的。

    赵君尧半夜得了消息，当即就赶了过来。

    只可惜……

    他不是神，他救不了这个苦命的孩子。

    五更的时候，才不过一个半月的小皇子，在昏迷中停止了呼吸。

    章太医诊完脉就跪了下来。

    “皇上！小皇子……夭折了！”

    轰隆一声。

    施贵妃的世界彻底坍塌。

    如果说……之前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希望，一点点的光明。

    那么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她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漆黑。

    她疯了一样，拿东西砸了章太医。

    “你胡说，我的孩子没有死！”

    说着，她抱起了尚有余温的孩子，动作小心翼翼。

    “孩子，你没事对不对，他们都在胡说！”

    “母妃知道，你只是睡着了！你真的只是睡着了！”

    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把襁褓搂得紧紧的。

    赵君尧皱了皱眉。

    “施婉心你发什么疯！”

    他是怜悯她，可这不代表他就不嫌弃了。

    且不说迷不迷信，单说贵妃。

    但凡她怀孕时听从太医的建议，好好安分几日，孩子也不会变成这样！

    怪谁！究竟怪谁！

    她有什么资格伤心？！

    施贵妃被吓了一跳，抬头。

    “皇……皇上……”

    “皇上你看，皇儿他没死，他……他只是睡着了！”

    赵君尧无奈又愤怒。

    “来人！把皇子抱下去吧！”

    施贵妃一听，又疯了一样，把皇子护在怀里。

    “都给我滚，谁也不许碰我的孩子！”

    “滚！全都给我滚！”

    映月等人都不敢上前。

    “皇……皇上……”

    宫人都吓得跪了下来。

    在皇上面前说‘滚’！

    贵妃娘娘不会死，可她们就不一定了！

    皇上会不会龙颜大怒，要他们的命？

    果然，赵君尧脸色瞬间黑了。

    “还不快去！”

    他回头看了眼李盛安。

    这表情，李盛安都吓得要尿裤子。

    只是还得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上前。

    李盛安带着小柱子，软硬兼施，才把小皇子才贵妃手里抱过来。

    施贵妃像是清醒了一般，趴在地上失声痛哭。

    赵君尧心里其实也不好受，他缓缓上前，蹲下身子。

    正打算出言安慰。

    不想贵妃忽然抬头，指着赵君尧的鼻子。

    “是你！一定是你对不对！”

    “是你害了我的孩子！”

    ‘嘶……’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赵君尧眼里那点儿柔和也瞬间消失！

    他霍然起身。

    “来人，贵妃精神不佳，传太医好好诊治！”

    “若无事，就在熙福宫好好休养，不必出来了！”

    “是！”

    所有人都低头顺从，大气不敢喘。

    吩咐完，赵君尧又回头，缓缓走到李盛安身边。

    把那个还不到两个月的孩子抱在怀里。

    深深地看了几眼。

    在眼眸染上悲伤之前，把他又交给了李盛安。

    只吩咐了句。

    “好好安葬！”

    就转身，大步离开，脚步还是那么沉稳有力，没有一丝留恋！

    李盛安也抱着小皇子离开了。

    施贵妃并没有真疯，她全听到了。

    事实么，再难接受，那也是事实！

    ……

    刚失了孩子，争宠是没心思的，或许，这种变相的禁足更适合她。

    最起码，明日一早。

    不会看到皇后一副得意的嘴脸来嘲笑她。

    最起码，她可以不去请安，可以麻痹自己，可以肆意妄为，不会有人知道。

    施贵妃把所有人赶出去，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孩子，我的孩子！”

    映月趴在窗户边儿，急的直跺脚。

    “娘娘！娘娘您……”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楞了一下，一咬牙就推开门进去。

    “娘娘……”

    劝不住，不如就……哭一场吧。

    “娘娘，您要是难受，就哭吧！”

    映月说着，自己也哭了，

    也许，哭完就好受些了呢。

    隔了有半个时辰，似乎施贵妃确实觉得好了些，她缓缓坐起来，目光锐利。

    “映月，你说……会不会有人害了我的孩子，太医查不出来的！”

    映月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

    “就算章太医查不出来，还有内务府呢，娘娘接触的东西，谁敢做手脚呢？”

    皇后吗？

    内务府虽是皇后管着，可人都是皇上的。

    皇后能收买几个？

    再说了，真是宫里的麝香红花那种药，章太医怎么会查不出来。

    若是宫外偷运来的毒药，更不可能。

    御林军可不是摆设，除了皇上，谁有那个能耐使唤他们！

    宫里猫腻多，可皇上还在呢？

    哪里就真敢这么无法无天起来。

    施贵妃怔住。

    这个问题，她何尝不是想了千百遍。

    可是……

    她缓缓抚着自己的肚子。

    “难道……真的是我？”

    映月又劝：“娘娘，您还年轻，还会再有孩子的！”

    “娘娘您快起来吧，地上凉！”

    施贵妃目光茫然，满腹心事地被扶到床上。

    映月忙叫人进来收拾打扫，打水洗脸等等，不提。

    ……

    小皇子夭折的消息，第二天一大早就传遍了后宫。

    毕竟，要安葬么，瞒不住了。

    太后听闻消息，又病倒了。

    这两个月她都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她拉着庆嬷嬷，颤颤巍巍道。

    “是哀家没福气，就这么一个孙子，又……”

    庆嬷嬷心里也不好受。

    也只得出言安慰。

    “贵妃娘娘还年轻呢，太后别急，这小两口感情好，一定会有的！”

    太后摆了摆手，眼角划过一滴泪。

    “罢罢罢！再有，我也受不住了，还是别有了吧！！”

    再生出来一个傻子怎么办？

    “宁妃和惠嫔，怀孕的时候，哪有那么多事儿，都安安分分的！”

    “两个公主，也都聪明伶俐！”

    “自然不是皇儿的错！”

    太后自言自语，忽然，就目光一冷说道。

    “也许……她根本就不适合生孩子！”

第203章 糟心

    庆嬷嬷吓了一跳。

    “太后娘娘，可别这么说！”

    “万一……万一是有人陷害贵妃娘娘呢！”

    “后宫这种地方，哪有干净的时候儿？！”

    太后拿了帕子，抹去眼角的一滴眼泪，就冷笑一声。

    “陷害她？”

    “你是信不过哀家？还是信不过皇上？”

    庆嬷嬷连道不敢。

    太后又接着说道。

    “虎毒尚且不食子，皇儿断做不出这样的荒唐事！”

    “至于皇后……哀家在这后宫待了一辈子，再怎么，也比她的根基深！”

    皇后那点儿手段，在她这儿还不够看的。

    那次胡贵人的事出了之后，她明里暗里说了好几回。

    皇后直接不敢再下手。

    “应该不是她！”太后还是摇了摇头。

    庆嬷嬷又想。

    “那日贵妃摔倒……”

    太后眯着眼想了想，就叹了口气。

    “宫里么，哪里就能太平一天了！”

    这个是时间太久，还真是不好查了。

    太后冷笑一声。

    “那些女人也就能搞出些这种招数了！”

    “那太后您……”

    太后又长叹了口气。

    “宫里难保干净，这事儿倒也罢！”

    “太医说，没有摔倒，没有早产，孩子正常出生也这样！”

    “所以……”

    太后想了许久，像是做出了一个很慎重的决定。

    “回头想法子，捎个信儿出去，明年就该选秀了……”

    “族里适龄的女孩子，都挑一挑！”

    庆嬷嬷自然明白太后的意思。

    她心里也不好受，劝了一句。

    “贵妃娘娘那儿……”

    太后轻哼了声。

    “是她自己不争气，哀家可没少帮她！”

    “要是没有哀家，她这个孩子早就被皇后害了！”

    庆嬷嬷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

    小皇子是夭折，所以葬礼并没有大办。

    甚至连序齿都没有。

    也就是说，没有皇长子的名分。

    更甚者，他连名字都没有，这个世界，他像是根本没来过。

    这对后宫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接下来谁要生了儿子，那还是长子，多好。

    皇帝的大小老婆们只恨不得关起门来大笑三声！

    尤其是皇后，她心里早就锣鼓喧天，心情愉悦地在九重天上瑶池逛了一圈儿。

    又踩着七彩祥云环游世界，最后才打着旋儿落回了肚子里。

    当然，皇后是贵妃的死对头，这也不奇怪。

    然而，最不应该高兴的芸妃。

    甚至也关着门儿，假装偷偷掉眼泪的时候，掩不住心情偷偷笑了几声。

    呵呵，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上一刻你还是繁花似锦，下一瞬间，就突然人走茶凉。

    往日所谓的“好姐妹”，忽然一下子就都不见。

    当然，贵妃也没什么好姐妹。

    在后宫众多妃嫔中，还有一个人，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她立在窗前，目光得意又阴狠。

    “皇后，贵妃，你们两个的手段还是嫩了点儿，我才是最适合这个后宫的人！”

    ……

    天渐渐凉了。

    到了十月中旬，大部分人就渐渐用上炭火了。

    皇后那儿，甚至已经烧了地龙了。

    不知道是高兴过了头还是怎样？

    皇后十月初偶感风寒后，就一直没好！

    拖拖拉拉一直到现在，还在咳嗽。

    吉嬷嬷急得不行。

    “了不得，娘娘，您这还得请太医！”

    “俗话说，到了秋天就得贴秋膘，可娘娘您都瘦了一大圈儿了！”

    皇后咳了两声，喝了点儿茶润了润，就说。

    “皇上他……这么长时间不来，想必还是在恼我……”

    吉嬷嬷道。

    “娘娘，皇上英明，迟早知道不是您，您要想开些！”

    皇后就苦笑。

    “哪里想得开！”

    “纵然贵妃那儿冷淡了些，可我这儿，也不见得多热闹！”

    “最近是谁得宠？”

    “还是夏氏吗？”

    吉嬷嬷点点头，又说。

    “都有的，宁妃娘娘那儿，惠嫔娘娘那儿，还有……惜贵人那儿也召过寝！”

    皇后就冷笑。

    “皇上啊，到底还是喜欢伶俐些的！”

    “宁妃和惠嫔那儿，不过是因为公主才去的！”

    没有孩子，还能侍寝的，那才叫得宠呢！

    真愁人，这局面，大约宁妃和惠嫔也不能帮她说什么话。

    皇后想了想就吩咐。

    “最近天冷了，叫内务府尽心些！”

    “不许他们搞什么幺蛾子，瞎孝敬，莫要叫我听见怠慢了谁！”

    皇后冷哼了一下，又喃喃自语。

    “省得叫她们背地里说我刻薄她们！”

    “弄得我好像缺她们那点儿炭火使一样！”

    吉嬷嬷笑了笑。

    “这是自然！”

    玉兰端来一碗牛乳燕窝。

    皇后接了过来，也不急着喝，就慢慢搅动着。

    忽然她问。

    “对了，冷宫里的胡氏怎样了？”

    玉兰和吉嬷嬷对视了一眼，这才汇报。

    “那个叫小成子的太监一直在，不敢太过分，叫她活着呢！”

    皇后想了想就冷笑。

    “活着又如何？这条命在本宫这儿，已经没什么用了！”

    贵妃的孩子已经死了。

    那胡贵人，也就不必活着了。

    “不必管她了，是死是活，看她的造化！”

    冷宫的人，也不值当她使手段不是？

    叫人查出来，又是一顿麻烦，不如叫她自生自灭。

    玉兰应是。

    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手里的牛乳燕窝也温度刚刚好，她一勺一勺，喝得很慢。

    这个后宫，终究还是她的天下。

    她得快点儿站起来啊。

    ……

    十月十六是皇后的生辰。

    不过皇后作为国母，母仪天下。

    后宫里小皇子出了事儿，不过半个月，她身子也不好，就亲自去御书房请命。

    说是今年的生辰不过了，就当给小皇子祈福。

    赵君尧看了跪在地上的皇后一眼，就勾了嘴角。

    “起来吧，皇后有心了！”

    “臣妾不敢！”

    说着，心情忐忑地站了起来。

    其实，皇后过不过生辰，赵君尧是没心情管的。

    爱过就过，不想过就算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他唯一不爽的就是。

    你不过生辰，还要扯上夭折的小皇子，时时刻刻提醒着皇帝。

    ‘你有个傻儿子，而且已经死了！’

    赵君尧心里真的是……糟心！

第204章 收敛

    然而皇后并不自知。

    皇上好长时间没来椒房殿了，她怎么也要好好表现，好好争取。

    “皇上……”

    皇后缓步上前，温声唤了一声。

    打算做个好妻子，给丈夫红袖添香，他写字，她添墨。

    赵君尧看了看，也没理她。

    皇后以为他默认了，心里兴奋，然而手一抖。

    华丽的衣袖就蹭到了砚台上，一晃，就滴到了地上，然后就……哪哪儿都是了。

    皇后慌乱，往后退的时候还踩了几脚，到最后，手一抖，把墨条也给摔成了两半儿。

    “……”

    “皇……皇上……”

    赵君尧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直接吩咐。

    “皇后想必是累了！”

    “李盛安，好生送皇后回去！”

    “是！”

    李盛安应道。

    “皇后娘娘，这里是御书房，您还是请吧！”

    皇后虽不甘心，可也不得不离开。

    ……

    小皇子夭折，在后宫掀起的风浪很快就平静了下去。

    女人们最关心的还是，皇上最近又宠了谁。

    不是自己？

    那就想法子，吸引皇上的目光，让皇上宠自己。

    总之，不管发生什么事，能吸引她们目光的，还是那个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

    贵妃垮了，皇后在后宫唯我独尊。

    其他人倒还好，唯有芸妃坐不住。

    没了靠山，她在皇后面前收敛了许多。

    晨昏定省，样样挑不出错。

    皇后每日高高在上，看着后宫众人恭恭敬敬行礼。

    又变着法儿的花样奉承。

    心里那点儿失宠带来的失落感，很快就消失不见。

    外边儿又下雨了。

    几场秋雨下来，还没来得及穿上的秋装就又得换下来。

    大家来请安的时候，里边儿都得穿个薄薄的小袄，外边儿再罩着厚厚的斗篷，才不冷。

    夏如卿来得不早也不晚，就坐在自己位置上。

    低着头，装小透明。

    等人来齐了，就随着大部队，给皇后请安。

    皇后面色红润，气色上佳，笑吟吟地招呼大家。

    “都起来吧！”

    “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就笑说。

    “都坐吧”

    “天儿冷了，大家都小心些，别染了风寒！”

    说着又转头问玉兰。

    “内务府的冬装可都做好了？发下去了吗？”

    玉兰答道。

    “回娘娘，都发下去了！”

    皇后看了一圈儿，见大家似乎都穿上了，这才放心笑了笑。

    “那就好……”

    皇后喝了几口茶，又领着说了会儿话。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了芸妃的身上。

    “芸妃的这身儿衣裳不错！”

    就这么一句，众人的目光就聚集了上来。

    芸妃身子都僵硬了，硬着头皮尬笑着站起来。

    “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笑了笑，目光顺其自然就落在了芸妃旁边的惜贵人和兰贵人身上。

    “哦……”

    “本宫这么一忙，倒也忘了……”

    “你们两个跟着芸妃住，都挤在邀月宫，也着实有些委屈……”

    “宫里头地方多，哪里就真住不下了……”

    “你们就……挪个地方，兰贵人就去昭华阁，惜贵人去丽景轩吧……”

    昭华阁是夏如卿之前住过的地方。

    有人就不怀好意地看向夏如卿。

    夏如卿本人却没什么感觉：

    反正，别来清雅居就行！

    丽景轩么，就是胡贵人的地方，胡贵人在冷宫自生自灭，显然不可能出来……

    至于其他人么，都愣了一会儿。

    半天，惜贵人和兰贵人才起来道谢。

    只听皇后又道：“明年就是大选，新人进宫，自然还需要调教……”

    “叫新人跟着芸妃住，也是一样……”

    “芸妃妹妹，你觉得呢？”

    芸妃气得不轻，也只得咬牙站起来。

    “是，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心满意足地笑了。

    “行了，本宫还要去给太后娘娘问安，你们都回去吧……”

    说着就起身，扶着玉兰的手进了内室。

    众人都起身行礼，各自散去。

    “娘娘，太后她……”

    不是闭门不见人吗？

    皇后冷笑：“见不见的有什么关系……”

    “本宫是皇后，是她的正经儿媳，儿媳孝敬婆婆，天经地义……”

    换句话说。

    见不见是她的事，去不去是自己的事。

    不管怎样，自己的贤名最要紧。

    玉兰似乎懂了，又道。

    “那娘娘……芸妃娘娘那儿……”

    皇后看了她一眼，笑道。

    “这你就不懂了？”

    那边儿，吉嬷嬷端着食盒子进来，里边儿是一盅炖好的补品。

    听见这话，就笑了。

    “到底还年轻，这些东西都不懂呢……”

    皇后接过炖盅，冷笑着说。

    “惜贵人还算有几分得宠，芸妃想借着她翻身，本宫自然不能叫她如意……”

    贵妃垮了，芸妃也无宠。

    翻身？那可不能了！

    说完，皇后舀了一勺补品送入口中。

    极品金丝燕窝的滑嫩，在唇齿间散开。

    皇后心满意足：

    皇上，即便您不来，我也是您的皇后，贤名远播的皇后，金尊玉贵的皇后！

    邀月宫

    皇后下令，没人敢怠慢。

    两个贵人很快就搬走了。

    芸妃气得在屋子里摔了一大通，肺都要气炸了。

    不过，她们最后来请安的时候，芸妃还是假意惺惺地摸着眼泪。

    嘴里姐姐妹妹地说了一大堆，这才依依不舍地把人送走。

    看着空荡荡的院落。

    芸妃恍惚道。

    “宫室虽大，奈不住更冷清！”

    ……

    昭华阁和丽景轩离夏如卿的清雅居都不远。

    一个在后边儿，一个在东边，彼此相隔不远。

    惜贵人和兰贵人看着自己布置一新的新宫室。

    很快就又高兴起来。

    宫里么，贵人之位，单独住也只能住阁子。

    就算地方小，也比住在大宫殿里强百倍。

    自己也算有一方小天地，还不用天天去给主位娘娘请安。

    自由多了！

    收拾好住处，二人就搭着伴儿过来清雅居。

    夏如卿正在午睡，听见她们来，只得朦胧着眼爬起来。

    小喜子就有些不满，嘀咕了一句。

    “好好呆着不行么……外头这么冷还到处跑！”

    紫月瞪了她一眼，小喜子忙闭了嘴。

    夏如卿坐在梳妆台前，漫不经心道。

    “不用怎么打扮，稍稍挽一下就行……”

    紫月就给她挽了一个最简单的半圆髻。

第205章 有什么误会？

    又替她挑了一只簪子。

    “主子，这个碎宝石的簪花好看，颜色也素气！”

    夏如卿也很满意。

    “就这个吧……”

    兰贵人和惜贵人就坐着喝茶。

    不多时，夏如卿收拾好出来。

    三人同位分的，也不用行礼，大家相互寒暄了几句。

    “我们如今算是邻居了……”

    “来找夏姐姐玩儿，再也不用穿过御花园了！”

    兰贵人也挺高兴，不过，她也不知道怎么说，就坐在那儿笑着。

    夏如卿很客气。

    “你们若是喜欢我这里，也可以常来……”

    这话听着是这个意思，可细细品味，怎么都觉得有点儿疏离了。

    惜贵人像是没听懂，依旧兴高采烈。

    “我们俩也有自己的小地方了……”

    “来年开春……我也要学夏姐姐，把我的小地方好好收拾收拾……”

    丽景轩原来是胡贵人住着，她现在去冷宫了。

    不好好收拾，就总觉得晦气。

    夏贵人住过的昭华阁还好，就是……太偏僻了。

    都快偏到冷宫里去了！

    “兰姐姐？你那儿呢？”

    兰贵人突然被问，有些不知所措。

    “啊？我？”

    “我那里……很好……夏贵人住过的地方，收拾得很好……”

    惜贵人拍了她一下。

    “哎呀兰姐姐……夏姐姐喜欢的，你未必喜欢啊……”

    “你自已住，当然要收拾成你自己喜欢的样子”

    兰贵人呆呆地点了点头。

    “我……我觉得很好了”

    惜贵人索性不再说了，就转了话题。

    “窗前那片竹林好看……”

    “夏姐姐，夏天一定很凉快吧……”

    夏如卿喝了口茶。

    “额……还好……”

    倒也不是烦。

    只是，她心里有个巨大的问号：

    为什么有些人，莫名其妙喜欢贴别人的冷屁股？

    她们老来，自己也没给过什么好脸色啊！

    难道是她们对自己的表情有什么误会？

    夏如卿心里叹口气，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继续应付。

    ……

    到了傍晚的时候，二人终于走了。

    夏如卿累得不想说话。

    “希望她们少来吧！”

    说着，就在躺椅上躺了下来。

    “主子，您中午没睡好，要不您再睡会儿？”紫月道。

    夏如卿点了点头，翻了个身。

    又过了一会儿，她又起来了。

    “这上边儿冷，我得去床上睡！”

    紫月就笑。

    “我也才要说呢，您快过来吧！”

    “奴婢去灌个汤婆子给您放在脚边儿”

    “嗯！”

    夏如卿脱了外衣，换上了最舒适的细棉布家常衣服。

    这身儿衣服是还紫月做的。

    选了最柔软透气的棉布，米白色的，一点儿花纹都没往上绣，就为了穿着舒适。

    穿着它钻进热乎乎的被窝，把脚踩在包着棉布的汤婆子上。

    夏如卿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在呼吸，都在透气。

    “好舒服！”

    夏如卿就露了个脑袋在外边儿，满足地感叹。

    紫月替她掖好被子，就端着针线框子坐在了床边的小矮凳上。

    “主子您睡吧，奴婢待会儿叫您！”

    夏如卿“嗯”了一声就闭上了眼。

    过了一个时辰，待她醒来的时候。

    迷迷糊糊发现身边坐了一个人影。

    “紫月！”

    她唤了一声。

    “紫月……什么时辰了？”

    夏如卿闭着眼睛，拥着被子翻了个身儿，迷迷糊糊问道。

    那人依旧不吭声，夏如卿觉得很不对劲！

    呼地一下，睁开了眼睛，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皇……皇上？”

    夏如卿一愣，一个鲤鱼打挺就爬了起来。

    “奴婢该死，请皇上恕罪！”

    因为前段时间小皇子那事儿，皇上的心情大约是不好的。

    不敢招惹！

    想罢，夏如卿的脑袋更低了些。

    赵君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缓缓开口。

    “你很怕朕？”

    夏如卿身形一僵，心道：坏了，皇上要找茬怎么办？

    正犹豫着不知怎么答，赵君尧就又道。

    “起来吧！”

    说着，他仿佛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点儿僵硬。

    就缓了缓，连带着语气都柔和了许多。

    夏如卿略略松了口气，就连忙道谢。

    “多谢皇上……”

    说完就站了起来。

    赵君尧表情淡漠地看着她，手却下意识地替她撩了撩耳边的头发。

    “睡到这个点儿才起来？头发真乱！”

    夏如卿不经意一抬头。

    刚好撞见他的目光，像冬日的一汪温泉。

    没有激情热烈，却恰好能温暖到心里的每一道沟壑！

    “是！”

    心里的一点点担忧落下。

    夏如卿垂首，乖巧地应着。

    赵君尧勾了勾唇角，伸出胳膊。

    “过来！”

    夏如卿就乖乖地走了过去。

    小脸儿像太阳花一样瞬间绽放，甜甜地叫了声：“皇上……”

    赵君尧被冰封的心瞬间化开。

    他抱着她，把她放在自己腿上，说道。

    “这些时候朕没来，你……都做了什么？”

    话一出口，赵君尧自己都有点儿纳闷。

    后宫的女人，能干什么？

    再说了，他是皇帝，怎么能随意关心女人的事！

    这可不像他。

    夏如卿却完全顾不上这些，想了想就如实说道。

    “我弄了个菜园子，虽说不大，但冬天可以吃火锅，都是新鲜得滴水的菜！”

    “我还……”

    “还弄了什么？”

    “还给皇上做了一双拖鞋……”

    说着，她果真从床边的针线框子里，把那双还未完工的棉拖鞋拿了出来。

    “皇上，这鞋子可舒服了，不信您试试？”

    说着，就爬起来弯腰，拿着鞋子就要往他脚上套。

    赵君尧很无语。

    “卿卿，鞋子上还别了两只大头针！”

    “啊？有吗？”

    夏如卿拿起来一看。

    呦！明晃晃的！

    “额……”

    还真有。

    “奴婢不是有意的！”

    夏如卿讪笑着站了起来。

    赵君尧又一把搂过她，坏坏一笑。

    “鞋子是你做的？”

    夏如卿瞒不过，只得缴械投降。

    “不是，不过，是我让紫月做的！毕竟……我不是很会么……”

    “朕又不嫌！”

    夏如卿只得不好意思低头：“奴婢会嫌啊！”

    其实，她就是太懒了不想做而已，嘿嘿，善意的谎言吧。

    说着，顺便拍了个马屁。

    “皇上，您……长这么帅，必须得穿好看的鞋子！”

    赵君尧被逗得呵呵大笑。

第207章 狐狸尾巴

    第二天，赵君尧早起上早朝。

    这会儿快十一月，天短了，还不太亮。

    夏如卿睡得沉。

    照例没叫她起来伺候。

    赵君尧在宫人的服侍下，穿好龙袍，直接往昭宸宫去了。

    御驾从御花园穿过的时候。

    一双眼睛，在朦胧的晨色中，直视着御驾，越行越远。

    直到最后看不见了才罢。

    不过那道目光忽然一转，死死锁定了清雅居。

    恶毒，阴狠，嫉妒！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

    进了十一月，没几日，一场小雪就细细密密落了下来。

    彻底了结了寒秋，入了冬。

    自打小皇子夭折，后宫里就许久没怎么热闹。

    所以这场小雪，就令大家有些蠢蠢欲动。

    皇后的兴致最高，早上请安的时候就笑盈盈地说。

    “钦天监说，今儿夜里还会有大雪”

    “明儿一早就能看雪景了！”

    “本宫明儿在梅林摆宴，咱们姐妹也乐呵乐呵！”

    众人一听，都挺高兴，大部分人连声应是。

    就是芸妃，也没敢说什么，和大家一起道了谢。

    “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就很高兴，拉着大家又说了好一会儿家常，才叫散。

    “本宫还要去给太后问安，你们路上都注意些！”

    “是……”

    众人行礼退了出来。

    皇后进内室又打扮了一番，坐着暖轿往宁寿宫去。

    太后自小皇子夭折，身子就不太好，闭门不见人。

    尽管回回吃闭门羹，皇后依然雷打不动，风雨无阻地前去请安。

    美其名曰：“孝顺！”

    一时间，宫里宫外无不交口称赞。

    ‘到底是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真乃天下妇女之表率！’

    皇后盛誉贤名，硕果累累，在后宫里风头无两。

    而施贵妃。

    失子之痛，加上从高高在上，瞬间跌入深渊的挫败感，让她一蹶不振。

    赵君尧去看过她两次，都被她的满身戾气弄得十分不快。

    无奈之下，只交代了一句。

    “好好伺候”

    就再也没去过。

    即便如此，施贵妃的日子也并不难过。

    赵君尧哪怕不去，也不会叫人亏待她。

    可是，她不难过，不代表别人也好过。

    就比如……芸妃和郑嫔。

    御花园西侧，以熙福宫为首。

    后边是芸妃的邀月宫，郑嫔的西淮宫。

    再往后的几个殿阁，住着的无非就是一些不受宠的才人。

    贵妃就不必多说。

    芸妃和郑嫔也不得宠。

    御花园西侧，就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霾，压抑得喘不过气。

    而御花园以东呢？

    皇后位住中宫，贤名远播，地位无可撼动。

    后边。

    宜春宫的宁妃，昭祥阁的惠嫔，育有公主，皇上三五不时都去。

    再往后，清雅居的夏贵人，丽景轩的惜贵人，都有宠爱。

    就连住在昭华阁的兰贵人，都能时不时见着皇上。

    郑嫔坐在软踏上，拨弄着火盆里的几块黑炭。

    一股烟窜了出来，呛得她咳了几声。

    “娘娘！”

    红云有些担忧地递上一盏茶。

    “润润吧……”

    郑嫔缓了过来，轻轻推开。

    她唇角挂起一丝惨笑。

    “你说，这儿是不是风水不好？”

    当初贵妃是何等的宠冠六宫，何等的荣光无限。

    如今，又是何等的苍凉。

    “连贵妃都如此，我本就福薄，也难怪了……”

    郑嫔想了许久，终于说道。

    “得想个出路了……”

    “本宫不能这么耗着……”

    “她们都可以，凭什么我不行？”

    宁妃那么蠢，都能养育公主，她也可以！

    红云有些担忧。

    “娘娘，咱们能怎么办呢？”

    郑嫔想了一会儿，说道。

    “夏贵人！”

    红云有些委屈。

    “娘娘您好歹也是主位，您怎么能……”

    怎么能去巴结一个贵人呢？

    郑嫔苍凉一笑。

    “在这后宫啊，没什么不能的……”

    “你看我，不争不抢，下场是什么？”

    面前的那盆黑炭，被烧得噼里啪啦。

    时不时冒出一股浓烈的黑烟，像是在嘲笑讽刺她！

    够了！

    这种日子，真的是过够了！

    与此同时，丽景轩。

    惜贵人很高兴。

    “皇后娘娘明儿要在梅林摆宴，也不知道……贵妃娘娘去不去……”

    兰贵人摇了摇头。

    “想来是不会去……”

    惜贵人提起贵妃是有些怕的。

    听她不去，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上回跟着芸妃姐姐去请了一回安，真是可怕……”

    “瘦得脸都凹进去了，脸色都是青的！”

    兰贵人感觉劝她。

    “可别议论，小心叫人听了去……”

    “哦……”

    惜贵人忙捂了嘴。

    “对了……我们去看看芸妃姐姐在做什么吧！”

    兰贵人就有些不想去。

    “外面下雪，你还乱跑，可别受凉！”

    惜贵人最近往芸妃处去的有点儿多。

    但惜贵人平时就爱到处跑，她就没多想。

    最终拗不过她，俩人还是去了。

    芸妃这儿冷清了不少，奴才都不大愿意来。

    见她俩来了，竟莫名有些高兴。

    没想到，当初，为了利用她们，假意攒下来的人脉。

    到最后，竟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难得你们还来！”

    惜贵人巧笑倩兮。

    “芸妃姐姐不嫌弃就好……”

    “别把我们撵出去就行！”

    芸妃竟有点儿想笑。

    惜贵人叫人拿来了一个布包。

    “听说芸妃姐姐睡不好，这些香料是我娘在我进宫的时候送我的……”

    “叫做……梦甜香！”

    “我也不知道送什么，看芸妃姐姐像是睡不好，我就……”

    “芸妃姐姐，您不会嫌弃吧……”

    “梦甜香？”

    芸妃拿起一只荷包，打开来看。

    里面果然是一粒粒的香料，有豆子大小。

    香味儿也不浓，淡淡的，就是……闻着很舒畅。

    “这香料是我娘亲手所制，很好用的！”

    惜贵人又一次强调。

    芸妃就笑着收下了。

    “自然不会嫌弃，我还得多谢你想着我！”

    “芸妃姐姐您太客气了……”

    回去的路上，惜贵人很开心，兰贵人有些疑惑。

    没听她说起过，她娘能制香啊。

    又想到，或许……

    是她没在意吧！

    不管怎样，她也是一番好意。

    兰贵人也就没多想。

    ……

    邀月宫

    惜贵人二人刚走。

    芸妃就暗地里找了个太医过来。

    “这东西，你看看究竟是什么？”

第208章 她是皇后

    太医是太医院专司药草的，对各种原料配方极为敏感。

    他接了东西，掰开一块儿，放在鼻尖闻了闻。

    又拿舌尖尝了一点儿。

    闭着眼，细细琢磨了许久，才终于得出结论。

    “回禀芸妃娘娘……这就是几味安神助眠的药材……”

    “里边儿又加了一点香料混制而成！”

    芸妃还是有点儿不大相信。

    “没毒吗？你确定？”

    那太医笑了笑：“娘娘放心，就是普通的梦甜香……”

    “就是把香料改了改，好闻了一些！”

    芸妃这才放心。

    “采蝶，好生送太医出去！”

    “是……”

    芸妃靠在大迎枕上，若有所思。

    “后宫里头，真有这么天真无邪，真心对别人好的人？”

    她怎么不信呢！

    算了！

    不管怎么说，东西太医确认过了，是好东西。

    那就……去看看贵妃吧。

    父亲还指着施家的提拔呢，谁倒戈，她都不能倒。

    正巧采蝶从外边儿进来。

    芸妃道。

    “贵妃娘娘最近睡得不好，她比本宫更需要这些，走吧，咱们送过去！”

    “找个盒子好好装着！”

    “是！”

    到了熙福宫。

    施贵妃正睡着，映月守在一旁。

    见芸妃来了，忙上前行礼。

    “芸妃娘娘！”

    “平身吧……”

    “贵妃娘娘如何了？”芸妃问。

    映月努了努嘴。

    “您看……”

    “还是那样，难得睡一会儿”

    芸妃点了点头，很自觉地去了外间。

    “这是旁人送的梦甜香，说是上好的，本宫已经找太医确认过了”

    “给娘娘点上或许会好点儿……”

    “奴婢替我家主子谢过娘娘！”

    芸妃忙摆了摆手。

    “无碍……你快回去吧……”

    “本宫就不多待了……”

    映月把她送到门口。

    “恭送娘娘……”

    ……

    回去的路上，芸妃心情不错。

    深宫险恶，有些东西，太医看不出来的。

    再说了，本身无毒，说不定和别的什么一起用，就有毒了呢！

    这个风险，她可不能冒！

    就……拿去做人情好了，一举两得。

    那边，映月接了东西。

    以防万一，她还是找太医看了看。

    再三确认没问题后，才敢给贵妃用。

    毕竟，夜里她总是睡不好，睡醒就哭。

    唉……

    也是没办法！

    ……

    下午的时候，夏如卿刚睡了午觉起来。

    就听见小喜子进来禀报。

    “主子，郑嫔娘娘身边的红云过来了……”

    夏如卿听着，心里就有些纳闷。

    “郑嫔？”

    我和她可没什么交集。

    不过，也不能往外赶。

    “快请进来！”

    红云进来，来不及脱了身上的斗篷，就上前行礼。

    “夏贵人安……”

    “快起来吧！”

    夏如卿忙叫人扶了起来。

    “红云姑娘可不常来，郑嫔娘娘最近身体还好吧？”

    夏如卿冠冕堂皇地寒暄着。

    红云一听这话，咬了咬唇，突然就跪了下来。

    “夏贵人，奴婢今日来是想求您一件事！”

    “紫月快扶她起来！”夏如卿忙道。

    “有什么事你起来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不就是客套话么，谁还不会怎么滴？！

    红云就垂首站了起来，把事情说了一遍。

    “我们娘娘着凉身子不舒服……”

    “奴婢去内务府领炭火，他们居然给了我们几斤黑炭！”

    “那黑炭一烧，满屋子都是烟！我们娘娘被烟火熏着，气得病情又加重了！”

    “奴婢又去找内务府，想领些银丝炭，可他们却推说，今年行情不好，银丝炭不够使……”

    “夏贵人，奴婢实在被逼无奈，想不出办法了……”

    夏如卿听了，沉思片刻，就回头对紫月道。

    “去把我们的先挑着好的来，给郑嫔娘娘先用着！”

    “是！”

    紫月去了。

    夏如卿就道。

    “你若不嫌弃，我这里还有几斤……”

    “毕竟之前皇上来过”

    “要不然我也是没资格用的！”

    “是！”

    红云就点头。

    不多时，紫月提着一个竹筐出来，里边是十斤银丝炭。

    “拿去吧……”

    “等郑嫔娘娘好了我再去请安！”

    “多谢夏贵人！”

    红云行了礼就走了。

    紫月送她到门口，就回去了。

    她有些纳闷。

    “主子您说，这是哪一出啊？”

    夏如卿想了想，就笑了。

    “就是这一出呗！”

    原本没什么交集的两个人。

    想要拉近关系，没有什么比借东西来得快了。

    有借有还，一来二去，不就有交情了？

    “郑嫔大约也是，坐不住了啊……”

    紫月就说道。

    “可不是，那边儿可冷清着呢！”

    御花园的西侧，跟坏了风水似的，一时间，就都垮了。

    “再不想办法，就真出不来了……”

    “熬到死都是有的！”

    紫月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

    夏如卿喝了一口茶，就想。

    “我一定要赶在我失宠前，生个孩子出来！”

    “有了孩子，不管是公主还是皇子，那都是保障！”

    对此，紫月表示十分赞同。

    ……

    西淮宫，郑嫔看着那银丝炭。

    心里还是有些不信，自己竟到了这个地步。

    “还以为皇上会念旧情，不料……”

    红云在心里头嘀咕：您虽然进宫早，可和皇上，也没什么旧情吧……

    当时皇上还是太子，最得宠的，还是贵妃呢！

    “唉……多说无益！”

    郑嫔就吩咐。

    “等过几天，你去把小库房里的那对羊脂玉的镯子拿去，送给她！”

    “就说是我的谢礼！”

    “唉……”

    红云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

    翌日，皇后梅林摆宴。

    贵妃没去。

    病了的郑嫔也没去。

    芸妃不想去，但又不敢不去。

    至于其他人么，就真是开心了。

    雪景很好看，虽然梅花没开呢。

    但毕竟是第一场雪，大家兴致还是很高。

    皇后为了给大家助兴，还专门叫内务府挑了一班舞伶。

    清歌美乐，舞姿翩翩。

    好一派雪中盛景。

    消息传到了赵君尧耳朵里。

    他只是皱了皱眉，倒没说什么。

    而太后那边可是发了好大的脾气。

    “好一个皇后！”

    “小皇子夭折还不到一个月！”

    “她就迫不及待庆祝上了！”

    庆嬷嬷忙上前劝。

    “太后娘娘您何苦生气？”

    “小皇子连名字也没取，是不算的，更何况，她是皇后！”

第209章 没白养了他

    按着皇室的规矩，连名字都没取的孩子，是算不得夭折的。

    再者，身为长辈，就算是成年的皇子她也不用守孝啊。

    太后生这气，也是有些不成道理的。

    想了一会儿，太后也觉得没意思，就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

    说着又想起了什么，就吩咐。

    “贵妃那儿你有空就照应着些……”

    “皇儿不爱去就罢了，到底是我施家的人，断不能叫人作践她！”

    庆嬷嬷答道：“奴婢早安排好了”

    “吃喝用度一应如常，没人敢克扣半分，就是……”

    “就是什么？”太后问。

    庆嬷嬷皱了眉，有些担忧。

    “太后，贵妃娘娘一直这么想不开，也不是个办法……”

    太后听见，就冷哼了一声。

    “想不开？”

    “她想不开，哀家就想得开了？”

    “连皇后都知道假模假样地来请安，她就想不起来！”

    “她的儿子，不是哀家的孙子？”

    这都多久了，真的忘了？

    还是压根就觉得，她这老婆子不需要请安？！

    庆嬷嬷正要劝，太后就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哀家知道你要说么？！”

    “她到底是哀家的内侄女，一个小辈，也没想跟她计较！”

    说着，就转了话题。

    “上回哀家叫你带的话，可有消息了？怎么说？”

    庆嬷嬷想了想就说道。

    “有消息了，说是族里有几个姑娘，都适龄，就是不知，太后属意哪一个？”

    太后想了想，就吩咐。

    “要性子活泼些的，另外，一人画个画像过来！”

    “总得看看模样！”

    要是生得不好，再活泼有什么用？！

    “是！”

    刚说完，就有小太监通报。

    “皇上来了……”

    太后一听，心思总算高兴了些。

    心底一叹：到底没白养了他！

    说着忙吩咐。

    “快请进来！”

    赵君尧还是很孝顺的。

    进门来先行了礼。

    起身后，又上演了一出母子情深。

    陪着太后坐了好一会儿，赵君尧才起身离开。

    庆嬷嬷呵呵直笑。

    “皇上还真是有孝心，三五不时地就来看您……”

    太后神情似乎有些恍惚：

    “到底还是有个儿子好啊！”

    庆嬷嬷就没再说话。

    ……

    那边，施贵妃自然也隐约听闻了皇后正在摆宴。

    她气得当场砸了杯子。

    “贱人，她是故意的！”

    “她心里早就憋着得意呢！”

    映月忙劝。

    “娘娘，您身子还没好，还是好好养着最要紧！”

    “可不能再轻易动怒了啊！”

    施贵妃冷笑了一声，没答话。

    她忽然爬起来，趴在镜子前。

    透过镜子，她抚摸着自己憔悴的脸。

    那张脸，早已不似当年那般水嫩，美艳，娇俏。

    如今的她，面色苍白，身形瘦削！

    “明年又该选秀了？”

    “宫里的女人可真多啊！源源不断！”

    皇后！

    她可真得意！

    不得宠，她也是皇后，掌管六宫大权。

    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她可以尽情地按兵不动！

    可她呢？

    不得宠，她连见表哥一面都难！

    更别提，原来的门庭若市，巴结她的人络绎不绝。

    而今，早已门可罗雀，一片荒凉。

    就这么堕落吗？真的要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吗？

    “不！”

    “映月！给我梳头！”

    施贵妃说着，目光迥然，透着一丝决绝。

    “哪怕是争！本宫也要争到底！”

    “本宫绝不能坐视那个贱人，就这么春风得意下去！”

    “娘娘您要去哪？外头冷！”

    “少废话！”

    映月无奈，只得给施贵妃梳妆打扮了一番。

    不知道有多久没上妆了，厚厚的粉遮不住的憔悴。

    内务府送来的冬衣，也是按着之前的尺码。

    施贵妃穿上，就显得空荡荡的。

    明明都是以前常用的脂粉，常穿的尺寸。

    如今在她身上，就怪异地难看。

    坐在软轿上，看着一地的白雪。

    施贵妃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知不觉，皇儿离开，已经这么久了……”

    他在自己腹中一踢一动，那感觉太清晰，还仿佛就在昨天。

    痴儿？

    呵呵，她不信！

    “皇后！”

    ……

    梅林的亭子里，宴会正开得热闹。

    众妃嫔按品级一个个分做皇后两边。

    亭子前面的空地上，舞伶挥舞着羽衣，翩翩起舞。

    美食佳酿，言笑晏晏。

    玉兰脚步匆匆走到皇后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

    皇后的眉紧紧皱了起来。

    “贵妃娘娘到！”

    一个太监高声通报。

    紧接着，一顶华丽的暖轿落下。

    一袭熟悉的玫红色宫装的贵妃，搭着映月的手，款款走了出来。

    虽然，瘦削了很多，脸上也没有了以往的艳冠群芳。

    可到底余威还在。

    除了皇后，所有人都老老实实起身按品行礼。

    “贵妃娘娘安！”

    施贵妃像是没看见似的，径自往皇后这边来。

    也许是太瘦了太虚了。

    她走路的步伐都显得有些摇晃。

    但就这样，也没人敢吱声。

    贵妃这明显就是……搅局的啊。

    谁惹谁倒霉！

    她走到皇后面前，连礼都省了。

    只冷冷一笑。

    “皇后娘娘好兴致，怎么……我那儿连个请帖都没有？”

    “也没给本宫准备地方？”

    不行礼也就罢了，还在皇后面前自称本宫。

    这规矩，全乱套了啊。

    皇后到底是皇后，这点儿场面还能应付。

    她干笑道。

    “听闻贵妃妹妹体弱，本宫也就不便打扰！”

    “既然贵妃妹妹有如此雅兴，那……”

    “玉兰，给贵妃娘娘加个位子！”

    “是！”

    玉兰手脚麻利，很快就准备妥当。

    施贵妃的位置，紧挨着皇后，也仅次于皇后。

    这也是规矩。

    岂料，施贵妃刚落座，目光就落在了对侧的郑嫔身上。

    她十分不屑，斜瞪了一眼。

    “郑嫔妹妹的这身打扮倒不错，平日里可不常穿呢！”

    郑嫔有点儿尴尬。

    她就这套衣服还像样，还是旧年里做的，总也舍不得穿。

    如今穿出来，不过是为了不叫人笑话她。

    难道这也有错？

    还没来得及说话，施贵妃就道。

    “你到底也算是后宫里的老人了，这么鲜艳的颜色，不适合你，回去换了！”

    “啊？”

    郑嫔有些愣，似是没反应过来。

    施贵妃一记眼刀子过去，她就乖乖应是。

第210章 真是疯了

    郑嫔走了。

    施贵妃的目光又转落在了芸妃身上。

    今日芸妃穿的一身鹅黄色宫装，头上戴的是一整套的鎏金镶宝石头面。

    整个人很是鲜艳俏丽，又不失妃位的尊贵。

    加上她平日里性子还算活泼，这身儿打扮倒也相得益彰。

    只可惜……

    施贵妃不喜欢。

    她就斜斜瞪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芸妃就面露尴尬。

    “臣妾……忽然觉得身子有些不舒服！”

    “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臣妾先行告退……”

    施贵妃满意地勾唇一笑。

    “去吧！”

    芸妃来不及多想就匆匆离去。

    这是……完全不把皇后放在眼里。

    若说到这会儿还能无动于衷，那皇后未免也太窝囊了。

    不过，贵妃能撒泼，她却不能。

    皇后扫了一眼底下。

    宁妃和惠嫔不敢说什么。

    郑嫔和芸妃已经走了。

    三个贵人吓得脸色都有些白，头都不敢抬。

    皇后索然没了兴致。

    “罢了，今儿本宫乏了，都散了吧！”

    说着皇后就起身离开。

    其他人见状也要走，施贵妃忽然冷哼。

    “皇后乏了，本宫可没有，本宫倒要看看，谁敢走！”

    说着，就看了皇后一眼，得意地吩咐。

    “这一帮舞女的舞姿不够美，映月，再叫一班来！这个不要了！”

    “还有桌子上的这席面，本宫看着就恶心，都撤了，再换新的！”

    “哦对了！一定要比这个好！”

    映月不敢劝，只得一一应了。

    皇后气得浑身发抖！

    “施贵妃，本宫自问不欠你什么，你这番做派是做给谁看？？”

    施贵妃忽然笑了。

    “哈哈，皇后自然不欠什么！毕竟我皇儿是病死的，不是么！”

    “你！”

    皇后怒目而瞪！

    “贵妃你这话什么意思！！”

    施贵妃忽然站了起来。

    “什么意思？皇后？你以为没有证据，本宫就不知道是你？”

    说着，她慢慢逼近皇后。

    一双瘦到凹进去的眼睛，瞬间迸射出无限阴鸷的光芒。

    “皇后，你好恶毒！”

    “你就那么嫉妒别人，你就那么见不得别人好？”

    “他还那么小，他还在肚子里，他怎么就碍着你了！”

    “啊？！！”

    施贵妃青筋暴突，模样十分骇人。

    皇后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哆嗦。

    “反……反了……反了！”

    “贵妃你休要在此血口喷人！”

    皇后的情绪也失控了，她哆哆嗦嗦指着施贵妃，腰杆儿挺得直直的！

    “本宫告诉你，你的孩子怎么样，与本宫毫无干系，是你自己命不好！”

    “没有做过的事！！谁也休想扣在本宫头上！”

    “你若再血口喷人，本宫对你毫不客气！”

    “玉兰，我们走！”

    说着，皇后浩浩荡荡走了！

    施贵妃气得要追上去厮打，被映月死死拉住。

    “娘娘您冷静些，不可啊！”

    “娘娘！”

    施贵妃挣脱不开，一着急，反手就是一个巴掌。

    映月的脸上，五指印很快肿了起来。

    “娘娘！”

    施贵妃却毫不顾忌，还想追。

    但见皇后渐渐走远，也就没再追。

    脑子里终究还尚存了一丝理智。

    她怒气冲冲地坐回了位子上，看见桌子上的东西还没撤。

    舞姬也没走，都在空地上跪着呢。

    新舞姬也没来，一时又怒了。

    “本宫说了席面要换，舞姬要换！”

    “都把本宫的话当耳旁风了？”

    说着，心里一冲动，她大叫一声站起身去拉桌布。

    桌子上的杯盘碗碟，瞬间哗啦啦落了一地。

    “啊！！！”

    她不要命地大声吼着，砸桌子，砸椅子！

    砸一切能砸的东西！

    谁也不敢劝。

    她发疯了一样想打人，拿起椅子，往舞姬跪的地方扔了过去！

    舞姬们不敢躲，好几个人当场倒地。

    甚至有两个人砸到了额头，当场流血不止！

    看见血，施贵妃没有害怕，反而更激动了。

    那一瞬间，一道更可怕的想法，从她脑海里萌芽，疯狂地滋生。

    “本宫要你们给皇儿偿命！偿命！”

    说着，拿起那几张椅子，一个又一个，拼了全身的力气，往那帮舞姬砸过去。

    其他人早已跪在地上。

    夏如卿也不例外。

    她心头震惊！

    这是要出人命啊！

    得去叫人了。

    然不等她行动，惠嫔已经站了起来，悄悄叫人去请皇上。

    其余人还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夏如卿正要重新低头，忽然，她余光瞥见跪在自己身旁的惜贵人！

    赫！！

    她被吓到了！这是什么表情？

    惜贵人嘴角挂着一丝狞笑，眼眸里迸射出极度阴毒恶寒的光，以及……一丝势在必得？

    那一瞬间，惊恐，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正打算揉揉眼睛。

    不料，惜贵人好像发现了有人在看她。

    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慌乱害怕。

    再揉揉眼睛？还是受了惊的天真无邪小白兔。

    连眼神都清澈见底，仿佛刚才的一切，完全不曾发生。

    夏如卿震惊了。

    心说：这……这是无缝切换？

    要不是自己亲眼所见，要不是早就发现了点儿蛛丝马迹。

    她也不信啊！

    再看看周围。

    大家吓得要死，谁也顾不上别人。

    更别提兰贵人，她自己吓得都快晕过去了，

    呵，难怪能隐藏这么久。

    正想着，皇上来了。

    不等皇上吩咐。

    几个大力的小太监就很快制住了施贵妃。

    她还在发了疯似地挣扎。

    衣衫不整，头发散乱，俨然像是个疯癫了的疯子。

    “来人，把她送回去，请太医！”

    赵君尧皱着眉，沉声说道。

    “是！”

    李盛安应了一声，连忙打发小柱子等人去了。

    赵君尧看了看周围。

    目光落在那帮可怜的舞姬身上。

    见她们血都染红了羽衣，有的已经晕了过去。

    就吩咐。

    “叫人去请医女，不许出人命！”

    最后，才看向这边跪着的，他的一帮小老婆们。

    也都吓得不轻了。

    “都各自回去吧，不舒服及时请太医！”

    “今日之事，不许多言！”

    说完，多看了夏如卿一眼，就带着李盛安离开了。

    众妃嫔应是，纷纷扶着丫鬟各自离开。

    一桩荒唐事，就这么落幕。

    宁寿宫得了消息，太后冷笑。

    “贵妃真是疯了！”

第211章 公然打人

    “公然打人！真是！”

    庆嬷嬷劝道。

    “丧子之痛，憋在心里这么久，折磨人呐！”

    “发出来也好，发出来，就能站起来了！”

    太后冷冷一笑，没再多说。

    夏如卿回到清雅居，进了院子，就叫小喜子把秋桐和秋叶支开，大门关上。

    她目光凛然。

    “以后，无论是惜贵人送什么，说什么，都不要用，不要信！”

    小喜子和紫月面面相觑。

    “主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夏如卿回想起那个眼神，浑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摇了摇头。

    “没什么，你们记着就行！”

    小喜子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紫月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忽然她抬头道。

    “主子，旧年冬天，惜贵人身边的冬茶送了奴婢一盒香膏，那香味儿，奴婢有些不喜欢，就没用，还收着呢！”

    “奴婢现在去拿过来！”

    说着就出去了。

    也许是女人和女人之间的直觉，紫月也一直不大相信惜贵人。

    总觉得什么东西不对劲！

    若说刚进宫天真些倒也罢。

    可她们进宫都快三年了，见过的各种腌臜事也不少，还天真，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不管怎样，还是防着吧。

    香膏拿来了，夏如卿看了看，就说。

    “先收着，以后她送什么东西，都收到一起，密封起来，千万不要用！”

    “是！”

    紫月答道。

    ……

    熙福宫

    施贵妃被送回去之后，情况依然没好多少。

    床上也躺不住，扭来扭去拼命挣扎。

    几个小太监都快按不住了！

    映月急得直哭，脸上的肿痛都顾不上。

    太医来得很迅速，诊断之后，就一直皱着眉。

    “怎么样了？我们娘娘怎么样了？”

    太医还没想好怎么说。

    那边儿庆嬷嬷也来了。

    到底是太后的侄女，哪里就能一点儿不念？

    映月行了礼，总算有了主心骨。

    “嬷嬷您快来看看吧！”

    庆嬷嬷看了看贵妃，就皱了眉，问太医。

    “这是……”

    那太医说道。

    “贵妃娘娘这是受了刺激，痰迷心窍，肝火过旺！”

    “必须用药，把堵在心口的痰气逼出来，贵妃娘娘方能痊愈！”

    每说一句，他额头的汗珠子就多出许多。

    最后，他擦了擦汗：

    “至于药方子，微臣还需和其他几位太医，商量着来！”

    “还请庆嬷嬷稍等！”

    说完就叫身边的药童去请人。

    庆嬷嬷有些担忧，但还是淡笑着点了点头。

    “自当如此！”

    事实上，那太医并非就不能医，只是……

    贵妃娘娘的病实在非同儿戏，出了什么事，他一个人，担不起啊！！

    不多时，另来了三位太医。

    都是太医院医术高明的老太医！

    大家商量着，出了个方子。

    映月急急地去煎药，熬药，足足一个时辰才把要端了上来。

    众人合力按着贵妃，一勺一勺给她灌了进去。

    其中一位太医还从药箱里拿出一排银针。

    在施贵妃的十指尖上都刺了口子，往外挤了几滴黑血。

    等血珠子变成红色方才作罢。

    贵妃昏了过去。

    众人都擦了擦汗。

    “明日一早，醒了就好了！”

    映月总算是放下了心。

    “多谢太医！”

    说着拿了荷包，送几个太医出门。

    庆嬷嬷心里也松快了不少。

    她看着映月脸上五个手指印，笑道。

    “你主子这样待你，难道你心里不怨恨？！”

    映月忙跪下来磕头。

    “奴婢身低命贱，要是主子心里能舒服点，奴婢怎样都愿意！”

    庆嬷嬷就点了点头。

    “好丫头！”

    说着拍了拍她的肩，也就离开了。

    热闹的宫室很快寂静下来。

    一旁的桌案上，小兽鼎里燃香袅袅。

    里面燃着的，正是芸妃送来的梦甜香。

    ……

    翌日，施贵妃睡醒，果然好了不少！

    脸色没之前那么苍白，眼睛也光亮有神了些。

    心里堵着的那口气，终于是出去了。

    当然，和皇后撕破脸，也无可挽回！

    不过也无所谓了，她和皇后，终究是死对头！

    想罢，施贵妃长叹了口气！

    “娘娘，用早膳了！”

    映月摆好了膳进来。

    施贵妃看着她的脸，就问。

    “我昨天打的，可还疼？”

    映月忙跪下。

    “回娘娘，不疼了！”

    施贵妃淡淡地看了一眼，也就没再多说。

    早膳，施贵妃难得用了不少。

    小笼包和煎饺都吃了些，连稀饭都喝了大半碗。

    映月喜笑颜开。

    “娘娘您今儿吃得真好！”

    施贵妃冷冷一笑。

    “有些人就盼着本宫死呢！可惜本宫偏偏不能叫她得了意！”

    “她自以为没证据，别人就奈何不了她？”

    “未免也太天真了！我能想到，表哥他肯定也能想到！”

    “听说……表哥许久都没去椒房殿了呢！”

    想到此，施贵妃嘴角泛起一丝得意！

    她走到窗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整个人耳清目明，重生了一般。

    她对着天边的晨光愣了一会儿！

    突然转身，眸光映着朝霞，燃起一丝斗志！

    “本宫要替皇儿报仇，本宫就是要她不好过！”

    “本宫就是要亲自把皇后踩在脚底下！”

    映月有些害怕，不敢言语。

    不过，施贵妃也没打算叫她同意。

    她径自走到软榻上，斜斜地躺了下来。

    “去！给本宫顿一碗牛乳燕窝，这么久了，总该好好调理身子！”

    “是！”

    映月行了礼就退了下去。

    ……

    一场闹剧，终究结束。

    皇后和施贵妃谁也没捞着好。

    不过，自那之后，施贵妃像是振作起来。

    膳食又没人敢怠慢。

    人参燕窝，样样不少地吃着。

    闲来无事，出去逛逛，晒太阳！

    日子挺悠闲，也不急着承宠。

    不足半个月，之前那个艳冠群芳的施贵妃似是又回来了。

    这日去请安，夏如卿坐在后面。

    但见施贵妃一身玫红色艳丽宫装，上边儿绣着大多大多的芙蓉，头上是一整套的鎏金红宝石头面。

    做工精致，巧夺天工，价值不菲。

    她搭着映月的手，随意地屈了屈膝。

    “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也只得摆手。

    “起来吧！”

    “多谢皇后娘娘！”

    施贵妃红唇轻轻一勾，一个漂亮的转身就落座！

第212章 科举放榜

    夏如卿看着，只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

    这……真的是半个月前那个……发了疯的贵妃吗？

    这恢复能力，真的是……

    不得不说，仇恨的力量，还真是不可估量啊！

    回到清雅居。

    夏如卿道。

    “今儿天气还不错！”

    “感觉菜园子的菜都差不多了，不如今晚吃个火锅？”

    小喜子和紫月很高兴。

    尤其是小喜子。

    “主子您都要什么？奴才去给您准备！”

    毕竟，主子吃好的，做奴才的也能跟着一饱口福。

    不管别的地方如何，反正清雅居是这样！

    紫月也说。

    “那奴婢先去打扫个地方出来！炉子和锅子都得洗洗干净！”

    夏如卿就笑了。

    “这才早上，瞧把你们激动的！”

    “还不快走！”

    “是是！”

    主仆三人说说笑笑往菜园子走去！

    冬月半了，外边儿已经是寒天冻地。

    菜园子里边却绿油油一片！

    菠菜，萝卜，白菜，胡萝卜，莴苣，每一样都长得很好。

    之前挖好的那莲藕池，也已被小喜子种的满满当当。

    想吃新鲜的藕，直接叫人挖就可以了。

    吃货就是这样，看见地上一片新鲜蔬菜。

    夏如卿觉得有安全感多了。

    那些所谓的金贵的干菜，谁爱吃谁吃，老娘我是不吃了！

    大萝卜大白菜廉价又怎样，新鲜的，一样好吃！

    ……

    逛了一会儿，夏如卿就带着人回去了。

    清雅居的小茶房比原来昭华阁的大了许多。

    里边儿锅碗瓢勺应有尽有，比普通人家的厨房都不知豪华多少倍。

    按说，宫里只有怀了孕的妃嫔，才有资格设立小厨房。

    并且内务府也会派厨娘来伺候。

    这样一宫的饮食就不用去御膳房取，直接在小厨房吃就可以！

    其余的人，你顶多有个小茶房就不错了。

    也有炉子，可以烧茶烧水。

    但，夏如卿就喜欢做点儿先小菜，自己捣鼓一些东西吃。

    内务府和膳房又想巴结，这才弄了这么些锅具过来。

    不过，厨娘是没有的！

    所以，夏如卿这里再豪华，也只能算作是小茶房！

    中午用膳的时候。

    小喜子照例去提膳。

    可过了才有半刻钟的时间，小喜子就疯了似的拐了回来。

    夏如卿正逗猫呢。

    大白吓得炸起毛就跑。

    她自己也一脸惊诧。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小喜子上气不接下气，喘了好大一会儿才说。

    “主……主子……”

    “奴才刚刚听说，外头放榜了！”

    “放什么榜？”

    夏如卿一时没转过弯儿来。

    紫月就提醒。

    “主子，科举的榜啊，二少爷！”

    夏如卿愣了两秒，一拍大腿。

    “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想着，她就有些激动。

    “也不知道靖风能不能考上，考上了他就秀才了！”

    “对了，秀才的这个，不能在京城看吧！是不是应该在当地看？”

    “怎么想个法子打听一下呢？”

    夏如卿急得抓耳挠腮！

    小喜子就笑。

    “主子，这事儿，恐怕得去求求皇上！”

    夏如卿眼睛一亮。

    是了！皇上！

    只是，她很快又叹气。

    “唉！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着皇上啊！”

    紫月就忙安慰。

    “总会见到的，主子您先别急！”

    “说不定……这两天就能见呢！”

    夏如卿点点头。

    “也只能这样！”

    “算了，先吃饭吧，吃饭是大事，不能耽误！”

    小喜子：“……”

    ……

    当晚，赵君尧就翻了夏如卿的牌子！

    夏如卿很高兴地迎了出来。

    行礼过后，就笑道。

    “皇上您可真是会挑时间！”

    她今晚，打算吃火锅呢！

    赵君尧就看着她。

    “此话怎讲？”

    夏如卿忙摇头：“嗯，不怎么讲！”

    赵君尧：“……”

    不怎么讲？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回答！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

    还没掀开帘子，香味儿就冒了出来。

    赵君尧回头，用一种‘我懂了’的眼神，看着夏如卿。

    夏如卿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皇上，您要是喜欢吃，就不许笑话我！”

    赵君尧背着手，拧着眉问。

    “朕……什么时候说喜欢了？”

    “朕……什么时候又笑过你了？”

    夏如卿被问地满脸通红，自己这是……自作多情了？

    正不自在，赵君尧就一把搂了她。

    “想饿死朕？还不快来伺候着！”

    夏如卿猛地回神，‘哦’了一声，就忙进去了。

    里边的东西都准备全了，不大不小的火炉子就支在软榻边上。

    炉子上的红油火锅汤咕嘟咕嘟煮着，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一旁的小炕桌上放着几碟子蔬菜和肉。

    “这些菜都是我小菜园里种出来的，皇上，您可得多尝尝！”

    “哦？那这肉呢？”赵君尧问。

    夏如卿就说。

    “这个是羊肉，我专门叫膳房的师父切的！”

    盘子里的肉，一片片薄如蝉翼，颜色鲜红，看着十分新鲜。

    “这个是牛肉，用秘汁腌出来的！待会儿进去煮一下，鲜嫩多汁！”

    “那这个呢？”赵君尧笑着问道。

    夏如卿又答。

    “这个是鹿肉，本来我可没打算吃鹿肉，不过御膳房刚好有，我就要了一些！”

    “暂时没想好怎么吃，就煮一煮，沾点儿料汁吧！”

    说着，夏如卿指着一旁的一碗料汁。

    “这可是我亲手调的，吃火锅必备！”

    赵君尧点了点头。

    “你管这个东西叫火锅？”

    夏如卿点了点头！

    赵君尧貌似没吃过，他去年冬天吃的是烤串。

    夏如卿忽然想。

    这古人也挺可怜的，有钱人想吃好东西吧，还得顾忌这顾忌那的！

    穷人吧，又吃不起。

    全世界好像都不会享受！御膳房好像在暴殄天物！

    悲哉！悲哉！

    ……

    当晚，外边儿寒风呼呼地刮，天寒地冻。

    里边儿，一只小炉子，就撑起了满室的温暖。

    古人云：君子远庖厨！

    这话果然不错。

    当赵君尧拿起筷子，对着沸腾的火锅的时候，他完全不知所措。

    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帝王，也有了为难的时候！

    而这会儿，夏如卿倒成了老司机！

    “皇上，您看着，得这么来！！”

    说着，夏如卿夹起一片羊肉，在沸腾的火锅里涮了一圈。

第213章 白马书院第一人

    很快就捞了上来，然后放在料汁碗碟里，沾了沾，顺便降了降温。

    随后就直接夹到皇上面前。

    “您尝尝？”

    赵君尧皱了眉。

    “这……熟了吗？能吃？”

    事实上他想问的是。

    这一片……颜色不怎么好看，甚至有点儿诡异的肉，真的能吃？

    夏如卿点点头。

    “真的能吃！”

    赵君尧皱着眉，还是有些犹豫。

    夏如卿只好不管他，自己又涮了一片肉，放在料汁碟子里沾了沾。

    她一口就把肉片吞了进去。

    鲜嫩多汁的肉香味瞬间溢满整个唇齿。

    随后一嚼，舌尖上又有了些火锅料汁的麻辣鲜香！

    “好吃！真的好吃！”

    “皇上，您尝尝吧！”

    说完，夏如卿又给他夹了一片。

    刚才那凉掉的就不要了！

    赵君尧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半信半疑地用筷子夹起那片肉。

    动作优雅地放进口中。

    他表情一顿！

    嚼一嚼，又一顿。

    “怎么样？好吃吗？”

    赵君尧把那片肉吃掉了，又拿起杯子喝了点茶！

    最后慢条斯理地点头。

    “嗯！还是不错的！”

    夏如卿：“……”

    如果在现代，遇到这样的男朋友，是时候揍一顿了。

    好吃就好吃，还装！

    真是！

    只可惜，这是在古代！

    她只是他众多小老婆之一！

    没有如果！

    不过，赵君尧还算有良心。

    看到卿卿不高兴，他似乎也觉得有点而过。

    于是，在吃了n多片羊肉，牛肉，鹿肉，萝卜，白菜，莲藕，菠菜之后。

    心满意足的赵君尧终于开口问道。

    “卿卿，朕有一个好消息，想不想听？！”

    夏如卿：“？？？”

    废话，好消息谁不想听！

    当下，某人又没骨气地堆起了笑脸。

    “想听，当然想听！”

    赵君尧本想逗一逗她。

    只可惜，一看见她的笑脸，就怎么也绷不住。

    自己也不自觉地笑了。

    算了，在……卿卿面前，面子不重要。

    赵君尧又抿了一口茶，吊足了夏如卿的胃口后，才道。

    “你弟弟……”

    夏如卿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怎么了？他怎么了？”

    赵君尧道。

    “你弟弟很好，听说……”

    “考中了秀才，还被称为……白马书院第一人！”

    那么多府、州、县，出那么多秀才，谁也记不住你是谁。

    可……白马书院第一人，就不一样了。

    大楚朝，江南的白马书院，谁不知道？

    白马书院第一人呢？

    夏如卿十分激动，有些不敢置信。

    “我弟弟，真的考上了秀才？”

    赵君尧又抿了一口茶。

    “君无戏言！”

    夏如卿闻言，忽然跪地。

    “多谢皇上！”

    不管怎么说，一国之君都不可能去关注一个秀才。

    他关注这些，不过是因为自己。

    夏如卿真的觉得，心里暖暖的，快要融化掉的感觉。

    赵君尧愣了愣。

    身为帝王，被人跪拜，他早已习惯。

    可看到卿卿跪在地上，感谢他的恩典的时候。

    他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他做这些，不是为了得到她的感激。

    而是纯粹地发自内心，想叫她高兴！

    想着，就把她拉了起来。

    动作有点儿粗暴，像是在赌气。

    “卿卿，你是感激朕，还是真的高兴？”

    夏如卿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她只知道，弟弟出息了，能为她撑门第了，自己很快就能熬出头了。

    所以，她当然是高兴啊！

    “我……我高兴！”她拼命点头。

    赵君尧就松了口气，心里那点儿不悦也瞬间消失！

    卿卿高兴，他觉得一切都值！

    夏如卿情绪有点儿不受控制，心跳地扑通扑通，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终……终于熬出头了！”

    她更咽着说道。

    不知道是骨肉亲情，还是原主没走甘心呢。

    总之，她心里无比的酸楚难受。

    就好像，当年受了百般折磨的，就是自己一样。

    赵君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好了，以后就好了，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当然，除了朕！

    夏如卿拼命点头。

    “嗯嗯！”

    ……

    是夜，二人很和谐，赵君尧的感觉前所未有的满意。

    第二天一大早，赵君尧精神抖擞上朝去了。

    夏如卿还在昏睡着。

    天快亮的时候，紫月还是把夏如卿叫了起来。

    “主子，该去请安了！”

    叫了大几十遍，夏如卿终于顶着一双睡眼，迷迷糊糊爬起来了。

    昨夜被折腾得太晚，她都快困死了！

    紫月就笑。

    “您睡不够，请安回来再睡也是一样的！”

    夏如卿有些不乐意。

    “回来再睡，哪有直接睡着解乏？！”

    紫月就不说话了，热水什么的已经备好。

    她就手脚麻利地伺候着。

    两刻钟后，她总算是打扮妥当，带着紫月往椒房殿来。

    夏如卿去得不早不晚，有人来，也有人还没来。

    大家相互见了礼，她就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无精打采地打着盹儿！

    等了一会儿，人都来齐了。

    施贵妃仍旧是最后一个，比皇后到的还晚。

    进门草草行礼，也不等皇后叫平身，自己就先起来了。

    皇后一开始还挺生气，后来直接无视。

    全当没有这个人！

    看了看大家都在，皇后就笑着寒暄。

    “你们进宫时候也都不短了！”

    “皇上膝下无子，也是本宫的一块心病！”

    “你们要多多努力，争取早日为皇上诞下龙嗣！”

    “是！”

    “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众人起身受教。

    施贵妃就不行了，当即冷笑嘲讽！

    “本宫的孩子刚去不多久，皇后就说这话，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装什么好心呢！众姐妹真的怀孕，不知道能不能生下来呢！”

    “是吧，皇后娘娘！”

    皇后气得差点儿吐血，不过她还是努力绷紧表情。

    死死压住心里的怒火，冷笑道。

    “施贵妃这话，本宫怎么听不懂！”

    “本宫身为一国之后，自当要全力为皇上开枝散叶！”

    “不像是有些人，可以在后宫，目无章法，为所欲为！”

    施贵妃腾地一下站起来。

    “你说谁目无章法呢！”

    皇后又岂会怕她，随即冷笑。

    “自然是谁搭话，就说谁喽？”

    “……”

第214章 正四品婕妤

    二人吵了起来，夏如卿都清醒了不少。

    她看了一眼，又习以为常地低头。

    ‘嗯，最近……皇后和贵妃撕逼有点儿多啊！’

    后宫看似太平，实则暗潮汹涌呢！

    至于那背后之人么……

    夏如卿看了一眼自己一旁，一脸天真无邪假装害怕的惜贵人，

    心头微微冷笑。

    这背后之人，大约是收获最大的！

    从椒房殿出来，夏如卿就近去了御花园。

    最近，梅花儿快开了，反正离得也不远，就顺路打算去看看。

    只是，她还没走几步，就被惜贵人和兰贵人追上了。

    “夏姐姐，你要去哪儿？”

    夏如卿一回头，见是她俩，就笑了笑。

    “原来是你们啊！”

    “我要去看看梅花开了没……”

    说着就继续往前走。

    惜贵人也跟了上来。

    “兰姐姐，我们也去吧！”

    兰贵人还没说什么，就被惜贵人拉着往前走。

    三个贵人一路走着，吵吵闹闹。

    话题转来转去，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香料上。

    惜贵人很兴奋。

    “兰姐姐，你闻闻我身上的香味好闻吗？”

    惜贵人一拂衣袖，一股暗香飘来。

    夏如卿下意识把头转到一边。

    兰贵人倒是在专注地去闻。

    不多时她高兴地道。

    “好闻！”

    惜贵人就更高兴了。

    “夏姐姐你觉得呢？”

    夏如卿抿唇一笑。

    “是挺特别的！”

    惜贵人就得意起来，一脸自豪地说。

    “这是我娘亲制的香，世间绝无仅有呢！”

    说着，又自顾自地说道。

    “其实，我自己也会，就是……没我娘亲制得好！”

    夏如卿一听这话。

    心里咯噔一下。

    心说：这是……要在她们身上下套了？

    看兰贵人的模样，像是完全不知情。

    唉……

    要是一伙的也就罢了。

    要是不知情……

    夏如卿同情地看了一眼兰贵人。

    她正一脸崇拜地看着惜贵人，羡慕她生得一双巧手呢！

    罢了，自己管那么多做什么？

    她自身都难保呢。

    想着，夏如卿就找了个借口要离开。

    惜贵人有些急，拦着她。

    “夏姐姐，你不去看梅花了吗？”

    夏如卿脸色有些白。

    “我忽然有些头晕，你们先去吧”

    说完就要走。

    惜贵人又拦着。

    “那我回头收集些梅花，制些梅花香送给夏姐姐好吗？”

    “夏姐姐你不会嫌弃吧……”

    夏如卿眼神微微凉了一下，忽然又笑了。

    “怎么会？我求之不得呢！”

    说完，夏如卿没再多说。

    扶着紫月绕道走了。

    刚一转弯，夏如卿的眼神骤然冰凉。

    “呵……她这是……把主意打到我这儿了？”

    紫月也看出来不对劲了，有些鄙夷。

    “宫里谁不知道，香料这东西是不能乱送的……”

    “偏她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夏如卿摆了摆手。

    “罢了，以后她送，咱们也接着……”

    “就是，不要用就成……”

    紫月点了点头，忽然又叹了口气。

    “唉……就是兰贵人……”

    那个老实懦弱的贵人，怕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夏如卿无奈地摊手。

    “还不知敌友呢？我可不是圣母玛利亚！”

    紫月就不说什么了。

    ……

    熙福宫

    刚刚怼了皇后的施贵妃，这会儿心情很是舒畅。

    端着一碗牛乳炖燕窝，吃得很满意。

    映月在一旁悉心伺候着。

    贵妃道。

    “表哥多久没去过皇后那儿了？”

    映月想了想就说。

    “得有两三个月还多！”

    施贵妃就更满意了，牛乳燕窝都香甜了几分。

    “好！”

    “还是表哥英明！”

    “本宫不得宠，没有子嗣，一样当贵妃！”

    “可皇后无宠无子，本宫倒要看看，她能不能做稳当！”

    映月想了想，就问。

    “娘娘，皇后要是抱养一个……记了名字……”

    话还没说完，施贵妃眼神就刀子一样扫了过来。

    “本宫看看谁敢生！”

    说完就命令道。

    “去！把芸妃叫过来！”

    “是！”

    ……

    芸妃很快来了。

    之前在皇后那儿，她没靠山，缩手缩脚。

    如今

    施贵妃终于翻身爬起来。

    对她也算是好事。

    她更得小心谨慎地伺候着。

    施贵妃就下了一个死命令。

    “把惜贵人和兰贵人牢牢抓在手里！”

    “继续挑拨！叫她们和夏贵人斗！”

    “听懂了吗？”

    芸妃有些迟疑。

    “娘娘，她们现在不在我这儿住，听说……她们和夏贵人走得还挺近的！”

    “什么？！”

    施贵妃怒目圆瞪！

    芸妃又道。

    “娘娘，那两个贵人您也见过！”

    “像是……不怎么想往上爬呢！”

    挑拨离间，对她们不管用啊！

    施贵妃想了想，倒也是。

    “你说得有道理……”

    “要是斗，早就斗起来了……不至于等到现在！”

    芸妃即可点头表示赞同！

    施贵妃想了一会儿，就另外吩咐。

    “罢了！就……多走动就行！”

    “她们有机会侍寝，就有机会怀孕！”

    “给本宫好好看着，绝不能叫她们怀孕生子！”

    “是！”

    ……

    临近腊月，天越来越冷。

    皇后写了折子，亲自送去御书房。

    “明年就该大选了，按着规矩，宫里头这些老人，位分也该晋一晋了！”

    “臣妾拟了个单子，请皇上批示！”

    赵君尧接了折子，看了皇后一眼。

    说了句：“坐吧！”

    皇后欣喜万分。

    “多谢皇上！”

    她内心很是得意。

    ‘皇后就是皇后，即便不得宠，也总有机会见皇上！’

    ‘贵妃呢，再贵也是妃！不得宠她就什么都不是……’

    ‘听说……施家又要送新人进宫，贵妃……没了孩子，终究再难起来！’

    呵呵，后宫里，终究还是她的赢家！

    赵君尧接了折子，看都没看皇后一眼。

    拿着御笔在几个名字处圈圈点点。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重新给了皇后。

    “就这么办吧，其他人的不必动了！”

    皇后收了折子，打开一看。

    第一眼看到的朱红御批，就是：夏贵人……拟晋正四品婕妤。

    其余几个晋位全都驳回了。

    另外，又添了两个才人晋贵人。

    “这……”

    “皇上，这是不是有些不妥？”

    一般来说，晋位都是一级一级的来。

    “这无孕无子，无功无德，就连升两级，怕是……不能服众”

    皇后犹豫着说。

第215章 夏婕妤 1

    她心里有点儿慌，这夏氏，看似不知不觉的。

    怎么就得宠到了这个地步？

    真是大意了！

    赵君尧唇角微扬，目光投向皇后。

    “宫里哪条规矩说，不能连升两级？”

    “这……”

    皇后哑口无言，是没这条规矩。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

    “不过一个四品，又不是主位，皇后……这也要揪着不放吗？”

    皇后一听连忙就跪下了。

    “臣妾不敢！”

    赵君尧笑了笑，目光柔和了半分。

    “不必客气，你终究是朕的皇后！”

    所以，朕想给谁晋位，你没资格阻拦！

    皇后弯腰：“臣妾惶恐……”

    赵君尧摆了摆手，吩咐道。

    “李盛安”

    “送皇后出去……”

    皇后心里又一沉，还想说什么，可终究不敢开口。

    只得行礼退了下去。

    ……

    腊月初。

    晋位的旨意下来了。

    夏贵人晋位正四品婕妤。

    原来的程才人和宋才人晋了正六品贵人。

    后宫哗然。

    “竟只有三个人晋位！”

    最重要的是，晋位的不是自己。

    当天。

    后宫不知道碎了多少茶碗，撕破多少帕子！

    夏如卿自己也十分震惊。

    “我这算不算，在风口浪尖上了？”

    “想低调点，也不能啊！”

    紫月就说。

    “主子，咱们这儿势必要添人的，您还是想想怎么办吧……”

    她有些哭笑不得。

    “还能怎么办？”

    添人就添呗，总不能，因噎废食吧。

    下午的时候，各宫的赏赐和贺礼都下来了。

    皇后赏了一对梅花烙枝的簪子，一架黄鹂啼春的屏风，一块水晶琉璃盖的南洋时辰表。

    都是珍贵之物。只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呢。

    夏如卿愣了片刻才笑。

    “皇后这赏赐……有点儿意思啊”

    梅同‘霉’，时辰表不就是钟表么？送钟表？送终？？？

    至于黄鹂啼春的屏风么。

    皇后的意思大概是：

    你不过是个供人赏玩，讨了主子欢心求得上位的玩意儿而已！

    换句话说：

    你就是个玩意儿，别得意！

    贵妃的赏赐么，更奇葩。

    直接送了几株被雨雪打得半死不活的梅花过来。

    美其名曰：“这可是珍品，好好拾掇，很快就能开花！”

    夏如卿直接气得笑了。

    “这是不是在说？你再怎么傲雪，也不能凌寒独自开”

    “她一样有手段把我摧残成这样？”

    紫月脸色很不好，不知道该怎么答。

    夏如卿围着那堆礼品又看了看，终究没发现比贵妃的还奇葩的了。

    “算了，把这些都收进库房，登记造册！”

    “另外……那几株半死不活的梅花，就栽到前边儿的小花园里，好生照料！”

    “这个黄鹂屏风摆上，这对簪子我明天戴着去请安！”

    “这个时辰表么……”

    “算了，收起来吧……”

    也不能什么都往身上招呼，不是么？

    紫月一一应了。

    下午，夏如卿午歇起来，就带着紫月去谢恩。

    其实也就去了各宫主位娘娘那儿。

    其余比她位分低的都不用去。

    不过大半个时辰，就完事回去了。

    夏如卿脱了斗篷的躺在软榻上，一边撸猫一边烤火。

    “今儿下午这一圈，我感觉我就像个活靶子！”

    现在想起来，她还有点儿后怕！

    后宫里，果然能吃人啊！

    说完就感叹。

    “以后的日子，怕是没那么舒服喽！”

    “大白，是不是啊？”

    大白窝在她怀里，慵懒地享受着，都懒得看她一眼。

    夏如卿就摸着她身上的一块烫斑。

    “你太懒了也，活该被烫！”

    猫咪怕冷，大白贪恋火盆子。

    窝在旁边一不留神，后背就被烫秃了一块。

    为此，夏如卿还专门叫人给她做了件衣裳。

    等猫毛长出来，再把衣裳脱了。

    这样就不丑了！

    紫月把一个手炉装好，塞在夏如卿怀里。

    “主子您可不能乱想……”

    “这晋位，多少人都盼不来呢！”

    夏如卿就笑了。

    “我哪有乱想，后宫里，你不往上爬，就得被踩死，这道理你家主子我还是懂的！”

    “放心吧……日子当然会越过越好！”

    她要争，她当然要争！

    寸土寸金，分秒必争的争！

    主仆二人正说着，小喜子来说。

    “内务府的海总管来了，说是给主子送人！”

    夏如卿一听，忙说道。

    “快请进来吧！”

    小喜子出去了，片刻后，海大胜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给夏婕妤请安！”

    夏如卿忙道：“海总管客气了！”

    海大胜就笑。

    “恭喜夏婕妤了，您晋了位，这人手怕是不够使，奴才就带了人过来您挑挑！”

    “不知道您……有没有其他合意的，直接调来伺候也成！”

    夏如卿忙笑。

    “并没有，我还是直接挑几个吧！”

    “哎！”

    海总管叫人把人都带了进来。

    一回五个人，一共二十个。

    太监是一共十个，都带了来。

    夏如卿觉得，挑人这绝对是个绝活儿。

    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她们都一副，我可以为主子上刀山下火海的神情。

    夏如卿直接挑花了眼。

    “不知道，海公公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每个人都好，太难挑了！”

    夏如卿想赌一赌。

    赵君尧既然给她晋位，就有可能……会帮她的吧！

    果然，海总管看了一会儿，目光停留在两个人身上。

    凝视了好大一会儿才转向别处。

    “奴才可不敢给夏婕妤做主！”

    夏如卿早已明白他的意思，就故作失望。

    又转了两圈，就挑了那两个。

    “这两个宫女，看着虽没那么机灵，但看着就踏实能干！”

    “就她们吧！”

    海大胜笑眯眯地说。

    “婕妤好眼光，你们还不快谢恩！”

    那两个宫女忙屈膝应是，跪地谢恩。

    “嗯，你们就留下来好好伺候夏婕妤！”

    “如果敢有别的心思，内务府也不轻易饶了你们！”

    “是！”

    “多谢海公公，紫月，送公公出门！”

    “是！”

    紫月拿了一只沉甸甸的大荷包，把海大胜高高兴兴送走了。

    夏如卿看着新添的一个小太监，两个小宫女。

    她转了一圈，指着那小太监问。

    “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太监看着才十来岁，还不怎么机灵呢。

第216章 夏婕妤 2

    他怯怯地答。

    “回主子的话，奴才叫小竹子！”

    “小竹子？”

    夏如卿重复了一遍。

    “这名字还不错！”

    “你就叫小竹子吧……”

    又问那两个宫女，你们呢？

    “回主子，奴婢杨花”

    “奴婢叫春翠”

    夏如卿：“……”

    这名字，还真的是……俗啊。

    “算了，这名字不好，不如就跟着紫月叫吧……”

    “你叫……紫宁”

    “你叫紫苏！”

    “怎么样？”

    两个小宫女面面相觑，回过神来，忙磕头谢恩。

    “多谢主子赐名！”

    “都起来吧……”

    “以后你们就跟着紫月好好学！”

    “是！”

    把她们都安排好，天也差不多快黑了。

    小喜子去御膳房提膳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皇上翻了新晋的程贵人的牌子。

    夏如卿听了，愣了片刻，松了口气般地说。

    “这样才好……”

    “这个活靶子，谁爱当谁当，我可不喜欢！”

    说着，就吩咐小喜子。

    “小竹子以后就跟着你，好好教他！”

    真正的意思是：

    好好看着，有问题趁早掐死在摇篮里。

    笨一些没关系，吃里扒外什么的就不能忍了。

    ……

    吃了晚饭，夏如卿端着一碗小鱼干喂大白。

    平时一向高冷慵懒的某猫，见了小鱼干就原形毕露。

    节操掉的一点儿不剩。

    撒娇卖萌无所不用其极。

    逗得紫月和小喜子捧腹大笑。

    紫宁和紫苏都在外间伺候，听见里边儿的阵阵笑声。

    俩人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问。

    “难道说……夏婕妤真的这么和气？”

    “应该是吧……”

    “我们好好伺候，一定也能叫主子看上眼的！”

    “嗯！”

    其实这两个宫女，并非赵君尧刻意为她找来的。

    内务府的新进宫女鱼龙混杂，被谁收买的都有！

    赵君尧只提了一句：“好好选几个好的给她！”

    李盛安心思通透，自然懂得怎么做。

    他安排的虽不是什么得力助手。

    但最起码，干干净净。

    好好调教，都是不错的下人。

    夏贵人也算通透，自然知道该怎么调教。

    ……

    夏如卿陪着大白玩了一会，看时辰也不早了。

    紫月用汤婆子给她捂热了被窝，夏如卿热乎乎地钻了进去。

    大白在她的枕边喵喵直叫。

    似乎也想钻进去。

    夏如卿就抱着它蹭了蹭。

    “钻进去你就出不来了”

    大白“喵……”地一声，又舔了舔她的脸。

    “哎你这臭大白，很痒的知不知道！”

    “喵！”

    某猫又舔了一下。

    一双黑宝石一样的猫眼仿佛在说：

    你不让我钻，我就一直舔你！

    夏如卿无奈：“大白你的猫脸呢？”

    大白又舔了一下。

    然后用白色的小jiojio，踩着她的脸。

    最后一转身，一根毛绒绒的大尾巴甩了过来。

    “哼，本喵没脸！”

    夏如卿：“……”

    大白，你赢了。

    夏如卿把被窝让给它一些。

    一人一猫很快打起了小呼噜，此起彼伏。

    一个比一个睡得香甜。

    ……

    戌时已过，夜已深。

    整个后宫都沉浸在夜色里。

    不管这里的人，睡得好或不好，梦或甜，或苦！

    总之，都在沉睡！

    没人会想到，这个点儿了，御花园还会有动静。

    假山洞的一处黑暗角落里。

    一个黑影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不多时，另一个黑影急急往这边赶。

    两人见面，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就匆匆过去了。

    好像……传递了什么东西！

    一阵刺骨的黑风刮过。

    御花园里的树枝剧烈摇动，发出呜呜咽咽的诡异声音。

    寒风过去，假山后早已没了人影。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

    翌日

    椒房殿很热闹。

    贵人多了两个，夏贵人升了夏婕妤。

    其余的人都在原地踏步。

    也算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了。

    不管私底下怎么骂，怎么诅咒。

    这面对面的时候么。

    总是一副好姐妹深情款款的模样。

    夏如卿都习惯了！

    “夏婕妤头上这对簪子不错，梅花烙枝，好别致啊！”

    芸妃闲闲地说道。

    夏如卿就一脸满足地扶了扶自己的簪子。

    “芸妃娘娘好眼光，这是皇后娘娘赏赐的贺礼，臣妾也很喜欢！”

    不软不硬地怼了回去，还拉了皇后做挡箭牌。

    芸妃憋得满面通红，却找不出话来反驳。

    人家是得宠的婕妤，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小贵人了！

    一时气结，也终究没说什么。

    随即，她的目光转向了程贵人。

    “程贵人这身儿衣服不错，难怪皇上喜欢你呢！”

    这句话可真是。

    既能把程贵人架在火上烤。

    又能让夏如卿堵心了。

    瞧瞧，皇上不喜欢你，喜欢别人了。

    夏如卿笑了笑，没再说话。

    程贵人则小心谨慎起身行礼。

    “多谢芸妃娘娘赞赏！”

    说完，人家一个字都不多说，又坐下了。

    芸妃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更堵得难受。

    施贵妃倒是坐在前边一言不发。

    在她看来，除了她自己，后宫所有的女人都是狐狸精。

    对谁都没好脸色。

    皇后还是一副大肚容人的模样。

    “程贵人头回侍寝，本宫也没什么好东西，就送你一对儿簪子吧！”

    说着叫玉兰捧着托盘上来。

    夏如卿不看还好，一看，内心就炸了。

    款式和她头上戴的一模一样！

    最重要的是，她的比自己的大，华丽，精美！

    程贵人咬着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谢恩接了。

    皇后就很满意。

    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夏如卿头上戴的梅花簪。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夏如卿气得要死，扎心！扎心啊！

    可是，表面上还得维持淡定！

    呵呵，皇后这一招玩得可真漂亮啊！

    程贵人收了簪子。

    施贵妃和其他主位娘娘也都给了赏赐！

    众人明嘲暗讽，指桑骂槐足足嘲笑了小半个时辰才散！

    夏如卿受了一肚子气，一回到清雅居，就把头上的簪子摘下来扔在地上。

    “我呸！见鬼去吧！”

    紫月慌忙捡起来。

    “主子，您不戴可也不能扔啊！”

    夏如卿赌气：“不准捡，就要扔，给我砸了！”

    叔可忍，婶不可忍！

    紫宁和紫苏都被吓着了，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紫月犹豫着不敢砸。

第217章 我就是装的

    “主子，毕竟是皇后娘娘……”

    “我呸！”

    夏如卿霍霍杀到紫苏面前。

    “紫苏，你去砸！紫宁也去，一人一只，砸个稀巴烂！”

    两个小宫女面面相觑。

    犹豫了片刻二人果然听话地，一人拿起一只簪子。

    先踩了几脚，又去找了块儿砖头，一下一下，很快砸了稀巴烂。

    “哎……”

    紫月想阻止，但是晚了！

    夏如卿的心情总算舒畅了起来。

    “你们两个很好，小喜子，赏她们！”

    说完，就蹬蹬蹬跑回了屋子里，趴在床上，谁都不理，连早膳都没用。

    夏如卿这么一睡，就睡到了下午时分。

    紫月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她叫起来。

    “主子，您早膳都没用，小喜子去御膳房要了您爱吃的菜！”

    “您好歹起来吃一点儿！”

    夏如卿迷迷糊糊睁眼一看，是紫月。

    心里一阵堵塞，就赌气别过了头。

    紫月哭笑不得：“好了主子，奴婢跟您道歉！”

    “主子，奴婢不该不听您的话，不砸簪子！”

    夏如卿瞥了她一眼，依旧别过了头。

    紫月就笑了笑，掏出一只木盒子。

    “您看，奴婢把这破簪子都收着呢！要是皇后娘娘问起”

    “您也好交差不是？”

    夏如卿一看，果然是那一对已经稀巴烂的簪子。

    心里觉得痛快！总算是过了这道坎儿。

    “算你这丫头细心！”

    说完，自顾自爬了起来。

    紫月叫人打水进来洗了脸，伺候她梳了头。

    小喜子那边已经把午膳都摆好了。

    “麻辣豆瓣鱼，清炒笋丝，小米粥……”

    “嗯，不错……”

    “有浓有淡，又香又辣！”

    一餐饭，夏如卿吃得很是满意。

    吃饱喝足，心里那点儿不快也早就不见踪影。

    逗猫看书，窝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也算是自由自在。

    ……

    邀月宫

    芸妃那边儿最近比较热闹。

    惜贵人和兰贵人都被她请来串门。

    连午膳都是在邀月宫吃的！

    对此，夏如卿十分感激。

    “要不是芸妃，那俩人我甩都甩不开！”

    从某种角度来说。

    她现在偷得浮生半日闲，也有芸妃的一份功劳！

    午膳后。

    惜贵人和兰贵人待了好大一会儿才离开。

    芸妃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采蝶，叫人去送送她们！”

    采蝶忙行礼。

    “是！”

    说着跟了出去，找了个叫瑞儿的二等宫女出去送。

    自己送到门口就折了回来。

    采蝶有些不明白。

    “娘娘，贵妃娘娘只是叫您看着她们，您怎么……”

    芸妃一笑。

    “我为什么对她们那么好，对吗？”

    采蝶点了点头。

    芸妃又笑了，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悠悠地说。

    “贵妃娘娘早已被皇上抛在脑后，你看不出来吗？”

    “本宫就算不能另寻出路，至少，也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啊！”

    皇上的宠爱，就是后路！

    采蝶想了想也是，就不说话了。

    ……

    惜贵人回了住处，在窗口的地方站了许久。

    目光所望的方向，是夏贵人的清雅居。

    身后没人，她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

    “施贵妃！芸妃都好对付！那个女人，才是真的狐狸精啊！”

    冬茶高高兴兴端了茶碗进来。

    “主子，您最爱喝的茶奴婢给您泡好……”

    冬茶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惜贵人忽然转身。

    她的表情狰狞，目光阴鸷冰冷，朝她缓缓走来，越来越近。

    “嘭！”

    一声，茶盏落地，冬茶哆哆嗦嗦猝不及防，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的碎片上。

    冬茶吓得要死！顾不得膝盖传来的剧痛。

    哆哆嗦嗦地问。

    “主……主子……”

    “主子您怎么了？您是被什么东西俯身了吗？”

    惜贵人阴寒一笑。

    “什么东西，能附在我的身上！”

    说完，她缓缓弯腰，勾起冬茶的下巴。

    “怎么样？冬茶，我装得像不像？”

    “啊？”冬茶惊诧。

    装的？难道，主子以前的天真模样，都是装的？

    惜贵人像是会读心术一样，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是！我就是装的！”

    “只可惜，已经被人看出端倪了，你是第二个知道的！”

    冬茶胆子差点儿下破，欲哭无泪。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主……主子，您是不是……没晋位，太伤心了？”

    “主子……您怎么会……”

    惜贵人目光突然阴狠！

    “晋位？哈哈！我要的是权利，至高无上的权利，你懂吗？”

    “我要当皇后，我要把我前面所有的敌人都消灭干净！”

    冬茶的脸瞬间又白了几分。

    “主子，您……”

    惜贵人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别害怕，冬茶……我知道你很忠心，所以，我不会杀你！”

    啊？

    杀？

    冬茶脆弱地道内心再也承受不住，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惜贵人狠狠地踹了一脚。

    “没出息的东西！也就配伺候人了！”

    “小许子，把她弄走，她要是敢胡说八道，就杀了她！”

    “是！”

    一个面色黝黑的小太监恭恭敬敬走了出来。

    看似身板儿小，实则力气很大，没怎么用力就把冬茶给拉了下去！

    惜贵人像是解决了一桩麻烦事一样，立在窗前，深深舒了一口气。

    “是时候行动了呢！”

    ……

    日子平静地过着。

    后宫众人本来以为程贵人能得宠，和夏婕妤平分秋色。

    却不想，昭宸宫一连好几天都是叫去。

    临近腊八，赵君尧才想起翻牌子。

    又是夏婕妤！

    后宫众人提起的心掉了下来，平分秋色？呵呵！

    下午，赵君尧来的时候，夏如卿才刚刚睡醒，正在逗猫玩儿。

    夏如卿恶作剧地让大白在宣纸上踩了几个可爱的脚印。

    然后自己拿起毛笔，在那页纸上寥寥勾几笔。

    一幅雪景图就出来了。

    农家，篱笆，猫儿的脚印。

    虽说……笔法拙劣，但意境却十分不错，最起码，很好玩儿。

    “嗯！画的不错！”

    夏如卿吓了一跳，一抬头见是皇上。

    连忙跪了下来。

    “臣妾……”

    大白‘喵’了一声，吓得瞬间炸毛。

    但一抬头，见是皇上，某只没有节操的猫瞬间珉起耳朵，上前蹭了蹭赵君尧的龙靴。

    嗯，人家也是一只美丽妖娆的小母猫好吗？

    夏如卿：“你这只小色猫！”

    大白：“喵！”

第218 啪不下去

    夜里，二人沐浴后躺在床上。

    赵君尧还在看书，一旁的夏如卿抱着画本子看得入迷。

    时不时还咯咯直笑。

    赵君尧被她弄得心里痒痒的，索性丢了书本，一把把她揽在怀里。

    “卿卿……”

    夏如卿闻见熟悉的龙涎香。

    就顺势靠在他怀里，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赵君尧：“……”

    “卿卿……别看了！”

    赵君尧拍了拍她的屁股。

    夏如卿扭了扭屁股，不说话！

    “卿卿……朕……”

    夏如卿被她弄得痒痒的，扭来扭去不解痒，就猛地一转身。

    她的胳膊不小心一动，刚好打到他的小兄弟。

    夏如卿自己却不知道。

    看见赵君尧渐渐变成猪肝色的脸，夏如卿有点儿不解。

    “皇上，您……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赵君尧：“……”

    卿卿，朕要是不能……不能那啥了，朕看你怎么办！

    过了好一会儿，痛感总算是下去。

    小兄弟依然昂首挺立。

    幸好，幸好！

    赵君尧决定不再等，直接办了她！

    于是……

    “啊！”

    夏如卿惊呼一声。

    赵君尧直接把她压了下来。

    红帐子落下，几本书从帐子里飞了出来。

    接着是衣服，里衣，肚兜，亵裤……

    最后，断断续是传出来的，是夏如卿的不满。

    “皇上，你有那么多女人，为什么不去找她们！”

    毕竟是二十一世纪的灵魂，生理洁癖还留存了一丢丢。

    知道他前几天睡过别的女人，她就有点儿啪不下去！

    然而，最让她头疼的是。

    赵君尧这种名唤‘皇帝’的雄性生物，完全不知洁癖为何物！

    他热烈而疯狂地吻着她。

    含糊不清地道：“朕就喜欢你，朕只喜欢你！”

    夏如卿又惊呼了一声。

    接着她眯着眼抱着他，二人在床上又翻滚了一圈。

    夏如卿又问。

    “您不喜欢她们？”

    赵君尧这次斩钉截铁：“不喜欢！”

    夏如卿就嘟嘴。

    “那您为什么还去睡！”

    又咕哝着：“睡得下去吗？”

    赵君尧忽然停了一下，思考了片刻，皱了皱眉。

    没说话，而是低头，继续！

    夏如卿很快被他弄得意乱情迷。

    意识接近消沉的时候，夏如卿无奈地想。

    ‘算了，权当找了个有钱的，帅得一塌糊涂的，固定的**吧！’

    安慰完自己，夏如卿就可耻地享受人间欢乐去了。

    而赵君尧，并不这么想。

    在他的脑回路里，帝王，不需要自己的喜好！

    谁不爱吃香的喝辣的，只是他不能！

    谁不想只娶一个自己喜欢的老婆？只是他不能！

    谁不想自由自在，想干嘛干嘛，不想干嘛就可以不干嘛？

    可是，他依旧不能！

    在其位，谋其政，承其重！

    只要能守着赵家的江山，保他万千子民安居乐业。

    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至于，他喜欢的女人么，又不冲突。

    就算放在心尖儿上宠她一辈子，他也做得到！

    所以，很圆满了不是吗？！

    看着身旁昏睡过去的夏如卿。

    想着，这辈子都有这个有意思的小东西陪在自己身边。

    吃吃喝喝，玩玩闹闹，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赵君尧就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

    他用结实的臂膀把她圈在怀里，亲着她，抱着她，吻着她，恨不得把她揉碎在自己骨子里。

    “卿卿……”

    “卿卿……”

    他一辈子都不会叫她受委屈！

    清雅居温馨如春。

    而外面，仿佛又是一个冰冷的世界。

    熙福宫

    施贵妃听见是夏婕妤承宠后，冷笑了几声。

    “这个夏氏，真后悔当初没弄死她！”

    “竟叫她成了今日的气候！”

    “等她失了宠，本宫第一个收拾的就是她！”

    于贵妃而言，夏婕妤终究是个没家世没背景的妃嫔。

    失了宠，就什么都不是！

    要了她的命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后宫里病死个妃嫔，那太常见了！

    施贵妃不知道的是。

    她这个机会，等了一辈子，等到死，也没等来。

    外头忽然有动静。

    映月出去看了看，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个檀木盒子。

    “是谁？”

    映月恭敬回答。

    “是芸妃娘娘身边的瑞儿，说是……最近新得的梅花安眠香，给您送了一点儿！”

    施贵妃接了过去，看着精致的檀木小盒子。

    左看右看，还打开闻了闻，就丢开了。

    “什么东西，本宫不要，找个地方丢了吧！”

    “啊？”

    施贵妃有些不耐烦。

    “啊什么啊！本宫说了不要！”

    后宫里，谁也不能相信，香料这玩意儿可是闹着玩的？

    映月只得应了。

    拿出去正要丢，忽然觉得。

    这的确是好东西，惜贵人和芸妃娘娘制香的时候，她都见了。

    收集了好些梅花瓣儿。

    等了足足快十天，才得了这么一点儿香料。

    好容易装了分过来一点儿，娘娘还要扔！

    多可惜啊……

    映月打开盒子，看着里面一块块的香料，忽然灵机一动。

    把盒子扔了，香料么，就留着吧！

    这种级别的香料，贵着呢！

    想着，她就真把香料收起来，带回下人房了。

    当夜，映月燃了一点儿，果然好闻，睡觉都香甜了不少。

    次日起来的时候，她面色红润，气色上佳！

    想来，是昨夜睡的香的缘故。

    映月梳了头洗把脸，高高兴兴上去当差了。

    施贵妃还没睡醒。

    再有大半个时辰就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必须得把主子叫起来了。

    “娘娘，娘娘该起了！”

    映月叫着。

    “娘娘！”

    映月又叫了一声，还没动静。

    她就有些狐疑。

    “不应该啊！按理说，贵妃娘娘这时候……应该……”

    想着，她面色一变，忙去掀帐子。

    “娘娘！”

    “娘娘您醒醒……啊！！！”

    一声尖锐的尖叫，刺破的黎明前的宁静。

    贵妃娘娘中毒了，整个熙福宫都炸开了。

    到处传话的，请太医的！给贵妃娘娘穿衣的！

    还有……吓得脸色惨白，哇哇直哭的！

    没用，都没用！

    太医匆匆赶来，诊断过后，面色凝重。

    “贵妃娘娘这是……中了毒”

    映月急得要死。

    “太医，快救救我家娘娘吧！”

    那太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第219章 贵妃中毒

    “微臣只能尽力一试！”

    映月吓得蹲坐在地上，面色苍白。

    如果……贵妃娘娘真的中毒而死，她们这些人，一个也活不成！

    章院判听见消息速速赶来。

    随行的还有其他几位资深老太医！

    众太医交头接耳商量了好大一会儿，才总算达成一致。

    接着，针灸的针灸，开方子的开方子。

    手指尖，脚趾尖，鼻尖，耳垂，全都刺破，放了黑血出来。

    施贵妃的命才堪堪保住。

    天渐渐亮了。

    皇后听闻消息，吓得不轻，立刻从椒房殿赶来。

    到了请安的点儿，整个后宫就都知道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

    都没孩子了，谁还害她。

    谁会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映月吓得不轻，在皇后的逼问下，不得不回忆起昨晚的事。

    “昨晚，我伺候娘娘用了晚膳！”

    “紧接着，沐浴，洗漱，娘娘都好好的！”

    “一直等放了帐子，娘娘睡下了，奴婢才回下人房！”

    皇后看了看还在忙碌的太医，就问。

    “除了这些，真的没有发生过别的事？”

    “贵妃平日里吃的，用的，都和往常一样吗？”

    映月想了想，就点了点头。

    “都一样！”

    若非要说什么不一样。

    那就是……

    芸妃娘娘身边的瑞儿来送香料。

    可那香料，娘娘她根本就没用啊！

    所以，映月这才把她排除在外！

    皇后见实在问不出什么了，就冷声吩咐太医。

    “四处看看，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后宫里发生这样的腌臜事！本宫岂能坐视不理！”

    说着，就找了个位置径自坐下，等皇上一起来处理。

    其中一个太医谨遵皇后旨意，在宫里四处查看了起来。

    只可惜，一直等到皇上来，这边儿也没查出来什么。

    赵君尧来的时候，施贵妃已经救了下来，只是，还在昏迷不醒。

    “章百济，贵妃中的什么毒！”

    章院判缓缓上前。

    “皇上，是剧毒！而且是慢性的！再者，此物不像是我们大楚所有，像是……外边儿过来的！”

    章院判博古通今，通晓内外。

    可一个人的能力毕竟有限，不可能认识所有的毒物。

    所以，他只得根据症状判断。

    赵君尧看着躺在床上，嘴唇乌黑，面色发紫的贵妃，皱着眉问。

    “贵妃现在怎样了？”

    “回皇上，暂时还算稳定，此毒虽剧烈，但是量少，所以才没能致命！”

    “若是再多一点，恐怕……”

    恐怕眼前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听到此，赵君尧目光突然转向皇后。

    “此事，不知皇后是何看法？！”

    皇后心里咯噔一声，忙跪了下来。

    “皇上，是臣妾治理后宫不利，还请皇上降罪！”

    赵君尧冷笑。

    “你仅仅是治理后宫不利吗？”

    “皇后！”

    “贵妃不欠你什么，你何至于一次又一次置她与万劫不复之地！”

    纵然贵妃骄纵跋扈，可赵君尧从来没想过叫她去死！

    再者，他厌恶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招，更甚至，害人，往死里害！

    皇后一脸的不可置信。

    “皇上……”

    赵君尧抬手制止了她。

    “这件事，皇后还是不要插手，朕自有安排！”

    说完，赵君尧又吩咐章百济。

    “施贵妃的脉案就交给你了，务必保她性命！”

    说完，赵君尧就大步离开。

    皇后一脸茫然地瘫坐在地上，整个世界都坍塌了。

    皇后失魂落魄，看着窗户流了一上午的泪。

    吉嬷嬷干着急。

    “皇后娘娘，皇上向来英明，他心里有数呢！”

    “李公公办事素来利索，只要稍稍一查，就知道这事儿，不是咱们做的！”

    “冤有头债有主，究竟是谁，一定能查出来的！”

    皇后抹了把眼泪。

    “我早前就觉得不对劲！贵妃频频出事！可我们什么都没做！”

    “背后有一只黑手，专门挑各种机会，一次又一次把本宫往深渊里推！”

    想着，皇后怒拍桌子。

    “好大的胆子，竟敢算计到本宫的头上！”

    “娘娘，也的确是时候查一查了！”

    皇后眯了眯眼。

    “就从咱们宫里查！要是有吃里扒外的东西，本宫叫她死无葬身之地！”

    “是！”

    吉嬷嬷应了一声，退下了。

    ……

    李盛安的确办事利索。

    很快，他就查到。

    当夜，是芸妃的二等宫女瑞儿，去熙福宫送了一趟香料。

    对此，芸妃表示很诧异。

    “我从未叫她去送过什么香料！”

    瑞儿！

    这个宫女有问题！

    当所有人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

    瑞儿忽然吊死了，就在她自己的房间。

    李盛安亲自带着人查来查去。

    她身上，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那么，就是芸妃了。

    李公公虽然不敢，但也只得按着规矩，把芸妃带到了慎刑司。

    没有审，先关了起来。

    她和采蝶一人一个地方，分开来关。

    芸妃一路哭着喊冤。

    “李公公，我真的是冤枉的！我怎么可能害贵妃娘娘呢！”

    李公公也很无奈。

    “芸妃娘娘，老奴也是没办法，铁证如山呐！”

    芸妃气得嚎啕大哭。

    “是谁？是谁要害本宫？”

    李公公摇头笑了笑。

    “这些人啊，装起无辜来，还都挺像！”

    “早上，皇后娘娘也来了这么一出！”

    可你说，谁信呢！

    后宫的恩恩怨怨，哪个看不出来？！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争来争去，到头来也不见得就真能往上爬！

    这么一想，李盛安忽然觉得，还是夏婕妤聪明。

    人家清心寡欲，好吃好喝，安安分分过日子，反倒叫皇上喜欢！

    嘿！没办法！

    老天爷啊，心里透亮着呢！

    ……

    几乎在一天之内。

    贵妃中毒，皇后被软禁，芸妃被关。

    但凡和这件事沾上一点儿关系的，都讨不着好。

    一时间宫里头人心惶惶！

    大家都不敢出门。

    两日后，就是腊八，宫里出了这事儿，也冷冷清清。

    大家自便，想吃什么粥，告诉御膳房，都能领到！

    其他的，众人也没心思了。

    腊八这日，夏如卿端着一碗八宝粥，慢悠悠地喝着。

    一边儿感叹。

    “宫里的这风云变幻，还真是精彩啊！”

第220章 去查

    翻天覆地的背后，最得意的当属惜贵人。

    冬茶醒了后，没敢乱说。

    惜贵人见她还算听话，就饶了她一条命。

    哆哆嗦嗦把腊八粥端上来。

    惜贵人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你就那么害怕，本宫能吃了你还是怎样？”

    冬茶吓得连忙跪下。

    “主……主子，奴婢不敢！”

    惜贵人哼了一声。

    “我今儿个心情不错！不和你计较了！”

    “去给我收拾收拾，我要去慎刑司探望探望……”

    “我最亲爱的……芸妃姐姐！”

    冬茶哆嗦着应是，正要出去。

    惜贵人又补充道。

    “别忘了叫上我最要好的……兰姐姐！”

    “是！”

    冬茶背后冒着冷汗。

    逃也似地出去了。

    外边冷风一吹，她浑身像泡在冰水里。

    寒凉刺骨！

    等等，兰贵人……

    兰贵人她知不知道？

    如果不知道，那岂不就是……入了狼窝的羔羊？

    冬茶正想着，怎么想个法儿去通个信。

    突然，背后传来阴森入骨的声音。

    “你要是敢吃里扒外……本宫立刻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她说得慢悠悠的，一字一句的。

    那语气就像一把刺骨的冰刀！

    刀刀毙命！

    冬茶腿一软就跪了下来。

    “奴……奴婢不敢！”

    惜贵人满意一笑。

    “这还差不多，起来吧……”

    说着就进了屋子。

    ……

    贵妃昏迷了两日还没醒。

    太医每日都能从她的指尖放出小半碗黑血。

    芸妃已经在慎刑司已经两日了。

    虽说她是妃位，可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案子。

    瑞儿这个时候吊死，虽然什么也没查到。

    可这反而更加重了嫌疑。

    “魏公公，本宫是冤枉的，本宫要见皇上！”

    “本宫是被人暗害的！”

    慎刑司的总管魏升，擅断案。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芸妃。

    “娘娘说自己是被人暗害！”

    “据奴才所知，暗害别人，一般都会留下明显的证据！”

    也就是说：

    瑞儿吊死的时候，在怀里揣上一包毒药。

    这毒药刚好和施贵妃中的毒一致，这样才算陷害。

    “这样……什么都没有？娘娘，这可不叫暗害！”

    芸妃目光瞬间空洞，她脸色煞白地坐在地上。

    难道……难道真的没救了吗？

    谋杀妃嫔，按律……当斩！

    斩！

    不！她不想死！

    她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死啊！

    芸妃的情绪完全崩溃，大哭着给魏升磕头。

    “魏公公我知道你明察秋毫，我没有毒害贵妃娘娘，求求你……”

    “我没有做我什么都没有做！”

    魏升素来铁面无私，见芸妃叩头。

    也只是叫人把她扶了起来，并未多言。

    “魏公公，皇上身边的李公公来了！”

    一个小太监来传话。

    魏升忙叫人请进来。

    芸妃像是看到了希望，对着李公公哭诉哀求。

    “李公公我什么都没有做，我要见皇上！”

    李盛安也很无奈。

    “芸妃娘娘，皇上政务繁忙，不能老在这件事上头耽误功夫不是？”

    芸妃内心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任凭她怎么哀求，怎么表明清白，都没有用。

    临走，李盛安把魏升拉到一边问。

    “可查到什么要紧的线索了？”

    魏升摇了摇头：

    “那个叫瑞儿的宫女送香料没错，可那香料太医查过，根本就没有毒！”

    “没有毒？”

    李盛安诧异：“没毒她做什么吊死啊！”

    “难道……真的是有人陷害？”

    李盛安问。

    魏升摇头：“就算有人陷害！那是怎么投毒的？”

    “施贵妃身边的人都已调查过，没有异样！”

    既没人从内部陷害她，外边儿又没进来什么东西。

    这就……中毒了？

    你说奇怪不奇怪！

    李盛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你这儿继续审吧……我这儿还得去太医院再问问！”

    魏升垂首：“是！”

    ……

    到了太医院，章院判正在埋头于古籍药典中。

    看见李盛安来，他忙起身。

    李盛安连忙制止。

    “章太医快请坐。”

    章太医问：“李公公难得来此，是不是皇上有了旨意？”

    李盛安苦笑摇头。

    “皇上政务繁忙，哪里顾得上！”

    “少不得老奴到处跑”

    “今儿少不得问问，贵妃娘娘究竟中的是何种毒？”

    章院判合上书，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若老夫没猜错，这就是毒物！”

    李盛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章百济笑：“李公公不必害怕，此物没毒！”

    李盛安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你前儿说是剧毒，这会儿又说没毒！”

    “你这……”

    章院判凝眉，缓缓打开盒子。

    里面是宫女瑞儿送到熙福宫的香料，就那么几块，也不大。

    他又拿起一小块，闻了闻，很香。

    “这些香料，用料奇特……”

    “都是上品，并且无毒！”

    “那？”

    李盛安大为不解。

    章百济又道：“但是，贵妃娘娘用它，就是剧毒！”

    “啊？”

    李盛安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也就是说，旁人用都没事，只有贵妃娘娘用，才是剧毒？”

    章百济点了点头，他目光凛然。

    “若真是有人故意而为，那一定是个用毒高手”

    “若是……是个巧合，那也只能说，贵妃娘娘的体质和旁人不同……”

    李盛安：“……”

    他脑子已经乱了。

    活了这么大，后宫的龌龊事见了不少，这……这算什么事儿呢！！

    一会儿无毒一会儿剧毒的！

    回去后，赵君尧听了这个结果，就皱眉问。

    “香料是谁制的？”

    李盛安道：“应该是芸妃娘娘和惜贵人一起制的！”

    赵君尧眯了眯眼。

    是了！

    芸妃和那两个贵人，走得是挺近的。

    “李盛安，去查！”

    李盛安麻溜儿应是，以最快的速度消失。

    芸妃那儿已经查无可查了，惜贵人那，说不定有线索。

    丽景轩，惜贵人像早就料到有人会来一样。

    看着越来越近的李盛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待李盛安走近，她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依然是那个天真的，一尘不染的，不谙世故的小贵人。

    “李公公，您怎么来了？”

    李盛安可不敢受她的礼，忙侧过身。

    “贵人客气了！”

    接着，说明了来意。

    惜贵人大眼睛里瞬间闪出泪光。

第221章 装无辜

    “我……我怎么会害贵妃娘娘？”

    “我的香料？香料是我娘亲教我制的，怎么会有问题？”

    李盛安轻咳了两声。

    “可是，你的香料，在贵妃娘娘那儿，就是剧毒……”

    “惜贵人，得罪了……跟奴才走一趟吧？”

    说着，又吩咐他的徒弟。

    “丽景轩好好看着，任何人不许进来！”

    “是！”

    小柱子答。

    到了慎刑司，惜贵人吓得脸色苍白。

    “李公公，我的香料还送了芸妃娘娘许多，都没问题……”

    “为什么就贵妃娘娘……”

    “李公公，奴婢是冤枉的！”

    说着惜贵人就哭了起来。

    大眼睛里满是泪水，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李盛安没办法只得出言安慰。

    “若你真是冤枉的，魏公公自然会还你一个清白……”

    刚说完。

    慎刑司里就出来几个小太监，把惜贵人带了进去。

    李盛安没敢过多停留，直接走了……

    过了一天，丽景轩前前后后都被搜查过。

    除了一点儿制香的原料，其他的都没发现。

    原料拿到太医院，有几样连章太医也没见过。

    就是……闻着挺香的。

    拿到施贵妃那儿试了试，都没反应。

    章太医摇头。

    “不是这些，应该还有其他的！”

    慎刑司又审了一遍惜贵人。

    她还是哭着说什么都不知道。

    魏升就明白，冷着脸说。

    “贵人既然不肯说，奴才少不得叫人继续搜了……”

    惜贵人依旧只是哭。

    没办法，魏升只得带人又去了一遍丽景轩。

    李盛安办事够利落，什么线索都没遗露。

    魏升找了一圈，实在查不到可疑的东西。

    想了想，不能再拖着，就转道去了昭宸宫。

    把事情跟李盛安说了一遍。

    魏升就问道。

    “李公公，这事儿您看……”

    李盛安想了想，就叹了口气。

    “这事儿啊，还得看皇上的意思！”

    说完，就转头进去，汇报了一遍。

    赵君尧就皱眉。

    “施贵妃怎样了？”

    李盛安没料到皇上会这么问。

    愣了一下才回道：“回皇上，昨夜醒了……”

    “太医说，贵妃体内留有毒素，还需要慢慢调养！”

    赵君尧就点了点头：

    “此案不必查了，叫慎刑司把人都放了吧！”

    “啊？”

    李盛安惊诧。

    赵君尧瞥了他一眼。

    “还不快去？”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

    说完就快步退了出去。

    ……

    圣旨传到慎刑司的时候，芸妃差点儿哭出来。

    “皇上英明！”

    说完对着昭宸宫的方向叩头。

    惜贵人则直接晕了过去，还是小太监抬回去的！

    当夜，又有旨意下来！

    “芸妃意外之失，差点害贵妃送命！虽是无心，但行为有过，撤其妃位，降为嫔”

    又有旨意。

    “惜贵人制香，致施贵妃中毒，虽无心之失，但行为有过，撤其贵人，降位七品才人！”

    两道圣旨，于年关前，将这一堆乌七八糟的事彻底了结。

    皇后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又加了一道懿旨。

    “宫里不许议论，如有发现，禁足三个月，罚奉半年！”

    随着皇上和皇后双重打压。

    以及施贵妃的逐渐痊愈。

    这事儿总算是翻了过去。

    皇后松了口气。

    “这事儿幸好没波及到本宫！”

    “那幕后黑手，恐怕要失望了吧！”

    皇后冷笑。

    吉嬷嬷在一旁劝：

    “话虽如此，娘娘还是要小心！”

    皇后冷笑：“也不知……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连本宫都想算计！”

    哼！

    不过想想，这结局挺好的。

    “芸妃一夜之间成了芸嫔，施贵妃怕是又少了个左膀右臂！”

    吉嬷嬷想了想：

    “皇上身边的李公公，可是不好欺瞒！这事儿，娘娘，说不定就是芸嫔下的手！”

    皇后就笑：“这也不是不可能！”

    想着，她又道。

    “嬷嬷，皇上的性子您是知道的，在后宫，不看重证据！”

    朝堂上事事讲证据。

    可后宫不一样。

    只要皇上知道是谁做的。

    有没有证据都一样收拾。

    “这么说来，芸嫔以后就休想翻身了！”

    吉嬷嬷感叹。

    皇后冷笑。

    “翻不翻身的有什么要紧！眼下风头正劲的可是夏氏，那才是个聪明的！”

    说罢，皇后露出一丝愁容，叹了口气！

    吉嬷嬷随即也说。

    “正是，那一位才是真聪明！”

    “哼！本宫一直被贵妃挡着眼呢！一时大意，竟叫她得宠到了这步田地！”

    “不过……”

    皇后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

    “本宫就不信，她能一直得宠！”

    “明年就选秀了，有大朵大朵鲜嫩的花骨朵进来！”

    皇上又不是什么沉迷儿女私情的人，哪里就能真的只宠一个女人。

    “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薰笼坐到明”

    “呵呵，深宫里么，多正常！”

    吉嬷嬷也笑。

    “这倒是，夏婕妤到现在还没孩子，看着就是个福薄的，娘娘何须忧心？！”

    “嗯！”

    皇后自在地斜躺在榻上。

    底下的金丝笼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

    室内温暖如春。

    “娘娘，看了一上午的账簿，您去床上歇会儿吧！”

    “嗯！”

    皇后搭着吉嬷嬷的手，由宫女服侍着上了榻。

    ……

    腊月的天也是说变就变。

    昨儿个还是晴天，傍晚就阴了，夜里就开始下雪。

    夏如卿坐在床上，和大白对爪子玩儿。

    紫月坐在一旁，说着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听说……芸嫔在宫里又哭又闹的，非要说自己冤枉！”

    夏如卿神色不变。

    “那惜才人呢？”

    紫月想了想说道：“惜才人倒是挺安静的，没听说有什么动静！”

    夏如卿眸光闪了一下。

    没多说什么！

    心里早已吐槽了一万遍mmp。

    把屎盆子扣在别人头上，她当然没动静了。

    芸嫔么，就比较可怜了。

    谁叫她笨呢！

    本来养了条蛇，打算叫她去咬别人。

    不想最后竟是条毒蛇，还狠狠地咬了自己一口。

    你说这能怪谁？！

    “大白你说是不是啊？”

    夏如卿挠了挠大白的后脑勺。

    大白反射弧太长，过了一会儿才回头对着空气：“喵！”

    夏如卿笑抽。

    “你这只蠢猫，怎么反射弧这么长啊！”

    刚说完，大白就高冷地瞪了她一眼。

    用毛绒绒的小爪子挠了她的手。

    抗议道：“喵！”

第222章 作践

    大雪一连下了好几日。

    路都扫不干净，刚扫了又下，地上全是积雪。

    出门不便，皇后又忙碌。

    于是直接吩咐。

    “不必来请安了！”

    众妃嫔忙拍马屁：“皇后娘娘当真贤德！”

    要不是知道皇后干的那些龌龊事儿。

    夏如卿恐怕也以为，她是真的贤德了。

    不过……

    不用去请安总是好的，最起码可以睡个懒觉。

    睡到自然醒。

    夏如卿窝在被子里逗猫。

    小喜子已经把早膳都提回来了。

    紫月劝：“主子，您起来先用早膳再睡吧”

    “不用早膳饿坏了可怎么办？”

    夏如卿百无聊赖，又墨迹了一会儿才爬起来。

    洗了脸吃了饭，夏如卿拿着一本话本子坐在炭盆边上看。

    小喜子忽然从外头进来。

    “主子，兰贵人和惜才人求见！”

    夏如卿愣了一下，连头都没抬。

    “你要是敢叫她们进来，以后就别来见我！”

    小喜子吓了一跳，头一回见主子这样啊。

    “是！”

    他不敢耽搁，麻溜儿地出去了。

    紫月有些不解。

    “主子您怎么……”

    “我怎么突然那么排斥？”夏如卿继续问。

    “是！”紫月答。

    夏如卿抬起头，敛了神色。

    “贵妃中毒这件事，和她们脱不了干系……”

    “兰贵人我不知道，那个惜才人么……”

    “你们有多远给我离多远！”

    紫月忽然想起来，那次皇后娘娘在梅林摆宴。

    就问。

    “主子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夏如卿又继续看书，闲闲地说道。

    “我又不是侦探，我能发现什么？”

    紫月就没再多问。

    小喜子不多时就回来了。

    “主子，她们已经回去了……”

    夏如卿看着他，目光徒然凉了几分。

    “以后再这样，你就和小竹子换换吧！”

    对宫人，太宽容了就成了放纵了。

    小喜子勤快有余，机灵不足。

    倒是小竹子。

    她冷眼观察了良久。

    他话不多，行事却谨慎！

    若能收为己用。

    逗了一会儿猫，夏如卿有些无聊。

    “本想去看看梅花开了没，可我又不想出门！”

    “为什么？”

    夏如卿百无聊赖地翻着书。

    “因为不想看到某些人呗！”

    ……

    施贵妃的病情在章太医的调理下渐渐好了起来。

    不过几天的功夫已经能下床了。

    映月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在屋子里慢慢地走。

    施贵妃腿脚无力，走了不到两柱香的功夫就腿脚不稳。

    施贵妃急得脑门子直冒汗。

    “算了，不走了！”

    说着就坐了下来，十分懊恼。

    这时，突然有小太监来报。

    “皇上驾到！”

    施贵妃眼睛都亮了起来。

    “表哥？”

    她下意识站了起来，无奈腿脚不稳又歪在了榻上。

    赵君尧已经进来，施贵妃要行礼。

    他摆了摆手。

    “不必了！”

    “多谢皇上！”

    施贵妃小心翼翼。

    她都记不清表哥多久没来看她了。

    最近的一次，还是……失了孩子那回？

    没保住孩子，她心里头也内疚，这会儿就低了头。

    一副不敢多言的样子！

    赵君尧在椅子上坐下，映月等人都退了出去。

    施贵妃就欣喜起来。

    “表哥！”

    唤了一声，又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好看，就又低下了头。

    赵君尧面无表情，看了看她。

    “你既病着，就好好歇息吧！”

    施贵妃一听这话，心里就很高兴。

    “多谢表哥，今天太医说能下床了，我就……”

    表哥来看她，还来关心她，这是不是说明……她有复宠的机会了？

    赵君尧就‘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又坐了片刻，就离开了。

    虽说对她的耐心早已消磨得差不多，但这回她终究是无辜。

    他还在宫里呢，就敢这么算计？

    皇后就……不管管？是真不知道还是坐视不理！

    他最厌恶这些龌龊事，不管宠不宠都是他的女人。

    哪里就容得她们这样放肆起来！！

    他这回进熙福宫，也算是打了皇后的脸。

    ……

    送走了皇上，施贵妃很是得意。

    皇上肯来，就说明自己还有希望。

    这么一想。

    施贵妃觉得浑身都有力气了，扶着墙又走了一小会儿。

    一边走一边冷笑。

    “皇后讨好得了全天下，却独独不会讨好皇上，也是活该皇上对她不满意！”

    不满意就赶紧废了吧！

    映月不敢多言。

    施贵妃想了一会儿，忽然又道。

    “芸妃，不对，芸嫔那个贱人，居然敢朝我下毒！本宫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待本宫好一些，本宫要亲自上门给她一耳光！”

    映月小心翼翼：“娘娘，恐怕那个惜才人……也脱不了干系！”

    映月想得透彻。

    芸嫔娘娘什么时候也没对贵妃娘娘有过二心。

    自打和那个惜才人打上交道后……

    不知怎么的，连映月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天真了，天真得都有点儿假了。

    “哼！”

    “等本宫好了，一并收拾这些贱人！”

    ……

    椒房殿

    皇后正对着一大摞账本，累并快乐着。

    玉兰来报。

    “娘娘，皇上下朝后去了熙福宫一趟！”

    皇后正闭目养神呢，就忽然睁开了眼。

    “什么？”

    她心里有点儿慌。

    玉兰忙道。

    “娘娘别慌，也就坐了一盏茶的功夫！”

    皇后又重新靠在了椅背上，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过了一会儿，她凉凉一笑。

    “终究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怎能一样呢！”

    “即便没保住孩子，她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皇上心里头也惦记着！”

    再者，施太师是两朝元老，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

    皇上不看僧面看佛面，终究也要给几分面子呢！

    吉嬷嬷见皇后有些落魄，也只得劝。

    “娘娘您别想太多，这段时候太操劳了，您都瘦了！”

    说着又吩咐玉兰。

    “中午叫御膳房多炖一碗补汤，皇后娘娘得好好补一补身子！”

    玉兰屈膝应是。

    ……

    邀月宫里

    芸嫔实在不能接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哭哭啼啼闹了几回，又大病了一场。

    采蝶去太医院请了好几回太医。

    最后只来了一个不常见的。

    开了服药就走了，并不是很想医的模样。

    采蝶拿着方子欲哭无泪：

    “这……这会儿就开始作践上了啊！”

第223章 芸嫔挨打

    芸嫔气得咬牙切齿。

    “都是帮爬高踩低的奴才！等本宫翻了身，第一个就叫你们好看！”

    采蝶都快哭了。

    心说，娘娘咱们还能翻身吗？

    以前还有个贵妃娘娘罩着，即便失宠也没有立刻就怠慢了，以后么……

    贵妃娘娘怕是也要来作践了，这……这日子可怎么过呢！

    腊月，又一场大雪下来。就将整个世界染成了一个颜色。

    后宫里，众人的心情却各有不同。

    皇后忙着发愁，愁子嗣，愁皇上好几个月都不肯来。

    贵妃忙着调养身体，急着病愈后出来收拾害她的几个贱人。

    其余的妃嫔们也各有各的烦恼。

    倒是夏如卿。

    日子过得舒舒服服。

    虽然好几天都没见着皇上，但宫里头上上下下，谁也不敢怠慢她。

    过了腊月二十，宫里头就更忙碌了。

    小竹子连着三天跑去内务府领东西。

    夏如卿见了就笑。

    “你就不会攒着一块儿去？”

    “都是些过年用的东西，咱们又不着急！”

    小竹子憨憨一笑：

    “奴才也就跑跑腿，第一时间领回来总比堆着强！”

    夏如卿就满意地点了点头。

    “紫月，去挑两碟子点心给他！”

    “你太瘦了，多吃点儿，长得结实才能好好当差！”

    小竹子立时高兴起来。

    “多谢主子！”

    夏如卿也笑了，到底还是半大的孩子呢！

    这个年纪，正是发育的时候，动一动就饿！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么！

    紫月也心疼他，就挑了两碟咸点心给了他。

    一碟子是炸的鱼肉丸，一碟子是盐焗鸡丁。

    细细的盐焗鸡肉切了丁子，裹上薄薄的面粉，放在油锅里炸熟，最后撒上椒盐，就是一道点心了。

    甜点吃多了腻得慌。

    咸的就好一些，又有油水儿，小太监们都喜欢。

    夏如卿又问。

    “你多大了？家里还有谁？为什么进宫呢？”

    这种去了命根子才能活命的路子。

    没走到绝路的人大约都不会选。

    小竹子想起内务府里爷爷们的教导，也就没敢藏着掖着。

    把主子问的问题挨个儿答了。

    “奴才今年十三，家里穷，我爹到四十多岁才从外头捡回来一个傻媳妇当婆娘！”

    “这才有了……有了奴才！”

    “我娘死的早，我爹没几年也走了！”

    “家里头也没人了！没屋子没地，走投无路这才……”

    夏如卿感叹着。

    “你爹叫你传宗接代，你却进了宫……”

    “你不后悔吗？”

    小竹子低着头，隔了好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地答。

    “有……有一些后悔！”

    夏如卿瞬间被逗乐。

    这孩子，也太实诚了，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小竹子见主子笑，自己也笑了。

    “主子，您是不是觉得奴才特别憨！”

    夏如卿止了笑。

    “没有，你很聪明！”

    在宫里，有一种聪明，叫不聪明。

    还有另一种聪明，叫做……自作聪明！

    小竹子又说道。

    “当时奴才太饿了，实在走投无路，这才进了宫！”

    “后来吃饱了，想一想，还是有些后悔！”

    夏如卿就乐了。

    “后悔也没用了，你能做的就是好好当差！”

    小竹子忙应了一声。

    “这倒是了！”

    “幸好遇见了主子！”

    “吃饱穿暖，奴才就知足了！”

    夏如卿又道：“那你还真容易满足！”

    小竹子揉了揉脑袋：

    “知足常乐嘛……”

    夏如卿又被逗乐了。

    “你这小太监，懂得还真不少！”

    说完又道。

    “放心吧，你好好伺候，不背主求荣，我是不会亏待你的，懂吗？”

    小竹子忙跪下磕头表忠心。

    “主子，奴才刚进宫就分了过来，对主子绝无二心……”

    夏如卿忙叫他起来。

    “我不过随口一说……快起来吧！”

    小竹子这才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小喜子从外边风风火火跑进来。

    “主子，那边儿梅林里，贵妃娘娘和芸嫔娘娘打起来了！”

    “啊？？”

    不会吧！

    “这年还没过上，大戏就演上了？”

    “怎么回事？”

    小喜子就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原来，贵妃康复后，就一直想收拾芸嫔。

    奈何芸嫔一直躲在邀月宫不出门。

    施贵妃到底还要面子，不好冲过去直接打。

    今儿早上，采蝶总算劝芸嫔出去散散心。

    这就被逮着机会！

    梅林里，贵妃千般找了成百上千的理由作践芸嫔。

    芸嫔饱受无妄之灾，又被作践，一时忍不住，这才……

    夏如卿听完，就冷笑。

    “塑料姐妹花，本来也维持不了多久……”

    大家都是皇帝的小老婆，谁会真的看得惯谁？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算了，这事儿我们就当不知道！”

    说着就吩咐：“去把大门关上，今儿都别出门！”

    “是！”

    小喜子和小竹子应。

    这种热闹还是离得远远儿地好。

    在宫里，好奇心会害死人的！

    想罢，夏如卿抱着大白，往菜园子里去的。

    雪地里，萝卜白菜长得都好。

    菠菜也绿油油的，在一片雪白的地上格外讨人喜欢。

    “这种冬天冻着长的菠菜是甜的，炒一碟子，甜丝丝脆嫩嫩的，能下两碗米饭！”

    夏如卿很高兴。

    在现代，冬天的蔬菜大多是温室大棚里长出来的。

    没经过霜打雪冻，看着也嫩，叶片子也大，就是吃着就一股水，没什么味道。

    夏如卿就感叹。

    “到底是经历了风霜雨雪的果实最甜美啊！”

    “是不是啊大白？”

    小喜子他们有点儿不懂，不过也没敢多问。

    ……

    清雅居一片静谧，御花园里么……

    一片闹哄哄的。

    芸嫔跪在地上，发丝凌乱，衣衫不整。

    贵妃的穿戴也有些乱，不过妆容还算精致。

    此刻她立在一旁高高在上冷笑着辱骂。

    “贱人！你敢害我就得想到有今天！”

    “是不是想着毒死我一了百了？怎么？失算了吧！”

    “你以为我死了你就可以代替我？你真是做梦！”

    芸嫔跪在地上，垂着眸子，眼神晦暗不明。

    贵妃说的不全错。

    她是想摆脱贵妃的控制，贵妃在她永远都出不了头！

    唯一的方法就是叫她死！

    可是……可是她最多也就是想想。

    她……什么都没做啊！

第224章 生孩子？

    骂了一会儿，贵妃停下来喘口气。

    芸嫔磕头求饶。

    “贵妃娘娘，此事臣妾是冤枉的啊！”

    “冤枉，好端端的你送什么香料？”

    芸嫔又道：“娘娘明察，那香料……”

    那香料是瑞儿送过去的。

    她没让瑞儿去送啊，只可惜，瑞儿已经死了。

    慎刑司的魏公公查过。

    瑞儿活着的时候也没跟谁来往过密。

    她背后深藏不露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瑞儿已死，一切都成了谜。

    那夜，御花园假山后的匆匆而过，短暂传递。

    这件事随着瑞儿的死，彻底掉进了地狱。

    只要另一个人不说，没有哪个活人，能挖出来这样的秘密！

    施贵妃还在骂。

    “怎么，没话说了吧！”

    芸嫔低头，是没话说了。

    瑞儿是她的宫女，别人早有预谋。

    这替罪羊，她大约是当定了！

    施贵妃见她不说话，自己也累了。

    摆了摆手：“算了！本宫不和你废话！”

    “来人，芸嫔冲撞本宫，掌她的嘴！”

    “直到她承认罪过，开口求饶为止！”

    说完，就转了身。

    “映月，我们走！”

    “是！”

    贵妃走了。

    几个小太监拉着芸嫔扇巴掌。

    她嘴角的血很快流了下来，采蝶在一旁哭着求。

    “别打了！别打了！”

    芸嫔也想开口，只可惜脸肿了。

    御花园的梅林里，一群人围着闹哄哄的。

    按说不可能都不知道。

    只是，皇后因这事儿吃了亏，就不想管。

    那……谁还敢管贵妃的事！

    皇上才去过，人家还有宠的。

    于是……

    后宫众人，都装不知道。

    过了约莫有半个时辰，芸嫔脸都被打烂了。

    肿得老高，想承认罪过也不能够了。

    这个时候，皇后掐着点儿来了。

    “放肆！”

    众人一见皇后来了，这才止了打。

    “参见皇后娘娘！”

    众人跪下行礼。

    皇后沉着脸走了过来。

    看了看芸嫔，脸上的怒意更盛。

    “一群奴才对主子动手，眼里还有没有规矩，还有没有本宫这个皇后！”

    那几个贵妃的小太监，跪在地上一个劲儿认错。

    眼睛却没多少真诚，做做样子而已。

    当然，皇后也不过是做做样子。

    后宫发生这样欺辱妃嫔之事，皇上知道了她又讨不了好。

    所以，差不多打完了，她才来装装好人而已。

    “采蝶，扶你家主子起来，请太医去吧！”

    采蝶哭着磕头：“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看了看那帮小太监。

    “一人二十大板，慎刑司关几天，好好学学规矩再出来！”

    “是！”

    皇后带着的人，很快将那几个小太监扭送到慎刑司。

    芸嫔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泪水和血迷糊了眼睛，难受地像在地狱里垂死挣扎。

    而救她出地狱的人，竟是皇后。

    顾不得许多，芸嫔心甘情愿跪下磕头。

    只是头还没磕完就晕了过去。

    皇后眼里闪过几丝嫌弃。

    终究还是摆了摆手：“送回去吧，请太医看看！”

    “玉兰，找人帮着她！”

    “是！”

    “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没说话，看着地上的血丝，看着晕过去被人抬走的芸嫔。

    叹了口气。

    “也算她倒霉！”

    吉嬷嬷不以为然：“谁叫她跟错了主子呢！”

    皇后轻笑一声。

    “也是，贵妃从来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跟着她，能出头才怪！”

    吉嬷嬷就笑了。

    “娘娘若想收为己用，这会儿倒是个好机会！”

    皇后鄙夷一笑。

    “贵妃扔了不要的东西，本宫可不稀罕！叫她们斗吧……”

    说着又吩咐：“嬷嬷你去太医院一趟，叫他们看着点儿，别叫她死了……”

    “活着好好斗才是正理儿呢！”

    吉嬷嬷笑着应是。

    事儿了了，皇后也就走了。

    ……

    离梅林最近的清雅居里。

    夏如卿已经摘了一筐子各式各样的新鲜蔬菜。

    听闻，最后是皇后出来把事情了结，她一点儿都不意外！

    “皇后这样，也不过求个好名声！”

    “倒是芸嫔……才真是倒霉呢！”

    紫月就说：“倒霉也是她自找的！”

    “当初和兰贵人，惜才人走那么近，芸嫔娘娘心里也未必没有其他的想法！”

    夏如卿就笑了。

    “你这丫头，不用我调教，就能想这么明白了？”

    紫月笑了笑：

    “是主子调教的好！”

    夏如卿道。

    “行了，把这些菜洗洗，中午炒菠菜吃！”

    “哎！”

    紫月应了一声。

    夏如卿回去，紫苏和紫宁就上来伺候。

    一个替她解斗篷，一个替她打热水洗手。

    两个人都是二等宫女，干活还算利索。

    紫月调教了半个多月，眼下都能当差了。

    脱了衣服洗了手，小竹子又把地龙烧旺了些。

    紫月就端来一盏茶。

    夏如卿一边喝一边说。

    “我月事快到了，月事带子可别忘了准备！”

    紫月道：“放心吧，奴婢都记着呢！”

    “嗯！”

    等紫苏和紫宁两个都出去了，紫月才欲言又止。

    “主子……”

    “有什么事你就说……”夏如卿放下茶盏，重新抱起手炉。

    紫月就不掖着了。

    “主子，奴婢本不该问的，可是……”

    夏如卿抬眸：“你是想说……孩子？”

    紫月忙点头：“是！”

    “主子，您这么得宠，怎么着也该有动静了……”

    “别是……身子有什么不舒服吧！”

    夏如卿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也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可这种事，哪强求得来！”

    紫月又道：“主子您每回月事都那么痛，不如……请太医来看看？”

    夏如卿瞬间就不好意思起来：

    “为了这事儿请太医？”

    “我……”

    “我知道我身子虚，可……这也……”

    太矫情了吧。

    痛经不是每个人都有吗？

    二十一世纪她连恋爱都没谈过，到了古代，原主更没什么记忆。

    古代妇人的这种事儿又没人给科普！

    导致她……就是不太懂。

    紫月脸也红了。

    “奴婢……奴婢也不太懂，主子，明年就是选秀了，您真的不着急吗？”

    夏如卿一摊手。

    “我有什么可着急的？”

    “我着急了皇上就不选秀了？？”

    紫月哭笑不得：“自然不会！”

    “那我干嘛要着急？”

第225章 皇上喜欢什么样的，我就装成什么样

    “反正皇上又不能不娶小老婆，那一百个和一千个也没什么区别么……”

    紫月：“……”

    ……

    过了腊月二十三就是年了。

    对皇帝来讲，不存在的。

    虽说要封笔，可年关事情多，赵君尧哪儿能得闲？！

    上朝是不上了，各地的折子一点儿没少。

    御书房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一连半个月没进过后宫了。

    夏如卿对此表示同情：

    当皇帝有时候还蛮可怜的！

    ‘你说娶这么多小老婆有什么用，睡都没空睡！’

    不过这话她是不敢说的。

    紫月可能会唠叨死她。

    也就在心里嘀咕嘀咕而已。

    此时。

    御书房外头，海大胜举着一大摞的礼单呈了上去。

    “都是各地的年贡，还有各方邻友国的年礼，请皇上过目！”

    李盛安接了过去，呈到了御前。

    “皇上！这是礼单，内务府已登记造册入库！”

    赵君尧眼皮都没抬一下。

    “放一边吧，朕……晚上再看！”

    “是！”

    李盛安没敢多言。

    赵君尧目光冷峻，盯着眼前的折子。

    手里的御笔舔了朱砂，一行行朱字御批跃然纸上。

    室内只有纸页偶尔翻动的声音。

    李盛安静静立在不远处的外间，等候随时传召。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下来。

    冯安福端着银盘子站在外边儿，不敢走，也不敢进。

    李盛安迎了出来。

    “李哥哥，这个点儿了皇上是……叫去的意思？？”

    李盛安也有点儿犹豫。

    “皇上也没吩咐，要不……你再等等？”

    冯安福只得又立在那儿。

    李盛安刚回去，赵君尧就来了一句。

    “晚上叫夏氏侍寝！”

    李盛安忙应是。

    这就连忙出去吩咐。

    “去吧，皇上点了夏婕妤的牌子，叫接过来伺候！”

    冯安福松了口气，端着盘子乐颠颠地走了。

    嘿！夏婕妤果真是个有福气的。

    好在自己一直客客气气的，不然得罪了那多不好！

    ……

    芸嫔被降了位份，又接连着挨打，一时间整个后宫都在幸灾乐祸。

    看她的笑话。

    至于……这次被降位的另一个人。

    惜才人

    也好过不到哪儿去。

    她整个人甚至有些‘一蹶不振’的意思！

    兰贵人和她的关系最要好，见她这样，也不忍丢她一个人。

    只得日日在丽景轩陪着她。

    吃的东西不好？不要紧，自己的分她一半。

    用的东西不好？没关系，把自己的送给她！

    兔子不好养了，兰贵人就带到自己的宫室里，替她养着，照看着。

    惜才人虽然被降位，可日子却真正不难过。

    对此，她很是“感动”。

    “兰姐姐，要是没有你，我怕是要死在这后宫了！”

    “呜呜呜……”

    兰贵人被她哭得不知所措。

    “你……你别哭了，我们……我们是一起进宫的啊！”

    因为家世背景差不多。

    选秀的时候二人就认识了。

    两个天真的少女立志要做姐妹。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兰贵人是当真的，恨不得把心掏给她。

    惜才人么……

    冬茶在一旁有些不忍看下去。

    傍晚，兰贵人要走。

    惜才人依依不舍送到门口。

    “兰姐姐你明儿一定还要来啊！”

    兰贵人笑得很是满足：“我明儿一早就来！”

    “冬茶，替我送送兰姐姐！”

    冬茶应了一声“是！”

    兰贵人连说不用：“就几步路而已！”

    惜才人一再坚持，兰贵人只得同意。

    临行又叮嘱：

    “冬茶，送完兰姐姐你可得赶紧回来！”

    言下之意就是，不该说的不要说！

    冬茶楞了一下，咬了咬唇低着头。

    “是！”

    冬茶从昭华阁回来。

    丽景轩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

    冬茶吓了一跳，连忙跑了过去。

    “主子？”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主子？”

    天已经黑了，不点灯吗？

    她慢慢儿走进去，正打算摸索着去找火折子，把灯点上。

    突然，惜才人手里拿着一只蜡烛，出现在她的身后。

    “叫什么呢！”

    语气很是不耐烦。

    冬茶吓了一大跳，猛地转身。

    蜡烛昏黄的光，从惜才人脸的下部照了上去。

    她的模样有些阴森恐怖。

    冬茶吓了一大跳。

    “啊！主……主子！”

    惜才人默不作声，拿着蜡烛把灯点了，屋子里这才亮堂了起来。

    “不中用的东西！”

    说着她踹了一脚，冬茶瞬间倒地！

    点了灯，惜才人坐在软榻上，斜斜地瞥了冬茶一眼。

    “你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冬茶瑟瑟发抖：“回……回主子，奴婢没有！”

    惜才人冷笑一声：“这还差不多！”

    “起来吧！”

    说着，她又问。

    “今儿……皇上那儿还是叫去吗？”

    冬茶缓缓站了起来。

    “回主子，奴婢刚回来时见冯公公往清雅居去了！”

    惜才人的目光徒然犀利。

    “清雅居？”

    她眉头死死皱着。

    “不应该啊！”

    夏氏得宠，她刻意接近了这么久，没发现她身上有什么太大的优点。

    漂亮？后宫哪个女人不漂亮了！

    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她的性格活泼讨喜！

    所以她刻意扮天真，装活泼，皇上也的确宠过她几回。

    可为什么，还是比不上夏氏！

    是哪里出错了吗？

    惜才人有些不甘心，眸光恶毒。

    “夏氏她究竟有什么好！叫皇上只惦记着她！”

    明明，她也很活泼可爱啊！

    冬茶不敢答话。

    惜才人想了一会儿，不耐烦了，就挥手。

    “去，叫小许子进来伺候！”

    小许子，是她的心腹太监。

    冬茶应了声是，出去了。

    小许子进来行礼。

    “主子！”

    惜才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小许子，你说，皇上是真怀疑我了，还是……？”

    小许子没抬头，直接阴森一笑。

    “主子，您怕是弄错了，您进宫，可不是来争宠的！”

    惜才人有些不耐烦。

    “我不争宠还能做什么！”

    “就这么一直被踩在脚底下，能办成什么事儿！”

    小许子就低着头，没再多说。

    想想也是啊，后宫里不得宠，你什么都不是！

    “还是得接近夏氏！她那么得宠，我也可以！”惜才人眯着眼。

    皇上喜欢什么样的，她就能装出什么样！

    主仆二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小许子才从里头出来。

第226章 卿卿，给我生个孩子吧

    冬茶在下人房里，目睹了这一切。

    她心里忽然有一种，陷在泥淖里，没人能救得了她的绝望！

    ……

    夜里，夏如卿被接到昭宸宫。

    赵君尧批了一天的折子，这会儿有点儿累。

    夏如卿就十分识趣地上前装乖巧。

    “皇上，臣妾给您捏捏肩吧！”

    正四品了，终于可以不用自称奴婢。

    夏如卿心里有点儿小小的得意！

    赵君尧躺在躺椅上，‘嗯’了一声。

    夏如卿就屁颠儿屁颠儿去了。

    赵君尧正在看礼品单子。

    年关，友邻国之间都会相互送贺礼，也算是一种礼尚往来。

    一般是有什么送什么。

    就比如，辽东和西北，西南的那几个番邦部落，一般会送些毛皮，兽皮。

    而南洋那边儿，则会送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过来，玛瑙，猫眼石什么的！

    大楚朝也会给别人送礼。

    一般是丝绸，瓷器，茶叶等等这类物品。

    说贵重也不贵重，可到了那边儿可就稀罕了。

    物以稀为贵么，到哪儿都是一样的道理。

    夏如卿给赵君尧捏着肩膀。

    十几岁的姑娘家，没干过一点儿体力活，一双手养的水葱似的。

    也没多大力道。

    于是说在捏肩，不如说是在挠痒！

    对于赵君尧这种肌肉线条饱满的男人来说。

    可能，连挠痒也算不上。

    地龙烧得热，他也就穿了一件袍子。

    嫩手透过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捏在皮肤上。

    他的心里头痒痒的，喉头就有些干渴。

    “给朕倒茶！”

    夏如卿颠颠儿地去倒了热乎乎的一盏茶！

    赵君尧喝完，觉得更干了。

    不过，礼品单子还没看完。

    赵君尧的理智和节操尚能保持！

    夏如卿继续一下一下揉捏，也不能停。

    她的手很快酸了，动作就慢了下来。

    一下，又一下。

    赵君尧觉得，这更不像捏肩了，一双嫩手在他的肩上。

    接触，用力，缠绵，辗转，像是抚摸，又似有如无。

    “咳咳……”

    一本正经地咳了两声。

    赵君尧觉得，自己有点儿不受控制。

    还是热！

    又捏了一会儿。

    赵君尧脑子里控制着理智和节操的那根弦儿，就突然移到了下半身。

    索性，礼品单子直接丢了。

    “卿卿，朕累了一天了，不如我们洗洗早点儿睡吧！”

    夏如卿正一边捏肩，一边在心里吐槽皇帝。

    还一边儿拿眼睛偷眼看礼品单子上究竟有什么好东西！

    不料，还没看完呢，他就把单子扔了！

    也没听清赵君尧说什么，她一脸茫然。

    “啊？”

    还没反应过来，赵君尧就把她抱了起来。

    昭宸宫的浴房，比任何一处宫室的浴房都要奢华。

    偌大的汉白玉池子里，温泉水干净而清冽，上边儿还飘着一朵朵的花瓣儿。

    赵君尧粗鲁地赶走宫人。

    就把连衣裳还没脱的夏如卿丢了进去。

    “阿噗！”

    夏如卿一头栽了进去，那感觉，简直了！

    这浴池都可以游泳了，这么下去会死人的好么？

    “皇上……阿噗！”

    夏如卿拼命往上浮，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怎料，赵君尧也闷头扎了进来。

    他闭着气，在水下，迅速找到夏如卿并紧紧抱在怀里。

    他激烈地吻着她，把口中的空气渡给她。

    夏如卿大脑一片空白，濒临绝望，又忽然得到了氧气。

    像是瞬间获得了新生。

    她拼命地回吻着他，拼命地想汲取更多。

    赵君尧也毫无保留地，把自己有的全部给她。

    二人在水下激吻了不知多久。

    终于在最后一刻，二人像落汤鸡一样，爬了出来，趴在池子边，大口大口喘气。

    夏如卿憋得脸蛋通红，已经没了力气。

    整个人软软倒在赵君尧的怀里。

    他坏坏一笑。

    “卿卿……”

    他觉得真好！

    不知什么时候，从来不吻女人的他，那么喜欢吻她。

    如果能一直活着。

    他宁愿待在水里永远不要出来。

    就这么一直吻下去。

    叫卿卿一直像刚才那样疯狂地渴求他，索取他，依赖他。

    这个过程，享受得叫他五脏六五全部沉浸在激动里。

    如果可以，他真不想放开。

    低头，垂眸，看见脸蛋通红，全身发软的夏如卿。

    心里憋着的一团火，全部往下汇聚，他的小兄弟早已蓄势待发！

    赵君尧把她轻轻放在池子边，然后……

    “啊！”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夏如卿还在缺氧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然后……

    “皇上！”

    夏如卿带着哭腔，身体不自觉地剧烈颤抖。

    “皇上……皇上！”

    她好痛，她是真的不行了！

    赵君尧依旧在不可描述。

    并且沉浸在这种无法自拔的快乐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

    睡女人不再是只为了传宗接代。

    他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别的女人失了兴趣。

    只想睡她！

    就算和别的女人勉强成事，他心里想的还是她。

    “卿卿……”

    “给我生个孩子吧！”

    他忽然想有他们的孩子了。

    夏如卿迷迷糊糊，有点儿懊恼。

    心说：我生得了吗？且不说我到现在也没怀上，就是怀上了，我能生下来么？

    赵君尧没想那么多。

    后宫都是他的，保个女人还不容易？！

    再说了，孩子，谁敢动呢？

    卿卿的孩子，要是谁敢动，大约，他真的会诛九族吧！

    赵君尧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这还是自己吗？

    讲究逻辑缜密，讲究铁证的自己吗？

    ……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才从浴房里出来。

    夏如卿是被抱进来的，这会儿又被抱了出来。

    宫女给她收拾干净，还没等到上龙床，她就睡着了。

    赵君尧笑她。

    “还打算叫你挑几样好玩儿的，不想你这么禁不住！”

    说着，又吻了她几回过了过瘾。

    这才歇下。

    第二日，不用上朝。

    夏如卿睁眼的时候，赵君尧正歪在床上看什么东西。

    另一只手还放在了她胸口，某处不该放的位置。

    夏如卿脸一红，把那只手打开，用被子裹着自己。

    赵君尧也不生气，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夏如卿翻了个身，爬起来问。

    “皇上，您在看什么书？”

    她有点儿好奇，这书的封皮可真不错。

    不像是皇上平日里爱看的那种啊？！！

第228章 芸嫔受辱

    赵君尧见她好奇，就给了她一页。

    “想要什么？挑一挑，爷送给你！”

    夏如卿脑子里冒出几个问号。

    “皇上，您什么时候成爷了？”

    不应该是……朕吗？

    赵君尧抽了抽嘴角。

    这丫头，她究竟都在关注些什么？！！

    “你要不要？”

    赵君尧挑了挑眉，打算将单子收回去。

    夏如卿连忙厚着脸皮堆着笑。

    “要！要！怎么不要？！”

    夏如卿拖着快断了的腰，打算爬起来坐着。

    不料她一个不小心又栽了一下。

    眼看着，脑门儿就要和赵君尧的小兄弟来一个亲密接触。

    突然，赵君尧用手提着她的里衣领子。

    把她提到了一边儿。

    赵君尧的眼底忽然闪过一丝莫名其妙的兴奋。

    “卿卿……你……”

    难道，卿卿是想给他……给他……

    咳咳，不敢再往下想了，可能又要忍不住。

    夏如卿完全搞不明白，赵君尧脑壳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只知道，被提着衣领子，好难受的好么。

    “皇上……”

    她哭丧着脸！

    赵君尧忽然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放开了她。

    “咳咳……卿卿，是……朕不对！”

    “卿卿，你喜欢什么，挑一挑？”

    赵君尧连忙可耻地转移了话题。

    夏如卿是个财迷。

    拿起那单子一看，哇塞全是好东西。

    节操瞬间就掉没了。

    刚才的不快瞬间抛开，眼睛里满是小星星。

    “皇上，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赵君尧点头。

    “君无戏言！”

    夏如卿内心“噢耶！！”

    拿着礼单子看了一会儿，夏如卿就没那么兴奋了。

    “皇上，怎么……没有好玩儿的！”

    赵君尧：“？？？”

    “卿卿，你想要什么好玩儿的？”

    女人不都爱皮货，料子，首饰宝石什么的？

    再有，高丽国贡的那些类似以胭脂水粉一样的东西。

    女人不都喜欢？

    卿卿说好玩儿的，是指……

    赵君尧直接问。

    “你想要什么！”

    夏如卿想了想，有些不乐意。

    “我想……要……要好吃的！”

    “这些东西您都赏了我好些，我身份低又不能穿戴！”

    “放着也是闹心，不如不要了吧！”

    赵君尧又陪着她翻了两页。

    “这不还有摆件？屏风什么的？”

    “价值连城的东西，你都不要？”

    这几页都是江南来的工艺品，工艺巧夺天工，哪一个都是有价无市！

    这丫头，她居然不要！

    夏如卿就对这些没感觉。

    心说：这玩意儿都是贡品，属内造，不能卖只能看！

    最多摆起来装装逼而已。

    她的清雅居基本没人来，不需要装逼。

    所以，夏如卿想了想，就厚着脸皮道。

    “皇上，臣妾想要银子！”

    赵君尧：“……”

    他脸色有点儿难看，气得咬牙切齿。

    这丫头，她究竟有没有一点儿女人的样子。

    可是……

    赵君尧又受不了她可怜巴巴的眼神。

    最后，只得让李盛安又给了她一匣子小银锭子。

    夏如卿欢欢喜喜地谢了恩。

    又陪着皇上用了一顿早饭，这才回了清雅居。

    ……

    一进门，就觉得这屋子里还是有点儿冷。

    就感叹。

    “还是昭宸宫暖和啊！”

    小竹子听见了，二话不说，又去往地龙里加了几把火。

    不到半个时辰，温度就上去了。

    夏如卿只穿了里衣，歪在床上。

    洗了把脸，叫紫月把上回皇上赏的那一堆瓶瓶罐罐的东西，拿了一瓶子出来。

    “主子这是什么啊？”

    紫月有些不解。

    看起来都是白莹莹的膏体，都差不多。

    夏如卿看了看那个用大楚文字写的条子。

    “嗯……这是……面膜吧？”

    “面膜？”

    紫月不太明白面膜是什么，不过也没多问。

    夏如卿也就没多解释。

    洗了把脸，往脸上糊了一层。

    惬意地躺在床上，看着话本子。

    不时被里边儿的故事逗得呵呵直笑。

    日子啊，真是惬意。

    ……

    翌日，皇上的赏赐下来了。

    按着品级来，后宫里头正六品往上的都有。

    赵君尧不耐烦这些，都是叫李盛安看着安排。

    李盛安自己一人也做不得主，就找了内务府的海大胜。

    皇后的独一份，自然没的说。

    贵妃的也没的说。

    下边儿的几个贵人，也没的说。

    最有争议的，是夏婕妤和郑嫔，芸嫔三个。

    海大胜有些苦恼。

    “这怎么分？给谁的好些？”

    东西都不一样，怎么搭配着给，这就是门儿学问。

    李盛安想都没想。

    “自然是仅着夏婕妤来啊！”

    夏婕妤有多得宠，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贡品一来，皇上专门叫她挑。

    后宫里头，谁有这个待遇？

    海大胜还是犹豫。

    “李哥哥，不是我不服你，可是……皇上向来重规矩，嫔主子娘娘还没得的东西，哪里能叫一个婕妤得了！”

    “这也太不像了！”

    李盛安摆了摆手。

    “嗨！我说，你听我的没错！”

    “在皇上那儿，夏婕妤的事儿就是个特例，至少，目前是！”

    海大胜就不说话了。

    想想也是。

    夏婕妤的宠爱，在后宫里是有目共睹。

    偏偏人家还会做人，时不时就有打赏。

    出手大方，都是五两五两的给！

    也怪不得，会叫膳房和内务府都抢着巴结着了。

    人家就是好啊！

    想着，就下定了决心。

    “就听李哥哥的！”

    李盛安点头：“这就对了！”

    ……

    天气越来越冷。

    临近年关晴了几日，竟比往常下雪的时候还冷。

    这日，皇后领着众妃嫔，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对施贵妃不抱什么希望后。

    竟对皇后有了几分和气。

    也肯见人了。

    跪拜后。

    太后很客气，都赐了座。

    一阵寒暄后。

    太后就一边喝茶，一边扫视众人。

    “哪一个，是夏婕妤？”

    夏如卿突然被点了名，连忙起来跪下。

    “给太后娘娘问安！”

    太后看了看她，有些不满地放下了杯子。

    好大一会儿也没叫她起来。

    夏如卿腿都跪酸了。

    不知过了多久，太后终于发话。

    “后宫里，妃嫔众多，皇帝只有一个，你们要劝皇上雨露均沾”

    “多替皇上想一想！”

    “皇上也不是不进后宫，可为什么……连个皇子都没有！”

    说完，目光扫向皇后。

    “也未必不是你的错！”

第229章 范家二公子打死了人

    皇后连忙起身，屈膝行礼。

    “母后教训的是！”

    太后不说话了，摆了摆手叫皇后起来。

    “也不能全怪你！”

    “是！”

    皇后重新落座。

    所有人都坐着，只有夏如卿跪着。

    这心里……

    简直日了狗了一样，太后这意思是？

    她的错？

    皇上来她这儿？她还得劝着皇上。

    ‘您不能总睡我，您也得去睡睡别的女人？’

    光想一想就觉得……真特么见鬼！

    您老要是真有本事，别叫您儿子来呀！

    夏如卿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儿。

    面上呢，还是一副待宰的小绵羊，十分乖顺！

    太后装模作样地训了会儿话。

    掐着点儿，算着差不多皇帝该来了，就叫夏如卿起来了。

    “外头冷，哀家也乏了，都散了吧！”

    “是！”

    皇后行了一礼。

    “母后您好好歇息，儿臣告退|！”

    太后点了点头。

    众妃嫔垂首，规规矩矩退了出去。

    夏如卿跟在大部队里，低头走着。

    出了宫门，迎面就见皇上过来。

    众人靠边，又是一番行礼。

    赵君尧老远就看见夏如卿跪在雪地上，顿时皱了皱眉。

    “都起来吧！”

    “多谢皇上！”

    赵君尧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夏如卿也不敢多看一眼，跟着皇后继续往回走。

    绕了一大圈儿，终于回来清雅居。

    夏如卿都快累瘫了。

    “紫月，快拿点儿药油过来，我的膝盖快废了！”

    “是是是！主子您先等着！”

    说着，又叫紫苏。

    “你们两个去拧个热巾子过来，先给主子敷着！”

    冰冷的地上跪了那么久，可是不敢大意。

    紫苏二人忙去了。

    夏如卿歪在榻上，脱了外衣。

    掀开里衣的裤子一看，膝盖已经青了。

    紫月拿了药油过来都吓了一跳。

    “怎么这样严重？！”

    夏如卿皱眉：“太后宫里的地面又冷又硬，连个地垫都没有！”

    紫月皱眉。

    “按说不应该啊！”

    夏如卿心里冷笑：‘有什么应不应该？’

    太后整人的手段多的是，就叫你跪着，你还能咋滴？

    这难道不是故意的？

    “主子您别动！”

    紫月把药油倒在手上，轻轻给夏如卿一点一点儿揉。

    这时。

    小柱子忽然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盒子。

    “给夏婕妤请安！”

    夏如卿有点意外。

    “你怎么来了？”

    小柱子就笑。

    “我师父叫我给夏婕妤送药！”

    “送药？”

    小柱子神秘兮兮。

    “这是南边儿贡上来的药油，比一般的都好用！”

    她愣了愣，难道说……皇上叫她大冷天跪在地上。

    这才叫人给她送药？

    夏如卿心里觉得暖暖的。

    “多谢皇上，回去也替我谢谢你师傅！”

    说着就叫紫月去拿了荷包给他。

    “多谢夏婕妤！”

    小柱子欢欢喜喜走了。

    夏如卿也欢喜。

    “来，紫月，给我试试……”

    ……

    到了腊月二十六。

    内务府的月例都放完了。

    皇上的赏赐也都送来了。

    宫里头各处都早早挂了红灯笼。

    夏如卿这里也没闲着。

    窗花，新桃木，福字儿，样样全是新的。

    “这地方就我一个人住，一定要好好打扮！”

    独家小院么。

    她愿意打扮，内务府也乐意伺候。

    谁叫人家得宠呢。

    夏如卿日子安安稳稳过日子且美滋滋。

    郑嫔和芸嫔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郑嫔还好些，毕竟不得宠没什么存在感。

    芸嫔么。

    她被贵妃打了一顿。

    皇后象征性地惩罚了一下就不管了。

    皇上更是连一句话也没有。

    这态度，可以说很明显了。

    内务府和御膳房虽不敢做得太过。

    可怠慢是真怠慢了。

    被打之后。

    芸嫔足足高烧了两天才退烧。

    脸颊破皮的伤口也渐渐愈合。

    中午的时候，贵妃身边的一个二等宫女巧儿忽然来了。

    还端着一个食盒。

    “贵妃娘娘叫奴婢给芸嫔娘娘赏两道菜……”

    说着打开食盒把菜摆了上来。

    看不清是什么，就看见盘子里一片红彤彤的。

    呛鼻子的辣直往人鼻孔里的钻。

    采蝶脸色大变。

    “巧儿姑娘，我家主子伤口才刚愈合，哪里吃得这样的……”

    巧儿立时横眉竖眼，态度傲慢。

    “怎么……贵妃娘娘赏的菜，你们也敢嫌弃？”

    “这可是贵妃娘娘最爱的两道菜，别不识好歹！”

    说着，连珠炮似的又道。

    “娘娘还说了，叫奴婢亲眼看着芸嫔娘娘吃下去！”

    说完就得意一笑。

    “采蝶姐姐，还不快伺候着？”

    躺在床上的芸嫔，冷眼看着眼前这个恶毒的宫女。

    心里难受得跟刀割似的。

    到底跟着她这么久。

    打都打了，就这么绝？就不能给她条活路？

    采蝶还在哀求：“这太辣了，我们主子不能吃啊！”

    巧儿横眉冷竖。

    “你们主子比贵妃娘娘还金贵？？”

    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芸嫔心灰意冷。

    罢了！吃就吃……

    “采蝶，别求她，把菜端过来，我吃！”

    “主子！”

    芸嫔怒目而视：“本宫说了叫你端过来！”

    采蝶吓得不轻。

    咬着唇，只得把那两盘火辣辣的菜都端了过去！

    芸嫔呛得一直咳。

    “主子，还是别吃了吧！”

    芸嫔不言语，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拼命地吃！

    红油菜汤顺着衣领流下来，淌得地上都是。

    吃的不多，撒的不少。

    芸嫔也不是真傻嘛。

    巧儿冷冷看了一眼，没多说。

    收了盘子，哼了声告退就走了。

    芸嫔跪坐在地上，目光呆滞。

    采蝶吓坏了。

    “娘娘您怎么了？奴婢这就叫太医去！”

    芸嫔冷笑：

    “别去招人嫌了！”

    说完，她自己踉跄了一下爬起来。

    “为今之计，我们只有忍！”

    “只要活着，总有机会！”

    采蝶不敢说话。

    扶着她坐下，拿着帕子把她脸上的菜汤汁水擦干净。

    就见，芸嫔的嘴角已经肿了。

    “弄点冰敷一下！”

    “是！”

    大冬天的，冰还不好找吗？

    采蝶就出去找冰了。

    ……

    后宫里有人好过，有人不好过，这也是常事。

    总之，面子上热热闹闹，张灯结彩准备过年了就是了。

    御书房里，气氛却有点儿不大对。

    赵君尧对着一张折子，面色阴寒。

    “来人！”

    李盛安颠颠儿跑了进来。

第230章 卿卿我带你去个地方

    赵君尧不耐烦。

    “叫传令兵，传朕旨意！”

    “忠勇候范尤之次子范昌胜，无视律法，欺辱百姓，范尤身为其父却不严加管教，任其殴打百姓！”

    “即日起押送回京，入刑部候审！”

    赵君尧一边说，一边挥笔在弹劾的折子上刷刷写下御批。

    “是！”

    李盛安连忙去了。

    范尤，字仲贤，先帝时获封一品将军，封爵忠勇候。

    俗话说，千军易得，良将难求。

    范尤年轻时就是不可多得的良将，也算是战功赫赫，颇有威名。

    驻守在西北的燕关城，数十年来平安无事。

    赵君尧深思熟虑，决定暂时不调任总兵。

    哪料想，他登基才三年，就见到了这样的折子！

    说不失望是假的。

    只是，这事也在意料之中。

    范尤是良将不错，可是却不大会管教儿子。

    相隔千里，赵君尧都常常收到弹劾的折子。

    可想着在当地名声有多臭。

    赵君尧早就想收拾了！！

    可他们毕竟和皇后一个娘胎里出来，按民间的习俗。

    这就是小舅子。

    要是收拾太狠了，把那些烂事都抖出来，丢的也是他的脸。

    赵君尧无可奈何，只得半睁半闭。

    然而这次，事情实在太过。

    当街殴打百姓，闹出好几条人命。

    人命关天，忍无可忍。

    刚好有弹劾的折子上来，赵君尧就这么顺水推舟。

    收拾了这颗毒瘤。

    传令兵很快来了。

    赵君尧在圣旨上盖了大印，递了过去。

    “朕不管你们带多少人，一定要把范昌胜押送回京！”

    “要是跑了，你们就去刑部抵命吧！！”

    那传令兵脸色瞬间大变，单膝下跪。

    “属下遵旨！”

    赵君尧起身挥袖。

    “去吧！”

    传令兵这才抱拳，行礼出去。

    回京城大营的一路上，他脸色都不好看。

    燕关城，范昌胜，那可是个混世魔王啊！

    所以，带多少人能把他押回来？

    ……

    京城大营

    三大营总兵姓肖，年约四十。

    赵君尧还位居东宫时，他就是太子的铁杆盟友。

    此人性格硬气，谋略过人，深得赵君尧的信任。

    都是武将，他和范尤还不太一样。

    范尤是先帝的铁杆盟友，而肖家，跟随的就是太子。

    一朝天子一朝臣。

    在赵君尧心里，范尤即便再忠烈，地位终究不如肖家。

    传令兵从宫里出来，直接去面见肖总兵。

    肖总兵一听这事儿，就有些发愁。

    他又有点不相信。

    又再次确认了一遍圣旨。

    “是皇上的笔迹……”

    “难道皇上这回是真要收拾，范家那棵长歪了的苗子了？”

    传令兵垂首抱拳。

    “皇上的意思，若不能押送进京，要让属下等人去刑部偿命！”

    肖总兵摸了摸嘴角的胡茬子，寻思了好一会儿。

    “那个小魔头听说这回打死了好几个人，惹得那帮言官炸了锅一样！！”

    “皇上这回大概真忍无可忍了！”

    想着，他有点儿幸灾乐祸。

    “好！传令骁骑营，带着圣旨连夜前往燕关城，务必把范二公子带回来！”

    “属下遵命！”

    ……

    赵君尧没心情再批折子了，看了看天色也不早，索性就丢了笔。

    “去把夏氏接过来！”

    有两天没见那小丫头了。

    他心里还有点儿想。

    李盛安忙应了是，就赶着叫人接人去了。

    暖轿到清雅居的时候。

    夏如卿正撅着屁股在小菜园子里挖菜呢。

    大白跟在她的旁边，跳来跳去。

    小白爪子上全是泥巴。

    “主子，让奴婢来吧，这泥土太脏了！”

    紫苏和紫宁在一旁看着，实在不知所措，俩人都想跪下了

    夏如卿不以为然。

    “哪儿脏了？泥土才不脏，我们吃的东西全是这里长出来的啊？”

    紫苏和紫宁面面相觑。

    她们也不会讲大道理，说不过主子。

    就得这么干看着。

    小喜子突然跑了过来。

    “主子，李公公来了，说是皇上要接您过去呢！”

    “主子快走！暖轿已经侯着了！”

    “啊？这时候？”

    夏如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紫苏和紫宁扶了起来。

    “主子快走吧……”

    这里真不是您待的地儿。

    夏如卿心里是抗拒的：

    我闲得快长毛了，摘几根菠菜都不行？

    有没有天理了！！

    ……

    夏如卿连衣服都没换，就被塞进了暖轿。

    皇上叫的急么。

    夏如卿到了赵君尧面前的时候，手上还带着泥土。

    赵君尧：“……”

    “皇上恕罪，臣妾来得急，没有……”

    赵君尧看向李盛安。

    找人给她沐浴更衣。

    “奴才这就去！”

    夏如卿：沐浴更衣？

    她还没吃晚饭啊，难道又要……

    别啊！她会被折腾死吧！

    怀着忐忑的心情，夏如卿沐浴完，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来到赵君尧面前，夏如卿是有点不太情愿。

    表情都有点儿委屈。

    赵君尧面不改色，伸手。

    “过来！”

    夏如卿咬了咬唇，只得踩着小碎步慢慢挪了过去。

    快靠近的时候，赵君尧一把把她拉到怀里。

    “朕能吃了你？”

    夏如卿没骨气地瞬间就怂了。

    只敢小声咕哝着：“又不是没吃过……”

    赵君尧脸一沉：“你信不信朕立刻……”

    “信！”

    夏如卿又怂了，脸还红。

    赵君尧只觉得心里堵了一口气，出不来，下不去。

    夏氏！真的是！

    他真的是拿她没办法！

    停了一会儿，赵君尧捉了她的腿。

    夏如卿汗毛都竖起来了，睁大眼睛。

    “皇上……”

    赵君尧瞪了她一眼。

    “别动！”

    夏如卿就真不敢动了。

    赵君尧掀开她的裙子，看了看她的膝盖。

    “朕给你的药用了没？膝盖还疼吗？”

    夏如卿心里一暖。

    原来，他不是要对自己不可描述啊。

    他是在……关心自己吗？

    好像是的。

    夏如卿就红着脸，有点儿害臊了。

    “不疼了！”

    自己想到哪儿去了，真是的。

    为了化解尴尬，夏如卿又问。

    “皇上，您……怎么知道，我膝盖不舒服？”

    赵君尧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你跪在地上，脸都扭成麻花了！”

    夏如卿：“……”

    真的吗？她有吗？？

    夏如卿觉得难堪，什么都不想说。

    赵君尧把她放了下来。

    “去换衣服，朕带你去个地方！”

第230章 卿卿我带你去个地方 2

    当夜，一骑黑色的骏马，载着两个人，一路疾驰，飞奔着穿过德宣门。

    赵君尧穿着一袭玄色狐狸皮的云纹斗篷。

    斗篷厚重而暖和，将夏如卿包裹的严严实实。

    她坐在赵君尧怀里，整个人被裹得只剩下一双眼睛。

    夜风在耳边呼呼地吹过，夏如卿却没感觉到冷。

    她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飞速往后退的景色。

    左边好看，右边也热闹。

    小脑袋在他怀里不停地转。

    “别动！”

    赵君尧沉声道。

    他一开口，一股热气喷洒下来，夏如卿就不敢动了。

    “皇上，咱们去哪儿？”

    赵君尧垂首看了她一眼。

    “出去散散心！”

    忙了这么久，她应该憋坏了吧！

    夏如卿也就不再问。

    风声呼啸而过，不知过了多久才停下。

    夏如卿被晃得昏昏欲睡。

    赵君尧翻身下马，没了支撑她就要栽下来。

    幸而赵君尧眼疾手快，接住了她，抱了个满怀。

    她一身雪白的斗篷旖旎而下，月色长裙在夜风中铺散开来。

    他一身玄色斗篷迎着劲风也飘了起来。

    两个人立在那儿，仿佛踏月下凡的神仙眷侣。

    在月色中看起来是那样的般配。

    夏如卿迷迷糊糊落地，高高仰着脑袋看了他一眼。

    嗯，没错，是赵君尧，不是做梦。

    “爷，这是哪儿？”

    夏如卿刚问出口。

    赵君尧就大踏步走了过去。

    夏如卿连忙颠颠儿跟了上去。

    一边跑还一边四周环顾。眼前只有一个大门，和一堵长长的看不到边际的墙。

    “这里好荒凉啊，这是哪儿？？”

    嘀咕着，赵君尧已经走出好远。

    夏如卿只得一路小跑跟了过去。

    心想：还以为是要带自己去风花雪月呢。

    再不行，逛逛街吃点儿好吃的也行啊！

    这……这是哪儿？

    越往前走，夏如卿就闻到了一股……难以描述的味道。

    “爷……这是哪儿？”

    赵君尧回过头，见她落后好远，就立在那儿等她。

    薄唇轻启。

    “这里是校场！”

    “啊？？”

    大过年的，大半夜的，这寒风凛凛的。

    带她来校场？？？

    苍天……

    她对一群肌肉男，摔跤骑射肉搏这类游戏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好么？

    皇上他……他……

    夏如卿嘴唇蠕动，心情复杂，咬了咬牙。

    “皇上您真是英明神武！”

    说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

    仿佛万马奔腾滔天巨浪就在眼前。

    夏如卿惊呼一声，脸色发白。

    “啊……”

    “皇上……”

    她有点儿怕，这声音感觉要把天给轰个窟窿。

    而赵君尧。

    他漆黑的眼眸里忽然迸射出一丝兴奋和激动。

    “卿卿快走！”

    说完，顾不得什么，抱起夏如卿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夏如卿吓得趴在他怀里，腿软得不行。

    ……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到地方了。

    校场里密密麻麻站着的，全是人。

    中央处是一个武台，上边布满了战鼓。

    那雷鸣般的声音就是战鼓声。

    原来，是校场里在练兵啊。

    夏如卿简直像找个地方钻进去。

    “皇上，这都大半夜了，他们在……”

    “选御林军统领！”

    “御林军统领？？”夏如卿一脸懵。

    她忽然觉得眼前，一阵寒风打着旋儿从眼前飘过。

    所以，她这是……来打酱油了吗？

    在不远处的看台上坐下。

    周围的帷幔放了下来，里边儿总算稍稍暖和了一些。

    夏如卿的脸上带了点沮丧。

    早知道是这样，她就不来了呢。

    御林军统领是谁，关她什么事儿呢。

    赵君尧低头看了她一眼，无奈勾唇。

    远处，武台上。

    已经有人上台，两两开始对决。

    战鼓齐鸣，底下成百上千人都在呐喊。

    夏如卿就看了一眼，就没心思了。

    打打杀杀什么的，最讨厌了。

    她偷摸着左看看又看看，十分无聊。

    赵君尧目光迥然看着远处。

    不经意来了句。

    “御林军统领之位，向来是能者居之！”

    “这次御林军里选拔出了三十六位高手，不知道……哪一个能摘得桂冠！”

    夏如卿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皇上，我觉得他们都很厉害！”

    说完，夏如卿又懊恼，自己这不是废话么。

    可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于是，就不说话了。

    赵君尧又斜了她一眼，又勾了勾嘴角，没再继续说。

    夏如卿就有些狐疑了，皇上怎么老是斜眼看她，想着关切地问。

    “皇上，您今儿个怎么了？”

    “是不是……眼睛不舒服？”

    赵君尧：“……”

    一口老血闷在肚子里，不是个滋味儿。

    夏如卿心里嘀咕。

    皇上您是直男，您看爱这个，想叫臣妾陪着，也无可厚非的嘛。

    臣妾虽然无聊，还是可以陪你看一场搏斗的。

    也没啥大不了。

    不过要是把您的眼睛弄坏了那可就赔大发了。

    （作者君：还是觉得女主蠢萌蠢萌怎么办？？）

    赵君尧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发现卿卿可能永远都发现不了，他想叫她发现的。

    所以，自己就说了出来。

    “卿卿，你真的认不出来你哥哥吗？”

    夏如卿：“？？？”

    哥哥？

    夏如卿努力回想，眼神终于透亮起来，一拍大腿。

    “哎呀，皇上……”

    她立刻跑到看台的边上，眼神恨不得粘到那两个正在打斗的人的身上。

    “哥哥？”

    “哪个是我哥哥？”

    她兴奋得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儿了？

    赵君尧黑着脸把她提了回来。

    “坐好！”

    夏如卿火热的心忽然就像浇了一盆凉水，总算恢复了正常温度。

    理智也恢复了，她就舔着笑脸，凑上去。

    “皇上，我哥哥不是……半年前才被您选到您身边的么？”

    赵君尧点了点头。

    夏如卿又问：“那……”

    那为什么？？

    “你哥哥……是个好苗子！”

    “哦……”

    夏如卿若有所思：所以我哥哥赢了您身边的一大半暗卫？

    当初没记错的话，皇上说的是，赢了他身边的一半暗卫，就可以进御林军，当他的御前侍卫。

    虽然赵君尧不想承认，可这的确是事实。

    那臭小子进了暗卫营，就像疯了一样玩命儿地习武。

    所以……他赢了。

    当了御前侍卫，就是正式御林军的人了。

    御林军统领每三年一选拔。

    在赵君尧这里，永远是能者居之，每个人都有机会，

    恰好，这臭小子，赶上了。

    几千的御林军，只选拔出最优秀的三十六个。

    而夏廷风，就是其中之一。

第231章 这少年，过得太苦

    夏如卿仰头看向赵君尧。

    他眼里满是敬佩。

    脑海里回想起当年夏廷风在家的时候，基本不怎么回家。

    每次回家不是要银子，就是弄得一身伤。

    原主也觉得，这个哥哥不好，所以没怎么说过话，记忆里他的模样都十分模糊。

    原来……

    他其实，也不是不学无术啊！

    “要是爹爹知道了，会不会后悔？”

    “当年要是支持他，鼓励他，为他请个习武的师傅，说不定早就成才了！”

    夏如卿缓缓说道。

    武台上的那两个人，都不是她哥哥，她看向赵君尧。

    赵君尧却勾唇，摇了摇头。

    “非也！”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你哥哥可能就是一个废物！”

    “啊？”

    夏如卿有些不解。

    “为什么，他有天赋的！”

    赵君尧淡淡地道：“他有天赋不假，但是最能给他动力的，就是你父亲的讨厌！”

    “他能有现在，不过是因为，在生死的边缘徘徊过太多次！”

    “武学有太多精髓，永远不能生搬硬套！”

    夏如卿脑子终于灵光了一回，她听懂了。

    “皇上您说的有道理！”

    只有在逼到绝境的时候，才能激起身体最深处的本能。

    有时候为了抢一碗剩饭，几个混混打一架，就有人送命。

    想活下来，就得比别人更强。

    想活得好，成为他们的头儿，就得成为最强的人。

    皇家训练的暗卫。

    和这些从生死边缘挣扎过来的，为了赢，为了活着可以不择手段的人相比。

    是有那么些不足的。

    武台上的两个人打得激烈，看起来实力相差并不多。

    足足半个时辰，才堪堪分出胜负。

    败的一方负伤被人扶着下来，胜的那一方，也好不到哪儿去，站都站不稳。

    又一组上场。

    这一次，她终于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哥哥！”

    夏如卿没有了刚才的兴奋，反而有些心疼。

    “他讨厌父亲，不肯进家门，所以他把自己逼上了这条路！”

    他现在有多光彩，他过去就吃了多少苦！

    这少年，过得太不容易。

    赵君尧坐着，依旧面无表情，目光迥然。

    夏如卿就不一样了，她有点儿揪心。

    “对方……对方怎么那么大块头！”

    赵君尧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这才是第一轮！”

    “三十六人中，有十八人胜出，十八人里有九人胜出！”

    “九人？”

    最后胜九个人怎么打？

    “一对二吗？”

    赵君尧点了点头。

    夏如卿皱眉。

    “好残忍！”

    赵君尧倒觉得没什么。

    “胜败乃兵家常事，经不起败，就配不上胜！”

    夏如卿没再多言。

    武台上，那个大块头先出招。

    脚步沉稳，出手有力，拳头都呼呼带着风。

    夏如卿觉得，要是被他打中，大约会当场一命呜呼。

    她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饶是夏廷风身影迅捷，见招拆招，还是吃了几个小亏。

    大块头的几个拳头他都堪堪躲开。

    “加油啊！”夏如卿内心焦灼。

    当你知道上边的人是你的血亲的时候，谁也无法无动于衷。

    夏如卿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赵君尧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

    “你不用那么担心，他们实力都差不多！私底下，可都是过命的兄弟！”

    夏如卿一想。

    “是啊，这是比赛，点到为止，就算输了也不会送命！”

    这么一想，夏如卿就稍稍放松。

    赵君尧轻笑。

    “你希望他输？”

    夏如卿愣了一下。

    “我肯定希望赢啊！”

    就是刚才……，没想那么多，就想着能平安就好！

    赵君尧没再多言。

    武台上二人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龙争虎斗。

    大块头依然很稳，出手比刚才快了许多，力道却分毫不减。

    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实力雄厚，耐力尤为惊人。

    而夏廷风也分毫不让。

    他个子虽高，但没对手块头大，耐力稍差，就主打灵巧敏捷。

    但大块头似乎不急。

    他在消磨时间。

    这么稳拼下去，耐力不够，夏廷风肯定输。

    怎么办？？

    夏廷风脑中急转过几千个念头。

    忽然，他眸底闪过一丝狡黠，眨眼功夫，数十个回合过去。

    在大块头的拳头又攻过来时，他故意侧了下肩。

    用肩膀外最坚硬的地方接了他半拳。

    然后，佯装不敌，眼看就要倒地。

    大块头见他落败，连忙穷追猛打，正要再用拳攻。

    夏廷风忽然身形一弯，双膝微屈，重心急速下转。

    待对手将所有力量集中在拳上时，他便找准空子，猛攻其下半肢。

    攒足力气，出腿如闪电，一个飞腿扫过去。

    大块头的拳头还没发，就跪在地上，闷哼一声痛苦难耐。

    这时，夏廷风迅捷一闪，足尖点地，轻轻一跃就落在大块头的背后。

    一个手刀砍在他颈部，大块头晃了两下就轰然倒地，再也起不来。

    “好！”

    夏如卿站起来高喊。

    她的声音还没出口，就已经被淹没在雷鸣般的鼓声里。

    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兴奋。

    “皇上，我哥哥赢了！”

    赵君尧淡淡一笑。

    “朕早就知道他能赢！”

    虽然，他用了计。

    可是……

    战场上，可不管你真正实力如何。

    你能把别人打趴下，你就能活！

    到底是生死线上挣扎过的，皇家御林军训练的再逼真，也不可能真的和战场一模一样。

    而夏廷风，却早已经历了无数场肉搏，并且活了下来。

    他才是真正的高手。

    夏如卿却忽然有些不解。

    “皇上，我哥哥从小没人教过他武功，他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了！”

    赵君尧把她强行拽了过来，让她坐好。

    就说道。

    “你觉得，有人教好，还是没人教好！”

    夏如卿不假思索：

    “肯定是有人教好啊！”

    武功你肯定要学怎么出招，那一招一式什么的，都是有章法的，哪能乱来。

    赵君尧又问。

    “那你觉得，是师父教的好，还是死教的好！”

    “啊？？”

    夏如卿不说话了。

    死教的好。

    ……

    后半夜的时候，二人才回宫。

    半路上，夏如卿就已经睡着了。

    赵君尧只得一手抱着她，一手提着缰绳。

    回到昭宸宫的时候，天边儿都已经有了些微光。

    简单洗漱后，二人就在昭宸宫歇下。

第232章 卿卿别乱动

    第二天，夏如卿足足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

    身边早已经没有了人。

    她缓缓爬起来看了看周围，又揉了揉眼睛。

    “是昭宸宫没错！”

    如果不是，她还真以为昨晚的一切就是做了场梦。

    昨晚太兴奋，现在才反应过来，一切都是真的。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不知为什么，夏如卿忽然想流泪。

    是那种，饱尝心酸，终于苦尽甘来的激动泪水。

    就在这时，外边儿忽然有脚步声传来。

    夏如卿连忙跳下床，跑到窗户边儿，打开窗户。

    赵君尧从外边儿进来。

    看见她立在那儿，皱了皱眉。

    “你不怕冷？”

    夏如卿胡乱抹了把脸，就回过头，眼圈儿还红红的。

    倔强道：“不怕！”

    赵君尧轻笑：“你鼻子都冻得通红，还说不怕？”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跟前。

    “好端端的你哭什么？”

    夏如卿一低头，眼泪就又落下来了，她拼命地吸了吸鼻子。

    “我……我太高兴了！”

    赵君尧就放了心。

    “高兴？”

    夏如卿老实点头。

    赵君尧没再说什么。

    向来坚硬的心，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怜惜。

    宫女鱼贯而入，洗漱更衣妥当。

    夏如卿陪着皇上用膳。

    东西和往常差不多，简单而清淡。

    夏如卿饿极了，拿着小勺子打算先喝点儿粥。

    突然，她腹中传来一阵疼痛。

    呼吸间，那痛感慢慢席卷了她整个人。

    她脸色渐渐由红，转成了青白，寒冬腊月的天，她额间已经细细密密渗出了一层汗珠。

    “皇……”

    不及她说话，赵君尧已经察觉她的不对劲。

    “卿卿……怎么了？”

    他吓了一大跳，扔了碗筷抱起她就往寝殿走。

    一边儿喊着：“来人，传太医！”

    夏如卿张了张口，想说不要。

    无奈实在疼得厉害，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赵君尧把她放到龙榻上，不住安慰她。

    “卿卿别怕，太医很快来了！”

    夏如卿脸色苍白。

    “不……不……要！”

    她太熟悉这痛感了，明明就是，来葵水了。

    古人迷信，认为女人的葵水会给男人带来晦气。

    她要是弄脏了他的床，会被治罪吧？！

    夏如卿不住扭动，试图要爬起来。

    赵君尧不明所以，就大力按着她。

    “卿卿别乱动！”

    话音刚落，太医就来了。

    开玩笑，昭宸宫传太医，那绝对是神速。

    “章百济，快！”

    赵君尧皱着眉。

    夏如卿不敢再乱动，闭上眼听天由命。

    心说，女人来葵水疼不是正常的吗？

    在现代她在网上看到。

    还有人比喻，说是……来大姨妈的时候，像有人在肚子里开挖掘机。

    看，大家都疼么，也不光是她一个人。

    要不怎么都说，做女人不容易呢。

    夏如卿只顾想着，却没看到章太医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赵君尧看到了。

    他眸光一点点冰冷。

    难道后宫里，有人对卿卿下手？

    若真的有人……

    赵君尧眯了眯眼。

    看来上回贵妃的教训还是不够！

    赵君尧自动把这一切的罪过安在了皇后头上。

    谁叫她是皇后呢，宫里出了腌臜事，就是她的错！

    过了好一会儿，章太医总算诊完脉。

    “回皇上……”

    “夏氏出了什么事？”

    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章太医停了一下，继续道。

    “皇上，夏婕妤是……来了葵水了！”

    赵君尧楞了一下，然后……表情有点儿说不出来的尴尬。

    夏如卿的脸倒是‘腾’一下就红了。

    不自觉悄悄把脸埋在被子里。

    章太医把小药枕收在药箱里。

    夏如卿以为他要走了。

    不想他又拿出来一排银针。

    根根都足有一寸多长，散发着银白色的森冷光芒。

    “啊？章太医您要做什么？”

    赵君尧也不解。

    “夏婕妤，您每次来葵水都如此剧烈疼痛吗？”

    章太医问。

    夏如卿有点儿不好意思，但也没怎么扭捏，点了点头。

    “是！”

    章太医点头。

    “这就是了，正所谓通则不痛，痛则不通！”

    “您这是宫寒的体症，平时不容易看出来，只有来葵水，征兆最为明显！”

    夏如卿吓了一跳：“宫寒？”

    “这是病吗？能治好吗？”

    “别人也这么痛吗？”

    章太医淡淡一笑：“放心，能治好！”

    “正常的女子来葵水，不会这么痛的！”

    “待微臣先给您针灸治疗，疏通堵塞的脉络，待会儿就不痛了。”

    夏如卿心里一叹：怪不得。

    又问。

    “我这么长时间没有孩子，是这个原因吗？”

    章太医想了想，就点了点头。

    “宫寒体质的女子，受孕不易，不过夏婕妤放心，您的身体目前还算康健，调理一阵子就好了！”

    夏如卿有点儿愣，心里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原来一直没孩子，是这个原因。

    老天爷这是照顾她吗？

    以前不想要孩子，就真的没有，现在想要孩子了。

    就给她这么一个契机，叫她把身子调理好。

    这……这真的是……巧合吗？

    看着章太医熟练的拿出银针，放在烛焰上消毒。

    夏如卿吓得闭上了眼。

    不等银针扎在她身上，一手温暖的大手就把她的小手包了进来。

    “别怕！”

    赵君尧声音很温和，隐隐带着激动。

    治好了，他是不是就可以……和卿卿生个孩子？

    ……

    章太医不愧是太医院的院判。

    针灸才开始没多久，夏如卿就感觉不疼了。

    她躺在那儿，感觉冰凉的小腹渐渐变得热热的，每一根毛细血管都被打开。

    整个身体有一种，十分通畅的感觉。

    甚至到最后，她还睡着了。

    赵君尧不忍叫醒她。

    章太医写好了方子，还没来得及交待一番，赵君尧就吩咐。

    “以后夏婕妤的脉案，你来负责！”

    言下之意就是，你得亲自调理。

    章太医连忙应是。

    笑话，他敢不应吗？

    现在整个后宫谁不知道，夏婕妤是皇上心尖尖儿上的人。

    赵君尧满意地点了点头。

    “把方子交给李盛安，你先下去吧！”

    “是！”

    从昭宸宫出来，章太医又回了回头。

    “这还是头一回，去昭宸宫给一个女人看病！夏婕妤真是……好福气啊！”

第233章 不服气

    夏如卿临近中午才醒。

    她缓缓坐起来，一翻身，就看见床上有一大滩血迹。

    “遭了！”

    她怎么，睡着了？！

    这下可怎么办，这可是龙榻！

    ……

    听见有动静，几个昭宸宫的宫女走了进来。

    “夏婕妤醒了？”

    夏如卿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身下那滩血。

    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几个宫女也看见了那滩血，脸色顿时有点儿不好看。

    但到底是宫女，也不敢多说什么。

    “夏婕妤您先起来吧，这里交给奴婢来收拾！”

    语气有点儿不好，但也总归是客客气气。

    夏如卿顾不得那么多，连忙从床上下来。

    也来不及穿鞋，就光着脚踩在地上，身上也就穿了一件儿里衣。

    衣服都染红了，但这会儿谁有功夫管她。

    宫女们在她面前来来回回穿梭，倒显得她碍事。

    一时间，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着实有点儿尴尬。

    赵君尧从御书房回来，打算看看她的时候。

    进门就看见了这幅场景。

    “皇上万岁！”

    宫女们都跪了下来请安。

    夏如卿一回头才惊觉皇上来了。

    下意识地也要跪下去。

    赵君尧黑着脸把她提了起来。

    “谁让你下床的！”

    夏如卿吓了一跳，弱弱地说。

    “皇上，臣妾把您的床弄脏了！”

    赵君尧没说话。

    找了张毯子把她紧紧裹着，放在了矮榻上。

    这才转身，目光凛冽地看着地上跪着的那帮宫女。

    “若有下次，你们就不必在御前当差了！”

    那帮宫女吓得浑身哆嗦。

    “奴婢不敢了！”

    “奴婢再也不敢了！”

    ……

    午膳后，小御膳房送上了一碗药。

    夏如卿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

    “皇上……”

    赵君尧亲自端着药。

    “卿卿，喝了它！”

    他嘴角带着温和的笑，目光却带着不可违逆的严厉。

    夏如卿瞬间怂了。

    “我喝……我这就喝……”

    说着，不情愿地接过药碗。

    还没凑近就闻见一股极其难闻的药味。

    夏如卿死死皱着眉，闭着气，拼命把药往肚子里灌。

    一饮而尽，放下碗。

    夏如卿恶心地干呕了两声。

    又漱了漱口，总算是缓过劲儿来。

    她抬起头两眼泪花。

    “太苦了……”

    赵君尧却很高兴。

    “良药苦口！”

    夏如卿也没话说了。

    用了午膳，又睡了一下午，到了快晚上才回清雅居。

    从此，清雅居萦绕着一股子药香，久久不散。

    ……

    后日就是除夕。

    宫里头的年节礼差不多放完了。

    连宫人都一人发了两件冬衣，多领了一个月的月银。

    这是内务府给的。

    各自宫里，主子得脸过得好的，就有赏赐，过得不好的，大多战战兢兢盼着平安。

    哪儿还敢求那么多？

    所以，跟着一个好主子，至关重要。

    下人们也私底下攀比么。

    清雅居

    夏如卿正在给她们放赏赐。

    紫月是一等，紫苏和紫宁后来的，都是二等。

    小喜子是一等，小竹子就是二等。

    剩下，还有秋叶和秋桐，都是三等粗使。

    夏如卿也就按这个等级来分。

    “一等的十两银子，两匹绢布，二等的五两银子，两匹绢布，粗使的二两银子，一匹绢布！”

    绢布可以做衣裳，宫女太监都能用到。

    给好的他们也不能用。

    这赏赐可以说很实在了。

    “我也不过是个四品婕妤，再多也给不起了！”

    “主子您可别这么说，宫里头没几个比得上的！”小喜子凑过来喜滋滋地说。

    “我昨儿可是打听了，贵妃娘娘那儿就从库房里清理出不要的布匹赏了下去！”

    “芸嫔娘娘，郑嫔娘娘那的宫人连块布都没得！”

    “主子您还给了银子！”

    小喜子是真的满意。

    其他人，更不用说。

    紫苏和紫宁进了宫，头一回得赏赐就是五两银子！

    这会儿激动地说不出话。

    夏如卿就笑骂。

    “你们少出去胡说八道，叫人知道了眼红，给你家主子惹麻烦！”

    众人忙磕头应是。

    夏如卿就笑了。

    “没事儿的话就先下去吧！后日除夕那天给你们放半日的假！”

    “是！”

    几个人又是一番激动。

    ……

    散了之后，紫月在内室伺候，紫苏和紫宁在外间打扫器皿。

    小喜子和小竹子在院子里当差。

    秋叶和秋桐往后院下人房走。

    一路上，秋桐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我都伺候了快三年了，还比不上刚来的两个黄毛丫头！”

    “别人都是十两，五两，为什么就我俩是二两！”

    秋叶看了看她，有点儿不解。

    “我们是粗使，本来就是三等啊！”

    秋桐脸上露出不屑。

    “那我比你来得早，凭什么我和你是一样的？”

    秋叶更不解了。

    “你和我都是三等，怎么就不一样？”

    秋桐哼了声，没说话。

    扭屁股回了屋子里。

    “哎，院子还没扫呢！”

    秋桐扔了句：“你自己扫吧！我不舒服！”

    秋叶无奈：“又是我自己！”

    不情愿也没办法，秋桐不干，她要是也不干，这院子得多脏？

    主子要罚就罚两个人。

    所以，还是干吧。

    “大过年的，总比挨罚强！”

    ……

    低矮的下人房里，秋桐赌气躺在简陋的床上。

    “这么熬着一年又一年，什么时候能出头？！”

    想了一会儿，她翻身从床底板下拿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边是一对翡翠镯子。

    碧绿色的，水头很足，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戴在自己纤细的手腕上，一脸满足地试了试。

    发现，她的手腕又黑又粗糙，戴着镯子十分难看。

    一气之下，就把镯子退了下来扔在一边儿。

    又瞬间想到了什么，赶紧把镯子捡了起来。

    拿着帕子擦了又擦。

    擦着擦着，她眼里露出对荣华富贵的无限向往。

    “终究还是要另寻出路啊！”

    ……

    除夕这日，宫里到处洋溢着热闹。

    下午的时候，椒房殿的宴会已经备好，只等着太后和宗室王妃们到来。

    夏如卿早早就打扮好，掐着时间点儿，不早不晚地赶过来。

    她到的时候，兰贵人，程贵人，宋贵人三人已经到了。

    程贵人和宋贵人时不时说几句话，兰贵人则显得有些生怯。

    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那儿。

第234章 小金锞子

    见夏如卿来了。

    三人都起来行礼问安。

    夏如卿连忙叫她们都坐下。

    然后自己也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她的座位和兰贵人挨着。

    一边嗑着瓜子，夏如卿就问。

    “不知道惜才人怎么样了？”

    咬了芸嫔这一口，对她可有什么好处？

    兰贵人叹了口气。

    “她……有些不好！”

    “夏婕妤，您也知道她是冤枉的是不是？”兰贵人目光带着期望。

    夏如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说话。

    兰贵人又道。

    “她整天哭，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兰贵人说起来就一脸的心疼。

    夏如卿忽然很好奇，这个兰贵人，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和惜贵人一样，是装的呢。

    她笑了笑。

    “那她还制香吗？”

    兰贵人摇了摇头。

    “没有再制香，她说都是这些东西害她倒霉！”

    夏如卿笑了笑，拿帕子擦了擦手。

    感叹了一句。

    “确实，有时候，自己不知道怎么，就惹祸上身呢！”

    “在宫里行走，一定要小心谨慎身边的人才是！”

    “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被人陷害！”

    夏如卿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兰贵人的眼睛。

    这话懂的人自然懂。

    一个人的眼神最容易露出破绽，是真的，还是装的，很容易分辨。

    兰贵人听着这话，眼神一直处于迷茫状态。

    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显然是没听懂。

    她不懂？？

    夏如卿想，或许，她还真就是个无辜的人。

    不过她又不是圣母，无辜又怎样。

    这趟浑水与她无关。

    ……

    人渐渐来齐了。

    宫里的几位老太妃，宗室里的几个王妃、郡王妃，世子妃等等。

    夏如卿反正也认不出来谁是谁。

    不过……

    燕王妃她倒是认得。

    去年在广南的时候见过一两面，她对夏如卿也有些印象。

    见夏如卿往这边看过来，燕王妃也回望她。

    二人对视二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太后娘娘到！皇后娘娘到！”

    皇后扶着太后从外边儿缓缓进来。

    众人起身行礼。

    太后今儿穿了一件儿枣红色的暗纹凤袍，头上也没戴过多首饰，只有几只凤簪。

    看起来十分朴素，气色也还好。

    “快起来快起来……”

    “今儿除夕，哪有那么多俗礼，快坐！”

    “多谢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众人落座。

    太后刚坐下，就看见了燕王妃。

    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惊喜。

    就问：“钧其那孩子呢？你们回来这两日，他怎么也不来给哀家请安！”

    燕王妃眸光里闪过一丝尴尬。

    “我们前儿下午进京的，昨儿个说要陪皇上去看什么比武，大半夜才回来，今儿一早又进宫了！”

    “臣妇到现在还没看见人影儿呢！”

    太后就笑了。

    “倒也是，男儿家都喜欢看那个，他们兄弟感情好！”

    燕王妃笑了笑，没答话。

    太后又问。

    “你家王爷呢？”

    燕王妃眼里瞬间闪过几丝伤感和难以描述的复杂。

    隔了好一会儿才答。

    “王爷腿脚不便，说京城太冷，今年就不来了……”

    她语气中微微有些颤抖，像是在刻意压制某种感情。

    太后却没注意，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后，重新笑起来。

    “不来也罢，你们娘儿俩来也是一样！”

    说着就转了话题。

    “戏班子呢？快来点戏，不然今儿个可看不完了！”

    燕王妃总算松了口气，桌底下早就搅成一团的帕子也渐渐松开。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太后笑着点了两出，皇后点了一出。

    其余的也没人点了。

    都说看完再点。

    太后也就不再坚持。

    戏子们上台，行了礼，一阵敲锣打鼓后，就咿咿呀呀唱了起来。

    夏如卿对戏一点儿兴趣都没。

    倒是……刚才太后和燕王妃的对话，很有深意啊。

    两个女人。

    两个年龄差不多的女人。

    能发生什么事呢？

    答案：男人！她们有可能是情敌。

    难道，她们喜欢上了先帝？太后抢先一步？！

    不对啊，据说燕王妃出身不怎么样，嫁给先帝可有点儿不太可能。

    难道，同时喜欢上了燕王，燕王妃抢先了一步？

    更说不通，燕王腿脚不好，太后这样高傲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瘸子。

    那……到底会因为什么呢！

    夏如卿yy了一晚上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除夕宴罢，御膳房端来了饺子给大家吃。

    何长寿笑着行礼。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各位娘娘王妃安……”

    太后就笑呵呵。

    “小何子，今年饺子里头包的是什么？”

    何长寿行了个礼就道。

    “包的是福寿安康，福润绵长，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安居乐业，繁荣昌盛！去年是银锞子，今年是金锞子！”

    “若是哪位主子吃到，可是有福了！”

    太后乐得呵呵直笑。

    “好！好！”

    “赏他！”

    “多谢太后娘娘！”

    御膳房总管何长寿不缺银子。

    可除夕夜，太后赏，这是体面，多少银子也买不来。

    饺子很快分到了各人面前。

    一个白玉碟子里，统共装了五六个，饺子的模样十分精巧可爱。

    形状都一模一样，分不出来哪个有金锞子，哪个没金锞子。

    大家全凭运气。

    太后吃到第三个饺子的时候，硌到了牙。

    “恭喜太后娘娘，您可是有福了……”

    庆嬷嬷拿帕子接了过来，擦洗干净，对着明晃晃的灯一看。

    “是个福寿安康！”

    众人赶忙上前锦上添花，恭维奉承。

    太后笑得满面红光。

    “你们快吃，剩下的五个，看看谁能吃到！”

    众人应着，果真都低头吃了起来。

    “哎呦！母妃我的牙！”是大公主的声音。

    “恭喜大公主！”

    太后笑着问：“是个什么？”

    大公主的奶嬷嬷擦洗干净，把金锞子交给宁妃。

    宁妃皱着眉看了半天。

    “是个安居乐业！”

    众人又笑了一番。

    奉承着说大公主若是男儿，定能成就一番事业，为他父皇分忧。

    宁妃笑着描补。

    “还是叫她嫁个好夫婿，为她父皇分忧吧！”

    众人又笑，热热闹闹。

    又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下一个金锞子被吃出来。

    皇后的已经吃完了，没见。

第235章 朕就想和你生

    底下还都在吃，只是也没有。

    夏如卿看着面前的六个饺子，心说。

    皇室真能玩，民间最多塞个铜板，人家塞金子，啧啧……

    想着，她双手合十，临时抱了下佛脚。

    “开吃！”

    紫月在一旁小声劝。

    “主子您慢……”

    “哎呦！”

    夏如卿一个大意，牙齿被硌了一下。

    这概率这么小，还真没想到自己能吃上，想想也有点儿神奇。

    太后见是夏婕妤那儿吃到了，就有点儿扫兴。

    连问也没问，就当没看见。

    还是皇后问了一句。

    “是什么？”

    “回皇后娘娘，是国泰民安！”

    皇后笑了笑。

    “你是个有福气的！”

    那笑容有多勉强，大约只有皇后自己知道。

    夏如卿想，皇后这个位子，大约只有范皇后坐得稳。

    就为了名声，这么逼自己，想想也是牛逼！

    之后。

    “哎呦！”

    夏如卿又被硌了一下。

    太后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又一个饺子下肚，还有！

    最后一个，夏如卿想，这下总该没有了吧。

    可谁知，刚放进口中，牙齿又咬不动。

    竟然还有！

    所以，后面这四个，全都在夏如卿的碟子里。

    太后简直像吃了苍蝇一样，脸色难看得要死。

    皇后脸色也不好看。

    确切的说，后宫里的人脸色都不好看。

    夏如卿也觉得，是不是，有点儿巧合了。

    不过，心里挺高兴的。

    管你们高不高兴，我自己高兴就行！

    嘿嘿……

    守完岁，宫人们去放了鞭炮。

    轰隆隆热闹了一会儿，众人就都各自散了。

    乐颠颠回到清雅居，洗漱一番躺在床上。

    “紫月，把那四个小金锞子给我洗干净，装在荷包里，我要放在枕头底下！”

    紫月笑着应了，又道。

    “主子您今年怕是要有福气了！”

    “那么多人，一共六个，您一个人就吃了四个”

    夏如卿厚着脸皮。

    “我觉得我一直都挺有福的！嘿嘿！”

    紫月无奈摇了摇头。

    “快睡吧，明儿还要早起！”

    说着替她掖了帐子，移了灯关好门出去。

    初一又忙了一天，直到初二，夏如卿才算是闲了下来。

    夏如卿趴在床上和大白玩儿。

    紫月给她揉腿。

    “从年前的祭天，到准备过年，再到除夕，再到初一……”

    “这么多礼仪，总算是过完了！”

    今年赵君尧比较繁忙，祭天都是当天去当天回。

    不像往年，还去南苑小住几天。

    “唉！”

    夏如卿叹了口气。

    “主子您这不就能好好歇着了？”

    “快给我揉揉吧！”

    ……

    过了初二，众人就都闲了。

    从封地回来的王爷们也都有了时间，三三两两约起来。

    老大景王，老二庄王，老四武王。

    老五老六老七都还小，暂时都还没封王。

    还有几个堂兄弟，比较亲的，燕王世子赵钧其。

    大家约着赛马看雪赏花煮酒，日子过得难得逍遥自在。

    赵君尧手头还有一大堆事。

    不过偶尔也会一起去喝酒。

    到了初七初八。

    几个王爷都启程去了封地，皇上这边才闲了下来。

    歇了两日，赵君尧忽然想起什么。

    傍晚连晚膳没吃就去了清雅居。

    夏如卿正在逗猫，皇上忽然来了她吓了一跳。

    “皇上！”

    夏如卿只看了一眼就有点儿……心疼？

    “过了个年，您怎么还瘦了！”

    赵君尧抱着她在榻上躺了下来。

    “比打仗还累！”

    哪哪儿都得应付，能不累么！

    夏如卿马屁拍得响亮。

    “您这叫，能者多劳！”

    赵君尧勾唇。

    “行了，省省吧！”

    说着，很熟练地掀开她的肚兜，摸了摸她的肚子。

    “按时吃药了吗？”

    “听说……你吃到了四个金锞子？”

    夏如卿眼睛瞬间亮晶晶。

    从他怀里跳下来，在枕头下拿了个荷包，献宝似的。

    “喏！看看！”

    赵君尧笑着接了过去，悠闲地从里边儿掏了出来四个金锞子。

    “福润绵长，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繁荣昌盛！”

    赵君尧忽然想到了什么，就摸着夏如卿的肚皮。

    “卿卿，你该给朕生四个孩子！”

    “一个女儿，福润绵长！”

    “三个儿子，一个，叫他去做将军，保大楚国泰民安！”

    “另两个，一个去户部是……风调雨顺，另一个当太子，繁荣昌盛！怎么样？”

    夏如卿立在那儿听着。

    前边儿还好，后边儿一句么。

    她就跪了下来。

    “皇上，臣妾不敢！”

    “臣妾若真有孩子，就盼着他们平平安安就好，哪敢奢想其他！请皇上收回这句话”

    赵君尧这句，虽说是玩笑，可叫别人听见，大约会要了她的命。

    或者，要了她孩子的命。

    另外她说的也是真话。

    她的孩子喜欢做什么，她定不会强迫，只要平安喜乐她就心满意足。

    跪在地上的夏如卿显得很较真。

    赵君尧看了看她，就笑。

    “好，你不喜欢，朕便不说了！”

    夏如卿这才松了口气，听话地站了起来。

    收起小金锞子。

    夏如卿赶紧转了话题。

    “皇上，我哥哥比武怎样了？选上御林军统领了吗？”

    赵君尧摇了摇头。

    “最后一对二，他输了！”

    “啊？？”夏如卿心里说不上失落，但还是挺惊讶。

    赵君尧就说。

    “九个人，三个人一组对打，胜者晋！”

    “赛到最后，只剩下三个人，他输了！”

    “然后呢？”

    夏如卿想，都走到最后三个人了，难道，白欢喜一场？

    赵君尧看着她焦急的模样，想故意逗逗她。

    就一把把她拉到怀里，一个翻身压了上来，邪魅地问。

    “那你给不给朕生孩子！”

    夏如卿被吓了一跳，随即有些懊恼，脑袋一扭，脱口而出。

    “皇上，您那么多女人，为什么偏偏找我！”

    赵君尧：“？？”

    这的确是个问题，不过片刻后，他坚定地答。

    “朕喜欢你！”

    夏如卿翻了翻白眼儿小声嘀咕。

    “您喜欢的多了去了，明年会来更多！”

    皇帝说喜欢？谁信谁傻子！哼！

    赵君尧看着脸蛋有些红的夏如卿，心里竟有说不出的愉悦。

    “卿卿，你吃醋了？”

    “没有！”

    赵君尧想了一会儿，就道。

    “卿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和你生孩子！”

第236章 夏氏的兄长……

    夏如卿心里暗暗吐槽：我不是很想和你生怎么办？

    太怂了她只敢在心里说。

    面上，她有些傲娇地问。

    “别人生的，你就不喜欢了？”

    都是你的孩子呢。

    赵君尧想了想，只得答。

    “也喜欢……”

    “可是……”

    可是，好像哪里有点儿不一样。

    具体哪儿不一样呢？

    赵君尧皱着眉，总想不到点儿上。

    女人的事就是麻烦，赵君尧索性抛开，又欺身压了上来。

    “朕就想和你生孩子，没有理由！”

    夏如卿：“……”

    赵君尧看着底下的女人，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就觉得有点儿不爽。

    他起身，一把抱起她往床上走去。

    “啊皇上……您要干什么？”

    “生孩子！”

    有些人做梦都想生，他还不想去呢！

    夏如卿欲哭无泪。

    “皇上您还没用晚膳呢……”

    “待会儿再用不迟！”

    “……”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夏如卿也记不得不可描述了几次。

    反正……她是起不来了，软成了一滩泥。

    沐浴还是赵君尧抱她去的。

    更新换洗过后，夏如卿都饿坏了，自己也没力气。

    赵君尧就端着一碗粥，亲自喂她。

    这待遇，夏如卿有点儿惊喜。

    一想到这个国家最尊贵的男人跑到她的床边，一勺一勺给她喂粥。

    夏如卿就没心没肺地傻乐。

    嘿嘿……

    先不管喜不喜欢，被人宠着，她就高兴！

    用过晚膳，夏如卿又昏昏欲睡。

    眼皮实在撑不起来，赵君尧一转头，她就睡着了。

    赵君尧反而精神抖擞。

    给她掖了被子，自己坐在一边儿，随手拿了本兵书翻着。

    静谧的空气里弥漫着的，是叫人身心都放松的舒适。

    ……

    翌日，夏如卿醒的时候，赵君尧已经离开。

    紫月听见动静走了进来。

    “皇上呢？”

    紫月答道。

    “皇上已经走了！”

    “哦……”

    夏如卿墨迹了一会儿才爬了起来。

    伸了伸懒腰，隔着窗户看向外面。

    “又是一年了……”

    “春天要来啦！”

    “我得想想在我的菜园子里，种点儿什么菜比较好！”

    紫月一边服侍主子更衣洗漱，一边说。

    “您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夏如卿眯着眼。

    “草莓行不行？”

    紫月无奈：“主子草莓可不是菜！”

    夏如卿很有理由。

    “春夏就有新鲜蔬菜吃了，我就不用辛辛苦苦种了呀！”

    紫月想了想，也是！

    早膳御膳房送得很及时。

    一碗黄瓜虾仁汤，一碟水晶煎饺，一碟灌汤包。

    还有几碟子清爽的小菜。

    另外，还有一只炸鹌鹑。

    小喜子道。

    “这只炸鹌鹑是刚刚出锅的，膳房的知道主子爱吃肉，就给咱包了一只，叫咱们尝尝鲜儿！”

    夏如卿看了一眼，隔着老远就闻见香味。

    洗了手，撕了一点儿尝了尝，肉质很细腻，被炸得外焦里嫩。

    一只鹌鹑被她吃了有足足大半个。

    又喝了点儿粥，吃了几个煎饺。

    “饱啦！”

    她很满意。

    紫月端着一碗药来到她面前，面带微笑。

    “主子，该喝药了！”

    夏如卿的脸瞬间晴转多云。

    不等她露出谄媚的笑，紫月就掐着腰。

    “没得商量！”

    夏如卿只得乖乖端起药碗，捏着鼻子把药灌了下去！

    ……

    御书房里

    赵君尧看着手边的折子，眉头又紧紧凝在了一起。

    “一群饭桶，范昌胜这家伙，还是给他跑了！”

    他怒目而视，恨不得把折子都盯出洞来。

    “叫肖正岭来见朕！”

    李盛安战战兢兢地应是。

    出去后连忙叫来小柱子。

    “快快！皇上传肖总兵御书房觐见！”

    小柱子生得一双好腿，溜儿一阵风似的跑了。

    肖总兵来得很迅速。

    一进御书房，赵君尧就把折子扔给他。

    “瞧瞧你的人！”

    “半路被人劫了！”

    肖总兵有点儿不相信，提了折子迅速瞄了一眼。

    “什么？！！”

    “这小魔王，有这等本事？”

    赵君尧轻哼。

    “你该给朕一个交代！”

    肖总兵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皇上……臣可是派了……一百骑兵过去啊！”

    “一百骑兵！”

    “你只派了一百骑兵！”

    赵君尧鄙夷地看着他。

    “你对你的人也太自信了吧！”

    肖总兵就有些无辜。

    “那不然呢？”

    赵君尧忍无可忍。

    “你的人只会打仗，范昌胜领着的那一群可是地痞流氓！”

    “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你确定你能逮着他？”

    肖总兵垂首想了一会儿。

    “是臣大意了！”

    他厮杀战场多年，对手都是敌兵，至于地痞流氓，他还真没见过。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肖总兵单膝跪地。

    “皇上，臣愿意戴罪立功，亲自帅兵将其捉拿归案！”

    赵君尧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你走了京城三大营怎么办？”

    肖总兵：“……”

    他内心是拒绝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皇上您到底想干嘛。

    “你先下去吧，朕再想想！”

    肖总兵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是。

    出了昭宸宫，他还有点儿没回过神儿。

    皇上这是……把他训了一顿，又给赶出来了？

    什么差事也没交代？！

    兵家都讲究戴罪立功。

    这……这算怎么回事儿！

    赶走了肖总兵，赵君尧心里十分烦躁。

    那个混世魔王，谁能降得了他呢……

    李盛安看着皇上，先是一盏一盏喝茶，后来又攥着茶盏。

    一不留神，茶盏碎了，赵君尧的手瞬间鲜血直流。

    李盛安快吓尿裤子了。

    “传……传太医！”

    赵君尧瞪了他一眼。

    “小题大做！”

    李盛安快哭了，心里百般焦急最终只化作一句。

    “保重龙体啊皇上！”

    章太医来得有点儿迟。

    李盛安一边儿唠叨一边儿拉着他往御书房快步走去。

    “哎哎……慢点儿，我刚从夏婕妤那儿出来，水都没顾得上喝！”

    李盛安焦急不已。

    “快点儿啊章大人，皇上受伤了！”

    “啊？皇上受伤了？！”章太医眼珠子都瞪圆了。

    “那快走！”

    说着，刚刚还走不动路的章太医，这会儿脚步如风。

    李盛安跟在后边儿看着他。

    “嘿！”

    走廊上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赵君尧耳中。

    “夏氏……”

    等等，夏氏的兄长……

第237章 本来也没指望

    正月初九当夜。

    御前侍卫夏廷风，率一百御林军从京城出发，往燕关城的方向赶去。

    据肖总兵线报。

    范昌胜是在在从燕关城回京的路上被劫走的。

    夏廷风手执地图，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夜色中，他的铠甲泛着森森银光，头顶的红缨随着夜风肆意飞扬。

    两道浓眉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如鹰隼一般锋芒而锐利，仿佛在夜色中能洞穿一切。

    夜行数百里。

    一队人马在两天两夜后到达被劫地点，与肖总兵派来的骁骑营骑兵会和。

    骑兵营的头儿是一个姓陈的将军。

    此人年约四十，水平不错，有两把刷子，行军打仗自有一套章法。

    早年跟着肖总兵上战场，也立过一些战功。

    又有经验，也算是一名良将。

    只是，他有一个缺点：刚愎自用！

    正因为自有一套章法，所以经常自以为是，听不进别人的意见。

    这会儿，见御林军来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看着又面生，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心里就老大的不乐意，轻哼一声。

    “这又是哪家的贵公子，到这儿来套功劳了？”

    这种事儿他见得多了去了。

    世家公子大多不愿读书，十年寒窗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简直太煎熬了。

    还是武官这条路好走。

    学个三脚猫的功夫，到军营里混点儿军功，凭着关系还是能混个不错的官儿当当的。

    当然，这类人也基本不受待见。

    夏廷风翻身下马来到陈将军面前，客气地抱拳。

    “陈将军！”

    陈将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都要长到天上去了，冷笑着敷衍。

    “见礼见礼！”

    “你姓什么？！”

    夏廷风答：“姓夏！”

    御林军和三大营都是直属皇上所管，属于平级。

    陈将军也不是夏廷风的上司。

    夏廷风对他见礼，也不过是晚辈对前辈的礼节。

    可是……

    夏廷风眉头皱了皱眉，这人，怎么有点儿不大对劲？？

    像是，有点儿鄙视的意思？

    陈将军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京城里，可没有姓夏的高门贵族！你出身在哪儿？”

    夏廷风就彻底皱眉，怎么？

    替皇上办个差？还得来被查户口？？

    当下心里就十分不悦，不过碍着对方是前辈，他也就勉强答。

    “晚辈出身不在京城！”

    说着，不等陈将军再问什么，夏廷风就直接抱拳。

    “晚辈刚到此地，还需熟悉环境，暂且失陪！”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陈将军：“？？？”

    事发突然，待他回过神来，眼前只剩一个渐行渐远的，高冷的后脑勺。

    他的内心：！#￥#？￥……%

    岂有此理，他居然被一个小辈藐视！

    “哼！就算你小子出身不在京城，也必是哪个其他地方的权势高门！”

    没背景没势力的，也不敢跟他甩脸色啊！

    想罢，他内心就稍稍舒畅了些。

    就转身朝着夏廷风相反的方向走去。

    “等着瞧吧臭小子，没本事脾气还不小，早晚你得来求我！”

    范昌胜那小子，就是一个混世魔王！

    老子都抓不到他，不信你能抓到！

    想着，他就拍了拍屁股，往骁骑营走去，顺带着嚎了一嗓子。

    “来人呐！继续派人给我找！”

    ……

    不远处，御林军的营帐里。

    夏廷风正凝着眉看地图。

    他如鹰隼般的眸子如锐利的刀锋，划过地图上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是一道山谷，地势险峻，所以他们才会被劫！”

    底下有人问。

    “我们连他去哪儿了都不知道，漫无目的找？”

    又有人道：

    “是啊，听说那个魔头占山为王，比真土匪还狠！”

    “我们根本找不到他！”

    夏廷风带的都是御林军的人，选拔的时候大多数交过手。

    手下败将们无不对他心服口服，所以这会儿，都自动以他为头儿！

    当然，这一百御林军，皇上本来也是叫他率领的！

    夏廷风又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

    才缓缓出手，指着一个离此地百里有余的一个城镇。

    “这里！”

    如果他没猜错，那个人就在这里！

    “宁关城？”

    夏廷风点头。

    众人虽有怀疑，但都不敢言语。

    你怀疑你上啊？

    “全军听令，今夜休整一晚，明日一早赶往宁关城！”

    “是！”

    御林军齐刷刷应着。

    夏廷风点头。

    到底是自己的人靠谱！

    事实上，对习武之人来将，强者本身就值得尊重。

    一身好武艺，比一个好家世可重要得多！

    ……

    陈将军一听这个结果，就不乐意了。

    “你个臭小子，勘察地形了吗？了解敌人了吗？”

    “他喜好往哪儿躲？你打听了吗？”

    “哼！长得倒是不错，不过……本将可要告诫你一句！”

    “没什么本事，不要胡乱指挥啊年轻人！”

    说着还不忘带上一脸的鄙夷。

    夏廷风忍无可忍，丢下一句。

    “陈将军自己看着办吧！”

    便甩手离开！

    陈将军冷笑，转头对自己的副将说。

    “瞧瞧，现在的年轻人……”

    “皇上派他来，我还真的以为他多有本事！”

    “没想到啊！”

    一旁的副将有些不解。

    “将军，属下也觉得，夏侍卫说的有道理啊！”

    “范昌胜桀骜不驯惯了，怎么可能躲躲藏藏在这深山里呢？！”

    陈将军对属下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十分恼怒。

    “屁话，本将接到的线报，范昌胜常常会藏在山里冒充土匪，打家劫舍，设陷阱敲诈过路行商”

    “他刚逃出来，没银子，一定会走这条路子的！”

    那副将不说话了。

    心想：“范昌胜，也不一定非要当土匪”

    宁关城是距离此地最大的城，南北客商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也是个发财的好地方！

    再说了，还是个享受的好地方呢！

    花天酒地什么的……咳咳！

    地痞流氓常干的事儿么。

    ……

    翌日一早，御林军迅速收拾好，一路往宁关城赶去。

    路上，身边的人忽然问。

    “夏侍卫，陈将军他们怎么办？”

    夏廷风骑在马上，目光冷峻直视前方，策马飞奔。

    隔了好一会儿才答。

    “随他们！”

    本来也没指望不是么？

第238章 什么玩意儿！

    一群和他一样的地痞流氓而已。

    一百个御林军收拾他，足够了！

    宁关城在京城西北方向。

    地处平原，也算是一个要塞之地。

    南来北往的客商络绎不绝。

    在进城之前，夏廷风叫人把马匹和马车全都撤掉。

    在城外找了个地方放着，叫人看好。

    自己则领着一百来号人，打扮成寻常百姓的普通模样。

    “夏侍卫，我们的兵器怎么办？”

    这可是去打架，不带兵器怎么行？

    夏廷风直接道。

    “一人配一把短匕首，其他的都扔下！”

    “啊？！”

    “这不妥吧……”

    众人惊讶。

    一百多号人，每个人不一定擅长用什么兵器。

    只带短匕首，能赢？

    夏廷风点了点头。

    “长剑带了也用不上，短匕首就行！”

    说着不再多言。

    众人面面相觑。

    饶是见识过他真本事的御林军们，也开始怀疑人生。

    兵家去打仗不带兵器。

    “真的行？”

    夏侍卫武艺高绝，可是没领过兵啊，他行不行啊。

    夏廷风却并不着急，胸有成竹地把百十来号人都分成一个个小队。

    “一百人目标太大，大家分开！”

    “你，还有你，领这二十人，从南城门进去”

    “你们这两队，从北城门进去！”

    “……”

    夏廷风熟练地指挥着。

    一百号人很快就分配完毕，布局合理，整齐划一。

    他胸有成竹的模样，让众人有一种，不自觉就想听他指挥的感觉。

    “奇了怪了？”

    “谁说人家没领过兵？这技巧，人家很熟练么！”

    “是啊！”

    正嘀咕着，夏廷风就大吼一声下命令。

    “出发！”

    “是！”

    御林军立刻整齐听令。

    就在御林军已经到了宁关城，准备搜城抓人的时候。

    陈将军那儿也查到了线索。

    “启禀将军，经探查，范昌胜被人劫走后，带着人马往宁关城的方向逃去！”

    “宁关城？”

    陈将军气得眼珠子瞪圆。

    “那毛头小子，真说中了啊！”

    “走！拔营去宁关！”

    虽说比人家晚了一步，可面子不能丢，该去还得去！

    ……

    此时的宁关城里

    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卖小吃的卖菜的一个不少。

    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并没有像传言中说的那样，遭到混世魔王的侵袭，水深火热。

    三个时辰后，御林军的几个小分队粗略地搜了一遍。

    在城中心的某处会合。

    “东边什么都没有！”

    “西边一切正常！”

    “南边儿也正常！”

    “北边儿也是！”

    夏廷风点了点头。

    没有明显的重大事件，这家伙应该还没惹事儿。

    八成是……

    夏廷风在心底猜测了几种可能。

    他看了看周围，随意拉了个人问。

    “兄弟，宁关城的……赌场酒肆在什么地方？”

    对方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南边儿。

    “城南一条街，什么都有，去吧！”

    夏廷风摆出一脸痞样儿。

    “多谢！”

    那人说完就走了。

    顺带着嘀咕了一句：

    “看着不错的年轻人，咋去那种地方呢！”

    夏廷风回到人堆儿里。

    “城南，看我手势，分头包围，不能让他们跑了！”

    众人点头。

    有人问。

    “夏侍卫，他们有多少人！”

    夏廷风根据陈将军带的人马，想了想才道：

    “不会太多，也不少，约是二三十个！”

    陈将军行军打仗，不熟悉地痞流氓的套路。

    二三十个人略施小计就能把人劫走。

    人太多容易暴露，人太少不够用成不了事！

    大约，也就这个数了！

    “分批走！”

    夏廷风说完，领着人，看似混乱却极有秩序，朝南去了。

    而就在此时。

    陈将军带着一百骑兵也浩浩荡荡赶来了。

    什么套路也没有，直接就大剌剌地进城。

    守城的将士本想阻拦，陈将军直接出示了京城三大营的腰牌。

    “宁关城有一名逃犯，本将要即刻捉拿归案！”

    那将士看了看陈将军身后的一队人马，犹豫着放行了。

    守城的将士倒没啥。

    就是……百姓都吓着了。

    骑兵所到之处，百姓无不慌乱。

    天底下的老百姓都这样，看见官兵，不管三七二十一，撒腿就跑。

    前边儿的跑，后边儿的也跟着跑。

    你问为啥？

    不知道，反正跑就对了！

    夏廷风刚领着人赶到城南，就见前面一条大街上。

    老百姓都朝另一个方向惶惶而逃，人越来越多，跑得越来越急。

    他心里一喜。

    “这家伙出现了？”

    当下连忙招呼手下的御林军。

    “快走！”

    然而……

    当御林军准备分批从四个方向包抄的时候。

    就见陈将军骑着高头大马，领着手下的骑兵，飞奔着出现在街道的尽头。

    “在大街上骑马？？”

    这大街上可都是百姓……就不怕伤着人？

    夏廷风内心极度愤怒。

    这他妈是个什么玩意儿？！

    老子当地痞流氓的时候都没欺负过老百姓。

    你他妈一个将军在大街上骑马！

    真特么操蛋！

    如果可以。

    他真想上去把这家伙从马背上踹下来，扒开他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狗屎。

    夏廷风扭头一看。

    整个御林军的小分队，人人都一脸的生无可恋！

    夏廷风鄙夷地看了一眼已经飞奔过去的陈将军。

    吩咐道。

    “兄弟们我们先撤！”

    说着带着人往陈将军相反的方向走去。

    人潮涌动中，一个小分队很快消失不见！

    你不是招摇过市地搜吗？

    那你好好搜，老子不奉陪了！

    ……

    宁关城和大多数城镇一样，总有那么一两个地方，是那些乡绅土豪纨绔们的天堂。

    和现代的红灯区差不多。

    赌坊酒肆，青楼妓院，鸟市狗市。

    大家臭味儿相投，基本都聚集在一个地方。

    比如，宁关城的红灯区，城南一条街。

    夏廷风领着自己的人，在城南一条街暗暗搜查。

    “夏侍卫，酒肆都搜遍了，没有！”

    “夏侍卫，青楼也没有！”

    “夏侍卫，花鸟狗市也没！”

    夏廷风眼一眯。

    “那么，就一定在赌坊！”

    ……

    半个时辰后，夏廷风带着人，出现在宁关城最大的赌坊门口。

    长胜赌坊。

    “人太多，我带十个人进去！”

第239章 把他的胳膊给老子砍下来

    “其余的，二十人一队，依次包抄四个方向，剩余十个堵住后门出口！”

    “是！”

    众人训练有素，各自行动。

    夏廷风再次确认匕首的位置后，带着人去了赌坊。

    一进门，就有人盯上他们。

    不过不要紧，是赌坊的人。

    夏廷风的目光转了一圈，最终停留在最大的赌桌上面。

    他缓缓靠近，只见赌桌的两边各自坐着一个人，叼着烟斗都在吞云吐雾。

    两个人……看起来都是老手。

    究竟哪个是呢？

    他很快从呼声中听到了答案。

    “范二爷！”

    范昌胜，可不就是范家的二公子么？

    夏廷风唇角一勾，细细地打量着他。

    此人年近三十，长相一般，身量不太高，还有点儿瘦。

    印堂发黑，长着一双绿豆眼。

    穿一身黑袍，大拇指上戴着的翡翠玉扳指很是耀眼。

    手上有老茧，估计常年习武。

    范昌胜拿着骰子桶，在空中疯狂摇晃了好一阵儿才扣下来。

    旁边人兴奋地像打了鸡血。

    “小！小！！”

    “小！我押小！”

    范昌胜不算大的眼睛里，满是得意。

    他一勾唇，看向对桌的对手，森冷一笑：“你呢？”

    对手是一个青衣男子，膀大腰圆络腮胡，看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思索了一会儿，啪一下就把一张银票子拍在桌上。

    “老子押小！”

    “痛快！”

    范昌胜一把打开了骰桶。

    “是大！”

    “赢了赢了！”

    “唉……”

    众人有喜有忧。

    青衣胡子男有点儿沮丧，起来就摆手。

    “不玩了不玩了！”

    范昌胜就不乐意了，一把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二爷我还没尽兴，你就起来了？！”

    语气霸道，嚣张狂妄，底下一众小罗喽大气都不敢出。

    并且在他拍桌之时，他周围瞬间围上来一群人。

    足有二三十个。

    那青衣男当场吓尿。

    “二……二爷，小的……小的是真没银子了啊！”

    范昌胜一脸的气焰嚣张。

    “没银子，拿你自己抵也可以的吧！”

    “一条胳膊，二爷陪你玩三局！”

    “一条腿！二爷陪你玩五局！”

    “怎么样？？”

    青衣男吓得差点儿跪下来。

    “二爷！小的……”

    青衣男痛哭流涕说了一大通。

    夏廷风嘴边儿叼了根草，一脸鄙夷。

    “操蛋，原来是个怂包！”

    说完，自己走上前去，一脚踹开那青衣男，吐掉嘴里那根儿草。

    “老子陪你！”

    范二爷抬眼，轻蔑地看着他。

    “你？”

    上下打量一番，范二爷就笑了。

    “你有银子？”

    “就押一条胳膊！”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好！”

    范昌盛一撩衣袍坐了下来，一双绿豆眼兴奋地发着绿光！

    “爷就喜欢你这样的！”

    “今儿陪二爷玩高兴，就算你断了条胳膊，二爷也认你这个朋友！”

    范昌胜难得遇到这么臭味相投的人。

    夏廷风不搭理他，随意拿起骰子和骰子桶迅速看了一遍。

    看完，手指一弹，飞到了对面。

    “你先来！”

    范昌胜又弹了回来。

    “爷让你一局，你先来！”

    夏廷风抬眸看了一眼。

    “你确定？”

    “那必须确定啊！”

    “快点儿吧爷都等不及了！”

    夏廷风微微一笑，扣起骰子桶摇了起来。

    片刻，骰桶落地。

    范昌胜一拍桌子。

    “爷押大的！”

    “有人跟着爷押吗？”

    周围人看着，犹豫了片刻，纷纷掏了银子。

    “押！”

    “押大！”

    作为地痞流氓里的头儿，范昌胜走到哪儿都有人巴结。

    夏廷风又笑了。

    “你押大，那我就押小了！”

    说完，当即就开了桶。

    “一二三点，是小！恭喜……”

    “这位公子您贵姓？”

    赌坊里的赌官儿谄媚兮兮地问。

    夏廷风懒得搭理，看了一眼范昌胜。

    “二爷，愿赌服输！”

    范昌胜行走江湖多年，泡妞泡赌坊，鲜少遇到对手。

    如今么……

    “爷不信，再来一局！”

    夏廷风冷笑，又来了一局。

    “你又输了，二爷……”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范二爷一共连输了二十四局。

    身上带的万儿八千的银子输的一干二净。

    待他还要再来，夏廷风轻蔑地问。

    “你押什么？”

    范二爷找了一圈儿没银子，大吼一声。

    “老子押一条胳膊！”

    “好！”

    乾坤调转，夏廷风笑得像一匹得逞的狼。

    骰桶重新天旋地转。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范昌胜又输了三局。

    “你连输了三局，一条胳膊！”

    范昌胜打出生，就被高高捧在天上，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龌龊事儿。

    胳膊？不存在的。

    地痞流氓讲个狗屁的信用。

    “老子可没说是谁的胳膊，弟兄们给我上！”

    “把他的胳膊剁下来喂狗！”

    “看你以后还怎么玩骰子”

    说完恶毒一笑，本来不怎么好看的脸，瞬间变得如癞蛤蟆一般恶心。

    夏廷风早已料到他有这一手。

    当即足尖轻点，跳离座位。

    你有兄弟，老子也有！

    十名着常服的御林军围了上来。

    双方拉开架势，亮出明晃晃的兵器。

    赌坊里的赌徒们吓得屁滚尿流，逃的逃，散的散，乱成一锅粥。

    范昌胜手下的地痞们拿着明晃晃的大刀一哄而上。

    夏廷风的侍卫也一个个手持短匕首，冲上去迎击。

    “哎呦！”

    “操蛋的谁砍老子！”

    “日你奶奶是你先砍我的！”

    “老子日你爹，明明是你先砍我的！”

    两个小地痞梗着脖子吵了起来。

    片刻后，又有两个小混混扭打在了一起。

    原因一样。

    夏廷风邪魅一笑。

    地方儿这么小，地痞流氓又大多不会武功。

    慌乱之下，挥着大刀砍下去，谁知道会砍到谁？

    所以，还是近身搏击吧。

    放倒一个是一个！

    范昌胜很少被惹毛，打架的时候也甚少。

    他怎么也没想到，手下这帮孙子会蠢成这副狗屎样。

    “都给老子滚！”

    说完一脚踹开一个。

    提起大刀朝着夏廷风砍过来。

    夏廷风一个漂亮的后空翻，瞬间落在他身后。

    “当啷”一声，大刀落地。

    范昌胜捂着手腕儿一脸痛苦跪在地上。

    夏廷风一脚踹过去。

    范昌胜身子一屈滚到一边儿堪堪躲开。

第240章 夏副统领

    “你到底是谁？”

    傻子也知道自己这是惹上事儿了。

    夏廷风懒得跟他废话。

    闪着银光的匕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势如破竹，快如闪电，手起刀落，厉厉生风。

    锋利的匕首一次次划过范昌胜的致命部位。

    他一边滚爬着逃脱，一边拿起剑去挡。

    怎料夏廷风匕首利落如闪电如疾风暴雨，攻守严密，招招致命。

    把范昌胜逼得连连后退，最后只得缩在一处角落里勉强自保。

    能在夏廷风手里活这么久。

    范昌胜还算不是草包。

    他被逼的退无可退，眼看就要落败被擒。

    就在这时，一群官兵破门而入。

    陈将军带头冲了进来！

    “来人，包围此处，仔细搜！”

    一时间，形势大乱。

    夏廷风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

    就在这一瞬间。

    范昌胜瞅准机会，提着大刀朝他裆下砍去。

    “一条胳膊换你第三条腿，老子还赚了！”

    “夏侍卫小心！”

    千钧一发！

    夏廷风唇角邪然一勾，手里的匕首刀花翻转。

    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弹，匕首瞬间被赋予无穷力量，带着森冷的寒光飞了出去。

    擦着蛋蛋皮，刺入了他的大腿根部！

    与此同时，自己也足尖轻点，完美躲开。

    “漂亮！”

    “夏侍卫干得漂亮！”

    当然。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比杀猪惨烈一百倍的惨叫。

    “绑了他，带走！”

    “是！”

    十名御林军听令，上前拿了绳子，将范昌胜五花大绑捆了起来。

    “带走！”

    说着，就要大踏步离开。

    “等等！”

    陈将军脸色有些不好看。

    “陈将军可还有事？”

    夏廷风根本不想搭理这蠢货。

    这么蠢，还能在战场上活下来，还能立功，夏廷风有点儿匪夷所思。

    陈将军却不自知，理所应当地说。

    “夏侍卫，这犯人虽说是你先找到，可我们骁骑营也来了，不能完全算作你的功劳，对吧？”

    说完，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夏廷风一阵无语。

    怎么弄得，跟自己抢了他的功劳似的？！

    刚才还不明白他那些军功哪儿来的。

    现在么，好像明白了一点儿。

    这脸皮厚的，可以啊！

    想着，他微微一笑。

    “陈将军说得对！！”

    “犯人能抓到，也多亏陈将军鼎力相助，您放心，晚辈在皇上面前，一定替陈将军好好美言几句！”

    “毕竟……弄丢犯人这件事，皇上可是要问罪的！”

    犯人是你弄丢的，现在老子给你抓到，你还要给老子抢功劳。

    天下的好事儿你特么想占全？

    想得美！

    夏廷风说完，也不顾陈将军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

    直接吩咐。

    “带走！”

    “是！”

    御林军扭送着范昌胜，迅速将其押上囚车，连夜赶往京城。

    陈将军还想跟着一块儿走。

    夏廷风直接来了句。

    “陈将军不如把剩下的地痞流氓抓全了再回去，圣上问罪的时候，也好将功抵过！”

    说完，利落翻身上马，飞奔而去。

    陈将军气得吐血，差点儿憋出内伤。

    “操蛋，这是哪儿来的混球，毛头小子也敢在本将军面前无礼！”

    说完。

    陈将军身后，木头桩子般立着的下属忽然凑过来。

    面无表情，一本正经道。

    “将军，这是御林军三强之一，据说马上要升任副统领！”

    最后的三强，本来就是，一名御林军统领，两名副统领。

    他就算输了，也是副统领。

    放在京师三大营里，那就是副总兵。

    不是你一个区区骁骑营的将军能惹得起的。

    陈将军立刻怂了。

    摸了摸鼻子，回头怒道。

    “多事！本将军要你教！”

    “安营扎寨，明日务必扫清所有罪犯，启程回京！”

    “是！”

    ……

    三日后，京城。

    范昌胜押在囚车里被带了回来。

    直接入了刑部大牢。

    夏廷风回宫复命。

    御书房

    赵君尧高兴地大加赞赏。

    “好！”

    夏廷风垂首。

    “皇上谬赞！”

    赵君尧道。

    “范昌胜是皇后的弟弟，朕已经忍了许久，这次出了人命，朕忍无可忍！”

    夏廷风垂首。

    “皇上说的是！”

    那等下三滥之徒，的确该杀。

    混江湖的和地痞之间的区别，就是两个字：信和义。

    守信，有义，才叫江湖。

    否则，就是地痞。

    如果范昌胜赌输之后，能一把砍了自己的胳膊。

    那他敬他是条汉子，说不定会放了他。

    当然，他要真是条汉子，也就不会打死人了。

    本身就是谬论，没什么好纠结。

    赵君尧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

    “行了，这件事就交给刑部吧！”

    “若无事，你先下去吧，夏副统领！”

    “是！”

    夏廷风低头。

    听见最后一句，他忽然抬头，脸上都是惊愕。

    “皇上？”

    赵君尧似笑非笑点头。

    “怎么？不想当？”

    夏廷风转惊为喜。

    “想！”

    “多谢皇上！”

    堂堂七尺男儿，谁不想飞黄腾达。

    这没什么好丢人的，他付出了多少，就该得到多少。

    光明磊落，天经地义！

    从御书房出来。

    寒春的第一缕阳光刚好打在他的身上。

    银色的盔甲被披上了一层金光，在冉冉升起的朝霞里，光芒万丈。

    他微微转身，眯着眼看向南方。

    闭着眼感受春日的美好，感受着，身边的寒冷一点点被驱散。

    他慢慢被温暖包围。

    ‘阿娘，阿妹’

    大妹妹在宫里，暂且还好。

    二妹妹呢？阿娘呢？

    ……

    清雅居

    快到元宵节，夏如卿才得了消息。

    她有点儿不敢相信。

    “皇上，是真的吗？”

    “我哥哥真的……成了，御林军副统领？”

    这好消息，来的太突然。

    赵君尧挑眉。

    “你觉得呢？”

    夏如卿忽然不知说什么。

    心里就想：

    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如愿了。

    温姨娘知道了一定很高兴吧。

    “皇上？”

    “嗯！”

    夏如卿认真地看着他。

    “皇上，您是因为臣妾，才提拔臣妾的哥哥吗？”

    赵君尧低头，回望着她。

    “是！”

    夏如卿心里一痛，正要跪地。

    赵君尧一把又给她提了起来。

    “你激动什么？朕提拔的又不是草包！”

    夏如卿摇头。

    “可是……”

    “没有可是！”

第241章 就想对她好，叫她开心，和她生孩子

    “皇上，臣妾还是觉得，这样有点儿……”

    夏如卿很纠结。

    她不想当一个祸国殃民的女子。

    历史上太多太多这样的惨剧。

    杨贵妃，杨国忠什么的。

    那种烈火烹油的富贵，她一点儿都不想要。

    过程有多繁华，下场就有多惨。

    纵然她哥哥未必会是祸国奸臣，可架不住小人嫉妒。

    帝王之心不可测，谁知道将来。

    将来会不会……

    赵君尧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他邪魅一笑，慵懒地在小矮榻里躺了下来。

    把她揽在怀里。

    “朕本来也不想给他官儿当的，可他的确有能力！”

    “捉拿范昌胜，骁骑营一百骑兵都没押送回来，他却不到十天就押了回来！”

    “这也没办法啊！”

    夏如卿有点儿着急。

    “可是……别人，别人或许也可以呢？”

    赵君尧一摊手。

    “别人？卿卿，你要把机会让给别人？”

    “御林军的统领，向来是能者居之，你哥哥……”

    “皇上！”

    夏如卿急得额头冒汗，憋了好久憋出来一句。

    “皇上，您不是说，我哥哥比武输了？那些赢的人，肯定比我哥哥强，他们哪能服？”

    说完，夏如卿就跪了下来，郑重其事地道。

    “皇上，臣妾知道您是为臣妾好，可是……”

    “可是我不想让皇上寒了功臣的心！不想搞特殊！也不想叫皇上不被信服！”

    “请皇上收回成命！”

    赵君尧彻底愣住。

    “卿卿你在说什么？”

    等等，她……

    她是误会了吧，她误会自己替她走后门儿？

    “卿卿，你难道不知道，你哥哥是御林军三强？”

    “他是输了，可是，赢了他的只有一个人！”

    “所以，赢了的那个，是御林军统领，你哥哥和另外一个，是副统领……”

    赵君尧架着她的胳膊把她提了起来。

    “你听懂了吗？”

    夏如卿愣了瞬间，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按照规矩，我哥哥本来就是副统领？”

    赵君尧狠狠拍了她屁股一下，沉声道。

    “朕给你哥哥官儿做，还得……”

    还得求着她一样？？

    他见得最多的，就是变着法儿给家里求官儿的。

    夏如卿这样的，他还真是头一次见。

    呵……

    这么一想，就觉得，眼前的这小丫头，越看越跟别人不一样。

    一点儿复杂的情绪都没有。

    他就想对她好，叫她高兴，和她生孩子。

    ……

    心里通透了，夏如卿嘻嘻笑着。

    “皇上，谁叫您不说清楚？”

    “我还以为真的……”

    赵君尧拍了一下她的屁股。

    “行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该睡了！”

    说着，赵君尧抱着夏如卿往床榻走去。

    “皇上，这才刚用了晚膳！”

    “还早呢！”

    赵君尧腹黑一笑。

    “不早了，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夏如卿吓得腿软，一阵反抗。

    “皇上，我……我不舒服！”

    赵君尧已经欺身上来。

    “卿卿，别怕……”

    “啊……”

    夏如卿一声惊呼，身上一凉，衣服就脱没了。

    再然后……

    赵君尧带着她，在美妙的世界尽情地遨游徜徉。

    时儿飞上高峰，时儿在深海里肆意遨游。

    他拼命地吻着她。

    要了她一次又一次，最后二人精疲力竭。

    把汗湿透的床单胡乱一丢，拥着就睡了过去。

    ……

    紫月去歇了。

    只留了小喜子和小竹子两人在外边儿轮流上夜。

    小喜子走后，后半夜是小竹子当班儿。

    刚从下人房出来，正要往前院主子那儿去。

    就听见后门处一阵细微的响动。

    “谁？”

    “谁在那儿？”

    扭头一看，那动静又没了，院子里空无一人。

    小竹子揉了揉眼睛。

    “难道是我看花眼了？”

    说罢，摇了摇头，把裤腰带子系好，往前院去了。

    秋桐躲在门后头。

    从门下边儿的缝隙里看了看，院子里没人了。

    这才轻手轻脚把后门打开。

    蹑手蹑脚进来，又轻轻关好门。

    这才猫着腰，护着怀里的一包东西，往下人房去了。

    小竹子从某个拐角处探出头来。

    脸上满是愤怒和鄙夷。

    “怪不得你成天咋咋呼呼的，原来早就看不上我们这帮子人，攀高枝儿去了！”

    ……

    翌日，赵君尧不用上朝，二人一直到早膳的时候才起来。

    洗漱一番，简单用过早膳。

    赵君尧亲眼看见夏如卿喝了药，这才离开。

    上午的时候天气不太好。

    夏如卿也不想出门。

    歪歪斜斜躺在榻上，拿了本书装模作样，昏昏欲睡。

    小竹子在外头求见。

    “叫进来吧！”

    夏如卿书一丢，坐直了些。

    小竹子进来先行礼。

    “请主子安！”

    “起来吧，一大早的，什么事儿？”

    小竹子看了看周围，又跑过去，把所有窗户都打开。

    这才跪了下来，把昨天半夜的所见所闻，都详细说了一遍。

    夏如卿惊得瞪圆了眼。

    “你说的可是真的？”

    “看清了？是秋叶还是秋桐？”

    小竹子斩钉截铁：“是秋桐！”

    紫月脸色大变。

    “该死的，过了个年，就这么不安分了！”

    夏如卿问。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小竹子想都没想就鄙夷道。

    “主子，自打奴才来，秋桐一直都那样，天天对秋叶姑娘又打又骂！”

    “脏活累活全给秋叶姑娘干！”

    “自己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到处晃悠”

    “连我都看不下去了！”

    紫月也有些不敢置信。

    “竟有这等事！”

    想着，就跪了下来。

    “主子，奴婢办事不利，请主子责罚！”

    夏如卿头疼地摆了摆手。

    “又与你何干？她当差的时候你也在当差，她歇息的时候，你也在歇息！”

    说是要留心。

    紫月就一个人，也分身乏术啊。

    “都起来吧！”

    “是！”

    夏如卿长叹一口气。

    “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先把她捆起来再说！”

    “是！”

    小竹子去了。

    夏如卿忧心忡忡地躺在床上，脑子里细细回想这些时候发生的事。

    越想越忧心。

    她哥哥的事，还有皇后兄长的事。

    无论哪一件叫皇后知道了，她的日子都不好过！

    这后宫真的是，防不胜防啊！

    她现在忽然有点儿后悔。

    “怎么没早点儿处理她”

    以为把她远远地打发到粗使，这毒蛇就不咬人了吗？

    天真！

第242章 空穴来风

    还没到中午，秋桐就被捆了起来。

    清雅居也没柴房。

    就扔在后院的杂物间里。

    杂物间什么都有，抹布苕帚大扫把马桶刷。

    饶是大正月里天还冷着，也还是一股子恶臭。

    秋桐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从地上爬起来拼命拍门。

    “为什么抓我？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小竹子在外头冷笑。

    “为什么抓你？这都想不清楚？”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姑娘心里该有数才是！”

    秋桐惊得心里漏跳两拍。

    难道，被发现了？

    ……

    这边儿，夏如卿叫紫月她们去搜秋桐的屋子。

    紫月带着紫苏和紫宁搜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可疑的物件儿。

    “藏得可真严实！”

    紫月皱眉。

    “接着搜，一定有线索！”

    “屋里没有，我们去外边儿看看！”

    出来的时候，正好遇见小喜子。

    几个人围着下人房里里外外找了一遍。

    最后，几人在下人房屋后的一个坑里挖到一个罐子。

    打开，里边儿是一个小包袱。

    紫月拿到小竹子跟前问。

    “是这个吗？”

    小竹子想了好一会儿也不敢确定。

    “离得远，有点儿模糊，奴才实在记不得！”

    紫月只得作罢。

    又看了看杂物间。

    “你好好看着，别叫她死了！”

    小竹子点头。

    “紫月姐姐放心吧！”

    紫月看了一圈儿没什么异样，这才离开。

    夏如卿看着眼前的小包袱，眼底寒光四射，很是吓人。

    “图财吗？”

    她冷笑。

    伸手轻轻一勾。

    包袱皮被挑开，里边儿是五锭小金元宝，一个有五两的样子。

    另外还有几件首饰，样式寻常。

    夏如卿推开包袱冷笑道。

    “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这么值钱了，值得她们花这么大价钱对付我！”

    紫月也很焦急。

    “主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夏如卿冷冷一笑。

    “事已至此，我们除了按兵不动，什么都做不了！”

    宫里不能滥用私刑，所以她不能审。

    除了几锭金元宝，她什么证据都没有。

    秋桐都听到了什么，见了谁？又说了些什么？

    她完全不知道！

    所以，能怎么办呢？

    “风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能如此了。

    “从今日起，一天就给她吃一顿饭！”

    夏如卿吩咐。

    紫月应是，又问道。

    “主子，小竹子刚来，您叫他去看着秋桐，值得信吗？”

    夏如卿顿了一会儿，就说道。

    “他和紫苏紫宁两个，都是海总管挑的！”

    “和你来的时候一样！”

    那时候，她刚得宠，又把所有身家都攒在一块儿送给了他。

    才得了这么可靠的一个宫女一个太监。

    这回么。

    她依然得宠，比那时候更舍得下手笔。

    “拿银子办事儿，海总管挑的这三个，应该不会是钉子！”

    毕竟看着也不太像。

    紫月就暂且放心了。

    把东西收拾好，就去后院告诉小竹子。

    “主子说了，一天就给她吃一顿饭！”

    小竹子得意地应是。

    “请主子放心，奴才一定会好好伺候她！”

    紫月点了点头就走了。

    午膳后，夏如卿和往常一样，躺在床上午睡。

    可翻来覆去一个时辰了，怎么都睡不着。

    满脑子都在想。

    “秋桐究竟是谁的人？”

    最大的可能是皇后，毕竟掌管着内务府。

    安排个钉子什么的，太容易了。

    当然也不排除施贵妃。

    有权有势，自小出入宫廷，安排个钉子什么的还是小菜一碟。

    当然，其他人也不完全排除。

    思来想去，夏如卿竟觉得，后宫里都有可能了。

    越想越烦。

    抱着被子狠狠捶了几下，就从床上爬起来。

    “不睡了！！！”

    就在这时，小喜子一脸凝重地进来。

    “主子，不好了出大事了！”

    夏如卿心里一惊，面上强装镇定。

    “怎么了？”

    “宫里头谣言四起，说是皇上亲口许诺，要……”

    夏如卿急了：“要什么啊？”

    小喜子低头。

    “要是主子您生了皇子，就立为太子！”

    “听说……太后听了都气死过去了！”

    轰隆……

    脑中一声闷雷，击得夏如卿的心脏沉沉地痛。

    她目光空洞，摸索床沿着站了起来。

    “皇上何曾说过这样的话？！”

    “这是……这是有人要置我于死地啊！”

    进宫这么久，从艰难，到现在。

    虽然也有惊险，可到底没叫人抓住把柄。

    不想，皇上的一句玩笑话，叫人听了去。

    添油加醋夸张一万倍，散播了出去！

    夏如卿缓缓走到窗边，一阵冷风吹来。

    她的身体从内到外，骤然冰凉。

    ……

    宁寿宫

    太后听了谣言，气得浑身哆嗦，午膳没吃就在床上起不来了。

    庆嬷嬷急急地宣了太医来。

    诊断后，太医道。

    “太后娘娘并无大碍，只是急火攻心，几服药调理几日便可痊愈！”

    庆嬷嬷总算放了心。

    待开了方子，便叫人好生送太医出去。

    药拿了回来，庆嬷嬷亲自看着煎药。

    过了一个时辰，庆嬷嬷端着药碗进来。

    “太后娘娘，喝药吧！”

    太后躺在床上老泪纵横。

    “我养了他这么大，他却不和我一条心！”

    庆嬷嬷又劝。

    “太后娘娘，皇上的性子您还不知道吗？何曾胡来过？！”

    “就说后宫里头，纵然夏氏得宠，可到底也没冷落了谁？”

    “就是皇后娘娘那儿，也是近来恼了才不去的”

    “贵妃娘娘那儿，纵然孩子没保住，皇上也恼了一阵，可后不还是去看了？”

    “哪里就真把情谊忘了？”

    太后拿着帕子拭泪。

    “后宫里哪有空穴来风的事，他不说别人怎么会传？”

    庆嬷嬷知道太后在气头上，索性也不再多劝。

    只道。

    “不管如何，太后娘娘您自个儿的身子最重要！”

    太后看了看那药，闭着眼摆了摆手。

    “先放着吧！”

    “太后娘娘……”

    太后闭上了眼。

    庆嬷嬷有些担忧，欲言又止。

    太后猛然睁开双眼。

    “去！把皇帝找来，哀家要亲自问他！”

    “太后……”

    “去！”

    庆嬷嬷知道劝不动，只得去了！

    御书房

    赵君尧正对着一张折子心烦意乱。

    北方发了虫灾，麦苗刚出来就被虫子吃光。

第243章 她何曾有错？

    地方官见形势不好，纷纷上奏朝廷。

    折子一级一级往上递。

    户部兜不住，只得将折子呈到御前。

    赵君尧也不是万能的神。

    头回遇到这样的事，他也愁啊。

    李盛安轻手轻脚进来。

    “皇上……”

    “太后娘娘……说是……有事找皇上商量！”

    “请皇上过去一趟！”

    赵君尧抬起头，想了想，亲娘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于是就把折子扔在一边儿，站了起来。

    “更衣！”

    ……

    宁寿宫。

    皇帝很快来了。

    换了身儿衣裳，又重新洗漱，赵君尧疲色去了大半。

    脸上的愁容也遮了遮，只剩下孝顺温和。

    一进门，赵君尧就闻到一股药味儿。

    “母后病了？”

    庆嬷嬷上前迎驾。

    “参见皇上！”

    “平身吧！”

    赵君尧往里走去，正好看见太后躺在床上，脸朝里，看不清神色。

    “儿子给母后请安，母后病了？可请了太医？”

    赵君尧语气里带着焦灼。

    妥妥的好儿子一枚。

    太后没说话，也没动。

    庆嬷嬷摇头叹了口气，带着一众宫女太监们都下去，自己也出去带了门。

    赵君尧感觉气氛有点儿不对劲。

    “母后？”

    “发生什么事儿了？”

    太后终于缓缓扭过头。

    看向赵君尧的眼神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和委屈。

    “皇帝”

    “哀家怎么也没想到，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却……”

    赵君尧有些摸不透了。

    “母后您在说什么？”

    太后气得笑了，缓缓坐了起来。

    “难道不是你说，要立夏氏的儿子为太子？”

    赵君尧彻底愣住，脸上的表情，由焦灼，变成了不可思议。

    “朕何曾说过这样的话？！”

    立太子？

    这不是开玩笑么，他还没儿子呢，立什么太子。

    赵君尧怎么也想不到。

    在夏氏面前说过的话，会被人添油加醋，改成这种面目全非的模样，并大肆宣出来。

    甚至，面目全非到，连他本人都认不出来。

    太后冷笑。

    “你若不说，别人又怎会知道，又怎会宣扬出来？”

    “皇上，你是哀家的命根子，哀家看你高兴，对那个夏氏也睁只眼闭只眼！不过多管束！”

    “如今看来，竟是哀家错了！”

    “那个女人，是个狐狸精呢，她要得寸进尺呢！”

    赵君尧面色一沉。

    “夏氏不是那样的人！”

    太后不依不饶，轻哼了一声。

    “哼！哀家不过说了一两句，皇上你就护上了？”

    赵君尧看着太后，眼神里带着心寒，他有点儿烦。

    这就是在胡搅蛮缠么。

    夏氏一直小心翼翼，她何曾有错？？

    是不是在太后看来，只有施家的女子是大家闺秀。

    别家的女子，都是狐狸精？！！

    皇后进宫多年，太后何曾给过好脸色。

    难道说，皇后也是狐狸精？？

    赵君尧一改刚才的焦急与关心，脸上弥漫着凝重。

    “母后若是病了，就好好养病吧！”

    “宫里的风言风语，还是少操心为妙！”

    说完，赵君尧转身离开。

    出门的时候，见庆嬷嬷守在门口，就叮嘱了句。

    “有劳庆嬷嬷好好照料太后，朕过些时候再来探望！”

    说完，抬脚大步离开，头也不回。

    “是，恭送皇上！”

    庆嬷嬷行了一礼，待皇上转过弯再也看不见，这才进了殿内。

    内室里。

    太后气得不轻，脸都白了，拿着帕子心灰意冷地抹着眼泪，手都在颤抖。

    “他……他这是成心的！”

    庆嬷嬷只得无奈地劝。

    “太后！”

    “立太子是朝堂大事，皇上膝下一位皇子还没有，就凭着宫里的几句风言风语，您就和皇上闹矛盾……”

    “皇上心里头就不难受么？”

    太后抹着眼泪摇头。

    “你不懂……”

    为了施家，她付出了太多，唯有成功保住施家的荣华富贵。

    她才能说服自己，当年的选择是对的。

    如若不然，她就辜负了自己的心。

    她会后悔一辈子，事实上，她已经后悔内疚了大半辈子了，不是吗？

    所以，她是魔怔了啊。

    庆嬷嬷也红了眼圈儿。

    “不管怎样，皇上都是您的儿子！”

    “立太子这样的朝堂大事，皇上怎么可能轻易做什么许诺……”

    “后宫向来是唯恐天下不乱，您还不明白吗？”

    主要是，为了这些不知真假的流言，伤了母子情，不值当啊！

    太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终于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说得对，可我就是忍不住……”

    说着摇了摇头。

    “算了把药端来，我喝药！”

    庆嬷嬷神色缓和了些。

    “已经凉了，奴婢给您热热去！”

    说着，给太后掖了掖被角，端着药碗走了出去。

    太后闭上眼，叹了口气。

    就……先这样吧！

    暗地里查一查，若真是流言也就罢了。

    若那夏氏真的勾引着皇上做什么许诺，那她就别想活！

    ……

    从宁寿宫出来。

    已近黄昏，太阳渐渐落下。

    寒气渐渐逼近，越发沉重。

    赵君尧没回昭宸宫，而是独自一人去了太液池。

    还在正月，太液池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都实冻了，凿都凿不开，很结实。

    他解开墨色云纹斗篷，递给李盛安。

    里边就穿了一身白色绣金线滚边儿龙纹的雪白龙袍。

    踩着紫金龙纹厚底靴，在冰上走了两步。

    然后，就躺在冰面上。

    白色的冰，雪白的人，残阳如血，倒映在冰面上，一丝温度都没有。

    “皇上！”

    李盛安惊呼一声，就安静待在一边儿了。

    不敢叫，脑袋还想多留些时候呢。

    赵君尧就这么躺在冰面上。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天完全黑了，李盛安内心急得像一万只蚂蚁在抓挠，面上还是不敢说话。

    这时，赵君尧终于站了起来。

    带着一身冰冷刺骨的寒气朝他走来。

    “回宫！”

    他拿起斗篷，反手披在肩上，大步往前走。

    黑色斗篷在夜色里随风舒展扬起来，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

    李盛安定了定心神。

    “是！”

    便跟在赵君尧身后，颠颠儿走了。

    内心还算高兴：

    起来就好，起来就好，冻坏龙体他一百颗脑袋也赔不起。

第244章 阴谋与得意

    赵君尧回了昭宸宫。

    晚膳的点儿已经过了，李盛安小心翼翼地问。

    “皇上，您……还没用晚膳！”

    赵君尧看了他一眼，也没发脾气，淡淡地道。

    “传膳吧！”

    李盛安心里一喜。

    应了声是就去了小御膳房。

    一进门，几个小太监就围上来叫爷爷。

    李盛安很心烦：“去去去！小猴崽子！”

    轰走几个，又来几个。

    小太监们源源不断凑上来嬉皮笑脸。

    “李爷爷，今儿可是过了膳点儿了，皇上想吃点儿什么？”

    “李爷爷，今儿太冷了，不如就进个汤锅子吧，喝着暖和暖和！”

    李盛安瞪了他们一眼。

    “去去！”

    “皇上吃什么，轮到你做主？”

    小太监们笑嘻嘻，一哄而散。

    李盛安到了几个师傅那儿，四处看了看。

    “都有什么？”

    那几个师傅也上前殷勤笑着。

    一样样掀开锅，里头或蒸或煮，或煎或炒，总之都是按着规矩做的。

    李盛安想了想，就压低了声音吩咐。

    “今儿皇上心情不好，上两样夏婕妤爱吃的，皇上说不定还能多用些！”

    几个做御膳的师傅都极精明，当即就笑了。

    “多谢李公公提醒！”

    “李公公放心，奴才们心里有数！”

    李盛安这才放心地走了。

    当夜晚膳，赵君尧果然很满意。

    心情不太好，但还是吃了些。

    用完膳，赵君尧随手翻了几本书，最后心烦意乱把书丢开。

    “李盛安，去查！”

    “这件事谁做的！”

    李盛安心里一惊，垂首应是。

    心说，也不知道哪位娘娘这么不要命，就为了陷害夏贵人，连自个儿的身家性命不要了？

    李盛安退了下去。

    赵君尧负手而立站在窗前。

    他想了这老半天，总算想起来，在夏氏那儿好像是说了那么几句。

    生几个孩子，叫大楚朝繁荣昌盛什么的。

    他能随口说出来，心里是有那么些念头没错。

    可……这岂能跟立太子相提并论。

    他又怎么会在床笫之间，随意许诺朝堂大事？！

    可见这背后散布谣言的人，居心有多狠毒！

    ……

    这一夜，后宫里没几个人能睡好。

    夏如卿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的想。

    “皇上不会以为是我散布出去的吧！”

    又一想，应该不会。

    这事儿散布出去，对自己一点儿好处都没。

    可心里还是不踏实。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夜都没怎么睡，到了四更天，才浅浅地眠了一会儿。

    翌日，椒房殿请安。

    皇后还没说什么，施贵妃就冷笑着道。

    “呦，皇太子的生母来了，你们还不快起来行礼！”

    说着，自己就起身假模假样地屈了屈膝。

    夏如卿吓得连忙侧过身。

    “臣妾不敢！”

    “不敢？？”

    施贵妃凤眸一挑。

    “这就不敢了？哈哈？真是笑话！”

    “你勾着皇上，叫立你的儿子为太子的时候，你怎么就敢了？”

    众人不敢言语，施贵妃又道。

    “自己能不能生儿子还不一定呢，就狐媚着皇上立太子！”

    “你将来真生了皇子，是不是还要弑君逼宫了？”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室内静悄悄的，大气不敢出。

    皇后高高在上，优哉游哉地看着，并不打算开口。

    救场？不存在的。

    她去救场，谁来救她呢。

    夏氏都有这野心了，将来生了皇子，立了太子，还有她的活路吗？

    她都不给她活路了。

    那她又何必管她的死活，是吧！

    夏如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皇后娘娘，臣妾从未说过这样的话，皇上也从未向臣妾许诺过什么！”

    “谣言直指臣妾，实属血口喷人，还请皇后娘娘明察！”

    皇上就是没说过。

    打死也不能承认。

    虽然陷害她的就坐在这中间。

    可她还是不能坐以待毙。

    该喊冤就得喊冤。

    又没证据，谁还真能无凭无据就要了她的命？

    深宫险恶，你想害人，编也得编出个证据来吧。

    皇后凉凉一笑，道了句。

    “夏婕妤快起来吧，本宫听说，你最近在调理身体，说是受寒了？”

    “地上凉，你再跪一跪，可不就更寒了？”

    耽误了你生孩子，当皇太后，那可就是本宫的不是了。

    皇后笑得不怀好意。

    夏如卿听罢，咬了咬唇，果真就站了起来。

    心里冷笑，不让跪拉到，以为谁多想跪你呢！

    施贵妃又讽刺了几句，夏如卿只是不搭腔。

    最后自己觉得没趣儿，也就罢了。

    皇后摆了摆手，道乏叫散了。

    众人乌泱泱从椒房殿出来。

    施贵妃恶毒地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上了暖轿走了。

    宁妃和惠嫔向来不惹事，也走了。

    芸嫔失了势之后，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在临走前狠狠瞪了她一眼。

    倒是郑嫔，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她。

    “想不到，夏婕妤有此等雄心壮志！”

    “怪不得我们这等子人，入不了你的眼呢！”

    之前她假装借炭火用，主动上前巴结。

    夏如卿不鸟她。

    她心里一直恼着，只是找不到机会发泄，也不敢发泄。

    如今么，不就是个机会？

    “都说，这宫里头啊，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本宫一直还不信！”

    “现在看来，是这样了！”

    说完，美滋滋地搭着红云的手，上了暖轿走了。

    暖轿不华丽，可也是暖轿啊！

    有地位就是好，不得宠，也不会难过到哪里去。

    心里又庆幸。

    到底老天还是怜悯我的。

    “幸好没搭上她那条船，不然，我这回也要完了！”

    红云跟在轿子边儿上，笑着附和。

    “正是呢，娘娘您的日子算好的呢！”

    “这回夏氏怕是活不成！”

    皇后饶了她，贵妃也必定不会叫她活着。

    走着瞧吧！

    ……

    夏如卿沿着御花园回了清雅居。

    一路上都低着头走着，倒也不是难过。

    她想从刚才的那些话里找出点儿蛛丝马迹，想看看究竟是谁害她。

    可是，想了一会儿，无果。

    貌似，没人盼着她好呢。

    总不能是，她们合伙儿的吧。

    紫月很担忧。

    “主子，您别忘心里去！”

    夏如卿拉回神，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什么别忘心里去？”

    紫月：“娘娘们说的那些话啊？”

第245章 兄长是流氓？

    夏如卿若有所思。

    “哦！”

    “我本来也没听进去多少……”

    夏如卿长叹一声。

    还真是，被动啊！

    可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得想法子啊。

    有人拿着刀来杀你了，不躲能行？

    就是砍死她，也算正当防卫啊！

    良心根本不用过不去。

    ……

    这件事在后宫里被大肆宣扬了足足三四天。

    也没什么证据，捕风捉影的。

    到最后，宫里头上上下下都开始怀疑。

    几个宫女扎堆在议论纷纷。

    “据说，皇上在宁寿宫当场否认了，没说这样的话！”

    “真的？”

    “那可不是！”

    “这样说来，夏贵人也怪可怜的！”

    “是了，怕是活不成呢！”

    不知谁说了句，管事的来了。

    小宫女们一哄而散！

    上元节一到，宫里热闹了两天，再平静下来，这件事就冲淡了不少。

    太后那儿，把夏如卿细细查了一遍。

    什么也没查到，只有几条无关紧要的。

    太后心里一烦，也没心思看！

    皇后那儿懒得管，夏氏正是皇上的心头肉呢。

    这个时候，傻子才去为难她。

    施贵妃想管，但没那个权利和身份，急得抓耳挠腮。

    天天逼着身边的几个宫女太监想办法。

    叫夏氏病逝，叫她死！

    “这样的野心的女人，不能叫她活！”

    映月干着急，也劝不住。

    上火上得嘴角都起了一圈儿燎泡。

    “皇后娘娘都不管，娘娘，咱也别管了！”

    施贵妃完全听不进去。

    “哼！皇后除了巴结皇上的宠妃，还能做什么！没用的东西！”

    “皇后怕她！本宫可不怕！”

    没了孩子后，施贵妃和皇后彻底撕破脸，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映月叹了口气，无奈闭了嘴。

    上元节一过，赵君尧更忙了。

    北方的虫灾还没解决，又闹上了匪害。

    一道道折子呈上来，年轻的帝王怒发冲冠。

    一气之下，带着人策马扬鞭，御驾北上。

    临走前，赵君尧交待李盛安。

    “朕不在，夏氏若出了问题，你提头来见！”

    李盛安吓得当即跪了下来。

    “奴才领旨！”

    赵君尧没再多言。

    后宫那些女人怎么龌龊，他都能睁只眼闭只眼。

    可要是谁敢动卿卿……

    呵呵！

    ……

    御林军统领坐镇京师，不能动，副统领有两个，一个姓夏，一个姓徐。

    赵君尧最后还是决定带徐副统领。

    “皇上！”

    夏廷风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属下的使命是保护皇上安危，断没有让您亲自前去，属下留在京城的道理！”

    “皇上，属下愿意替皇上前去剿匪，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赵君尧面色缓和了不少，走到他面前。

    亲自把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把你留下来，有私心！”

    夏廷风有些不明白。

    赵君尧又接着道。

    “宫里有点儿不太平，卿卿那里……”

    “你盯着点儿，朕有些不放心！”

    说完，还不等夏廷风反应过来，赵君尧就大步离开。

    ……

    正月十七，御驾北上。

    因为离京城进，时间也不长。

    长则半月，短则十天。

    捕风捉影的谣言终究站不住脚，立太子风波很快淡了下来。

    当然，也少不了李盛安暗中鼎力相助。

    皇上离宫，女人们没什么好争的。

    日子总算趋于平静。

    然而就在这时。

    又有一枚炸弹，投在了渐渐平息的湖面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

    再次把后宫这片本来就不清的湖水搅得浑浊一片。

    “皇上为了让夏婕妤名正言顺地晋位，专门把夏婕妤的兄长召进宫中”

    “听说，还叫他当上了御林军副统领的宝座！”

    “御林军副统领？那可是皇上的心腹啊！”

    “可不是，将来是要做大将军的！”

    “当了大将军，夏婕妤可就尊贵了，真生了皇子，说不定真能当上太子呢！”

    一群宫女，不怀好意，叽叽喳喳。

    不到一天，流言就传遍了后宫的每一个角落。

    显而易见，想置她于死地。

    夏如卿听了这传言，当即把手中的一本话本子撕得粉碎。

    冷笑一声。

    “这帮子女人！”

    “不把我弄死她们是不甘心啊！”

    紫月这会儿也气得脸色发青，也只能硬憋着。

    “主子！您先消消气！”

    夏如卿冷笑，眸子寒凉。

    “消气？想叫我消气，怎么着，也得叫她们付出点儿代价，我才能消气啊！”

    紫月就低着头。

    “可是主子，一天之内，究竟是谁有这么大本事？！”

    夏如卿阴沉一笑。

    “还用猜吗？后宫里头，谁的权利最大？”

    “我哥哥刚抓了谁？她心里不平衡呢！”

    紫月小声试探。

    “难道……秋桐是皇后的人？”

    夏如卿冷笑不语。

    秋桐从一开始就服侍她，算是……原主的人。

    能给后宫里的主子们安排宫人的，除了海大胜，就是皇后了。

    所以，不是皇后，还能有谁？

    紫月就有些失望。

    “是皇后……主子，那是皇后呢！”

    我们怎么敢和皇后硬碰硬呢？

    夏如卿起身，目光锐利，冷冷一笑。

    “皇后又如何，她不想叫我活呢！”

    “拼了也是死，不拼也得死，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

    夏如卿豁出去了。

    死都不怕的人，还怕活人？

    ……

    谣言又在宫里沸沸扬扬传了起来。

    有鼻子有眼的。

    “听说那个夏副统领没什么本事！”

    “嗨！小门小户出身，又是个混混，能有什么本事！”

    “混混啊？难道是地痞流氓？”

    “嘘！小心叫人听到！”

    说着，又故意大声了些。

    “夏副统领是地痞流氓出身，你们可别往外传啊！”

    呵……

    这是……不叫人往外传的意思？

    ……

    宁寿宫

    太后气得脸色发青。

    “荒唐，荒唐！”

    “皇儿太荒唐了！”

    刚好了一半儿的病又犯了，请医问药，又是一番折腾。

    皇后趴在太后的病床前，哭哭啼啼闹个不消停。

    “母后，儿臣没脸见人了！”

    “臣妾的哥哥就是被这个地痞流氓抓了起来！就关在刑部大牢里！”

    “臣妾的哥哥虽是不着调一些，可夏氏的兄长又何曾不是……”

    “凭什么？现在就一个入狱，一个飞黄腾达，母后，儿臣不活了！”

第246章 那是他的宠妃呢

    太后被哭得心烦意乱，冷笑着讽刺。

    “哀家老了，不中用了！”

    “朝堂之事你跟哀家哭有什么用！”

    皇后抹了抹眼泪。

    “臣妾……”

    太后打断她，带着怨气和愤怒道。

    “你也不用哭，皇上心里喜欢谁？为谁做下荒唐事，你一个妇道人家也管不着！”

    “你只好好料理选秀之事，多选几个好的进来分一分宠是正经！”

    她对皇后看不顺眼。

    可施家女进宫，到底还要经过皇后的手。

    自己到底得给她留两分体面，不能把话说太难听。

    皇后就站了起来，屈膝行礼。

    “多谢母后指点”

    太后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从宁寿宫出来。

    皇后心情还算不错。

    她当然不指望太后能为她出头。

    但，哭一哭闹一闹还是有必要的。

    至于其他的么。

    皇后阴森一笑。

    “自然有别人收拾她！”

    吉嬷嬷有些担忧。

    “那二爷的事呢？听说被皇上抓起来了，关在刑部呢！”

    皇后轻蔑一哼。

    “我娘把两个哥哥惯成这样，本宫能有什么办法！”

    “正如太后所说，本宫不过是深宫妇人，什么都不懂！”

    二哥本来就不像话，想必又惹出了什么事。

    “关几天教训教训也好！”

    哪里真能要他的命呢！

    ……

    施贵妃那儿得了消息，也同样炸了锅。

    当即把手里的杯子摔得粉碎。

    “瞧瞧，本宫说要弄死她，你们一个个拦着！”

    “她都要狐狸成精了！”

    “也不看看夏家是个什么东西！”

    “就接二连三地狐媚皇上，要这个要那个！”

    “又是立太子，又是提拔重用的，她真是狐狸成精了啊！”

    说着，贵妃实在气不过，摔了几盆花之后就吩咐。

    “去！把夏氏给我捆过来，本宫要亲自教教她规矩！”

    映月冒死阻拦。

    “娘娘，不能啊！”

    “事情还不知道真假，连皇后娘娘那儿都还没动静！”

    “若是真的，最着急的该是皇后才对啊！”

    施贵妃冷笑：

    “你指着皇后收拾夏氏？”

    “本宫头发都要等白了！”

    说着又讽刺道。

    “她除了哭哭啼啼，还能干什么，不中用的东西！”

    在皇后面前，施贵妃永远都有一种迷之优越。

    说完，又嚷着要把夏氏绑了。

    映月不得已只得死劝。

    “娘娘，您若真想收拾，悄悄儿地也好，不然皇上回来怎么交代呢？”

    提到皇上，施贵妃总算清醒了些。

    是了，表哥的脾气他知道。

    那可是他的宠妃。

    想着，施贵妃心烦意乱。

    “那本宫就好好想想，怎么叫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死！”

    见娘娘总算不再坚持，映月心里一松，浑身就软了下来。

    她这才发现。

    膝盖上早已一片血红。

    刚才没注意那么多，跪在瓷片渣子上了。

    这会儿血已经染透衣服了。

    她脸色越来越苍白。

    施贵妃看了她一眼，不耐烦地叫人带了下去。

    “请个医女给她看看，别耽误本宫的计划！”

    “是，贵妃娘娘！”

    映月被带了下去。

    她有些失望地闭上了眼。

    到底跟了主子这么久，怎么……连句话也没有呢？

    虽说她本身就是个下人。

    可这心里，也凉啊！

    ……

    清雅居

    后院的井边。

    夏如卿坐在铺了毛毯的软椅上。

    披着狐狸毛的大斗篷，手里抱着暖炉。

    目光森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秋桐。

    “你伺候了我快三年，秋桐……我没亏待你吧……”

    “你就这样害我？”

    秋桐被扒得只剩下里衣。

    她又冷又饿，冻得嘴唇都在发抖！

    哆哆嗦嗦道。

    “你没亏待我，让……让我……扫了三年的地？”

    夏如卿冷笑。

    “那你就不想想为什么？”

    “我没亏待你，可你要亏待我呢！”

    说完她站了起来，缓缓向前走了几步。

    “从我进宫，你就没安好心！”

    “当初，贵妃罚跪，我不小心病了，你要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我无权无势，你莫不是想叫我死吧！”

    说完，夏如卿一甩袖子。

    “紫月，拿针来！”

    紫月应是，很快就拿来了几包银针。

    秋桐慌了。

    “你……你要滥用私刑？”

    夏如卿冷笑。

    “有何不可？”

    “你放心，这些银针都是针灸用的，扎不死人的！”

    只是会让你无比痛苦和绝望而已。

    “小喜子！”

    “奴才在！”

    夏如卿使了个眼色。

    “秋桐有些糊涂了，好好让她清醒清醒，认认主子！”

    “好嘞！”

    小喜子拿起银针，往秋桐身上狠狠扎了下去。

    “啊！”秋桐撕心裂肺。

    一双眼睛如地狱厉鬼一般死盯着夏如卿。

    夏如卿则面色不变，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么看着我干嘛？！”

    “吃里扒外的东西，扎你我还算仁慈了！”

    “换了别的主子，你的小命都丢了好几回了！”

    银针不大不，扎在身上刺骨疼痛。

    不会流血，没有伤口。

    滥用私刑都找不到证据。

    这才真的叫人绝望。

    “疼了吗？说说吧，你都背着我干了些什么？”

    夏如卿抱着手炉，重新在软椅上坐了下来。

    秋桐厉声嘶叫，死死咬着牙关。

    “我……我不过是把你说出来的话，散布出去而已！”

    “怎么，你敢说，就没胆量让别人知道吗？”

    夏如卿怒目而瞪。

    “放肆！”

    “吃里扒外，你还有理了？！”

    说完，她悠悠地看着秋桐。

    “你不说，不要紧！那我就一直折磨你！”

    “什么时候等你说了为止！”

    “小喜子你继续，紫月我们先走！”

    “是！”

    ……

    回了内室，总算暖和了些。

    夏如卿深呼吸一下，心情才算好点。

    紫月道。

    “这等吃里扒外的东西”

    “主子何不直接送到慎刑司！”

    夏如卿轻笑。

    “送到慎刑司，她死了怎么办？”

    紫月很替主子委屈。

    “那就让她这么赖着？”

    夏如卿摊手无奈。

    “能怎么办？”

    “不管怎样，这口气要先出掉，不然憋得难受！”

    紫月想了想，也只得叹了口气。

    “如果真的是皇后，那咱们还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皇后树大根深，有太多的手段叫她守口如瓶。

    夏如卿叹口气，冷笑。

    “在后宫里，退一步海阔天空就是一句屁话！”

第247章 想挨打的，只管来！

    “想要过得好，不受欺负，就得往上爬！”

    “就得争宠，拼命地争！”

    夏如卿气得胸口一起一伏。

    不争才是傻子呢。

    想起以前看的玛丽苏电视剧，女主角个个清纯圣母婊白莲花。

    妄图用善良感化敌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像现在。

    被人家掐着脖子吊打。

    能怎么办？

    要不是之前经营的一切，她早就妥妥地挂了。

    所以，还能说什么呢？

    争斗免不了，她也不怕。

    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大不了鱼死网破。

    夏如卿目光锐利如冰霜。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拿起茶盏，慢悠悠吹去漂浮的茶叶，慢慢喝着茶。

    紫月很担忧。

    “我们现在，只能坐以待毙吗？”

    夏如卿点了点头。

    “是！”

    ……

    一转眼，皇上已经走了七天了。

    流言一天比一天猖獗。

    很显然，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

    而那个背后之人么。

    李盛安查了半天，只查到秋桐。

    再往后，就查不到了。

    他轻哼了一声。

    “狐狸尾巴藏得再深，也终究有一天会露出来！”

    小柱子有点儿不解。

    “师父，秋桐是夏婕妤的人！这是……被人收买了吧！”

    李盛安瞪了他一眼。

    “还用你说？”

    小柱子就不说话了。

    李盛安掰着指头算。

    “估摸着，还有两三日皇上就回来了！”

    “好好叫人看着清雅居，只剩这么几天，千万不能出事儿！”

    关系到自己的性命，李盛安也不敢不尽心。

    “师父，那宫里的流言……”

    李盛安就那拂尘敲他。

    “蠢货，你就出去打听着”

    “谁要是再多说一句，即刻捆起来送到慎刑司！”

    “是！”

    小柱子麻溜儿地跑了。

    李盛安也是被逼得没法子。

    他再能耐，也不过是一个太监，后宫比他有权有势的多了去了。

    李盛安冷笑：“哼！”

    “有能耐在背后这样搅弄风云的，可不多啊！”

    皇后娘娘，贵妃娘娘，你们真要断了后路？！

    ……

    夜色渐渐深沉。

    天阴着，看不到月光。

    院子里没点灯，寂静的夜漆黑一片。

    惜才人穿着一身黑袍立在院子里，目光锐利。

    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

    “哎！后宫这个大泥潭，越来越浑了！”

    “不过，越来越有意思了！”

    “夏婕妤，我没想到……这么多人盼着你死啊！！”

    “不过是收买了个小宫女，叫她把看到的听到的都说出去”

    “不想背后这么多人帮我！”

    “看来……你的确该死！”

    没错，收买秋桐的，正是惜才人。

    至于为什么秋桐宁死不说出去。

    那是因为，说出去她只会死得更惨。

    那还不如不说。

    “背后推波助澜的事儿，真不是我干的！”

    惜才人喃喃自语。

    那么，就是别人干的！

    “有人对付你，我就放心了！”

    前面有一棵大树挡着路了，想往上爬，得把她砍了啊！

    ……

    一连阴了好几天，这日天气终于放晴。

    施贵妃早起，难得心情不错。

    收拾打扮一番，带着人去了太液池。

    “也不知道，太液池的冰化了没有！”

    逛了一会儿，有点儿无趣。

    “听说，夏婕妤身边的那只猫十分有趣，去给本宫抱过来！”

    映月膝盖受伤。

    行动不便就没来。

    去的是那个叫巧儿的宫女。

    之前在芸嫔那儿，就是她，弄了一碟子十分辣的东西，硬是给灌下去了。

    可见心思歹毒。

    这会儿。

    她得了贵妃的命令。

    带着几个小太监，气势汹汹就去了清雅居。

    夏如卿还在吃早膳呢。

    就见一群人破门而入。

    巧儿草草地行礼。

    “给夏婕妤请安！”

    夏如卿看着一脸不屑的宫女，又看了看身后不怀好意的几个小太监。

    笑了笑。

    “这位姑娘是……”

    有点儿眼生啊，不认得呢。

    巧儿不等叫起，就自顾自起来。

    眼睛恨不得长到天上去，鼻孔朝天。

    “贵妃娘娘有令，叫奴婢把夏婕妤的猫抱过去，娘娘想看看！”

    夏如卿眼神猛地一冷。

    “大白？”

    巧儿不言语，只是死命的催。

    “夏婕妤，快点儿吧，让贵妃娘娘等急了，吃亏的可是你们！”

    一副高高在上，居高临下的模样。

    夏如卿看着十分不爽，真想立刻撕了她的嘴。

    在一旁窝着，还打着呼噜的大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喵地一声爬起来。

    踩着小碎步跳到了夏如卿的怀里。

    不停地用圆乎乎的脑袋蹭她。

    像是也察觉到了危险。

    夏如卿低头，温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抱了抱它。

    大白就安心地窝在她怀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夏如卿一笑。

    “我有什么吃亏的？”

    “这猫……是皇上赏下来的，贵妃娘娘要是想看，还得问问皇上的意思，我可做不了主！”

    巧儿十分不屑。

    “夏婕妤说笑了，不过是一只猫而已！”

    “就算是金疙瘩银疙瘩，贵妃娘娘想要，皇上也不眨眼的！”

    夏如卿冷笑。

    “那你们去要金疙瘩银疙瘩好了，我这里只有一只不值钱的猫！”

    巧儿气结。

    “你！”

    “夏婕妤别不识好歹，贵妃娘娘在太液池等着呢！”

    说完，她回头吩咐几个小太监。

    “去把那只猫抱过来！”

    夏如卿气得腾地一下一拍桌子。

    “放肆！”

    “一个二等宫女，也敢在我这儿大呼小叫，谁给你的胆子！”

    说着就直接一挥手。

    “紫月，给我掌嘴！”

    “打到她跪地求饶为止！”

    “贵妃娘娘那儿，我亲自去赔礼道歉！”

    “不用顾忌，给我打！往死里打！”

    在贵妃那儿认怂她没办法。

    可区区一个二等宫女么，就算了，这口气她咽不下。

    小喜子和小竹子上前，一把拉住巧儿，把她摁在地上。

    紫月毫不留情，上前就甩了两巴掌。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就敢这么嚣张！”

    “谁给你的胆子？！”

    她家主子，连皇上都没说过一句重话。

    今儿倒叫一个二等宫女作践了。

    搁谁谁能过去？

    巧儿还没说话就被打得晕头转向。

    她身后的几个小太监，一时没了主意，想上前又不太敢。

    夏如卿就冷笑。

    “打一个也是打！打一群也是打！”

    “有想挨打的，只管来！”

第248章 要死了吗？

    那几个小太监就不敢动了。

    巧儿被摁在地上，挣扎不动，也没人救。

    就那么生生地挨了几十巴掌。

    紫月打的手疼，紫苏和紫宁轮流着来。

    两人虽是新来的，但也有气性。

    胸口里堵着气呢，打起人来就不害怕了。

    利利索索的，夏如卿很满意。

    “就这样，继续！”

    巧儿欲哭无泪。

    看不起夏婕妤，可无奈脸上火辣辣疼，快被打烂了。

    最后实在受不了，跪在地上哭着磕头。

    “奴婢不敢了，夏婕妤您饶了奴婢了！”

    “奴婢再也不敢了！”

    夏如卿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是宫女该有的样子！”

    “停吧！”

    紫宁和紫苏停了下来。

    夏如卿起身。

    “紫月，给我更衣，咱们去太液池，给贵妃娘娘赔礼去！”

    “是！”

    说着，主仆几人进了内室。

    巧儿被小喜子和小竹子拉起来，扔到了院子里。

    她带来的几个小太监也没去扶，就站在那儿看着她。

    小喜子冷笑。

    “巧儿姑娘，也不怎么受人待见吧！”

    都这样了都没人扶。

    小竹子接过话，冷嘲热讽。

    “不受待见不要紧，贵妃娘娘一定会为她做主的！”

    “是吧？”

    小喜子想了一下，就故作害怕。

    “那可怎么办呢？咱们打了她！”

    “贵妃娘娘能饶了咱？”

    “吓死了！”

    小竹子又道。

    “奴才也害怕啊！你说这要是贵妃娘娘找过来，咱们可活不成了啊！”

    说完，俩人自己绷不住都笑了起来。

    后宫里谁不知道。

    贵妃对身边人可不怎么好。

    大宫女映月是一等宫女，又是陪嫁，对贵妃忠心耿耿。

    就这，贵妃恼起来照样翻脸不认人。

    打耳光罚跪都是常有的事儿。

    更何况别人呢？

    收拾妥当，夏如卿带着人，抱着大白往太液池走去。

    施贵妃都等急了。

    正要叫人过去催，这就见人过来了。

    夏如卿缓缓上前行礼。

    “参见贵妃娘娘！”

    施贵妃眯了她一眼，就往她身后看去。

    巧儿的脸青红黑紫，肿的跟猪头似的。

    “夏婕妤这是……把我的人打了？”施贵妃问。

    夏如卿垂首，脸上满是歉意。

    “臣妾特此来赔礼道歉”

    “这宫女一进门，对臣妾出言不逊，所以臣妾打了她！”

    “贵妃娘娘不会介意吧！”

    施贵妃哼了声。

    “出言不逊？”

    夏如卿点头。

    “正是，这宫女没上没下的，对臣妾出言不逊也就罢了，还妄图对臣妾的猫动手！”

    “贵妃娘娘素来知礼，所以，臣妾猜测，这一定不是娘娘的意思！您说是吧？！”

    先拍马屁戴高帽，让你下不来台。

    再让你主动吞下苦果。

    夏如卿笑得十分狡黠，套路么，谁还不会？

    施贵妃很无语。

    她能说不吗？

    那不就代表，她不知礼？

    所以，不能说不。

    施贵妃咬着牙。

    “高昌义！还不快把她带下去？”

    “这等不知礼的奴才，下回别叫她出来了！”

    高昌义是施贵妃身边的心腹大太监。

    映月没来出门也只得带着他了。

    “是！奴才领命！”

    说着，那太监就连忙叫人，把巧儿带了下去。

    心里还是有些痛快的。

    巧儿平时总看不顺眼这些太监，现在么，谁又看她顺眼？

    到底该找有个人好好收拾她一回，好好教教规矩！

    打发走了碍眼的人，施贵妃就笑了。

    “难得夏婕妤出来，陪本宫坐坐吧！”

    “你不会不愿意吧！”

    夏如卿看着那，离冰面只有一个栏杆的座位。

    心里有点儿虚。

    施贵妃早就想弄死她了，她何尝不知！

    这回想法子把她约出来，确定没什么阴谋？

    “怎么？不敢？”

    施贵妃有些讽刺。

    说完，四周看了看，感叹道。

    “整个太液池，只有这个亭子的风景最好！”

    说着，就走到亭子边缘。

    “你看，快出正月，这里的冰也是化得最快的！”

    夏如卿顺着目光往底下一看。

    果不其然。

    那冰面上已经有许多裂纹，有的地方冰块儿已经碎了，飘在冰面上。

    站在上边儿的亭子里。

    夏如卿都能感觉到，底下那些冰水散发出来的阵阵寒气。

    这样的水，最是刺骨。

    夏如卿不想再看，就在贵妃指定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施贵妃看了看她怀里的猫，说道。

    “看起来很乖的样子，来，本宫抱一抱！”

    怀里的大白适时地喵了一声。

    夏如卿心肝儿微颤。

    给，还是不给？

    施贵妃又道。

    “本宫知道这猫是皇上赏的，本宫再不待见你，也不会把猫怎样的！”

    夏如卿想想也是，就慢慢地，把大白抱了过去。

    施贵妃接过，果真爱怜地抚摸了一会儿。

    “真乖！”

    夏如卿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她心里始终绷着一根馅，不敢真的放松。

    她的目光一直随着大白，转来转去，不敢离开一秒。

    生怕贵妃会对大白做什么。

    施贵妃余光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过了一会儿。

    夏如卿实在熬不住，起身要走。

    施贵妃抱着猫站了起来。

    可谁知，她没站稳，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去。

    怀里的大白也被抛了出来。

    “喵！”

    大白惨叫一声，小身子直直往亭子外头飞出去。

    “大白！”

    夏如卿往前迈了一大步。

    谁知，她自己不知道踩到什么，脚下一滑。

    整个人也冲出栏杆，飞了出去。

    “主子！”

    小喜子和紫月脸都白了。

    二人命都顾不上，冲上前就跳了下来。

    “主子奴婢来救你！”

    “主子别怕，奴才来救你！”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凉！

    刺骨的冰凉。

    冰水散发着激骨的寒冷，渐渐把夏如卿整个人淹没。

    她像掉进了万年冰窟一样，马上就要冻成冰块。

    身上的棉服泡了冰水，像一双来自地狱的手，沉沉地把她往地下拽。

    而底下，就是冰冷的地狱。

    口鼻，呼吸，视野，越来越模糊。

    “救……阿噗！”

    张不开嘴，不能呼吸。

    夏如卿闭上眼，迅速陷入绝望。

    紫月和小喜子的声音，被淹没在冰面上。

    而她，砸开了一片碎冰块后，身体开始渐渐下沉。

    要死了吗？

第249章 委屈

    就在夏如卿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

    一个身影像展翅的雄鹰，略过水面，很快又起来。

    把泡成落汤鸡一样的夏如卿，抱在怀里救了出来。

    又拉下自己的衣袍给她披上，把小小的身体厚厚地裹住。

    夏如卿呛了水，浑身冰冷，但意识还在。

    她迷迷糊糊看了一眼，记忆里，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浮现在眼前。

    “哥哥？”

    她小声唤了一声。

    夏廷风低头看了她一眼，用衣袍又把她裹紧几分。

    用另一种低沉浑厚的声音轻声道。

    “妹妹别说话，我送你回去！”

    那边儿，施贵妃摔倒后也被扶了起来。

    刚把衣服发饰整理好，就看见了这一幕。

    “放肆！”

    “大庭广众之下，一个宫妃和男子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要是被皇上知道，夏氏你还活不活？”

    说着又看向那多事的侍卫，居高临下冷笑道。

    “看你的模样，大约是个侍卫！”

    “青天白日的，和宫妃拉拉扯扯，不清不楚，你究竟懂不懂规矩？！”

    “这么多眼睛盯着呢，本宫也不好当做看不见！！”

    “来人啊！这对狗男女祸乱宫闱，把他们抓起来！”

    原本设好的计谋，没把夏氏淹死，她不甘心啊！

    本来周围都清理了，不会有人来救。

    可这该死的侍卫，究竟从哪儿冒出来的。

    既然多事，那就一起去死吧。

    她是目击者，这么多人呢，人证物证都在，谁也不能抵赖。

    这一回，可谓是不费吹灰之力了。

    夏氏，你活着终究是个祸害，还是去死吧。

    夏廷风冷冷地看了施贵妃一眼。

    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冰寒。

    “贵妃娘娘，你确定，臣和自己的亲妹妹是在祸乱宫闱？”

    “还有，你确定，你身边的那几个宫女太监，能奈何得了臣吗？”

    施贵妃懵逼了。

    “你……”

    “你究竟是谁？”

    夏廷风凉飕飕地瞥了她一眼，凉凉地答。

    “臣……御林军副统领夏廷风，也就是……夏婕妤的亲哥哥！”

    亲兄妹，哪儿来的祸乱宫闱？

    施贵妃渐渐回过神，脸上像调色盘一般，一会儿变了十八个颜色。

    “原来是你！”

    “原来就是你！”

    皇上为了夏氏提拔重用她兄长，原来就是他！

    夏廷风淡淡一笑。

    “不然，还能是谁？”

    察觉到怀里的妹妹在瑟瑟发抖，夏廷风懒得废话，直接扔了一句。

    “贵妃娘娘若无事，臣就先告退！”

    随后就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你……你们……”

    施贵妃气得说不出话来。

    能说什么呢？

    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感觉，简直快把她呕死了。

    还白白摔了一跤。

    “走！”

    施贵妃快爆炸了，不走，等着被气死吗？

    宫女太监唯唯诺诺应是，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

    紫月和小喜子被其他御林军救了上来，送了回去。

    大白是只猫，身体轻。

    踩在冰面上三跳两跳就跑了，跟着回清雅居了。

    ……

    夏如卿头一次觉得，回去的路是那么长。

    她被冰凉的湿衣服包着，全身的骨头都在疼。

    摔下来的时候摔在冰块儿上，她全身多处地方受伤。

    刺骨的冷，刺骨的疼。

    也许是怀抱太有安全感。

    她心里千般酸楚万般委屈，全都涌了上来。

    路还没走一半，她就‘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哥哥！”

    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十分难受。

    心里像堵了块儿铅石，沉重得让她不哭不快。

    夏廷风低头。

    向来冰冷坚硬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生疼生疼。

    可他一向不善言表，所以脸上，还是冰块儿一样的表情。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腾出一只手，笨拙地拍着她的背。

    “妹妹……别哭了！”

    “别哭了，有我在”

    “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

    “咳咳……”

    夏如卿缩在他怀里，被拍得直翻白眼儿。

    小脸上挂着眼泪抗议。

    “哥哥你下手轻点儿啊！”

    夏廷风坚硬的脸庞黑了一下，自己下手很重吗？

    想着，手上的力道还是轻了些。

    路刚走一半。

    前面，李盛安领着一群宫女太监就飞奔了过来。

    “皇上！”

    “夏婕妤在那儿！”

    赵君尧刚从宫外回来，就听说夏婕妤落水了。

    心里狠狠一抽。

    连衣服都没换就冲到了清雅居。

    谁知，竟不在清雅居。

    沿着清雅居去太液池的路去找。

    才刚出门片刻，就碰见了夏廷风抱着卿卿往这儿赶。

    夏廷风也看见了。

    抱着夏如卿大步往这边赶了两步。

    “参见皇上！”

    抱着人，也不方便行礼，但礼数还是要有。

    赵君尧看着夏如卿裹着侍卫的衣袍，小鸟依人地缩在别的男人怀里。

    她头发湿漉漉，像是刚从水里出来的样子，让他联想到……她浴后的模样。

    即便是亲哥哥，赵君尧也觉得，怎么有点儿刺眼。

    可真要计较，也没必要，人家是亲兄妹。

    挥走脑中的胡乱想法。

    他伸手，小心翼翼把夏如卿接过来，把自己的衣袍给她披上。

    又对夏廷风说。

    “朕已经回来了，若无事，你先下去吧！”

    夏廷风带着手下的人单膝下跪。

    “属下告退！”

    说完，不无担忧地看了夏如卿一眼，这才带人离开。

    赵君尧抱着夏如卿往回走。

    夏如卿浑身痛得快死了，本来就眼泪汪汪。

    这会儿看到赵君尧。

    她心里的委屈再次泛滥。

    ‘哇’地又哭了出来。

    “皇上！她们欺负我！”

    那副语气和模样，像极了和夫君撒娇的小娇娘。

    赵君尧疼得心都碎了。

    “朕心心念念想着你，怕你叫人欺负，才提前赶回来！”

    不想还是晚了一步。

    如果没有夏廷风，他真不敢想卿卿会怎样。

    他搂着她，轻声哄。

    “别哭了！”

    说话间，清雅居到了。

    紫月和小喜子也被抬了回来，都受伤了什么也干不了。

    还是紫苏和紫宁烧的热水。

    夏如卿泡了个热水澡，把伤口都清洗干净。

    全身用棉布擦干，才钻进了热烘烘的被窝。

    赵君尧又叫人请了太医来，看了看伤口，开了些药膏。

    这才安顿好。

    太医临走时叮嘱。

    “夏婕妤若是发热，一定要速速请太医！”

    “千万不可耽搁！”

第250章 卿卿，老实点儿

    半夜的时候。

    夏如卿果然发起了高热。

    太液池的冰水那么凉，她身上又有多处擦伤的摔伤的伤口。

    就算涂了药，也会引起高热。

    紫月和小喜子也不同程度的受伤和发热，主子奴才倒下一小半。

    清雅居里灯火通明。

    赵君尧半夜从昭宸宫赶来的时候。

    夏如卿已经烧得迷迷糊糊。

    脸色通红，嘴里断断续续说着胡话。

    “夏婕妤身体受寒，伤口太多引起的发热！”

    太医诊断完说道。

    赵君尧命令。

    “还不快去开方子！”

    太医心里一惊，提着箱子快步去了外间。

    开方子，抓药，熬药，都是紫苏、紫宁和小竹子三个。

    虽说不完全信任，这会儿也没办法了。

    那边儿紫月和小喜子他们，人手彻底不够。

    还是太医院拨来两个医女暂时照顾着。

    这边儿。

    药碗端来。

    赵君尧把夏如卿上半身微微扶起来。

    紫苏小心翼翼地喂药。

    只是，夏如卿神志不清，迷迷糊糊闻到苦味，就拼命躲。

    紫苏喂一勺，她就本能地吐一勺。

    不一会儿垫在脖子里的棉布就全湿了。

    “这……这怎么办？”

    紫苏有些急。

    赵君尧结果药碗，面色一沉。

    “你们都出去！”

    紫苏担忧地看了主子一样，压下心里的半信半疑。

    和紫宁一起带上门出去了。

    赵君尧把她抱在怀里。

    端起药碗，喝了一口，就吻了上去。

    她的唇滚烫滚烫的，接触到他身上的药苦味，手脚胡乱挣扎要躲开。

    赵君尧的双臂一用力，把她紧紧箍在怀里。

    手不能动，还有脚么。

    她被迫喝下一口苦药，一双脚丫就到处乱动，乱踢。

    整个人都在抗议，十分不老实。

    赵君尧也没有三头六臂，只能任她踢。

    然而……某人不经意地就踢到了……那个地方！

    一碗药喂了进去，夏如卿总算老实了不少，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赵君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昂首挺胸的小兄弟。

    心里十分无奈。

    卿卿，等你好了，朕要叫你好好补回来。

    ……

    翌日，夏如卿的烧总算是退了。

    赵君尧下朝过来看她。

    夏如卿正一脸苦大仇深地喝药。

    “皇上，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端着药碗，一副十分不想喝的模样。

    赵君尧在床边坐了下来，没搭话，只说了两个字。

    “喝药！”

    夏如卿：“……”

    默默端起碗，捏着鼻子憋着气。

    一扬脖子把药都喝了。

    又漱了漱口，吃了点儿自己腌的酸梅子，脸色总算是好看不少。

    赵君尧很满意，就问。

    “昨天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掉下去？！”

    夏如卿这才回想起昨天的事。

    就老老实实地答。

    “是贵妃娘娘约臣妾去的，说是一定要看看臣妾的猫！”

    “臣妾不敢不去，就抱着大白过去了！”

    说到大白，夏如卿连忙四处看，在看到大白在它的窝里好好窝着之后。

    才放了心，又道。

    “贵妃抱着大白摸了一会儿，起身的时候没站稳，滑了一下，大白飞了出去！”

    “臣妾一时心急，就跳了下去！”

    说到这儿，夏如卿突然佩服贵妃。

    真是奸诈又狡猾。

    她让你主动跳湖，就算是你死了。

    她哭一哭，卖卖惨，说地上太滑，自己不是故意的。

    皇上就算再恼，也不可能把她怎样！

    可自己呢？一条命赔进去啊！

    呵呵，这就是深宫。

    你说单纯善良，能不能活下去？

    果然，赵君尧听了就皱起眉训道。

    “你简直太胡闹！不过一只猫，你就要为它跳湖？”

    夏如卿很委屈。

    “那是皇上送给臣妾的！”

    “皇上，臣妾下次再也不敢了！”

    说完，夏如卿偷眼看了看大白。

    那家伙正卧在窝里打呼噜呢，心说，这小畜生，究竟懂不懂自己对它好啊！

    看她弄得一身伤，又委屈兮兮，赵君尧终究也没再追究什么。

    夏如卿撒了会儿娇，哄了哄面前这面瘫男人。

    又问道。

    “皇上，我哥哥的事，不会让皇上为难吧！”

    “我宫里的秋桐被收买，偷听了那些话散布了出去！”

    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

    “我把她关起来打了一顿，现在还在后院杂物房里关着呢！”

    赵君尧想了想就吩咐。

    “押到慎刑司审吧”

    “至于你哥哥！”

    “一层层通过选拔上去了，没人不服！”

    “若真有不服的，叫他们自己去打一架！这些事你不必操心！”

    夏如卿一听就连忙乖巧。

    “多谢皇上！”

    理顺了这些事，夏如卿就没有别的不快了。

    宫里传谣言的那些宫女太监。

    全都被李盛安送进了慎刑司，再也没出来。

    秋桐也没再出来。

    想一想，也算解气了。

    ……

    施贵妃回宫后很是生气。

    没把夏氏搞死不说，自己还白白摔了一跤。

    这倒也罢了。

    居然还刚好被皇上撞见。

    这……就很惊险了。

    “高昌义，太液池那亭子你确定清理干净了？”

    亭子那么滑，当然是做过手脚了。

    高昌义垂首应道。

    “娘娘放心，一丝不留痕迹！”

    施贵妃这才满意地放了心。

    “哼！要不是本宫聪明，皇上恐怕要怀疑到本宫头上来了！”

    高昌义连忙拍马屁。

    “那是自然，还是娘娘英明！”

    “冬天的地本来就容易结冰，滑是很正常的！”

    “娘娘您回头去夏婕妤那儿看一看，当着皇上的面认个错，这个事儿就不是个事儿了！”

    施贵妃勾了勾唇。

    片刻后，斜斜地看了他一眼。

    “还不快去准备！”

    既然是赔礼，怎么也得把戏做足。

    高昌义通透，立刻应是。

    正要告退，施贵妃又叫住了他，吩咐。

    “那个叫巧儿的，杖毙了吧！”

    叫人打成那个样子，脸上怕是要落疤。

    以后看见她，岂不是就要想起来，自己的宫女被别人连连扇巴掌。

    看着碍眼，又不能放她去内务府。

    所以，还是杖毙了吧。

    赔罪么，总得带着点儿诚意。

    高昌义很快就备好了礼。

    又得了消息。

    “皇上下了朝，往清雅居去了！”

    施贵妃一听，机会来了。

    就收拾打扮一番，带着人款款而去。

    与此同时，熙福宫的后院，巧儿被堵上嘴，活活打死。

    叫都叫不出来，一条命就这么没了。

第251章 贵妃吃瘪

    清雅居。

    赵君尧正打算离开。

    就看见施贵妃过来了，一进门，各自行礼问安后。

    她就拿着帕子开始抹眼泪。

    “夏婕妤，都是本宫的错！”

    “要不是本宫非要看猫，也不会出这样的事！”

    说完，不等夏如卿反应过来，就转身拿了礼。

    “昨夜本宫担心得一夜都没睡，就怕夏婕妤出什么事！”

    “幸好老天保佑！”

    “一点儿薄礼不足表达歉意，夏婕妤可别嫌弃！”

    说完，就亲自把盒子递了过来。

    夏如卿心里微微冷笑：

    她倒是不知道，施贵妃的演技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又是抹眼泪又是送礼。

    好像昨儿个害自己的，是另一个人一样。

    夏如卿不想接，就只说了一句。

    “臣妾不敢”

    就再没动作，也不去接。

    赵君尧见她不接，大约心里也有气。

    就淡淡地道。

    “贵妃既然知道有错，就该在宫里好好反省！”

    而不是跑到这儿来刷存在感。

    说实在的，宫里女人挺忌讳这个。

    他也不喜欢。

    施贵妃的脸色很不好看。

    素来高傲的她，从来没吃过这种瘪。

    舔着脸出去送礼，还被人拒绝，真的是……窝囊啊。

    可是，皇上在，她又不太敢翻脸。

    悻悻把盒子收了回去，干巴巴笑道。

    “巧儿那宫女，冲撞了夏婕妤不说，回去后还不服管教！”

    “臣妾才打了她十个板子，就经不住，咽气了！”

    这话，就是对赵君尧报备了。

    意思就是：我弄死了个宫女，都是她的错，不服管教！

    赵君尧不知道一个宫女能犯什么错。

    但……贵妃的脾气，他知道的。

    草菅人命他不喜欢。

    脸色又冷了几分。

    看了看跪在床上，脸色不太好看的夏如卿。

    赵君尧就对贵妃说。

    “贵妃若无事，还是回去吧！”

    “你若真心里过意不去，就把女则女训抄一百遍交给皇后！”

    说完，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夏如卿。

    吩咐宫人好好照看。

    随后就离开了。

    前前后后，不过两柱香的时间。

    施贵妃踌躇满志地进来，灰头土面地回去。

    熙福宫里，巧儿已经死了。

    高昌义叫人把她弄出了宫。

    拉到乱葬岗里胡乱丢了。

    宫里头说是人命关天。

    可就这种，死就死了，你找谁说理去？

    要怪就怪她不受待见，仗着主子是贵妃就无法无天，猖狂得意起来。

    可见不管在哪儿，想好好活着，还是得有眼力见儿。

    ……

    皇上回宫，加上李盛安手段硬气。

    谣言总算是止住。

    不管是‘皇上立太子’，还是‘夏氏的哥哥靠着裙带关系上位’。

    都没人敢再提。

    可是，毕竟沸沸扬扬闹过。

    众人嘴上不敢说了，心里……还不敢想么？

    太后视夏如卿为眼中钉。

    就算没抓到确切证据，也看不顺眼了，实际上本来就不顺眼。

    这么得宠，挡了施家姑娘进宫得宠的路啊。

    可是，没办法，那女人像一只狐狸。

    抓不住尾巴，也抓不住一击致命的死穴。

    再不顺眼也得忍着。

    皇后么，暂且也坐得住。

    当年施贵妃何等宠爱，她都忍了，何况是区区夏氏。

    要是皇上喜欢谁就立谁的儿子为太子，那赵家的江山早就乱了。

    规矩是祖宗定下来的，不可逾越，不可挑战。

    连皇上也不能！

    所以，她一点儿都不担心自己的地位。

    她唯一担心的，是儿子。

    她得有儿子。

    看秀女花名册的时候，皇后专门留意了些寒门出身的女孩儿。

    “实在不行，本宫也只能抱养一个了”

    “吉嬷嬷，回头秀女进宫的时候，你帮着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所谓合适，就是好拿捏，好生养。

    最好……身后没什么势力，就算将来去母留子，也不会叫人看出来。

    吉嬷嬷就笑。

    “娘娘放心，这是自然的！”

    如今连一个小小的婕妤，都知道在太子之位上下功夫

    何况是别人。

    中宫无子，后宫终究不太平。

    再没孩子，皇后娘娘就真不好过了。

    想到此，吉嬷嬷幽幽一叹。

    “只盼着新人进宫，分一分那位的宠吧！”

    皇后想着，也苦笑道。

    “何尝不是？！”

    说着，眼神又一冷。

    “本宫身为中宫，自认为对她们问心无愧，不管得不得宠，都不会轻易叫她们不好过！”

    可她们连这点儿规矩都没有，一个个的惦记着她的东西。

    也就不能怪她不客气了。

    ……

    贵妃回去，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女则！女训！那个贱人！”

    她头一回这样吃瘪呢。

    当年在东宫，连皇后也不敢这么得罪她。

    “如今，一个小小的婕妤，就敢这么给本宫脸色了！”

    说着，施贵妃摔了茶盏！

    映月不在，高昌义苦着脸劝。

    “娘娘，您现在生气也没用啊？”

    “咱们还是好好想个法儿，抓住皇上的心最要紧！”

    只要皇上还念着您，您就有机会不是？

    在这儿摔茶碗碟子有什么用啊？

    施贵妃哪儿听得进去，就怒道。

    “皇上的心？皇上一心都在那个贱人身上！”

    她要是能抓住皇上的心，用得着在这儿发脾气么？

    高昌义就不说话了。

    劝狠了，娘娘的火气发到他身上，那就不好了。

    ……

    芸嫔被施贵妃制住，完全不敢出门。

    脸早就撕破了。

    虽说她也看不上夏如卿。

    可一大早，眼睁睁地看着施贵妃兴冲冲地出门，灰头土脸地回来。

    她心里头也爽啊。

    “想不到，当年在后宫一手遮天的贵妃娘娘，也能落到这个地步！”

    “是吧采蝶！”

    采蝶不敢吱。

    能说什么呢？

    说多了，得罪狠了，倒霉的还是自家主子。

    唉……

    这会儿郑嫔那儿。

    就又是另一种心情了。

    皇上一下朝就去了清雅居。

    施贵妃也去了，然后，就气冲冲地回来了。

    这还用猜吗？

    当即就苦笑。

    “这都扳不倒，这夏氏也算有本事了！”

    太后没找到证据，一副懒懒不想管的模样。

    皇后忙着选秀呢，太子之位？你做梦吧！

    贵妃么，这不？刚刚吃了憋。

    郑嫔就想不通了。

    “都是女人，也没见她倾国倾城，怎么就是让皇上忘不了？”

    温柔？美貌？

    后宫的女人都不缺啊。

第252章 不服不行啊

    她还记得当初她刚进东宫的时候。

    头一回伺候皇上，她听了嬷嬷的话，温柔，顺从。

    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就任他索取。

    可皇上好像并没有多大兴致，草草了事就睡了。

    是……她不够顺从吗？

    郑嫔想了许久不明白。

    就苦涩一笑。

    “罢了，不想了，她得宠失宠，与我们何干？”

    反正，该得罪的已经得罪了，不是吗？

    红云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得说。

    “娘娘，咱们的日子到底还过得去”

    “虽说内务府稍有怠慢，可到底也没短得狠了”

    皇后要面子，内务府虽说爬高踩低，可到底也不敢作践。

    郑嫔想了想。

    “你说得对！”

    “宫里头的日子啊，还是得熬！”

    “看谁熬得过谁？”

    妃位上如今只有宁妃一个。

    说不得过几年，等她有资历了，也能熬上个妃。

    到那时候，若是向皇上求一求，说不得，也能抱养个孩子。

    到时候，日子也圆满了吧。

    想了想，郑嫔也觉得有了希望。

    “罢了！”

    “皇上最不喜欢我们争风吃醋！”

    红云笑道。

    “娘娘您通透了就好！”

    郑嫔心里一苦。

    不通透了又能怎样？有什么法子能把皇上抢回来？

    罢了罢了，不想了。

    “我的燕窝粥炖好了吗？”

    红云笑。

    “炖了一个多时辰了，奴婢这就去端来！”

    郑嫔满意一笑。

    ……

    风波过去，宫里头总算恢复了太平。

    宫里头也都知道了，夏婕妤的哥哥，是御林军副统领。

    后宫一知道，朝堂上也必定瞒不住。

    这日，朝堂上就开始了口水大战。

    施太师第一个跳起来反对。

    “皇上，御林军副统领事关皇上安危，岂能交给一个无名小卒来担任！”

    施太师一跳出来，朝堂上多数的文官也跳出来反对。

    “是啊皇上，微臣所见，还是在御林军的心腹中选一个比较好！”

    “夏氏一门，微臣从未听说过！祖上想必也没出过什么了不起的人！”

    “那么可以推断，此人也没什么能耐！”

    这套惊世骇俗的理论，要是夏如卿听了，大约会喷饭。

    特么的这是什么鬼？

    看一个人是不是人才，有没有能力，还得追溯到人家祖宗八辈儿？

    那要这么说，大家干脆都学远古人，去打猎穿兽皮得了，当什么官儿！

    话说回来。

    事实上当官的都排外。

    要是哪个武门世家，也就罢了。

    一个无名小卒，突然混到这个地步，他们内心有一种危机感。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拍在沙滩上。

    谁也不想被拍在沙滩上。

    所以他们能做的，就是阻止后浪冒头。

    文官们吵得厉害。

    武官们么。

    都一个个低着头，不说话。

    你问为啥？

    御林军三年一换届，这么大的事儿，谁不去看？

    去了，谁没看见，人家是一拳头一拳头打出来的。

    手下败将，心服口服，有什么好说的。

    就连京城三大营肖总兵，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亲眼所见，人家确实有能力。

    赵君尧摸了摸鼻子，心里无比庆幸。

    幸好这帮文官不是在冲着他吵。

    这嘴皮子的战斗力，真叫他开了眼界了。

    谁料，还没庆幸完呢。

    施太师就带着一帮子文官们，呼啦啦全跪了下来。

    “皇上，御林军副统领之位事关重要，还请皇上三思啊！”

    赵君尧：“……”

    说好的不冲着他呢？

    就在这时，肖总兵发话了。

    “施太师所言极是，可本将不明白，您是怎么知道，夏统领不能胜任御林军副统领呢？”

    武将们一般能用拳头解决的，就不喜欢哔哔。

    所以，对于实力比他们强的人。

    带有一种由衷的敬佩。

    输了，不心服口服也不行啊。

    再者，御林军，本就是能者居之。

    你拳头不够硬，谈什么保护皇上？

    所以……根本没什么好说的！

    厉害，牛逼，就可以了。

    施太师用一种‘粗鲁莽夫’的眼神瞥了肖总兵一眼。

    然后一本正经地捋了捋胡子，就开始长篇大论。

    总结起来就是：此人不知根知底。

    谁知道会不会是别国派来的奸细，或者是逆党派来的刺客。

    皇上的安危，岂能交到这样一个人的手上？

    肖总兵发话了。

    “施太师，这你可就有点儿过了，人家祖上八辈都是种田的，虽说……没什么出息，可到底清清白白！”

    肖总兵说完，赵君尧给了他一个满意的眼神。

    这事儿本来在底下，他们也达成了共识。

    士农工商。

    在大楚朝，农民的地位可是不低。

    清清白白的出身，有什么错？

    人家父亲也是读书人出士，不知根知底吗？

    “还是说？施太师觉得，读书人家里，不能出将军？”

    施太师被说的哑口无言。

    可心里头又不服气。

    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文官们会意，又开始一个个嗨起来。

    说什么……

    皇上既然要从寒门选将军，那不如直接举办武科考。

    用这样的方式选拔，倒叫人觉得，夏统领是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

    “是啊皇上，若是从武科考出身，微臣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说什么！”

    “就是，武科考才能服众，才能叫天下百姓安心！”

    赵君尧满头黑线。

    什么时候选个御前侍卫，还要经过天下百姓的同意了。

    他脸色有些不好看，缓缓站了起来。

    “各位爱卿还真是能骂！”

    不带一个脏字儿，就能把你骂得自惭形秽。

    叫你觉得，自己是鱼肉百姓，不顾天下苍生，亲佞臣远贤臣的大昏君。

    赵君尧冷笑。

    “依朕看，下回若再有外族入侵，也不必叫这些将军带兵打仗了！”

    “就叫你们带三千读书人，往前线一坐，给他们外族好好讲一讲孔圣之道！”

    “看看你们的嘴皮子，笔杆子，能不能退敌！”

    说完，大殿上忽然安静下来了。

    肖总兵低头，有些幸灾乐祸。

    皇上这话说得好，他也想看看，这些言官能不能上天。

    真是，什么都想管啊。

    什么都能扯到为君之道，天下苍生大道理。

    真是服了。

    大殿上安静，继续安静。

    赵君尧目光冷峻，重新坐到龙椅上。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第253章 她一直都在

    说完，目光如刀子一样，一个个挨个儿扫了一遍。

    大家突然觉得脖子里凉飕飕的。

    应有事，这会儿也不敢说了。

    李盛安适时高喊。

    “退朝！”

    赵君尧从朝堂出来，天正好晴朗。

    深呼吸了一口早春的气息，觉得，通体舒畅。

    那帮老臣，总算搞定了。

    ……

    回了御书房。

    难得只有薄薄的几本折子。

    赵君尧细细批了，终于得闲。

    他躺在躺椅上，眯着眼。

    李盛安适时送上来一盏茶，赵君尧喝了。

    长舒了口气。

    他是人，不是神，他也会累。

    就像现在，他满脑子都叫嚣着，要休息，要休息。

    这个年，过得累啊。

    今年比往年都累，南苑都没去成。

    朝堂，后宫，没有一处叫他消停一会儿的。

    一个个，拼命蹦跶着，都不安分。

    御书房外，皇后求见。

    李盛安犹豫着进来通报。

    赵君尧睁了睁眼，道。

    “叫她进来吧！”

    “是！”

    皇后来了。

    手里还端着一盅汤，见皇上没在批折子，而是躺在躺椅上。

    就笑道。

    “皇上您刚下朝，累了吧！”

    说着放下盅汤，轻轻绕到皇上的后面。

    一双手，扶上了他的太阳穴。

    赵君尧皱了皱眉，有些不习惯，但，到底没拒绝。

    皇后轻轻给他按着，说道。

    “臣妾已经拟好了秀女的单子，请皇上抽时间过过目！”

    赵君尧不喜欢大张旗鼓地选秀。

    一般是，挑一些差不多的官家女儿，进宫前选一选，挑一些合眼缘的留牌子。

    通常也不多。

    三年前的头一回选秀，后宫里统共进了二十多个女孩子。

    这回，和上回大约也差不多。

    赵君尧就道。

    “先放着吧！”

    皇后就不好多说了。

    揉着太阳穴，本来好好的，可皇后见皇上的发冠有些松了。

    就想着，吉嬷嬷天天教，要多和皇上有夫妻亲近。

    这么一想，皇后就道。

    “臣妾给皇上梳头吧！”

    “想必是早起，这会儿发冠都有些松了！”

    赵君尧皱了皱眉。

    莫名有些不适应，淡淡地道：“不必了！”

    皇后心头有些酸涩，好在也习惯了。

    正要继续按，赵君尧不着痕迹把她的手推开。

    “朕还有事，皇后无事就先下去吧！”

    皇后神色一僵，只得应是。

    从昭宸宫出来，皇后还是觉得，阳光明媚，可真好啊。

    不管怎样，她还是他的皇后。

    后宫的女人再能耐，也越不过自己去。

    也只有她，有权利来御书房找皇上。

    所以，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只待将来，谁生了孩子，抱过来，再叫她病逝，一切就都圆满了。

    ……

    午膳前

    赵君尧去了清雅居。

    难得得闲，瞧瞧她白天在做什么。

    一进门，就看下夏如卿，瘸着一条腿，坐在院子的葡萄架下边儿晒太阳。

    赵君尧就冷着脸走了过去。

    “才出了正月，你不嫌冷？”

    夏如卿一回头见是他，连忙挣扎着要行礼。

    赵君尧一把按住了她，面色阴沉。

    “不老实，你就不叫朕省心一会儿！”

    夏如卿蠢萌一笑。

    “皇上，我都快发霉了，难得今儿有好天气！”

    说完，看见赵君尧面色不好，夏如卿小心翼翼地问。

    “皇上，您怎么了？”

    赵君尧：“？？”

    朕有怎么吗？

    “皇上您看起来有点儿不高兴！”

    “朕为什么不高兴？”赵君尧有点儿不解。

    自己也不知道。

    按说，现在风浪都过去了，朝堂上也没什么事儿，国泰民安。

    他该高兴才对啊。

    可是……高兴不起来！

    夏如卿想了想：“难道，是臣妾兄长的事让皇上为难了？”

    赵君尧拍了她一下。

    “别胡说！”

    “以后这事儿都不会有人说什么”

    不过，或许真的可以考虑开个武科考。

    选拔民间的优秀习武人才，甚至，朝堂还可以开设一些武学堂。

    这样一来，大楚朝将来或许能出许多优秀的武将。

    就不用依赖着那些世家子弟来参武行军了。

    世家子弟就一定好吗？

    未必，瞧瞧范家的两个儿子。

    想到此，赵君尧心情豁然开朗。

    看夏如卿还是一脸蒙圈的模样。

    他揉了揉夏如卿的脑袋。

    “别乱想，朕中午陪你用膳！”

    夏如卿一听就高兴起来。

    “好啊！”

    用膳好啊，这是个机会，拴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拴住男人的胃。

    好事儿啊！

    身为宫妃，她的第一要务，可不就是争宠么。

    没毛病！

    见她高兴地像个孩子，赵君尧心里觉得暖暖的，胀胀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

    这个女人，从没向他要过什么。

    不争不抢，不哭不闹。

    给她一点儿关怀，她就能叫全世界都灿烂起来。

    单纯的叫他心疼，他真恨不得，叫她时时刻刻都笑着。

    夏如卿腿骨受伤，脚也崴了，不能动。

    就坐在椅子上乖乖的看一本话本子。

    被情节吸引，时不时乐得咯咯直笑。

    不远处，有蜜蜂嗡嗡飞着，时不时落在几朵含苞待放的小花上。

    空气里静谧带着香甜。

    赵君尧心里的疲惫，忽然一下子就散了。

    “卿卿”

    “嗯？”

    “卿卿？”

    “嗯！”

    他唤一声，她答一声。

    她在，她一直都在。

    他突然想，要是时间就定格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

    午膳很丰盛。

    夏如卿交待御膳房，做几样最新鲜的小菜，一定要爽口。

    还叫紫苏去熬了香甜的银耳莲子羹当做汤点。

    另外，菜园子里的菠菜，莲藕，都还有新鲜的。

    小竹子挖了来。

    做了一个凉拌小菠菜，一个姜汁蜂蜜嫩藕片。

    一顿午膳也算是齐全了。

    御膳房给了十个菜，有场面上的硬菜，也有几道是新鲜的小菜。

    红油木耳，嫩炒笋片，姜汁蒸鱼，松茸牛肉等等，味道好，又清淡。

    另外，那凉拌小菠菜，和嫩藕片，都是刚刚从泥土里挖出来，新鲜爽口不必多说。

    一碗老米饭，蒸的香喷喷的，里里晶莹剔透，散发着浓烈的米香味。

    赵君尧足足吃了两大碗。

    大菜没怎么动，小菜吃了个一干二净。

    吃了午膳，睡一觉。

    下午看了会儿书，晚上，抱着卿卿入睡。

    第二天，满血复活。

    －－－－－－题外话－－－－－－

    四更完，有月票的给我啊给我啊！

第254章 等她好了，全都补回来

    可是，卿卿的腿还没好。

    扭伤脚，磕伤腿，哪有那么容易好呢。

    赵君尧想。

    等她好了，就一定要把这些时候憋着的，全都补回来。

    ……

    二月二，龙抬头。

    宫里难得松闲下来。

    赵君尧一声令下，带着大小老婆去南苑了。

    过年前来祭天的时候都没来，这会儿春暖花开的时候。

    怎么也不能错过了。

    夏如卿腿脚还伤着，行动十分不便。

    好在，内务府有能工巧匠，为她制了一把带着轮子的椅子。

    虽说不比现代的功能齐全，但也方便不少。

    一大早，车队就在宫门口等着。

    后宫的娘娘们坐着暖轿，步辇，肩舆，或者走路。

    陆陆续续都到了。

    皇后最晚。

    施贵妃很不服气，草草行了礼，就立在一旁。

    皇后扶了扶头上的凤冠，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皇上驾到！”

    李盛安高喊。

    赵君尧迎着朝阳，大踏步往这边走来。

    一身宝蓝色龙纹常服低调奢华，衣摆随着他的步子肆意飞扬。

    英眉俊眸，目光炯炯。

    常年习武，他的身材很匀称，双腿修长。

    夏如卿看痴了。

    美男会发光！

    后宫其他女人也都看痴了。

    口水直流，两眼冒着小桃心。

    恨不得立刻扑过去，宣示自己的所有权。

    当然，所有权是皇后的。

    皇后率领众妃嫔，得意洋洋地走在最前面。

    “参见皇上！”

    “都平身吧！”

    赵君尧步子放慢了些。

    在离皇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都来齐了吗？”

    “回皇上，都来齐了！”

    赵君尧看了一圈，落在坐着轮椅的夏如卿的身上。

    看她穿得还算厚实，也就放了心。

    “都上车吧，出发！”

    众妃嫔雀跃。

    “是！”

    ……

    夏如卿的马车跟在郑嫔后边儿。

    一只脚踩在轮椅上，夏如卿被三个宫人扶着，艰难地爬了上来。

    施贵妃路过，就冷冷一笑。

    “腿都瘸了还去，夏婕妤为了争宠，还真是不屈不挠啊！”

    夏如卿刚上车，听见这么说，也冷冷一笑。

    “臣妾腿瘸，可不都是拜娘娘您所赐？”

    旁人不知道，可不代表您没做过！

    施贵妃自知理亏，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

    哼了一声就走了。

    夏如卿轻笑一声，也在车里坐好。

    紫月和小喜子伤也都好了。

    车里铺了棉垫子，紫月和紫苏贴身伺候，小喜子和赶车太监一起，坐在外头。

    车队缓缓开动。

    ……

    赵君尧在最前面骑着马，身旁带着夏副统领和一小队御林军。

    因太后没来，所以后边紧跟着的，是皇后的凤驾。

    皇后的后面是施贵妃。

    看着前面，比自己的马车要尊贵奢华不少的明黄色华盖。

    施贵妃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坐好后，苦涩一笑。

    “她终究是皇后啊！”

    只有帝后能用明黄色，其他人都不能。

    “皇上登基都快三年了，马上，又有一批女人进宫！”

    “三年前，夏氏不过是个才人，三年后，她已经是四品婕妤了……”

    兄长还受重用。

    名不见经传的夏家，在后宫和庙堂，都有了一席之地。

    可是自己呢？

    三年前她还能仗着宠爱，力压皇后一头。

    三年后呢？

    她现在，还能如何？

    表哥在意的女人。

    已经不是自己了，未来可能……都不会再是自己。

    无边的清冷将她渐渐淹没。

    施贵妃忽然觉得冷。

    “娘娘，您怎么了？”映月发现了不对劲。

    “映月……我好冷！”

    施贵妃抱着膀子。

    “冷？”

    映月急忙从包袱里取出厚斗篷，给贵妃披上。

    贵妃还在瑟瑟发抖。

    “娘娘您别吓奴婢！”

    施贵妃目光有些清冷。

    “你说，我还会有孩子吗？映月？表哥她还会和以前一样吗？”

    映月很焦急。

    “娘娘，您别乱想，皇上心里有您啊！”

    施贵妃苦涩一笑。

    “有我？他心里有的是夏氏吧！”

    “娘娘，您和皇上再怎样，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在皇上心里，您和别人都不一样！”

    施贵妃想了一会儿，苦苦一笑。

    “是不一样！”

    可也仅仅是不一样，而已。

    她真正想要的，是宠爱，是孩子，是和表哥肩并肩站在一起。

    她不像皇后一心只盯着地位。

    她要的，只是那个在乎他的人。

    映月不知道说什么，只小心翼翼地替她拉了拉斗篷。

    ……

    贵妃的后面，是宁妃，带着大公主坐一辆马车。

    再往后，惠嫔带着二公主。

    接着是芸嫔，郑嫔。

    之后是夏如卿。

    夏如卿的后面是兰贵人，程贵人，宋贵人等人。

    惜才人是正七品，没资格来。

    兰贵人落了单。

    坐在马车里，兰贵人有些不适应。

    “突然叫我一个人，我还真不知道该干什么？”

    “贵人不必担心，不是还有我们么？”

    一个小宫女说着，看了看茉莉笑道。

    这个小宫女叫莲儿，本来是兰贵人身边的粗使。

    她性子活泼，又会来事儿，学东西也快。

    兰贵人很喜欢她，渐渐地，就不让她做粗使，也留她在身边伺候。

    这样一来，粗使的活计，就落在兰贵人身边那个小太监头上。

    小太监虽不服，可到底是主子的吩咐，他也不能如何。

    茉莉也还算高兴。

    主子性子胆小懦弱，她也不够强势。

    能来个泼辣点儿的，也算是好事。

    想着，也高兴道。

    “主子要是无聊，就多看看外边儿，咱们难得出来一回呢！”

    兰贵人就掀开车帘子。

    外边儿阳光明媚，官道也大路平坦。

    路两边儿全是一望无际的田野，以及在田野里辛勤劳作的人。

    马车晃晃悠悠，兰贵人被阳光照射地眯缝着眼睛。

    一脸艳羡地看着不远处的田间地头。

    一个农妇，提着竹篮，身后跟着两个孩子，看着像是给自己的相公送饭。

    田地里，一个朴实憨厚的男人看到妇人，很快起身迎上。

    妇人埋怨了几句，还是忍不住拿出棉布给他擦汗。

    男人憨憨一笑，擦了汗，转身抱起那个小点儿的孩子。

    又腾出一只手，拉上大点儿的孩子。

    一家四口，田间地头。

    穿的是粗布棉衣，吃的是粗茶淡饭。

    可兰贵人却觉得，那样的生活，也未必不好呢。

第255章 哪有什么自由？

    若是自己没进宫。

    说不得，也会嫁一个普通的夫君。

    他可能会是个穷秀才，一辈子只能在私塾里教书。

    也可能，和自己父亲一样，勉强考中同进士。

    做个小小的穷官儿。

    他们会一直在一起，会生好几个可爱的孩子。

    每天，他出门，她在家相夫教子，孩子们会围着她叫娘亲。

    她则给他们做衣裳，做好吃的。

    陪他们启蒙，看着他们念书识字。

    她会和天下大多数母亲一样，盼着自己的孩子成龙成凤。

    盼着盼着，孩子们就长大了，她就老了。

    接着，她和大多数婆婆一样，娶儿媳妇进门，抱孙子。

    尽享天伦之乐。

    没有进宫，她这一生，似乎也不错呢。

    总比……

    总比现在，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几回。

    更别提生孩子。

    她这样没什么本事的，生了孩子，也会叫人欺负吧。

    那还不如不生。

    想着，就放下车帘子。

    “主子您怎么了？”

    莲儿的声音又清脆又甜，带着关切。

    兰贵人摇了摇头，闭上了眼。

    “有些累，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莲儿还想再说什么，茉莉摇头示意。

    莲儿也就没再多说。

    等茉莉取了斗篷，盖在兰贵人身上的时候，莲儿也取了一个小匣子出来。

    “这是什么？”

    茉莉问。

    莲儿就笑着小声道。

    “茉莉姐姐，这是昨儿个，惜才人叫身边的冬茶姐姐给的香，说是安神助眠！”

    “路上太吵，马车也晃，给主子点一些安神香，也能叫主子睡得好一些！”

    茉莉皱了皱眉。

    “是惜才人制的香吗？主子喜不喜欢你都不知道，还就点？”

    莲儿看了看，就诧异地道。

    “咱们主子不是经常点惜才人送的香？茉莉姐姐，你怎么了？”

    说完，一副很不可思议的样子。

    茉莉拿起那香盒子看了看。

    又闻了闻那香料的味道，皱眉想了想。

    “我怎么觉得，这香味和咱们以前闻的，不太一样呢！”

    莲儿也好奇，凑过来细细地看，又拿起一块儿在鼻尖闻。

    “没有啊，我觉得都一样啊！”

    “好了茉莉姐姐，你也太小心了”

    “咱们主子和惜才人亲姐妹似的，难道惜才人还会害咱们主子？”

    说着，就拿了两块儿香，往随身带的小铜炉里放了两片。

    不一会儿，袅袅香烟就散了出来。

    茉莉皱了皱眉，觉得不太好闻，就瞧瞧把车帘子拉开一点儿。

    正好马车带风，她这里就闻不到了。

    而兰贵人么……就闻着香，睡了。

    茉莉见主子睡得越发香甜，心说。

    也许，是自己太小心翼翼了！

    惜才人和主子何等交情，怎么会害她？

    再说了，兰贵人无宠，也没什么值得害的！

    更何况害了兰贵人，对惜才人也没什么好处啊！

    这么一想，茉莉就甩了甩头，把这件事儿丢开了。

    ……

    南苑很快到了。

    这里是新修的皇室别院，平日里都有人打扫整理。

    所以住进去的时候，一应东西都是现成的。

    皇上和侍卫们一起，住在前院。

    皇后领着众妃嫔，都住在后院。

    女人也不多，多数是一人一个院子，不争不抢。

    这一次，夏如卿住着的院子，比上一次的靠前许多。

    听风苑。

    一进圆拱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翠竹，风一吹就能听见竹叶的沙沙声。

    大概因此就叫了这个名吧。

    院子不大，但很精致，连后院也没有，只有一栋两层的木质小楼，又精致又漂亮。

    进门就三间，一间卧房，一间书房，一间是门厅。

    里边儿的摆设也清新素雅。

    最令人惊喜的是，卧室里的圆桌上，还摆了一整套的竹筒杯。

    竹筒被打磨得油光水亮，上边儿雕着各种各样繁复精美的花纹。

    夏如卿拿起，就舍不得放下，看都看不够。

    “当真是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不得不说，进了皇宫，她真是把上辈子没吃过的，没见过的，全都见了一遍。

    现在她的眼界儿越来越高。

    等闲的物件儿根本不入眼。

    就拿玉佩来说。

    上辈子，商场里几千块的玉，那能叫玉吗？

    就这她也买不起。

    现在呢，她有整整一匣子。

    过年过节，平时赏的，穿的戴的，全是贡品。

    夏如卿脱了斗篷，往松软的床上一躺，拿着杯子细细把玩。

    心里幽幽一叹。

    所以说，争宠啊，还是必要的！

    谁会跟好日子过不去。

    她就要去争，拼命地争。

    如果后宫里一定要有赢家，那必须是她！

    “紫月，你还记得胡贵人吗？”

    紫月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是……冷宫里的那个胡贵人？”

    夏如卿点了点头。

    紫月就笑道：

    “您要不说，我差点儿还真忘了，上回来的时候，她还和主子您抢了正殿呢！”

    才不过隔了一年。

    就……落魄成了那样。

    夏如卿一点儿都不同情，反而冷笑：

    活该！谁叫你做事儿不带脑子呢！

    紫月也说。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没什么好同情的！”

    晚膳的时候，众人都在自己的院子里安顿好了。

    皇后住在正院。

    施贵妃住在离皇后不远处的蔷薇苑。

    宁妃，惠嫔，芸嫔等人，也都一人一个院子。

    兰贵人，程贵人，宋贵人，三个人合住了一个大院子。

    也就这么几个人，住的都不远。

    当晚，车马劳顿，就没有摆膳。

    皇后有令，叫众人各自在自己的地方儿吃了，早早儿地歇息。

    明儿再请安也一样。

    众人象征性地谢恩。

    各自吃了饭就歇息了。

    夏如卿这儿，她腿脚不便，连床也没下，晚膳也就吃了一碗粥。

    “主子您多吃点儿吧！”

    夏如卿皱眉。

    “不吃了，吃多了不消化！”

    紫月就不再让了。

    过了一会儿，端进来一碗药。

    “那主子，您把药喝了吧！”

    夏如卿一脸绝望地看着她。

    “紫月，你怎么什么时候儿都忘不掉！”

    紫月微微一笑。

    “主子，您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把身体调理好！”

    “不过，太医还是给您留了一定的自由的！”

    夏如卿诧异。

    “自由？？”

    她哪来什么自由，可以不喝药吗？

第256章 南苑钓鱼

    紫月笑容灿烂，忽然像便戏法儿一样，又端上来另一碗药。

    “主子，这一碗，是治您的腿脚的！”

    “而这一碗，是调理您的身体的”

    夏如卿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所谓的，自由？？？”

    紫月笑着点了点头。

    “主子，您选一个吧？？”

    夏如卿欲哭无泪。

    最终，还是选了那个治腿伤的！

    宫寒，不是短时间能治好的，可腿伤能治好啊！

    她深呼吸，闭眼，闭气。

    然后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非常苦！

    好在已经习惯。

    刚把碗放回去，小喜子就进来报。

    “主子，兰贵人来了！”

    夏如卿一凝眉。

    “她怎么来了？”

    想了片刻，也只能吩咐。

    “叫她进来吧！”

    紫月有些担忧。

    “主子？？”

    夏如卿摇了摇头。

    “没事！”

    兰贵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身边的惜才人。

    再者，她也不能把人往外赶，不是吗？

    紫月想了想也是，就趁着兰贵人还没进来，把药碗都端走了。

    只可惜，空气里还是残留了药味儿。

    兰贵人进来行了礼。

    夏如卿适时叫起，又让了坐。

    兰贵在床对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她看了看四周。

    “夏婕妤这里，怎么有一股子药味？”

    夏如卿看了看自己的腿脚，笑道。

    “还不是因为我腿上有伤”

    兰贵人恍然大悟，脸上不乏担忧。

    “也是，伤筋动骨一百天！”

    说完，想了想又道。

    “前些时候婕妤受伤，我和惜才人都没过去看您，有些失礼！”

    说完，又歉意地道。

    “惜妹妹她……”

    夏如卿笑着摆手。

    “不用说了，我知道！”

    “你不必放在心上！”

    谁不知道，惜才人因为贵妃中毒的事被牵连？

    当然，不叫牵连，是本来罪有应得而已。

    皇上又不傻，这点儿技俩能看不出来么？

    就算没有证据，皇上想叫你不好过，也有的是手段。

    所以，李盛安查个大概出来。

    赵君尧一般就收手了。

    全都把那些龌龊抖出来，也没必要。

    皇室需要遮羞布。

    叫她们暗地里吃亏，再也不敢犯便是。

    再犯，就永远打入冷宫。

    就像胡贵人，皇上何尝没给过她机会？

    自己不珍惜，也不能怪别人。

    ……

    兰贵人说了会儿话就走了。

    第二日，众人给皇后请安后，大家一起结着伴儿出去赏花踏青。

    夏如卿腿脚不便，轮椅也不能去田野里。

    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在南苑。

    小喜子挖空了心思讨好主子。

    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副鱼竿儿。

    “主子，奴才知道附近有条河，您不如去钓鱼？”

    夏如卿眼睛一亮。

    “真的？真有河？”

    小喜子狠狠点点头。

    “那还等什么，咱们快走！”

    “紫月，紫月！收拾收拾，咱们去钓鱼！”

    紫月很是无奈，狠狠地瞪了小喜子一眼，这才劝。

    “主子您的腿还有伤”

    夏如卿很无语。

    “我的腿不过是磕伤，又没真的那么严重！”

    “我的脚扭伤错位，不是也纠正了么……”

    “养了这么多天，也该好了！”

    虽说还是不能下地，可拄着拐杖是能走路的。

    夏如卿坚持要去，紫月也劝不住。

    只得跟着小喜子一起，好生伺候着过去。

    出了南苑，走了大约两刻钟，终于隐约看见一条小溪。

    夏如卿有点儿失望。

    “说好的河呢？”

    小喜子有点儿懵。

    “主子，这不是河吗？这里肯定有鱼！”

    夏如卿一阵无奈，可……来都来了。

    算了。

    她支起鱼竿儿，鱼钩上面串上小喜子捉的蚯蚓，把钓线撒了出去。

    接着，就是漫长的等待。

    夏如卿坐在椅子上。

    看看天空的鸟儿，看看地上的花花草草。

    无聊得她都想和地上的蚂蚁打个招呼了。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

    鱼竿突然晃了起来。

    夏如卿一下拉住，一挥杆儿。

    一条鱼扑腾扑腾就上来了。

    鱼不是很大，有五六寸那么长。

    但夏如卿知道，这鱼放在野生的环境里，就是条大鱼了。

    野生的，哪会有养鱼场里养的那么大呢。

    小喜子高兴地嘴都咧到耳朵后面了。

    小心翼翼从鱼嘴里摘下鱼钩，小喜子又帮着把鱼钩撒了出去。

    “主子您可真厉害！”

    “那是！”

    夏如卿心安理得地眯着眼享受夸奖。

    紫月：“……”

    她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到快中午的时候。

    夏如卿钓了两三条大鱼，还有两三条半大的。

    “差不多了，不钓了，我们回去！”

    小喜子应了一声，收拾了鱼竿。

    主仆三人这才回去。

    赵君尧和宫妃们一起出门，半路上忽然有事，就临时回来了。

    只留了皇后领着众妃嫔赏花踏春。

    众人难得出来一回，皇上不在也是高兴的。

    倒也没平时那般，一见面就吵吵。

    整个过程还算太平。

    赵君尧去前院处理了些事。

    完了，也没心思再出去，就想去看看夏氏。

    结果到了，才知道，人家是钓鱼去了。

    “呵……”

    这女人，他早该想到她待不住的！

    “去哪儿钓鱼了？”

    李盛安麻溜儿地答。

    “回皇上，离南苑后门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想必夏婕妤是去那儿了！”

    赵君尧皱了眉，懒得叫人去找，甩袖子就走了。

    心里却说：

    难得出来，她喜欢就叫她去吧。

    想着，就大步回了前院，刚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就吩咐。

    “叫人过去跟着，别让她出什么意外！”

    李盛安刚刚还懊恼，夏婕妤不安生待着，惹恼了皇上呢。

    这会儿就打脸了。

    瞧，皇上乐意！

    没办法，只得应是。

    等皇上离开，李盛安叫了小柱子。

    “夏婕妤腿脚有伤，你跟着去看看，伺候着，别出什么事儿！”

    小柱子“哎”了一声，一阵风似的跑了。

    李盛安这才安心回了前院。

    ……

    赵君尧在前院也没什么事儿。

    本来宫里送了两本加急的折子，他已经赶回来批完又叫人发走了。

    这会儿就闲了下来。

    看见夏副统领领着一队御林军，像木桩子一样，守在他出入的地方。

    赵君尧就有点儿不顺眼。

    总觉得，这帮家伙每天吃完饭就站在那儿，有点儿大材小用！

    都是顶尖高手，浪费啊！

第257章 有哥哥多好啊

    赵君尧凉飕飕看了夏廷风一眼。

    夏廷风后背有点儿凉，整个人不明所以。

    “皇上，您有何吩咐”

    赵君尧凑过去，嘴角噙着笑商量。

    “跟朕去打猎如何？”

    夏廷风一听，眼神里就冒着光，只是，很快就黯淡了下来。

    “皇上，属下的职责是保护皇上安危……”

    换句话说，就是不能陪着您胡闹。

    赵君尧懊恼。

    “朕是去打猎，又不是去御驾亲征！”

    见夏廷风还硬着脸，木头桩子一样。

    赵君尧就板着脸。

    “这是圣旨！”

    夏廷风抽了抽嘴角，只得应。

    “是！”

    ……

    赵君尧带着夏廷风，以及另外几个御林军。

    一起骑着马，提了弓箭。

    出了南苑就往林子里奔去。

    黑色的劲马扬蹄狂奔，眨眼的功夫，就只剩一片滚滚浓尘，和几个越发缩小的身影。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几人就进了林子。

    赵君尧自己连个目标都没。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要猎什么。

    那就只能，看见什么猎什么了。

    夏廷风头一回打猎，骑射极通的他连发两箭都没射中，经验不足。

    ‘砰’一声。

    赵君尧也发了一箭。

    一只野鸡扑棱棱，从空中惨叫着落下。

    御林军侍卫适时地去捡猎物。

    赵君尧十分高兴。

    “夏爱卿，你还是不行啊！”

    夏廷风眉目一凛，薄唇紧抿。

    脑中将赵君尧刚刚射箭的动作回忆了一遍，抓住要领。

    又瞄准了一只野鸡。

    ‘砰！’

    一箭射出，那只野鸡一箭穿脑，连扑棱的机会都没，当场就死了。

    夏廷风收了弓箭，神采飞扬地回击。

    “皇上，谁不行呢？”

    赵君尧很没面子。

    轻咳了两声，策马扬鞭，往林子里继续飞奔而去。

    他心里嘀咕。

    果然是亲兄妹，说点儿好听的会死吗？

    两人忒相似，有时候说出来的话，像是小刀片儿一样。

    管你有没有面子，一刀刀，把你的面子划拉地稀巴烂！

    赵君尧想。

    “我不要面子的啊！”

    当然，赵君尧是皇帝，不是侍卫。

    对于自己贴身保镖的武功比自己高这一点，他比并没有过多纠结。

    开玩笑，要是连自己都比不上，还算什么侍卫？

    所以，当夏廷风策马扬鞭，也追上来的时候。

    赵君尧完全没记仇。

    和几个御林军一起，还围剿了许多猎物。

    有野兔，野鸡，野鸽子等等。

    看着御林军手中，虽然小个，但还算丰盛的战利品。

    赵君尧十分满意。

    “这里不是猎场，没有大动物，有这些已经不错！”

    说着，就看了看天色。

    “不早了，回去！”

    ……

    午膳过了一个时辰，皇上才回来。

    众人饿得头昏眼花，只靠着茶水续命。

    “皇后娘娘，您摆的宴，皇上究竟是来，还是不来啊？”

    施贵妃暗暗讽刺。

    皇后勾唇一笑。

    “昨儿皇上就与本宫商量好，今儿中午摆宴的！”

    “皇上说来，就一定来！”

    施贵妃轻嗤，小声嘀咕。

    “那可未必！”

    说完，众人只得继续等。

    皇后脸上虽说镇定，可这心里头猫爪似的。

    海口都夸下来，要是皇上不来，以后她在宫里，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谁还会听她的？

    这一分一秒，皇后都过得焦灼。

    每往后一分，皇后的心就凉一分，皇上来的希望也少一分。

    “玉兰，再去前院打听打听，皇上回来了吗？”

    皇后小声凑过去吩咐。

    玉兰点头应是，只得去了。

    片刻后，带着惊喜回来。

    “启禀皇后娘娘，皇上已经在前院了，想必不多会儿就会来！”

    皇后一听，脸上绷紧的神色总算有了些笑意。

    “那就好！”

    赵君尧一进院子，正收拾着。

    皇后那边儿就来人了。

    “皇上，宴会已经备好，皇后娘娘请皇上过去！”

    赵君尧这会儿总算才想起来，就应了是。

    ……

    皇上果然来了，终于可以开吃了。

    然而，菜也凉透了，谁吃得下去啊。

    皇后准备的，油腻的都冻住了，不油腻的也凉透了，不能吃了。

    赵君尧皱了皱眉，喝了两杯酒，就叫各自散了。

    “都回去吧，这菜已经不能吃，回去都叫人另做！”

    “多谢皇上！”

    莺莺燕燕，声音娇嫩，行了礼就都依依不舍地走了。

    夏如卿拄着拐杖，慢慢地跟在后边走回去。

    “主子，您还是坐上来吧！”

    紫月推着空轮椅，在一旁苦劝。

    夏如卿抗议。

    “我都快好了，不坐了！”

    兰贵人从后边儿过来，也跟着劝。

    “夏婕妤还是坐上去吧，好不容易快好了，不能大意！”

    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

    夏如卿投降，最终还是坐着轮椅回去。

    ……

    没吃饭，腹内空空如也。

    好在小喜子已经把鲜鱼交给膳房。

    待会儿熬了鱼汤，自己也能解解馋。

    话说，好久没喝到好喝的鱼汤了啊！

    夏如卿躺在床上，眯着眼，痴痴地想。

    小喜子忽然进来。

    “主子！主子，皇上那儿送来了好些野兔和野鸡，还有野鸽子！”

    “都在咱们院子里堆着呢，奴才数了数，有十来只！”

    夏如卿瞪大眼睛坐了起来。

    “十来只？！！”

    哪来的这么多！

    小喜子笑。

    “奴才听说，不光有皇上猎的，还有夏副统领！”

    “哦……”

    夏如卿恍然大悟，心里渐渐由惊转喜。

    “有个哥哥，多么好啊！”

    她现在简直太幸福。

    “野鸡，野兔，我现在先不吃，你先找个地方养着，别叫它们死了！”

    “哎！”

    小喜子应了一声，麻溜儿地去了。

    ……

    皇上打猎，去了那么多御林军侍卫。

    都是高手。

    随手射几箭就能击中，实在不是什么难事儿。

    所以，后院里大多数女人都收到了前院的猎物。

    野鸡野兔的最多。

    赵君尧猎的两只鸽子，私心作祟，全都给了夏如卿。

    其余的，按品级分了。

    夏如卿听说了，就感叹。

    “说实在，在古代这个大环境里，赵君尧绝对是妥妥的好丈夫一枚！”

    不和女人计较。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只要不犯错，永远都能好好活着。

    宽容，仁慈，心胸宽广。

    夏如卿安慰自己。

    如果真遇到个始乱终弃，虐待女人，性能残暴的暴君，她真是哭都没地儿哭。

    再努力争，有什么用呢！

第258章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

    夏如卿的鱼汤端上来的时候。

    赵君尧也厚着脸皮，从前院凑了过来。

    “卿卿，你就吃这些？朕给你的东西呢？”

    “朕听刘御医说，鸽子汤对伤口愈合好！”

    夏如卿眨了眨眼，献宝似的炫耀。

    “皇上您打猎回来的时候，臣妾的鱼汤都快熬好了！吃不了那么多，都做了就白白浪费！”

    说完又道。

    “皇上，这鱼都是臣妾钓的，您不尝尝？”

    赵君尧也没吃饭，肚子里头空空如也。

    就坐了下来。

    小喜子连忙端上另一碗鱼汤。

    鱼是新鲜的野生鱼，咕嘟咕嘟熬了那么久，汤汁纯白。

    里边儿就放一点点盐，就鲜得要把舌头吞掉。

    在外边儿骑马奔波了大半天，这会儿坐下来，喝上一口。

    赵君尧长舒了口气。

    “嗯！”

    果真好喝！

    夏如卿看他喜欢，又笑道。

    “皇上，臣妾还叫人做了好几道菜，您不如就在这儿用午膳吧！”

    潜台词就是。

    赶紧让我把您的胃死死拴住吧。

    拴不住心，拴住胃也行啊。

    想要好好活着不受欺负，总得拴住一样不是？

    见她一脸期待，赵君尧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根本就是来蹭饭的好吗？

    自己吃没什么意思，皇后那儿……

    看见她准备宴会的那些菜，别说都凉了，就是热的也没胃口。

    他想吃点儿清清爽爽的小菜，也只有夏氏这儿能叫他满意了。

    夏如卿像是早有准备似的。

    不到两刻钟的功夫。

    听风苑的小门厅里，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菜。

    有野味，野鱼汤，清炒小菠菜，白菜叶炒豆腐，蒜黄煎鸡蛋。

    最妙的是，她还不知从哪儿弄了点儿野菜。

    野菜用水洗干净，拌上磨得细细的玉米面，放在笼屉里隔水蒸。

    还没熟，隔老远就能闻见香味儿。

    是那种，只属于大自然的，沁人心脾的味道。

    出锅的时候，淋上点儿蒜蓉，芝麻油。

    吃一口，闭上眼就觉得，自己就坐在田野间的地头。

    听鸟儿歌唱，听牧童吹笛，听风吹柳丝，听燕子筑巢。

    蒸野菜，赵君尧并不是头一回吃。

    可这天午膳，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吃了两大碗。

    没有君子礼仪，没有举手投足都必须遵照的规矩。

    他和夏如卿两个人，端着碗，大快朵颐。

    痛快！实在是太痛快！

    赵君尧发现，换一种吃法，他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这一刻，他不是皇帝，她也不是夏婕妤。

    他们就是最普通的一对田野夫妻……

    赵君尧的思绪天马行空，想象力丰富到可以装下整个宇宙。

    夏如卿么……

    咳咳！

    她懒得想赵君尧那冰霜脸背后，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一心想着的全是吃。

    “皇上，一盘儿菠菜，那么多呢您怎么……都吃完了！”

    她一脸委屈地抗议。

    您蹭饭就蹭饭，怎么把我的都吃没了！

    她爱吃。

    所以她一来南苑，就叫御膳房给她弄各种好吃的。

    御膳房乐得伺候，差事自然办的不错。

    可赵君尧一来，全给她吃没了。

    能不委屈么！

    “啊？”

    思绪被拉回来的赵君尧，看着面前光光的盘子，一脸诧异。

    “这……真的是朕吃的？”

    夏如卿一脸哀怨地点点头。

    “可不是么？”

    这里除了您，也没别人啊！

    赵君尧有点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卿卿……”

    夏如卿眼皮一耷拉，无奈摊手。

    “算了吧，您是皇上，日理万机，能伺候您是我的福气！”

    “臣妾也算是给百姓们尽了一点儿力！对吧！”

    赵君尧魔怔了一般，思绪完全被她牵着走。

    当即连忙点头。

    “卿卿你说得对！”

    夏如卿心里狡黠一笑，面上又做出一副贤惠小媳妇儿的模样。

    给赵君尧夹了一块两面煎得金黄的豆腐。

    “皇上，您多吃点儿！”

    赵君尧很满意，夹起豆腐，果真吃地津津有味。

    夏如卿心里很得意。

    瞧瞧，什么叫御夫有术？

    她简直是太聪明！简直可以用作教科书的典范了。

    洋洋得意的她，当然没发现，赵君尧看她的眼神里，有一丝坏坏的笑。

    卿卿，你还真是欠收拾啊！

    ……

    午膳结束的时候，都半下午了。

    夏如卿忙活了大半晌去钓鱼，这会儿有点儿困。

    赵君尧抱她上床的时候，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横竖也没什么事。

    赵君尧也就在床上歇了。

    二人一直歇到晚膳的点儿。

    午膳吃得太晚，二人都没什么胃口。

    草草吃了点儿，逼着夏如卿喝了药。

    赵君尧这才回了前院。

    这算是头一晚，再喜欢，他也不能在夏氏那儿过夜。

    果然，刚回了前院，皇后就来请了。

    说是，说是有事找皇上商量。

    赵君尧听了就皱了皱眉。

    “有事？”

    他想不出来，都这会儿了皇后还能有什么事。

    不过，皇后终究是皇后。

    赵君尧还是去了。

    正院里，皇后一早就迎了出来。

    冷落了这么久了，难得趁着选秀的时候事情多，多见一见皇上。

    说不定，这关系就修补过来了。

    见赵君尧过来，皇后就上前请安。

    “参见皇上！”

    赵君尧摆了摆手。

    “起吧！”

    说着，就进了屋。

    门厅里，皇后也摆了一桌子菜。

    “今儿中午是臣妾的不是，叫皇上和众姐妹都受委屈了！”

    “晚膳么，臣妾也听膳房的说，皇上没怎么用，就特地备了一桌子菜……”

    要是皇上喜欢，稍稍吃点儿，再喝点儿酒。

    说不定，想成的事儿都能成。

    皇后越想就笑得越灿烂。

    赵君尧么，看了一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哪是有事儿商量。

    这是谋划着，怎么睡他呢。

    只是，看着皇后笑得灿烂的那张脸。

    他半点儿兴趣都没。

    就算他同意，他的小兄弟也不同意！

    所以……

    赵君尧象征性地吃了点儿饭，喝了点儿酒。

    和皇后说了一大堆的废话，然后……

    就走了……

    走了！

    ……

    施贵妃那儿先是听说了皇上去了正院。

    一时气得不行。

    后来又得了消息，说皇上又回前院了。

    当下，贵妃就笑得花枝乱颤。

    “笑死本宫了！哈哈……”

    “皇后还不死心呢，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

第259章 叫花鸡 1

    “就是皇上过去，她还能不能侍寝！”

    长得不好看就罢了，还不保养。

    天天戴着凤冠，连样式都不变。

    恐怕皇上早就看腻了吧。

    映月见娘娘难得这么高兴，也附和着说了几句好听话。

    施贵妃就笑着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

    “本宫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最得宠的，没她地位高。

    地位最高的，没她得宠。

    施贵妃想，自己的境遇也不算差。

    想罢，就美美地睡觉去了。

    ……

    翌日。

    京里又送来一些折子。

    吃了早膳，赵君尧哪儿都没去，在书房批折子。

    夏如卿爬起来后，还没吃完早膳呢。

    兰贵人就来了。

    “参见夏婕妤！”

    夏如卿忙叫她起来。

    “我们原也是住得近，不用这么客气！”

    兰贵人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本不该来打扰夏婕妤！”

    “只是，这些人我都不太熟，一个人待着实在没意思！”

    程贵人和宋贵人在一处做针线。

    两个人说说笑笑。

    她一去，二人就不说话了。

    所以，她去了两回也就不大去了。

    一个人，实在无聊啊！

    逛着逛着，就到这儿来了。

    夏如卿笑了笑。

    “我也觉得没意思，你要实在无聊，咱们就一处解解闷儿吧！”

    兰贵人一脸惊喜。

    “夏婕妤您真的，不嫌我打扰吗？”

    夏如卿摇了摇头。

    “怎么会！”

    伸手不打笑脸人，后宫里，有些事不能做的太绝。

    兰贵人高兴得眼睛都在闪光。

    夏如卿勾了勾唇角，也没再多说什么。

    简单吃了早膳。

    紫月适时端来一碗药。

    兰贵人就皱眉。

    “夏婕妤您的腿脚还没好吗？”

    夏如卿点点头。

    “太医说，还要再吃些时候！”

    兰贵人就很担忧。

    “那我听说，您昨儿个怎么还去钓鱼？”

    “多危险啊！”

    夏如卿满头黑线。

    “钓鱼有什么危险的！”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夏如卿就拄着拐杖，去了院子里。

    兰贵人要去扶，被紫月拦住。

    “贵人，还是奴婢来吧，主子走路不太方便，常常踩人脚！”

    “可别把您的新鞋子踩脏了！”

    兰贵人脸色一黯。

    看了看自己脚上半新不旧的鞋子。

    这分明是，不太信任她啊。

    可又一想，这也情有可原。

    宫里头，谁又能毫无保留地信任谁呢？

    夏婕妤已经待她很好了不是吗？

    夏如卿一回头，看见她神色有些受伤，就笑着唤了一声。

    “快过来啊？别发愣！”

    兰贵人回过神，心里竟有一点点惊喜。

    “哎，来了来了！”

    ……

    夏如卿的脚已经不疼了，拄着拐杖能走路。

    就是不敢太用力。

    慢慢走到院子里。

    太阳很好，夏如卿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就吩咐。

    “小喜子，在那块儿空地上挖个坑，再去挖点儿黏土过来！”

    “啊？”

    小喜子一脸诧异。

    主子又想到了什么奇招？挖坑做什么。

    紫月瞪了他一眼。

    “啊什么啊？”

    “还不快去！”

    “是是是！”小喜子连忙去了。

    夏如卿很得意。

    兰贵人就诧异了。

    “婕妤，您挖坑……”

    夏如卿一脸的洋洋得意。

    “我要做叫花鸡！”

    一言出，所有人都震惊。

    叫花鸡？什么是叫花鸡？

    “上次南巡，皇上猎到了四只野鸡，我那个时候就想做的，但是后来也没机会，就没做！”

    “这一回，终于有了机会，我怎么都得试一试！”

    说着，又吩咐紫月。

    “去叫御膳房的，杀一只野鸡，用最好的腌料，把鸡腌上！”

    野鸡的肉劲道。

    皮下脂肪也厚实，烤出来的鸡肉外酥里嫩，还有嚼劲。

    咸津津的吃上一块儿，再来点儿葡萄酒……

    “啊！”

    夏如卿还没吃，口水就流了满世界。

    “对了！紫月，你问问，御膳房有没有旧年晒的干荷叶，要是有，就叫他们先用水泡上，我待会儿要用！”

    “哎！”

    紫月就去了。

    剩下小喜子在一旁挖坑。

    兰贵人坐在那儿，没说什么但眼里很期待。

    她身后的小宫女倒忍不住开了口。

    “宫里头都说夏婕妤您会吃，今儿个奴婢还是头一回见呢！”

    “您刚才寥寥几句话，奴婢就要跟着流口水了！”

    夏如卿抬眼看，见是一个面生的小宫女，有点儿诧异。

    “这是……”

    兰贵人就笑。

    “这原是我身边一个粗使，见她伺候得好，就把她调到了身边！”

    夏如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粗使啊！”

    “那怪不得我觉得面生！倒是个伶牙俐齿的小宫女！”

    兰贵人笑了笑。

    那宫女跪了下来。

    “多谢夏婕妤夸奖！”

    夏如卿点了点头。

    “起来吧！”

    “既然叫主子看上，说明你有本事，更得尽心伺候了！”

    “是！主子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一定不会辜负！”

    夏如卿笑了笑，不再说话。

    ……

    半个时辰后，鸡腌好了。

    荷叶也泡好了，黏土也挖回来了。

    夏如卿亲自蹲下来，将腌好的鸡用荷叶一层层包得严严实实。

    最后，又糊上黏度刚刚好的黏土。

    并且在最外面，撒上一层干黏土，保持形状。

    “好了！”

    一个椭圆形的，和鸡蛋形状差不多的，待烧烤的叫花鸡，就做好了。

    夏如卿站起来，捶了捶有些酸的腰。

    “小喜子，把它埋起来，上边儿铺上一层湿树叶，让后开始烧火！”

    “是，主子！”

    小喜子干活儿麻溜，紫苏也去帮忙领了些木柴。

    片刻，火堆就点了起来。

    整个过程，也就两刻钟的时间。

    兰贵人都看呆了。

    夏婕妤好有本事，怪不得皇上那么喜欢她。

    “夏婕妤您这些想法，都是哪儿来的呀？”兰贵人一脸惊奇地问。

    先不说味道如何，单说这过程，就是一种享受。

    好像夏婕妤永远都不会无聊。

    人家的生活，永远都是这么有滋有味儿！

    夏如卿笑了笑。

    “不过是家乡坊间流传的小吃而已！”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弄来又吃又玩，岂不有意思？”

    兰贵人笑了。

    “这倒是真的！”

    ……

    二月的天还是有些冷的。

    火堆子不大不小，坐的距离也不远，所以她们一点儿都不冷，很暖和。

第260章 叫花鸡 2

    很快，一堆木柴就变成了一堆木炭。

    小喜子贪吃，往里边儿丢了一大把带壳的花生。

    一阵子噼里啪啦之后，一股浓烈的花生香味儿就传了出来。

    不一会儿，小喜子拿着棍子，一个个刨了出来。

    带着黑黑的炭灰，带着烧焦的花生壳，带着馋人口水的香气。

    一大盘烧熟的花生端了上来。

    夏如卿笑着抓了一把，用帕子包了，递给兰贵人。

    “你都来了，好歹也尝尝，好吃呢！”

    兰贵人不太敢接。

    倒是莲儿性子爽快。

    “主子，夏婕妤的一番好意，您就接了吧！”

    兰贵人十分不好意思地接了过来。

    “本来想来串串门，不想来这儿又吃又喝的！”

    吃的是花生，喝的是茶。

    夏如卿淡淡一笑。

    “总不能我们吃，你们看吧！”

    既然来了，还那么不好意思做什么。

    真要不好意思，不来多好！

    兰贵人就这点儿不好，扭捏，懦弱，没主见！

    当然，她要是有主见，也不会让惜才人这般拿捏了。

    夏如卿忽然很同情。

    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不算聪明的女人，会被惜才人利用，还是陷害？

    当然，不管怎样，都和她没关系。

    回宫后，该走路走路，该过桥过桥。

    要是今儿个惜才人也来。

    她二话不说，直接关门轰人。

    那才是个女魔头呢。

    ……

    花生又酥又香，烧得也多，主仆都一块儿吃的。

    吃完了花生，炭火都烧得差不多了。

    夏如卿又等了一会儿，就叫小喜子。

    “差不多了，刨开吧！”

    小喜子也很好奇。

    这种不用锅，埋在土里边儿就烧的做法，做出来的东西真的能好吃吗？

    兰贵人也好奇。

    当然，所有人都很好奇。

    “好烫！”

    小喜子挖出一个烧得结结实实的，椭圆的大鸡蛋模样的东西。

    太烫了，就扔在了地上。

    “嘭！”一声。

    众人吓了一跳。

    夏如卿就笑了。

    “怎么烧这么结实了？跟个大橄榄球似的！”

    两头稍稍细一些，中间粗，又有点儿像鸡蛋。

    兰贵人则是有点儿担忧。

    “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开了？”

    外边儿这么结实，里边儿全烧糊了也不一定。

    这玩意儿，确定能吃吗？

    夏如卿拄着拐杖往走了上前。

    拿了一只铲子，敲了两下。

    “嘭！嘭！”

    两声，像是敲击在陶器上的声音。

    “这么结实？”

    摸了摸，是挺硬的。

    “看来得找个工具啊！”

    夏如卿刚要起来。

    那边儿，小喜子不知从哪儿找来一个榔头。

    “主子您让一让，奴才给您打开！”

    紫月都惊呆了。

    连忙把主子扶了回来。

    小喜子运足了力气。

    对着那大鸡蛋一样的泥团就砸了下去。

    “咔！”

    那泥团裂了一道口子。

    “开了开了！”

    莲儿兴奋地大叫。

    紫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紫月快扶我过去！”

    “哎！”

    夏如卿过去，蹲下来，用力掰开已经被砸成两瓣儿的泥团。

    “咔嚓！”

    泥团就开了。

    还没看见什么呢，一股奇香就飘了出来。

    “啊……”

    “这是什么味道，好香！”

    小喜子凑了过来。

    紫月也闻见了。

    “真的好香！”

    莲儿早就跑过来了。

    兰贵人也忍不住了。

    夏如卿找了块棉布垫着，把烧得滚烫滚烫的，包着荷叶的叫花鸡拿了出来。

    放在一个大盘子上。

    “好在没失败！”

    “端到桌子上吧！”

    “唉！”

    小喜子很是高兴。

    这么大一只野鸡，怕是……他们也能跟着尝尝鲜。

    这种吃法，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啊！

    ……

    桌子上，凉了一会儿。

    夏如卿撕开荷叶，一只烤的金黄油亮，不停散发着奇香的烤鸡，就呈现在眼前。

    “啊！主子，真的好香！”

    小喜子凑过来拼命地闻。

    “主子，我都饿了！”紫月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惊奇。

    天啊，她家主子的脑子里，究竟有多少怪主意？

    这种方法，也能做出吃的来？

    夏如卿洋洋得意。

    “还好还好，这是御膳房的师傅腌的！”

    “小喜子你去拿刀，我把烤鸡片成片儿，咱们也都尝尝！”

    小喜子满脸惊喜。

    “是！”

    不一会儿，刀拿了过来。

    烤鸡片成片儿，众人都尝了尝。

    外酥里嫩，闻着香，吃着更香，一只野鸡，那么多人，三下两下就尝没了。

    意犹未尽？

    对不起，没了！

    众人只得干喝茶。

    兰贵人又饮了一盏茶，就实在不好意思再待着了。

    刚好也到了午膳的点儿。

    就行了礼，带着宫人告退了。

    夏如卿也没留。

    送走了兰贵人，就回屋躺床上歇息去了。

    ……

    “主子？”紫月有点儿纳闷。

    “您不是，不想和其他人有来往的么！”

    今儿这个情况，主子完全可以称病不见。

    但，主子还是见了。

    夏如卿闭上眼，百无聊赖。

    “反正也没什么事儿！”

    “兰贵人不聪明，笨笨的还好，就是她身后那个惜才人，不得不防！”

    说完，夏如卿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那个莲儿……”

    紫月也刚好想起来。

    “主子，那个莲儿，奴婢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没个奴才的样子，什么事儿恨不得替主子做了主！”

    夏如卿也点了点头。

    “我也有这感觉，总觉得，莲儿不简单！”

    一个粗使，才多久就混到了贴身伺候的宫女？

    这能是简单的？

    看起来那么天真，跟惜才人怎么一个套路！

    想到此，主仆二人对视了一眼。

    “难道……”

    莲儿是惜才人的人？

    二人同时在对方眼里看到震惊。

    可能……真就是了！

    夏如卿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不想了！”

    这也就是，今儿个兰贵人来，她死活不让她进屋子的原因。

    兰贵人无妨，莲儿是个什么东西？

    再者，万一兰贵人身上带着点儿什么香，在她屋子里下毒。

    那这还得了？？

    所以，还是别进来了。

    知道了莲儿不对劲后，以后更别想进！

    夏如卿甩了甩脑袋。

    “算了，紫月传膳吧！”

    “是！”

    ……

    午膳很简单，夏如卿就着几个小菜，吃了半个粗粮的馒头。

    倒也很有味。

    饭后，喝了药，就睡了。

    紫月就叫小喜子关门。

    “除了皇上，谁来也不见！”

第262章 回宫

    众人在南苑待的有三四天。

    初六的时候才回宫。

    回去的路上，夏如卿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间，又睡着了。

    紫月拿了一个厚毯子给她盖上。

    紫苏有些奇怪地问。

    “主子最近怎么总是在睡觉？”

    以前可不这样啊。

    紫月笑得有点儿不自然。

    “或许……主子太累了吧！”

    前儿个，昨儿个，都是大半夜还在伺候皇上，能不累吗？

    唉，伺候这么多回了。

    只希望主子赶紧把身子调理好，赶紧生个小皇子下来吧。

    以前是不敢生，现在，主子升了四品婕妤。

    如果生个皇子，以皇上的宠爱，嫔位的娘娘最起码是跑不了的。

    到时候，有了孩子，在宫里怎么也不必再受人欺负了。

    “唉……”

    “紫月姐姐您怎么叹气？”

    紫月摇了摇头，干笑一声。

    “没什么！”

    ……

    回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夏如卿睡了一路，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

    最前面，皇后也下了马车。

    众妃嫔就都过去伺候着。

    皇后笑吟吟道。

    “车马劳顿，你们也都各自回吧，不必伺候了！”

    “是！多谢皇后娘娘”

    应了一声。

    夏如卿就又迷迷糊糊回去了。

    从宫门口到清雅居的路程也不短。

    坐着暖轿，晃晃悠悠，夏如卿又困了。

    等到了清雅居，夏如卿眼睛都睁不开。

    紫月摇了摇头，很是无奈。

    ‘皇上这一回好像，有点儿没分寸啊！’

    也许，是忍了这么久，忍不住了？

    想着，紫月就红了脸。

    一个大姑娘想这些，真是该死。

    紫月就赶紧甩头，不想了。

    回了清雅居，夏如卿又睡了一会儿。

    半梦半醒。

    她觉得有点儿饿，起来洗把脸，总算觉得清爽些了。

    “紫月，我睡了多久？”

    紫月想了想。

    “大约……有两三个时辰吧！”

    夏如卿点了点头。

    “还好还好！”

    ……

    晚膳，御膳房送来的饭菜都是她爱吃的。

    夏如卿又叫小喜子照着那天的方法，把野鸡又做了一只。

    野鸽子也炖了汤。

    闻见美食的香味儿，夏如卿立刻精神抖擞。

    大白在腿边‘喵喵’叫。

    夏如卿一高兴，把它抱了上来。

    “大白你也馋啊！”

    “喵！”

    某猫一脸傲慢地看着她。

    夏如卿心里一软，赶紧投降。

    把烤鸡的两只鸡爪都卸下来，给了大白。

    “嗷！”

    大白叼起鸡爪，竖起尾巴就跑了。

    夏如卿无奈。

    “小没良心的！”

    紫月和紫苏都笑了。

    ……

    宁寿宫。

    赵君尧和皇后、贵妃，正陪着太后用膳。

    太后摆出一副慈母的形象，笑吟吟道。

    “一转眼，皇儿登基已经三年了，虽说头几年辛苦些，可终究越来越好！”

    赵君尧也笑。

    “这也多母后坐镇后宫，儿子才能专注于朝堂！”

    太后笑着摇摇头。

    “不管什么时候，对后宫雨露均沾，总不会出错！”

    “哀家唯一愁的，就是皇儿你，到现在还没个皇子！”

    “哀家这一把老骨头了，皇儿你……！”

    说着，欲言又止。

    太后看了皇后和贵妃一眼，淡淡道。

    “你们一个是皇后，一个是贵妃，说到底也有你们的错！”

    皇后和施贵妃都起身。

    “母后教训的是！”

    皇后更是一脸懊恼。

    “都是儿臣的错，幸而今年就要大选，儿臣定会为皇上多选几个好的妹妹进来，争取为早早为皇上开枝散叶！”

    太后缓了神色，摆了摆手。

    “罢了你起来吧，哀家知道你是个贤惠的！”

    皇后就缓缓起身。

    施贵妃翻了个白眼儿，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心里吐槽：

    皇后张口闭口选秀，这是在炫耀自己的地位吗？

    她失宠了也是皇后。

    自己失宠了，可就什么都不是了啊！

    想到此，施贵妃也不敢再傲慢。

    只得憋着脾气好生服侍太后。

    再怎样，那也是自己姑母呢！

    ……

    女人们的事，赵君尧不感兴趣。

    听她们说了几句，没什么意思。

    就找借口回了昭宸宫。

    紫宸殿很安静，闲下来也没什么折子。

    赵君尧就随意拿了本儿书，躺在软榻上，随口一问。

    “李盛安，夏氏那儿可用了晚膳？”

    话一出口，赵君尧就有点儿后悔。

    这都什么点儿了？估计早就吃过了吧。

    果不其然，李盛安答道。

    “回皇上，夏婕妤已经用过晚膳了！”

    别问他为啥不用打听就知道。

    皇上心坎儿上的人，他能不派人随时关注着吗？

    想罢，他又小心翼翼地问。

    “皇上，可要叫人接夏婕妤过来？”

    赵君尧摆了摆手。

    “不必了！”

    这两天她大约累坏了。

    是自己没把持住，再叫她过来，怕又把持不住！

    倒不如，叫她好好歇着吧。

    想着，赵君尧又吩咐了一句。

    “明天叫章太医给她看看，调理得怎样了，是不是有效果！”

    卿卿什么时候能给他生个孩子出来？

    儿子女儿都行，他都喜欢。

    “哎！”

    李盛安应了一声。

    ……

    从宁寿宫出来。

    施贵妃潦草给皇后行了礼，一扭屁股就回去了。

    皇后对着她的背影冷笑一声，也走了。

    两人一东一西，方向都不一样。

    椒房殿。

    皇后讽刺一笑。

    “她有什么资格蹬鼻子上脸？还以为是以前呢！”

    “要不是皇上还念着点儿情分，她现在什么样儿谁能知道呢！”

    玉兰也冷笑附和。

    “可不是？”

    吉嬷嬷过来问。

    “这又是怎么了？”

    玉兰就把刚才施贵妃的行为说了一遍，又冷笑。

    “您评评理？”

    “皇后娘娘处处礼让，她却回回这样！”

    吉嬷嬷忙劝。

    “皇后娘娘，玉兰姑娘，可都别气了！”

    “贵妃能这样，八成也是着急了，沉不住气了！”

    说着，又细细解释。

    “您想啊，她没了宠爱，连太后也不想管她，马上，又有新人进宫，所以，她坐不住了啊！”

    皇后喝了杯茶，冷冷一笑。

    “沉不住气？那是她活该！”

    都是报应啊。

    要是叫贵妃生了儿子，那才是要了命！

    所以，贵妃沉不住气，是好事呢！

    吉嬷嬷笑着应。

    “娘娘，您也消消气，时候儿还长着呢！”

    皇后长舒了口气。

    “说得对，时候还长着呢！”

第263章 委身

    熙福宫

    施贵妃回去后，大发了一顿脾气。

    “太后这是要放弃本宫吗？”

    席间，太后和皇上说说笑笑也就罢了。

    对皇后也那么客气？

    什么意思啊！

    她已经很努力地讨好了，她做错什么了吗？

    究竟是为什么？太后为什么要放弃她！

    “映月，你说……太后是不是已经选好新人了？”

    “是不是……我那几个堂妹，今年也要进宫了！”

    按着太后的性子，她再也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映月摇了摇头。

    “娘娘，秀女的名单只有皇上和皇后娘娘知道，连太后也不能经手，奴婢……”

    奴婢上哪儿能知道呢！

    “连太后也不能经手？”施贵妃喃喃了一句。

    忽然，脑中一道光亮闪过。

    “连太后也……”

    “怪不得，怪不得太后待皇后突然客气了起来，原来……”

    “原来原因在这儿啊！”

    她真傻，都这么明显了，她怎么现在才明白？！

    施贵妃冷冷一笑。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太后捧了她这么几年，没生孩子不说，皇上也不宠她了。

    所以，她还能说什么呢？

    施贵妃摔了一直茶盏后，就一屁股蹲在座位上。

    先是哈哈大笑，接着，笑着笑着就哭了。

    哭完，她捂着肚子。

    “孩子！我的孩子，你但凡没走！她们这些贱人又何曾敢这样待我！”

    如果小皇子健健康康的。

    这会儿他都半岁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转眼，她的孩子离开她，已经这么久了？

    “如果皇儿还在，皇后待本宫也得退让三分！”

    “皇上更是会疼着他，本宫也不至于被人压制到这样的地步！”

    说着说着，施贵妃眼里就全是狠毒。

    “皇后！”

    “本宫与你不共戴天！”

    她的孩子好好儿地没了，不是皇后又是谁干的？

    施贵妃忽然想起什么，就问。

    “冷宫里的胡氏怎样了？死了吗？”

    映月也不知道，就忙道。

    “娘娘您别急，奴婢这就叫人打听去！”

    说完就出去了。

    片刻后，映月回来。

    “娘娘，高公公已经去打听了，想来很快就有了结果！”

    施贵妃冷哼。

    “要是没死，就叫她永远都别死，我要折磨她一辈子！”

    那眼神，映月只看了一眼就慌忙低下了头。

    不知道怎么，有点儿毛骨悚然呢！

    一刻钟后，高昌义进来。

    “贵妃娘娘，冷宫里，胡氏还在呢！”

    施贵妃眼前一亮。

    “没死？”

    胡氏当初做了皇后的走狗，给她下毒，妄想害她的孩子，差点儿害她小产。

    说不定，皇儿的病就是从那时候就有了病根儿。

    呵呵，胡氏，这就不能怪本宫了。

    “你自己不进地狱，那就让本宫亲手把你送进地狱好了！”

    说完，就吩咐。

    “高昌义，吩咐膳房，叫她吃几顿好的，告诉她，这是本宫赏的！”

    高昌义有些不明所以。

    但还是垂首应是。

    “奴才这就去办！”

    施贵妃不耐烦摆了摆手。

    “去吧！”

    吩咐完，施贵妃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她长叹一口气，回忆着。

    “从本宫怀上孩子，皇后就没消停过！”

    “先是叫胡贵人下毒，后来中秋宴上，又叫人弄了一块儿带着苔藓的砖石，让本宫滑倒！”

    “后来，皇儿病了，皇后百般嘲讽，再后来，她还想毒死我！”

    “现在想来，芸嫔那贱人也在暗暗给皇后当走狗！”

    “真是想不到啊！”

    映月低着头不敢说话。

    她心里其实想，芸嫔娘娘虽然有些没分寸，可也不像会背叛贵妃娘娘的啊！

    背叛了，于她有什么好处呢？

    芸嫔的父亲还是施太师的门下，芸嫔本人又和皇后不对付，再者，又不得宠。

    所以，没理由啊！

    然而，贵妃想不通。

    她能想到的，就是所有人都想害她！

    ……

    翌日一大早。

    冷宫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胡贵人穿着粗布麻衣，从房间里走出来。

    脸上还带着扭曲的笑意。

    她立在门边儿，像一个等丈夫归家的小媳妇儿。

    小成子从膳房提膳回来，给她一一摆上桌。

    “这是小笼包，宋贵人那儿多了一个，奴才求了求，就给你了！”

    “这个是煎饺，做坏了的，不能给主子吃！”

    “还有这半碗汤，是夏婕妤那儿剩着的！”

    听见夏婕妤名字的时候，胡贵人眼里一闪而过的怨毒。

    夏氏！

    如今都是婕妤了！这么风光？

    她也好想风光，她不想一辈子困在冷宫。

    可是……能出去吗？

    如今她能活着，都不容易啊！

    不过……

    胡贵人满意地看着面前，好几碟子的吃食，笑得还算满足。

    “多谢你了！”

    小成子看她的目光有些怪异，他贪婪一笑。

    “不用谢，我们两个困在这儿，也都不容易！”

    “你既然要跟着我，我又怎会叫你吃亏？”

    胡贵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不满道。

    “别动不动就挂在嘴边，我现在还是个贵人，是皇上的人，你想死不成？”

    小成子阴沉一笑，立刻闭了嘴。

    “好！我不说，你快吃吧！”

    吃好了，活着，他才好多弄几回啊！

    小成子是个太监，十几岁才阉割入宫的。

    那时候，该懂的都懂了，该发育的也都发育完善了。

    一刀下去，割掉的是器官，割不掉的，是好色的心！

    太监也好色？那自然，谁又不是生来就是太监。

    有些太监，不光好色，心理还扭曲变态。

    小成子就属于这一种。

    胡贵人呢。

    经过层层选拔，成为皇帝的女人，脸蛋绝对够漂亮。

    关在冷宫这么久了，姿色衰了不少，可还是漂亮。

    一个心理扭曲变态的好色太监。

    和一个求生欲强到极致的漂亮女人，会发生什么，不用多说。

    虽然没有那个器官，可太监圈儿里流传的，玩儿女人的手段和花样一点儿不比正常人少。

    甚至，还更多。

    比如，太监不光可以玩女人。

    还可以玩男人，眉清目秀的小太监也有可能。

    只有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胡贵人心满意足地吃了早膳。

    小成子把碗端走，就离开了。

    胡贵人倚在门框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眼眸里满是不甘。

第264章 玩弄与绝望

    ‘她现在，只能委身一个小太监，才能活命了？’

    虽说这是大罪，并且很丢人。

    但是，再丢人也比死了强，她不要死，她绝对不要死。

    想着，她的手就死死地攥住衣袖。

    求生欲，让她不顾一切。

    午膳

    小成子提回来的午膳很是丰盛。

    多久没见过的大菜都有两个，还有整碗的白米饭。

    还有一整只烤好的鸡，边儿上还放着几个大白馒头。

    胡贵人很诧异。

    “这是……”

    她好久，没吃过完整的菜了。

    都是别人剩下来的边角料。

    若平时能有个鸡头鸡脚鸡屁股，馋馋嘴就不错了。

    哪里会有这样的！

    馒头好几个，烧鸡是整只的，菜也是好菜。

    “怎么可能呢？他们怎么可能会给我呢！”

    小成子神色晦暗不明。

    “膳房里的说，这是贵妃娘娘的意思！”

    胡贵人眼睛都瞪圆了。

    “贵妃娘娘？！”

    自己就是谋害贵妃娘娘，才被打入冷宫的。

    她……她不杀了自己就万幸了，怎么可能？？

    这么好的菜，想想就不可能啊！

    小成子就说道。

    “既然给了，你就吃吧！”

    说完，就把筷子递在胡贵人手里。

    胡贵人像烫手一样，瞬间就甩开了。

    “我……我不吃！不吃！”

    菜里可能有毒！

    吃了可能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小成子皱了皱眉。

    “贵妃娘娘有令，你不吃也得吃！”

    他能怎么办呢？他也不想叫她死，可是没法子。

    胡贵人忽然看向他，怒目而视。

    “你……”

    “我是为了活着，才叫你毁了清白，你现在达成了目的，就要弄死我？”

    小成子卑鄙一笑。

    “胡贵人你可别这么说，你我都是心甘情愿！各取所需而已！”

    胡贵人没了财，没东西贿赂，只能拿自己的身体去赌。

    他么，收不到贿赂，玩玩女人也行！

    胡贵人眼中喷火。

    “你卑鄙！”

    小成子阴沉一笑。

    “主子，你不吃，奴才可就对不住了！”

    说着，猝不及防从怀里掏出绳子，猛地往前一扑，就把胡贵人压倒在地。

    然后迅速就捆了起来。

    “绳子，你哪儿来的绳子，你是早有准备？！”

    小成子笑了笑。

    “不早点儿准备，怎么把您捉到呢！”

    “贵妃娘娘赏了一笔银两，以后奴才就是贵妃娘娘的人了！”

    胡贵人被死死捆住，一脸绝望。

    “你卑鄙！”

    小成子阴沉一笑。

    “我卑鄙？哈哈哈……”

    “胡贵人你还是太嫩了！”

    “这个后宫，不卑鄙怎么能活呢？”

    最开始，他为皇后效力，把附子粉弄到贵妃的衣物上。

    事情办的不错，可因为最后被查出来。

    皇后直接翻脸不认人。

    不但没救他，还把他坑到冷宫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

    稍稍一折磨，怕就是主仆二人两条命就没了。

    到时候，皇后又是清清白白，地位无人撼动了。

    小成子也算卖命，得了这么个结果，他不甘啊。

    和胡贵人一样的不甘。

    胡贵人被死死绑在柱子上，手脚都动弹不得。

    “你是不是早就想投靠贵妃了？”

    “你……你要对我做什么？”

    小成子冷笑。

    “贵妃娘娘有令，叫奴才看着您吃下这些东西，奴才得照办啊！”

    说完，一伸手把她的下巴掐住。

    另一只手夹起菜，往她嘴里填。

    胡贵人被掐着腮帮，吐不出来，只能不停地往下咽。

    “我……不……吃！”

    “我……咳咳……我不要……死！”

    小成子笑得像地狱般黑暗。

    “不吃也得吃！贵妃娘娘又没真要你死！”

    胡贵人完全听不进去！

    嘴里呜呜哇哇塞满了食物。

    一桌子菜吃了大半，最后实在喂不进去，撑得翻白眼儿了小成子才停了下来。

    绳子解开。

    胡贵人摔倒在地，小成子也不搭理她。

    胡贵人就这么一直躺着。静静地等死。

    可是，等她从天亮，一直等到天黑，也没死。

    而且，活的好好的。

    于是，她就自己爬起来，躺床上去了。

    天黑了后，小成子去御膳房提膳。

    见到了高昌义。

    他一脸谄笑。

    “高公公，晚上还塞吗？”

    高昌义眉毛一扬。

    “那是自然！”

    说完，就嘱咐膳房的，给冷宫里送了几道好菜。

    “贵妃娘娘赏的，拿回去吧！”

    小成子谄媚一笑。

    “是！都听公公您的！”

    高昌义就笑了。

    “好小子，倒是识趣！”

    “去吧，干得好了贵妃娘娘重重有赏！”

    小成子一脸惊喜。

    “是！”

    于是……

    夜里，胡贵人又吃了一肚子菜。

    虽说是好菜，可也有点儿腻。

    吃完，她吐了不少，不过还是吃得多，吐得少。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几天。

    映月就十分不解。

    “娘娘，胡贵人差点儿害着您，您怎么还……”

    施贵妃眉眼一挑。

    “本宫怎么还发起善心来了？是吗？”

    映月点点头。

    施贵妃就笑。

    “本宫就是不想叫她死而已！”

    “她一定快被折磨死了，吃几顿好的，养养身体，不至于还没开始痛快，她那边儿就死了！”

    映月：“……”

    娘娘也许是……

    太无聊了。

    果然，到了二月中旬的样子。

    胡贵人吃了这么几天好的。

    不但没死，还胖了两斤。

    小成子都不用喂了，膳食提回来，她都自己吃。

    心情好了还叫小成子一起吃。

    没法子啊，就这么一个太监，指着他活命呢。

    胡贵人不敢怠慢他，更不敢记仇。

    小成子也很满意。

    “识趣就好，贵妃娘娘根本就没想害死你！”

    他心里阴森一笑。

    “没想害死，但是害你是没商量的！”

    胡贵人巴结一笑，也没说什么。

    吃了饭，就去歇着了。

    然而……

    好日子都是有头的。

    过了二月中旬，膳食就瞬间不好了。

    “今儿个怎么？”

    小成子懒懒地把食盒扔在桌子上。

    都懒得打开。

    “还能怎么？咱们不过是冷宫，好日子哪有过一辈子的！”

    说完又不耐烦地道。

    “还不快吃，我还等着收呢！”

    胡贵人往食盒里看了看。

    一堆残羹剩饭，好久之前，她吃的那种。

    “你……”

    小成子直翻白眼儿。

    “不是我不帮，是贵妃娘娘不让啊！”

第265章 夏氏有孕

    吃惯了好东西，再吃这个，吃不下去啊！

    胡贵人欲哭无泪。

    什么都没了，只能这样半死不活地熬。

    她早该知道的，贵妃不会这么好心。

    她早该知道的！

    ……

    熙福宫

    施贵妃听说冷宫的情况，就洋洋得意。

    “谋害本宫，不管是谁指使，就得付出代价！”

    “高昌义，以后你给本宫好好盯着，胡贵人不能死，也不能过好日子！”

    高昌义连忙应是。

    “放心吧娘娘，有奴才，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施贵妃这才满意。

    二月中旬的时候。

    夏如卿嗜睡越来越严重。

    章太医心里知道原因，但还没确定，不太敢说。

    就一直拖着。

    直到最后，紫月发现了不对劲。

    “主子，您的月事是不是好久没来了？”

    月事带子早就准备好了，一直没用不是？

    夏如卿本来没怎么上心。

    突然被这么一提醒，想了想。

    “好像是啊！”

    “难道是……”

    怀孕了？

    怪不得这段时间自己啥也吃不下，看什么东西都不顺眼，一天天的还困得要死。

    夏如卿和紫月对视一眼。

    “怎么办？”

    紫月想了想。

    “主子，章太医最近常来给主子把脉，要是真有，他不可能不知道！”

    “等下次来，主子问问？”

    夏如卿点了点头。

    “对对对，章太医肯定知道！”

    说着，一双手不自觉地扶上自己的小腹。

    不知道是不是心灵感应，她觉得，是真的有了。

    “孩子？”

    这个孩子可真聪明啊，太会挑时候了。

    “孩子，你现在来，娘拼了命也会护你！”

    有了孩子，就能晋位。

    三品的嫔主子就能把孩子养在身边。

    到时候，就算新人进宫，自己失宠，皇上也不会不来。

    就看宁妃和惠嫔就知道了。

    皇上不管什么时候，都没忘了公主。

    到底是疼着孩子呢！

    夏如卿摸了摸肚子，就又困了。

    “午后太阳正好呢，奴婢给您拉开窗帘子，照着太阳睡，又舒适又暖和！”

    “嗯！”

    夏如卿点了点头，就睡着了。

    ……

    二月十五这日晚。

    皇后以商量选秀之事，把皇上请了过去。

    最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好久不在椒房殿留宿的皇上给留了下来。

    翌日

    得知皇上在椒房殿过夜。

    整个后宫都震惊了。

    熙福宫摔茶盏的声音尤为清脆。

    其他人都不敢说什么。

    至于夏如卿，也没什么好说的。

    皇后终究是大老婆呢。

    皇上再气，再不喜欢，也不可能一辈子不进椒房殿。

    所以，早晚的事儿，有什么好纠结的。

    再说了。

    皇上的性子，她虽不是一清二楚，可也摸清了点儿脾气。

    留宿，有可能仅仅是留宿。

    什么都不会做。

    选秀在即，他这么做，也是给皇后最起码的面子。

    仅此而已。

    事实上。

    夏如卿还真猜对了。

    虽然在椒房殿，皇后的床上睡了一觉。

    可赵君尧什么都没干！

    皇后矜持，高傲，也没主动，二人就盖着棉被，睡了一夜。

    不过……

    皇后已经很高兴了。

    谁也不知道昨晚上究竟有没有。

    皇上来了，就是有！

    皇后依然是有名有实的，高高在上的，不可忤逆的！

    空虚了几个月的虚荣心，再一次被填满，慢慢膨胀。

    翌日，众人去椒房殿请安的时候。

    皇后的身板儿都坐直了不少。

    夏如卿想。

    应该是底气足了吧！

    有时候想想也觉得神奇。

    “和一个男人睡一觉，能产生这么大的魔力，也只有皇帝的后宫能做到了吧！”

    夏如卿甚至还恶趣味地想。

    那样高高在上的皇后，在床上讨好男人，是什么样儿呢？！

    事实上，真没有，她多想了。

    ……

    又过了几天，到了二月下旬。

    章太医再一次来请平安脉。

    这一次，章太医把完脉就一脸惊喜。

    “恭喜夏婕妤！”

    夏如卿提着的心一下就落回了肚子里。

    “恭喜我什么？”

    “夏婕妤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夏如卿和紫月紫苏她们全听到了，众人都一脸惊喜。

    只有夏如卿还保持镇定。

    “你确定，才一个月，准不准啊？！不会弄错吧！”

    章太医就笑了。

    “夏婕妤放心，微臣其实一早就看出来迹象，就是时候太短，不确定！”

    “眼下一个月了，很明显了！”

    夏如卿这才放了心。

    又问了问，自己之前腿伤一直在吃药，还有调理身体的药。

    会不会对孩子有什么影响。

    章太医都一一否定。

    “夏婕妤不必担忧！药方子是微臣开的，都是温补的方子，没什么大碍！”

    夏如卿这才放了心。

    叫小喜子赏了章太医一个大大的荷包，好生送了出去。

    清雅居里，一片欢腾！

    紫月笑着笑着眼圈儿就红了。

    “主子您可算是熬出来了，好好生下来，一辈子都不愁了！”

    夏如卿也笑。

    “是了，在后宫立足，没什么比孩子更靠得住！”

    只是，她没说。

    她生孩子，也不光是为了立足。

    也是爱孩子，想带他来人世间看看，这里的风景，这里的人。

    虽然皇室不是什么好地方，可他会有爱他的母妃，疼他的父皇。

    她不会勉强他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也会全力支持他，做他最喜欢的事。

    他会是自由的，快乐的。

    想着，就轻轻摸了摸肚子。

    “孩子，你听到了吗？”

    ……

    御书房

    赵君尧正和一帮大臣议事。

    李盛安匆匆进来，在皇上身旁耳语了几句。

    赵君尧的一双眼眸瞬间大放异彩。

    “真的？”

    李盛安点了点头，小声道。

    “章太医诊出来的！”

    赵君尧眼眸里的光又强烈了几分。

    激动地脸部肌肉都一抖一抖。

    一旁的大臣们不明所以，还在絮絮叨叨。

    “皇上，下个月的先蚕礼……”

    “皇上，江南那边儿今年的赋税……”

    “皇上，兵部的饷银和粮草……”

    一群顶着乌纱帽的人乱糟糟地说着。

    赵君尧一个字儿也没听进去。

    突然，他起身大手一挥。

    “众爱卿有什么事，下午再议！”

    “朕还有事，你们先回去吧！”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也只得磕头谢恩，一个个退了出去。

第266章 什么时候能让朕省心

    清雅居

    轰轰烈烈的欢喜过后。

    夏如卿在赵君尧的脚边跪了下来。

    赵君尧脸色有些不忍。

    “你这是做什么？”

    夏如卿磕了一个头，目光仰望他。

    “皇上……”

    “臣妾有一个请求！”

    赵君尧目光里的温度渐渐凉了些。

    “说吧！”

    夏如卿垂下眸子，思索了一会儿，蓦然抬头。

    “皇上，臣妾求您，保下这个孩子！”

    她目光直盯盯的，眼睛里是最勇敢的无畏。

    小产这样伤身又伤心的事，她绝对不要经历！

    她要拼命，她要不顾一切地保下这个孩子。

    对，就是不择手段！

    所以，她无畏。

    无畏，则无敌！她什么都不怕！

    赵君尧目光里的温度渐渐凉了下来。

    他凉飕飕地看着她。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淡淡地道。

    “起来吧！朕知道了！”

    “谢皇上！”

    夏如卿扶着地面，自己爬起来。

    赵君尧看着她，有些心疼，可又有些心痛。

    她说的那些话，是……不相信他？

    夏如卿没想那么多。

    起身的时候，膝盖一阵酸麻。

    “哎呦！”

    她险险要摔倒。

    赵君尧连忙接住她，目光锐利，带着怒气。

    “你什么时候能让朕省省心！”

    热气喷洒在夏如卿的脸颊上，她脸蛋微红。

    “皇上！”

    这一声，委屈中带着倔强，又带着万分柔弱。

    配上她那个受伤小兽一样的表情。

    真真是……

    让他又怒，又心疼，又喜欢，又怜惜，又怨愤。

    九曲回肠，道不尽的情绪。

    赵君尧的心都要揉碎了。

    他抱着她的手忍不住紧了又紧。

    “夏氏！你真是……真是……”

    真是叫他爱不完，恨不完！

    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叫一个女人这样牵着心走的？

    他这究竟，是怎么了？

    “皇上，放我下来吧！”

    夏如卿小鹿一样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赵君尧眉心一皱，腾出一只手拍在她屁股上。

    “朕偏不放手！”

    夏如卿大眼睛不一会儿就湿漉漉的。

    “皇上，您怎么了？”

    赵君尧自己憋不住，终于赌气。

    “你刚刚说那话，是不相信朕？”

    他的孩子，谁敢下手？

    就是其他女人怀孕，也没人敢下手啊！

    贵妃不是好好儿地生下来了？

    孩子不好，怨她自己，也怨不了别人！

    更何况。

    她是夏氏！

    夏氏的孩子，他期待了多久，连他自己都忘了。

    所以，他会不出手护着？！

    夏如卿没想那么多。

    又急又怕，哪里思虑那么周全了？

    她一心就想着，如何把孩子护住。

    不叫别人害了去，甚至，不叫别人知道！

    这会儿，赵君尧生气，她才渐渐回神。

    是了，皇上疼她，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

    皇上想叫她生孩子，逼她喝了这么久的药，她怎会不知道。

    所以，皇上会出手护着她。

    她怎么能不知道呢？

    怪不得皇上生气！

    想着，夏如卿就有点儿心虚了。

    撒娇似的抱着他的胳膊。

    “皇上，我错了！我……我实在是害怕！”

    “所以一时才什么都顾不上！”

    说到这儿，她其实也心疼自己。

    您的后宫什么样儿，您自己心里真没数儿吗？

    所以，我谨慎我害怕，我情有可原好的吧！

    赵君尧听她这么说，脸上总算是多云转晴。

    “朕知道！”

    说着，轻轻把她放到床上，给她掖好被子。

    “躺着吧，什么都不要担心，好好养着！其他的有朕在！”

    夏如卿看着他，就笑着点了点头。

    “臣妾知道了！”

    赵君尧临走前，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怕！”

    “朕先走了，你好好躺着！不许乱动，不许胡思乱想，不许乱吃东西，听太医的话！”

    夏如卿一脸沮丧。

    “这么多不许啊！”

    赵君尧脸一沉。

    “嗯？？”

    夏如卿忙钻进被窝，捂上眼睛。

    “皇上臣妾知道了”

    赵君尧这才心满意足。

    转身又吩咐了紫月她们几句，就带着人又匆匆离开。

    回到御书房。

    赵君尧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啊。

    叫人把章太医传来。

    先是逼着他写了一大堆孕妇生活指南。

    随后，又吩咐。

    “以后夏氏的胎，就交给你了！”

    在皇上的“威逼利诱”下，章太医苦着一张脸，只得尽数答应。

    事实上，他身为院判，一个夏婕妤，身份还真不够格呢！

    不过，皇上都吩咐了，能抗议吗？

    不能！

    所以，他只能屈服。

    ……

    夏如卿已经和赵君尧商量好了。

    前三个月，暂时不公开。

    听从太医的建议，该吃吃，该喝喝，该走路走路。

    只要动作不大，不剧烈，都没事。

    夏如卿自己也觉得。

    “太娇贵了也不好，皮实一些才好养呢！”

    紫月却不以为然。

    “话虽如此，您也不能太大意了，到底是有了身子！”

    “以后吃的，喝的，用的，全都得仔仔细细的！”

    夏如卿无奈地抱着她。

    “知道啦，紫月姐姐！”

    紫月脸一红，羞道。

    “主子您可别折煞奴婢了！”

    “奴婢就是一个宫女，您……”

    夏如卿抱着她。

    “那可不，在我心里你可不是宫女！”

    “我是真把你当姐妹的，我都不脸红，你脸红什么？！”

    紫月更不好意思了。

    “主子！”

    夏如卿笑着放开她。

    “好啦好啦，不说了我不说了！”

    紫月这才好了些。

    夏如卿就吩咐。

    “去叫小厨房做些好吃的，咱们今儿个好好庆祝庆祝！”

    一听是吃的。

    紫月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章太医写的孕妇生活指南。

    上下看了看，又从里面抽出一张写好的菜谱。

    “主子，奴婢也不大识字，这上边儿都是章太医写的，您就看着点吧！”

    那意思就是，不是菜谱上的，您就别点了！

    夏如卿接了过来，一看，眼睛就亮了。

    “这么好，我正愁不知道吃什么呢，还有菜谱！”

    说着，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嗯，不错，有荤有素，有鱼有肉，和往常比就是清淡了些，其实都差不多”

    本来她也不太爱吃那些重口味的东西。

    重咸重酸重辣味儿的，都不太能接受。

    偶尔一回还行，多了受不了。

    “那您就看着点几样，李公公说，皇上在御膳房那儿都吩咐好了！”

第267章 上火了还喝乌鸡汤？

    御膳房

    这一回，是紫月来提膳的。

    御膳房总管何长寿猫着腰迎了出来，满脸堆笑。

    “紫月姐姐！今儿个怎么是您来提膳？”

    紫月吓得直往后退了两步。

    “哎呦何总管您可别这样，吓着我了！”

    何长寿连连猫腰。

    “不敢当不敢当！”

    “紫月姐姐快请坐！”

    说着亲自把紫月让了进去，又拿着袖子擦了擦椅子，让她坐着。

    又殷勤地问。

    “夏婕妤今儿个，想吃点儿什么？”

    紫月被弄得十分不好意思，想起来，又起不来，只得道。

    “我们主子最近上火，只可吃些清淡的！”

    说着就把菜谱里的几样菜说了出来。

    最后又补充道。

    “再加一个乌鸡汤！要炖得烂烂的！”

    “哎！这简单！要不了一个时辰，奴才们叫人给夏婕妤送过去！”

    “紫月姐姐您先回吧！”

    紫月终于起来。

    “多谢何总管了！”

    何长寿吓得一惊，又连忙弯腰。

    “紫月姐姐可别说这样的话，伺候主子，不就是奴才们的本分？”

    紫月笑了笑，不置可否。

    还得伺候主子呢，没多待她转身就离开了。

    一旁也来提膳的莲儿就有些不解。

    “上火了还喝乌鸡汤？”

    乌鸡汤可是大补啊，那岂不是，越来越严重了？

    对了，何总管什么时候最紫月这么客气了。

    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婕妤而已嘛！

    莲儿提着膳走了一路也没想明白。

    回去兰贵人那儿。

    她就把御膳房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兰贵人听了也觉得不对劲儿。

    不过，她也没多想。

    倒是坐在一旁的惜才人，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乌鸡汤？”

    “乌鸡汤可是大补，谁平白无故喝那个呢！”

    除非……

    是需要大补的人！

    那么，什么人需要大补呢？

    重伤？久病未愈？还是……怀孕？

    重伤不可能，夏婕妤好好儿的呢。

    久病未愈？这个倒有可能，可是……夏婕妤有病吗？没看出来啊！

    那么就是……怀孕。

    这个么。

    宫里头没听说啊！

    还是说，夏婕妤瞒着呢？

    要不然，何长寿那么反常是为什么？

    一个婕妤，再得宠也不至于这样巴结吧。

    所以……

    惜才人的目光越来越犀利。

    八成，她有八成的把握，是夏氏有孕了。

    并且很有可能，皇后娘娘不知道，而皇上知道，并且暗地里护着呢！

    惜才人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眼眸中炽烈的恨意，像是风卷波涛一样。

    摇摇欲坠的堤岸很快就要支撑不住，就要崩溃了。

    她的脸色变得煞白煞白。

    兰贵人吓了一跳。

    “惜妹妹你怎么了？”

    惜才人猛然回神，看着兰贵人一脸关切，她硬扯出一丝笑容。

    “没……没事！”

    兰贵人拉着她的手试了试。

    “你手这么凉，还说没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惜才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兰姐姐我这是老毛病了，不用担心，休息休息就好了！”

    说着，就起身告辞。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用午膳了！”

    兰贵人不解。

    “惜妹妹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吃的吗？”

    惜才人扯出一丝笑容。

    “兰姐姐我……真的不舒服不吃了，你先吃吧！”

    “妹妹告辞！”

    说完就离开了。

    “哎！惜妹妹！惜妹妹！”

    兰贵人喊也喊不会来，心里倒是越发担忧。

    茉莉在一旁摆完了膳。

    “主子，您别光顾着担心别人，先吃饭吧，身子重要！”

    兰贵人看着桌子上，两人份的午膳，心里更担忧了。

    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主子！快吃吧！”

    兰贵人被催地很急，心里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不耐烦起来。

    “我说了我不吃！你别催了！”

    茉莉：“……”

    心里轰然震惊。

    主子这是怎么了？不吃就不吃，怎么忽然发那么大脾气？

    也许……是太担心了吧。

    茉莉没说话，低低地应了声是，就立在一旁不说话了。

    莲儿在一边儿看不下去了。

    凑上去小声道。

    “主子，您担心也没用啊，不如您先用点儿膳，待会儿吃了饭，奴婢替您去丽景轩看看惜才人怎样了？可好？”

    一番话，如春风化雨。

    把兰贵人心里的烦躁吹散了不少，她笑着点了点头。

    “嗯！”

    ……

    午膳吃的没滋没味儿，但总算吃了些。

    用完膳，莲儿小心翼翼把兰贵人扶上床，又点了一只惜才人送的安神香。

    兰贵人呼吸着熟悉的味道，立刻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

    她躺下来，舒服地闭上了眼。

    莲儿又在她耳边说道。

    “主子，您先睡一会儿，奴婢去丽景轩看看惜才人如何了，待会儿回来跟您汇报，如何？”

    兰贵人闭着眼点了点头。

    “去吧！”

    “是！”

    莲儿笑了笑，起身朝茉莉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整个过程，茉莉看得目瞪口呆。

    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可是看着床上，主子睡得那么香那么甜。

    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

    想着，她上前替主子拉了拉被子。

    拿着针线框子，就坐在一旁做针线了。

    ……

    丽景轩

    莲儿在惜才人面前跪了下来。

    “主子！”

    惜才人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冷冷一笑。

    “我给的香，你确定都给她点了？”

    莲儿低头应是。

    “按着主子的意思，奴婢每一回都点！”

    惜才人笑了。

    “好！做得好！”

    说完，就亲自起身，在妆奁盒子里挑了一只纯金的绞丝手镯。

    “这个赏给你！以后要是做得好，我重重有赏！”

    莲儿笑得越发得意。

    “主子您就放心吧，奴婢一定万死不辞！”

    惜才人满意一笑。

    “好了，你先回去吧！”

    “记住，以后没事别来，安神香我会亲自送过去！”

    “还有，尽量撺掇着她往夏婕妤那儿走走！”

    “夏婕妤已经开始怀疑我，我去，她根本不见！”

    “可是她不一样，所以，想要打听夏婕妤的事，还得靠兰贵人！”

    莲儿磕了头。

    “是！奴婢都明白，主子您就放心吧！”

    惜才人摆手。

    “去吧！小心些！”

    “是！”

    ……

    莲儿脚步匆匆，从丽景轩出来，回了兰贵人住的地方。

    兰贵人已经睡熟了。

第268章 不让进就是不让进

    茉莉也不在。

    本来她在做针线，可坐着坐着，她觉得胸口闷，不舒服，就起来往院子里走了走。

    把晾在外边儿的被子收了进来。

    在外边儿待了好一会儿，心里才觉得好了些。

    莲儿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

    见她在收被子。

    连忙过来搭把手。

    “茉莉姐姐我来吧！”

    说着就勤快地接过沉沉的被子。

    “哎！不用，让我来吧！”

    莲儿又道。

    “茉莉姐姐你还是去照顾主子吧，这种粗活我不嫌累！”

    说着，就手脚麻利地把被子搭在肩上，往屋里扛。

    三下两下，几床被子就被她收完。

    茉莉看着她，热得脸都红了，心里的那点儿疑惑也就渐渐打消。

    想着：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宫女罢了。

    她怎么会害主子呢？

    莲儿收拾完被子，见她还立在廊下，就跑了过来。

    “茉莉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茉莉见她满头大汗，笑着递给了她一张帕子。

    “没事儿！”

    “走吧，我们进去！主子应该快醒了！”

    莲儿就笑了。

    “哎！”

    二人进屋。

    ……

    安神香已经燃得差不多。

    莲儿觉得屋子里的气味儿有点儿浓，就去开了窗子。

    兰贵人不一会儿就醒了。

    莲儿和茉莉忙着打水，拧毛巾伺候主子起身。

    兰贵人则头痛欲裂，胸闷气短。

    “我这是……怎么了？头好痛！”

    莲儿看了看，就道。

    “想来主子是有些着凉了，茉莉姐姐，你来服侍主子，我去把窗户再关上吧！”

    话音还未落，就一阵风吹了进来。

    兰贵人冷得猛一哆嗦。

    茉莉见了也就不再怀疑。

    莲儿起身把窗户关上，就笑着问。

    “主子您觉得可好些了？”

    兰贵人感觉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是好些了！”

    莲儿就笑了。

    主仆几人，表面上，其乐融融。

    ……

    午膳后，清雅居里，夏如卿也在睡觉。

    怀了孩子后，她睡得越发多了起来。

    不过，横竖也没什么事儿。

    困了，就叫她睡好了。

    紫月坐在一旁，开始谋划着，是不是找些软和的料子，给小皇子做些小衣裳。

    她无奈地想。

    “以主子的针线，怕是什么也做不成！”

    主子是指望不上了，还是她看着点儿吧。

    想着，就叫小竹子。

    “走，拿钥匙打开库房，我挑几块儿料子！”

    说着，就又吩咐。

    “小喜子和紫苏紫宁，你们在这儿守着主子，我去去就来！”

    “是！”

    三人应了，紫月就带着小竹子快步走了。

    夏如卿还在睡，并且，睡得香甜无比。

    三人坐在一处，也没什么事儿，就干瞪眼，看着。

    就在这时，清雅居门外忽然有动静。

    紫苏机灵。

    “喜公公，我去看看是谁！”

    小喜子正打算起身呢，就又坐了下来，笑看着紫苏跑了出去。

    “这丫头，真机灵！”

    紫宁就在一旁，笑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她有时候，就是没紫苏聪明啊！

    前头，紫苏开了门。

    一见是兰贵人，身后还带着莲儿。

    紫苏就笑。

    “原来是兰贵人啊！”

    说着，也没往里让。

    兰贵人也笑了，就是笑容有点儿虚。

    “是我，我听说你家主子身子有些不好，来看看她！”

    紫苏心里一嘀咕：我家主子身子不好？这是谁传的？

    不过……算了，不如将计就计。

    “我家主子最近着了凉，太医说要多休息，还开了药！”

    说着她回头一看。

    “主子这会儿刚吃了药，才睡下，恐怕……”

    说着，看了看她，一点儿没有放她进去的意思。

    兰贵人眼神一黯。

    “哦！”

    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就被莲儿抢了过去。

    “既然这样，那主子咱们待会儿再来吧！”

    兰贵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就木木地点了点头。

    “也好！”

    说着就对紫苏道。

    “紫苏姑娘，你快进去吧，我待会儿再来！”

    紫苏心里咯噔一声：还来啊？怎么跟臭虫一样甩都甩不掉！

    表面上，她也不敢太放肆，只恭恭敬敬道。

    “是！”

    兰贵人走了。

    紫苏一直倚在门框，眼看着她们走远，这才关门进去。

    还没进屋，就看见小竹子和紫月从小库房出来。

    紫月手里还抱着一匹布。

    见紫苏一脸不悦，就笑。

    “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紫苏冷哼一声。

    “紫月姐姐您评评理，主子没得宠的时候，兰贵人惜才人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主子熬到头了，得宠了，一个个就往前凑！”

    “刚刚，兰贵人也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说主子身子不适，她非要来看！”

    “她才身子不适呢！”

    紫苏越说越来气。

    紫月都笑了。

    “你这张嘴，可小点儿声吧，主子还在里头睡呢！”

    说着，就放小了声音道。

    “你做得对，主子现在，能不见就不见！谁知道肚子里都安的什么心呢！”

    紫苏对此十分赞同。

    “就是！”

    “紫月姐姐，我不说了，我们进去吧！”

    “嗯！”

    ……

    紫苏性子机灵，泼辣。

    刚来的时候摸不清门路，收敛着呢，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冒头。

    可这会儿，她早就看清楚，主子是个和善的。

    是真心真意待她们的。

    主子连怀孕都没遮遮掩掩不叫她们知道，这显然就是当她们是自己人了！

    想通透明白了。

    紫苏心里就有一万股劲儿。

    憋着不知道从哪儿使，才能叫主子好过一些。

    今儿个这事儿，紫苏实在是看不下去，这性子一下子就瞒不住了。

    那个什么兰贵人，从一开始她就觉得没安什么好心！

    所以，不让进，就是不让进！

    里头，夏如卿已经睡醒了。

    紫苏的话她都听见了。

    这会儿见她们进来，就笑道。

    “好丫头，以前没看出来，你倒是个泼辣的！”

    紫苏刷一下，脸就红了。

    “主子，奴婢……”

    夏如卿缓缓坐了起来，把枕头放在腰下边儿垫着，盖上被子。

    “好了，你没错！你做得很好！”

    兰贵人什么的，她也不怎么想见。

    不是实在拒绝不了，她真的不想打交道！

    “就这样吧，我饿了，吃点儿点心！”

    紫苏就问。

    “主子，她们要是再来呢？”

第269章 您确定要吃？

    再来？

    夏如卿想了想。

    “再来？就继续赶出去喽！”

    不想见就是不想见，永远不想勉强自己。

    紫苏得了命令，胆子都大了许多。

    “主子！有您这句话，奴婢就有底气了！”

    夏如卿就笑她。

    “你这傻丫头！”

    紫苏嘻嘻一笑，没再答话。

    其实，夏如卿心里有点儿说不上来的感动。

    自她怀孕，屋里的这帮奴才，没有一个叫她失望的。

    在外在内，都是百般维护她。

    一个个死咬着牙关，从不多说一个字儿。

    小喜子和紫月就不必说了。

    紫苏和紫宁来得晚，可一点儿也不差。

    紫苏性子爽利泼辣，完全把她护在心坎儿里。

    紫宁敦厚老实，默默无闻任劳任怨。

    小竹子也机灵，行事谨慎，有时候比小喜子还会来事儿！

    所以，这还有什么说的。

    当一个人是打心眼儿里对你忠诚，对你好的时候。

    你一定感觉得到！

    夏如卿就感觉到了，所以，她信任！

    ……

    兰贵人没能去看成夏婕妤。

    她心里是有些失落的。

    “我还是不去了，人家正得宠，我死乞白赖地去做什么呢！”

    莲儿有些不依不饶。

    “主子，夏婕妤没那个意思，您没听那个宫女说，她是病了吗？”

    “病了，吃了药睡了！”

    “等她起来，您就可以去了啊！”

    茉莉在一旁皱了皱眉。

    “我也觉得还是不去的好！主子和夏婕妤本来也没多少交情！”

    莲儿就有些诧异。

    “怎么会没交情？！”

    “在南苑，主子和夏婕妤感情好着呢，您难道感觉不到吗？”

    “再说了！主子，您都知道夏婕妤病了，要是不去，夏婕妤会怎么想呢！”

    莲儿极力鼓吹着。

    她背后真正的主子，交给她的任务。

    就是打入清雅居内部，看看夏婕妤究竟什么情况。

    她说什么，也得完成啊！

    茉莉看着莲儿，有些不解。

    “我怎么觉得，是你想去呢？”

    莲儿心里一惊，被发现了？

    是自己表现得太急切了吗？

    “咳咳！”

    莲儿咳了两声，低着头，眼神里掠过几丝心虚，再抬眸的时候，已经换了个神色。

    “主子……奴婢……也是一时着急，奴婢该死！”

    说着莲儿跪了下来。

    兰贵人瞥了她一眼，就赶紧叫她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这院子就咱们几个人，谁还信不过谁？”

    莲儿低着头，有些委屈地站了起来。

    “主子，您理解就好！”

    说着，她状似无意地看了茉莉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闪而过的得意之色！

    兰贵人没看见，茉莉看见了。

    她心里突然震惊，再一眨眼。

    没了？！！

    是自己眼花了吗？

    莲儿性子活泼，向来任劳任怨，勤劳能吃苦。

    根本不像是，会发出那种目光的人啊！

    看错了，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

    兰贵人果真没再去。

    下午也没什么事儿，她就在床上躺了会儿。

    安神香又点起来，她又睡了。

    睡得死死的，连梦都没做。

    茉莉去给她叫晚膳了，莲儿则在后院，帮着小太监干粗活。

    这小太监原本是个跑腿儿的，后来自己来伺候主子，粗活只能落到他身上了。

    说实话，这小太监原来挺讨厌莲儿。

    觉得她吃相忒难看，不顾一切往上爬。

    可后来，莲儿一有空就来帮他，任劳任怨，对他的冷言冷语也全当没听见。

    所以，小太监的态度渐渐地就变了。

    时间久了，俩人居然说说笑笑起来，无话不谈！

    “清子哥哥，你在后宫里还有别的认识的人吗？”

    莲儿一脸单纯地问道。

    那小太监被这一声脆嫩嫩的哥哥，叫的浑身舒坦。

    “没……没有，我一个粗使，想巴结人也巴结不上啊！”

    莲儿就狡黠一笑。

    “清子哥哥骗人，我可听说，你和夏婕妤身边儿的小喜子公公是同乡！你难道不认识吗？”

    小清子苦笑一声，心说。

    哎呦，这丫头怎么什么都能扒出来？！

    当即就苦笑。

    “莲儿，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小喜子公公何等人物，我认识他，人家也不认识我啊！”

    小喜子公公可是清雅居的大太监。

    他呢，主子是个贵人，他自己还是个粗使。

    明明就是，两个世界嘛！

    最要命的是，他们当初都是一块儿进内务府的。

    小喜子那儿，他没少欺负啊！

    这会儿再去高攀，实在是拉不下面子。

    就算能拉下面子，人家也不理他啊！

    “莲儿，你问这些做什么？”

    莲儿眼珠一转，就笑了笑。

    “没什么，我随便问问啦，不是无聊嘛！”

    说完，话题一转，又回去了。

    “话说回来，清子哥哥，我真的好羡慕你有个好同乡！不像我，孤身一人，孤苦伶仃，举目无亲！”

    说着，她像是马上要哭出来。

    小清子连忙阻止。

    “哎哎哎你别哭，什么孤身一人，什么孤苦伶仃，我们主子身边儿可有三个呢！”

    莲儿的眼睛里一闪而过嫌弃。

    随后很快消失。

    “清子哥哥说得对！有三个呢！”

    很快，就会剩她一个了，主子必须听她的，必须！

    ……

    夏如卿怀孕的消息被赵君尧死死封住。

    太医院知道，内务府知道，御膳房知道。昭宸宫也知道。

    唯独后宫不知道。

    皇后，太后，贵妃等等，所有的女人，都不知道。

    赵君尧就有这样的手段和本事。

    你随便打听，有人敢说算朕输！

    当然。

    没人会嫌自己活得长，也没人会和好日子过不去。

    所以，后宫里就一直瞒着。

    二月很快过去。

    一直到三月中，清雅居都平安无事。

    后宫也是！

    皇后忙着先蚕礼的事，无暇顾忌后宫。

    连早安礼都省了。

    夏如卿更省事了，连装病请假都不用找借口。

    所以，根本不用怎么用力瞒，别人就都不知道。

    清雅居

    这日，夏如卿摸着快两个月的肚子，有些惆怅。

    “孩子啊！你咋就这么折腾！”

    她开始害喜了，吃什么，吐什么，不吃也吐，吃也吐！

    不到半个月，瘦了一圈儿了。

    “主子，这是新摘下来的杏，才这么点儿大，还绿着呢，酸得很，您确定要吃？”

    紫月一脸纠结。

第270章 我倒希望生个公主

    夏如卿一看见青杏子，嘴里口水立刻流了出来，两眼放光。

    “酸的？”

    “我吃，我吃！”

    胃里翻江倒海，她都快吐出来了。

    紫月不再犹豫，把盘子端了过去。

    夏如卿果真拿着杏子吃了起来。

    紫月立在一旁，看着就觉得酸。

    “主子，奴婢听那些老嬷嬷说，酸儿辣女！”

    “你肚子里怀的，八成是个小皇子！”

    夏如卿吃完一个杏子，一脸舒畅地把核吐了出来。

    摸了摸肚子。

    “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我都疼他！”

    “不过，我倒希望，这第一个是个公主！”

    公主生下来，皇后也会欢喜，更不会有人打主意！

    要是个皇子，那他就是皇长子。

    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啊！

    紫月就笑。

    “主子您不必担心！现在说这些还早呢！”

    夏如卿也只得点了点头。

    到了三月下旬。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

    御花园里杨柳堆烟，鸟鸣声声，繁华似锦。

    好一派春日盛景。

    宫妃们穿着艳丽的宫装，三三两两结伴同行，在繁华里穿梭。

    俏丽的宫娥穿着浅色宫女服，两人成排，三人一列，在御花园里来来往往，步态规范，姿态优美。

    阳春三月的御花园，就一个字：美！

    夏如卿在清雅居待着，都快憋出内伤了。

    连紫月都劝她。

    “主子，要不……等下午人少些了？咱们也去园子里散散步？”

    夏如卿摸了摸肚子，想了想。

    “我还是不去吧……”

    孩子要紧，她还在害喜呢，被人看到，全部都前功尽弃了！

    紫月也就不再劝。

    主子说的有道理呢。

    夏如卿点了点头，又道。

    “三月底了……我再等等！新秀女四月就要进宫了，到时候，所有人目光都会转向新秀女，我也就安全了！”

    紫月也很赞同。

    “主子，您说的对！”

    现在，皇上待主子还是极好。

    隔三差五都来看看，留宿，召寝，都和以前一样。

    主子还是别人的眼中钉呢。

    所以，能不出去，还是别出去吧！

    想到这些，紫月就笑。

    “主子，皇上可真是打心眼儿里疼着您呢！”

    “疼我？”

    夏如卿若有所思。

    不知道为什么，怀孕以后，心态就变了。

    突然很没安全感，有些多愁善感。

    一想着要和这个男人生孩子了，她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是不甘吗？

    不甘心在没有彼此相爱的情况下，生下孩子？

    不甘心她怀着孕，还要偷偷摸摸的！不敢叫人知道？

    或者说……

    她心里还有别的想法？

    不甘心陷在深宫，这么牢笼似的，过一辈子？！

    是这些吗？

    夏如卿摸了摸肚子，笑了笑。

    笑她自己笨，自己傻！

    她不甘心的每一条，拿到现实中来，都能被吊打，被秒杀。

    都能被现实碾压成粉末，粉身碎骨！

    所以，醒醒吧！

    把自己的处境仔细想了一遍。

    夏如卿笑了。

    “我给他生孩子呢！他不疼我疼谁？”

    说完，就扶着肚子站起来。

    “紫月，中午我想吃野菜馅儿的饺子，放点虾仁，少放点儿盐！”

    紫月笑了笑。

    “哎！”

    她挺高兴的。

    “主子您能吃就好！”

    夏如卿勾唇一笑。

    “身体是我自个儿的，我干嘛不吃！”

    孩子是她的，身体是她的。

    所以，该吃吃，该喝喝。

    紫月点点头，告退去叫膳了。

    小喜子进来禀报。

    “主子，三月二十一是惠嫔娘娘生辰，惠嫔娘娘要摆宴，给主子下了帖子！”

    说着就奉上拜贴，又道。

    “另外，三月二十五是惜才人生辰！”

    夏如卿接了拜帖，又听见说惜才人。

    她目光一冷。

    “惜才人的生辰，我们就权当不知道，惠嫔娘娘的帖子先接了吧！”

    小喜子应了声是。

    午膳很快摆了上来。

    一碟子拇指大的水晶饺子，包的小巧精致又可爱。

    里边儿是剁碎的野菜，加上虾仁，味道淡淡的，却带着一股子虾仁的鲜味儿。

    夏如卿一口气吃了十几个。

    “主子，喝点汤吧！”

    紫月把鱼汤盛在一个小碗里，端了过去。

    夏如卿有点儿抗拒。

    “太腥了我不想喝！”

    以前她挺爱喝鱼汤的，现在怀着孩子，口味就全变了。

    “不腥，您尝尝？”

    御膳房的师傅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鱼汤细熬慢炖出来。

    不但保留了鱼汤的鲜味儿，还一点儿都不腥。

    夏如卿试着喝了一口。

    又鲜又香。

    鱼肉滑嫩滑嫩的，入口即化。

    一碗下肚，夏如卿抱着肚子幸福地要冒泡。

    对吃货来讲，没什么事儿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两顿。

    用过午膳。

    夏如卿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儿，又去后院里看了看自己的小菜园子。

    一过了年，里边就不种菜了，夏如卿叫小竹子种了点儿瓜果。

    收不收成都无所谓，主要是找点儿事情做。

    “看着那么小的一颗种子，慢慢发芽，伸藤，开花，结果，也挺有意思的！”

    紫月笑。

    “那边儿的几棵西瓜还是西瓜苗呢！”

    “还有那几株南瓜，才刚刚开始伸藤！想吃上果子，可得等到秋天了！”

    夏如卿就笑她。

    “你还真指望吃它们的果子？”

    说着，又调侃道。

    “叫我说，不被小竹子养死就不错！”

    小竹子跟在后边儿急急地道。

    “主子，奴才怎么能养死呢，奴才找人天天学呢！”

    夏如卿乐了。

    “好好好！”

    “那我就等着吃果子，你好好养吧，我可没精力了！”

    小竹子忙应了是。

    “主子您放心吧！”

    溜了一圈儿，也消食了，也心情舒畅了。

    夏如卿回屋美美地睡觉去了。

    ……

    三月二十一

    惠嫔生辰。

    昭祥阁里一大早就人来人往。

    先是皇上下了一大堆赏赐，算是给她贺生辰。

    随后，皇后的赏赐，贵妃的赏赐。

    再往后就是宁妃的贺礼，芸嫔、郑嫔的贺礼。

    接着，夏如卿也瞅准时机送来了贺礼。

    不早不晚刚刚好，丝毫不出错。

    另外，昭祥阁还要准备中午的宴会。

    皇后娘娘又赏了两出戏，内务府的戏班子早早儿地就来搭台子了。

    一时间，惠嫔忙得不可开交。

    到了半上午，总算都准备妥当了，惠嫔才稍稍松了口气。

第271章 脸色怎么差成这样？

    吃着迟来的早膳。

    惠嫔就无奈一笑。

    “过生辰本该受用一天，怎么比平常还累！”

    大宫女香檀倒了茶过来，就笑道。

    “您就忙这一日还嫌累，皇后娘娘知道了可怎么说？”

    惠嫔笑着摆了摆手。

    “皇后娘娘才华干练，哪是我这样笨手笨脚比得了的？”

    说着，想起了什么，就问。

    “对了，皇后娘娘接了帖子，可有说来不来？”

    香檀才道。

    “玉兰姑娘接了帖子，也没说来不来，刚才奴婢叫人去问了，想着也快回来了！”

    惠嫔点了点头。

    “不管来不来，先准备着吧！”

    香檀应是，退下了。

    惠嫔娘娘生辰，所有正六品往上的都接到了帖子。

    兰贵人也有。

    当然，惜才人就没有！才人是七品么。

    惜才人不能去，兰贵人也就不想去了。

    “有什么意思，就我一个人！”

    说着，打了个哈欠。

    “还不如在家里睡觉！”

    惜才人就坐在一旁，俩人正在看花样子。

    女人们凑在一处，也没别的事儿做。

    听她说这话。

    惜才人心里咯噔：不去怎么行？

    就劝：

    “兰姐姐，我倒是想去，还不能去呢，你能去为什么不去？”

    “好歹替我多见见世面啊！”

    兰贵人无精打采，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惜妹妹你想去你自己去吧！”

    “我……”

    说着她不停地打哈欠。

    “我困了我要去睡了！”

    莲儿连忙去扶。

    “主子您累了，好好歇着吧！”

    惜才人就站了起来。

    “兰姐姐，看你这么累，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妹妹告退！”

    惜才人说完就走了。

    莲儿就行了礼。

    “茉莉姐姐你伺候主子吧，我去送送惜贵人！”

    茉莉十分不解。

    但还是点了头。

    扶着主子在内室躺下，看了看莲儿还没回来，就皱起了眉。

    她怎么觉得，莲儿和惜才人，有点儿奇怪呢。

    莲儿莫名地喜欢往惜才人处跑。

    似乎，太明显了些。

    茉莉又看了看床上睡得不醒人事的主子。

    心里又发愁。

    主子最近也太嗜睡了。

    听嬷嬷们教导，主子嗜睡虚弱可能是怀了身子。

    可主子明显不可能啊！

    都多久没伺候过皇上了？又刚来过月事，上哪去怀孕？

    这究竟是怎么了啊？

    茉莉想不明白。

    莲儿很快回来了。

    依然是勤劳爽快，忙里忙外。

    可这回，茉莉实在忍不住了，就说道。

    “莲儿，你有没有觉得，主子最近有些不对劲？”

    莲儿一副不明白的样子。

    “怎么了？我觉得没有不对劲啊？”

    茉莉有点儿生气了。

    “主子天天睡，你没看见？”

    莲儿松了口气。

    “原来姐姐说的是这个啊！”

    接着她又说道。

    “春困谁都有的，惜才人身边的冬茶姐姐说，惜才人也这样！”

    “只是，她来的时候，通常都睡饱了过来的！我们不知道而已！”

    茉莉就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莲儿又吧啦吧啦说了一大通，终于，打消了茉莉心里的疑惑。

    不过，说起冬茶。

    茉莉就又疑惑。

    “她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瘦了那么多，脸色也难看！”

    莲儿心里已经有不耐烦了。

    ‘这蠢货，又蠢又事儿多？’

    心里烦也不能表露出来，她就低头说了句。

    “我也不知道啊！”

    茉莉摇了摇头，也就不再问。

    ……

    惠嫔的生辰宴

    夏如卿吃了好些酸杏才过去的。

    胃里不难受，晒太阳，听着戏，还算惬意。

    兰贵人出现的时候，夏如卿都吓了一大跳。

    客气问道。

    “兰贵人这是怎么了？”

    “脸色怎么差成这样！”

    兰贵人摸了摸脸，虚弱一笑。

    “可能，是昨夜没睡好吧！”

    “多谢夏婕妤！”

    夏如卿点了点头，也就不再问。

    兰贵人也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皇后没来，贵妃也没来，其他的都来了。

    大家听着戏，喝茶吃点心，倒也惬意。

    戏台上戏子咿咿呀呀唱，没人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夏如卿很无聊，听不懂啊。

    就坐在那儿晒太阳，偶尔喝口茶！

    莲儿的一双眼睛，恨不得黏在夏如卿身上。

    惜才人不能来，她必须得好好观察！

    怀孕？

    夏婕妤怀孕了吗？

    看着不像啊！

    面色红润光泽，气质淡定，该吃吃，该喝喝。

    也没有嬷嬷说的那些恶心呕吐的症状。

    实在看不出来，和以往有什么不同。

    应该……

    没怀孕吧！

    ……

    宴会到下午才结束。

    夏如卿步态优雅地，扶着紫月的手，从惠嫔处走了回来。

    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

    可是，一进门，她就大吐特吐起来。

    把胃里吃进去的东西全吐了个干净。

    “主子您怎么了？”

    紫月大惊失色。

    夏如卿摆了摆手。

    “不用大惊小怪，我吐出来就好了”

    原来，惠嫔按着往常的喜好给她准备的吃食。

    可现在她口味已经变了。

    为了不让人看出来。

    她只能假装很爱吃地去吃！

    所以，她就吐了。

    紫月稍稍放了心。

    忙又叫人给她又准备了一份膳食。

    用了膳，这才去歇息。

    ……

    宴会后，莲儿第一时间把观察到的消息，传给了惜才人。

    “你说她没怀孕？”

    惜才人有些不相信。

    莲儿点点头。

    “是的主子，实在不像，嬷嬷教的那些症状，一条都没有！”

    惜才人目光徒然狠毒起来。

    “不是怀孕，这一次也不能放过她！”

    “一切都布置好了，我一天也等不及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夏如卿落魄惨死的模样！

    真是值得期待啊。

    莲儿想了想就劝。

    “主子您何不再等等，新秀女马上就进宫了”

    “夏婕妤要是失宠了，我们是想干掉她，还是折磨她，都轻而易举！”

    惜贵人瞬间暴怒。

    “我说了我等不了，你听不懂吗？”

    莲儿就不说话了。

    惜才人扔给她一盒香。

    “这个，给她点上，要不了多久，她就会乖乖听话！”

    莲儿很快收起来，恭敬地屈膝行礼。

    “是！”

    惜才人看了看她，从手腕上退下来一只镯子。

    “办得好了，还有重赏！”

    “等她们都死了，我就把你调到身边，让你当我的大宫女！”

    莲儿眼神瞬间闪过亮光，内心激动。

    “是！多谢主子！”

第272章 越来越不对劲

    兰贵人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夜里睡觉的时候醒了好几回。

    呼吸不畅，整个人都很烦躁。

    茉莉听见动静从外边儿跑了进来。

    “主子您怎么了？”

    掌了灯，走近一看，才发现兰贵人脸色冷汗直冒，满脸苍白。

    她正披着里衣，坐在床边大口大口喘粗气。

    “水！”

    “我要喝水！要凉的”

    茉莉连忙端了凉茶进来。

    兰贵人像干渴了许久一般，夺过杯子就往喉咙里灌。

    一杯凉茶下肚，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感觉好了许多，可是，还是觉得胸闷。

    “茉莉！茉莉！”

    兰贵人太难受了。

    胸口像是堵上了一大块石头，脑壳里像是爬进去一万只蚂蚁，在啃咬，在攀爬。

    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刺痛。

    她整个人都烦躁无比。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兰贵人摇了摇头，目光看了一圈儿，最后落在那支香上边。

    她摇摇晃晃爬起来，走到放香炉的桌子那儿。

    一抬胳膊，那香炉打翻。

    然后又跌跌撞撞走到窗前，一把把窗户打开。

    最后倒在地上。

    “茉莉，有人……有人要害我！”

    说完，就晕了过去。

    茉莉吓坏了。

    “来人！来人啊主子晕过去了！”

    莲儿听见动静奔了过来。

    “怎么了？”

    茉莉道。

    “主子晕过去了！”

    莲儿四处看了看。

    摔倒的香炉，以及打开的窗户，以及……兰贵人的表情。

    她心里想。

    “或许……是被发现了？”

    不对啊，惜才人应该不会让她这么快发现的啊！

    正想着，茉莉不满冲她吼道。

    “莲儿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主子回床上！”

    莲儿抛开想法，连忙弯下腰去搭把手。

    把主子安顿好。

    茉莉脸都白了。

    “你看着主子，我去请太医！”

    说完就要出去。

    莲儿慌了。

    “太医？为什么请太医？主子怎么了？”

    茉莉看了看她，就想。

    “主子晕过去了，你说怎么了？”

    莲儿看了看兰贵人，就说道。

    “主子是白天太累了，晚上才这么晕过去的！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主子是晕过去了，而不是睡熟了？”

    茉莉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你……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做睡熟了？”

    茉莉有些生气了。

    “你不想看就回去歇着，我自己去请太医！”

    说着，推开莲儿就想往外走。

    “慢着！”

    莲儿大吼一声。

    冷笑着走到茉莉的前面。

    “茉莉姐姐，你未免也太不知好歹了！”

    “主子现在最信任的是我，而不是你！”

    “我说主子是累着了，主子就是累着了！”

    茉莉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她平时看见的，那个勤劳爽快的莲儿吗？

    莲儿又看了看她。

    “茉莉姐姐，如果我没猜错，今晚这些香，是你点的吧！”

    “你居然敢谋害主子！”

    茉莉急了。

    “我没有！”

    “没有？哼！”

    莲儿冷冷一笑。

    “香是你点的，也是你收着的，你说你没有，谁信呢！”

    茉莉有些慌。

    “这些香料是从内务府领回来的，我何曾害过主子？”

    莲儿就又笑了。

    “那好！我们就把太医叫过来，好好分辨分辨，这香里，究竟有没有毒！”

    说着，转身就要去叫太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

    床上的兰贵人醒了。

    “咳咳！”

    茉莉脸上一喜。

    “主子？”

    莲儿也赶忙回来。

    “主子？您醒了？”

    说着冲到床边，把茉莉挤在了一边。

    其实她也不敢真去叫太医。

    真分辨出来，闹了出来，她自己也捞不着好。

    茉莉脸色一变，被她挤在一边。

    兰贵人迷迷糊糊醒了。

    盯着茉莉看了一会儿，就冷着声音说道。

    “茉莉，你先下去吧，我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茉莉有些急。

    “主子！”

    莲儿得意洋洋。

    “茉莉姐姐，主子叫你先下去呢，这里有我就行了！”

    话音虽说客气，可那眼神，那神态，全都是得意。

    茉莉咬了咬唇，只得退了下去。

    兰贵人看着莲儿，嘴唇干干一笑。

    “莲儿，还是你懂事，去给我倒杯水吧！”

    莲儿一喜，忙应了是。

    她刚转身，兰贵人就瞬间换了张脸。

    眼睛里，是不可思议的恐惧，以及……强烈的求生欲。

    往常那个温顺如小绵羊的兰贵人，感觉到有人要害自己的性命时。

    也会想要抵抗，想要求生。

    想要……活着。

    她不想死！

    莲儿很快把水倒了过来，她假模假样地喝了两口。

    一转头，又吐在帕子上了。

    “我不喝了，你下去吧，我累了，要睡觉！”

    莲儿有些不可思议。

    “主子，您多喝点儿吧！”

    兰贵人摇了摇头。

    “不喝了，你下去吧！”

    莲儿没再多说什么，端着茶盏又走了。

    兰贵人看着她离开，自己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

    呜呜咽咽哭出了声。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茉莉，对不起！

    ……

    兰贵人起了疑心。

    对惜才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又一次催促莲儿。

    “你快点儿啊！逼她去找夏婕妤！我们的最终目的，是把夏婕妤干掉！”

    莲儿想了想，就有些疑惑。

    “可是主子！兰贵人现在病了，奴婢怎么劝她都不出门！”

    惜贵人想了想。

    “那就让夏婕妤去看她！不管怎样，让兰贵人和她好好接触！”

    只要兰贵人和夏婕妤接触上了，那莲儿不就有法子下手了？

    到时候，染上了那种东西，戒都戒不掉！

    所有的一切，全都得听她的！

    莲儿想了想，应了声是。

    ……

    时间一晃，就进了四月。

    兰贵人的身体更差了。

    椒房殿那儿的请安都告病不去。

    偶尔夏如卿见她一次，她的脸色像鬼一样吓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兰贵人住的地方。

    已经完全被莲儿控制。

    兰贵人都得听她的，茉莉更是被兰贵人打发得远远的，不能进屋。

    兰贵人挣扎过，她向夏婕妤明里暗里递过几次信号，都被忽略了。

    现在她去哪儿，莲儿都跟着。

    不该说的不能说，她也不敢说！

    而惜才人，再也没来过！

    惜才人！惜才人！

    我们进宫这么久，我何曾亏待过你！

    到头来，你竟要这样害我！

第273章 救我！救我！

    四月初。

    夏如卿的孩子已经快满三个月了。

    再过一段时间，显了怀就瞒不住了，就不得不公开了。

    好在，三个月后公开，也算是多了一份保障。

    早晚都得公开么。

    这日，夏如卿忽然想起来。

    “好久没见兰贵人了，听说她病了，你和小竹子一起去看看吧！”

    此人并无恶意，相识一场，也算是尽点儿情分。

    紫苏和小竹子应了一声，就带着些礼品，往后边儿兰贵人的住处去了。

    兰贵人脸色不好，正倚坐在窗前晒太阳，目光都空洞了。

    茉莉不知道去哪儿了。

    只有莲儿伺候在身旁。

    见小竹子和紫苏来了。

    兰贵人眼前突然一亮，就要上前迎。

    莲儿忽然站了起来，用一种强硬的语气道。

    “主子还是坐着吧！奴婢去就行”

    兰贵人像是很怕她，就果真不再往前去。

    紫苏看见这一幕，就觉得有点儿蹊跷。

    不过也没多想，就走上前去行礼。

    “见过兰贵人！”

    兰贵人一抬眸，眼神里满是感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后的喜极而泣。

    “起来吧，快起来！”

    “多谢兰贵人！”

    二人谢了恩，就把主子拿过来的礼物都呈上。

    “我们主子听说兰贵人病了，就叫我们来看看！这些补品还请兰贵人收着！”

    兰贵人还没来得及说话。

    莲儿就自顾自一脸笑意地上前接。

    “多谢夏婕妤了！”

    紫苏皱了皱眉，心里很不爽。

    这丫头胆子忒大，主子还没发话了，就自作主张？

    再看看兰贵人，好像……已经习惯了的样子。

    甚至，还有些……害怕？

    一个贵人怕一个二等宫女？

    不太可能吧！

    紫苏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东西送到，又客气了几句。

    紫苏和小竹子两人就要告退。

    兰贵人满眼的不舍。

    “再……喝杯茶再走啊！”

    “莲儿，你去倒杯茶！”

    莲儿暗暗瞪了她几眼，冷笑，这是……想往外递东西？求救？

    可以啊。

    要的就是你求救！

    莲儿走了。

    兰贵人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的帕子撕破一角，扔给了紫苏。

    眼里满是哀求。

    “救我！救我！”

    紫苏心惊。

    “兰贵人你这是做什么？”

    兰贵人还在重复。

    “救我，莲儿和惜才人要害我，救我！”

    一边说，一边看着屋里的方向。

    最怕莲儿突然出来，她就活不成了。

    好在，莲儿倒茶没那么快。

    一直等到紫苏收了帕子，莲儿才缓缓走了出来。

    兰贵人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依旧坐在那儿。

    紫苏和小竹子也不多说话。

    茶也没喝，又陪着聊了几句，才告退！

    ……

    回了清雅居。

    紫苏和小竹子把那只撕了一角的帕子拿了出来。

    又把事情说了一遍。

    夏如卿随意翻着帕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早就知道她不简单！没想到，她第一个下手的人，竟是待她最好的姐妹！”

    宫里有多少姐妹情，她不知道。

    可兰贵人待惜才人，真的是没话说。

    那个女子，敦厚老实，待人实心眼儿啊！

    想罢，夏如卿把帕子撂在一边儿，叹了口气。

    “我提醒过她的！”

    “我告诉她，永远不要相信后宫的姐妹情，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可惜，那个时候，她还听不进去！”

    说完，又叹了口气。

    “现在来求救，能有什么用？”

    “我怀着身子，断不能去碰她那个烂摊子的！”

    惜才人太毒了。

    随随便便制的香，当初就差点儿让施贵妃丧命。

    想到此，夏如卿赶紧洗了洗手。

    对紫苏道。

    “把那条帕子烧了吧！就当……没收到过！”

    紫苏有些心惊。

    “主子不救？”

    夏如卿揉了揉额角。

    “让我想想吧！”

    她又不欠她，就该救？她还有孩子呢！决不能冒一丁点儿危险！

    ……

    莲儿知道兰贵人把消息递出去了。

    本来满心欢喜地等着夏婕妤亲自来看。

    却不料，忽然等来了太医。

    是小喜子领着来的。

    “我们主子见兰贵人病重，特地给叫了太医来看看！”

    说完，颇有深意地看了莲儿一眼。

    莲儿脸色一白，随后就愣了一下，赶紧故作感激地跪下磕头。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感激道。

    “多谢夏婕妤，多谢夏婕妤，我们主子终于有救了！”

    小喜子淡淡一笑，也没理她，就径自叫太医进了屋。

    “给兰贵人好好把把脉！”

    兰贵人还在睡着，忽然进了这么一群人，还有太医，要给她把脉。

    心里很吃惊。

    一抬头，就看见莲儿那怒到发狠的目光。

    她威胁地看着她。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让她拒绝。

    她身体明显中了毒，要是被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不能让太医把脉。

    兰贵人很纠结。

    噩梦般的经历，让她对莲儿言听计从。

    当太医上前探脉的时候，她像被烫伤了一样，连忙收回来。

    “不……我不要！”

    小喜子冷冷看了她一眼，劝道。

    “我们主子也是一片好心，兰贵人，你病成这样，太医都来了，还是看看吧！”

    兰贵人像着了魔一样，头痛欲裂，又不停摇头。

    “不！不！”

    她开始发作了。

    从昨夜开始，莲儿都没再给她安神香。

    她已经受不住了。

    整个人难受得要死，想哭，想流泪，骨头缝里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

    胸口像被人塞了团棉花，泪流满面，喘不过气。

    整个人马上就要死掉了，难受地抱头痛哭。

    “主子，主子您怎么了？”

    莲儿上前问。

    兰贵人一看是她，像是受惊了一样，立刻把她推开。

    “不！不要！我不要！”

    室内乱作一团。

    小喜子吩咐人。

    “去把兰贵人稳定住，太医，请您去看看吧！”

    太医点了点头，正要走上前。

    莲儿忽然跪了下来。

    “喜公公，太医，我们主子这是老毛病了，受刺激的时候就会发作！”

    “求求你们先别刺激我们主子！”

    兰贵人难受得要死，一把推开莲儿。

    表情渐渐开始狰狞，撕扯着自己胸口的衣物，脸憋得紫胀，像是喘不过气。

    “救……救我……”

    太医要上前诊脉的时候，莲儿又上前大叫。

第274章 真狡猾

    “主子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

    她一吼，兰贵人立刻缩手缩脚，又开始拒绝太医的诊脉。

    “不！不要！”

    然后，莲儿再一次跪求，不要刺激她家主子。

    小喜子冷眼，看着这一场精彩的表演。

    他又不傻，能看不出来？

    这个莲儿，可真恶毒啊！

    太医都来了，就是不让诊脉。

    兰贵人变成这样，这个莲儿也脱不了关系吧。

    小喜子冷冷一笑。

    “莲儿，你要真为你家主子好，就让开！”

    “让太医诊脉！”

    那边儿，兰贵人已经在悬崖峭壁上挣扎。

    往前走是死，往后走也是个死。

    好像怎样都活不成。

    “救……救我……”

    “不……不要！”

    小喜子很不耐烦了。

    “到底想不想活？！”

    兰贵人披头散发，一抬头，就看着小喜子。

    “你……你走吧！”

    “我不要看，我不要看太医！”

    小喜子心里冷笑。

    “得！我们主子到底也是一番好意，就权当喂了狗了！”

    说话难听，可这时候，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说完，就领着太医走了。

    莲儿跪倒在地，一身的冷汗。

    刚才太医要是进来诊脉，被发现了，一切就全完了！

    幸好！幸好！

    莲儿从地上爬起来。

    从一只小盒子里拿出安神香，点上一只，自己就出去了。

    兰贵人倒在地上，闻着久违的安神香的味道。

    身体果然舒畅了不少。

    头也不疼了，胸口也不难受了。

    身体里还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像是飘在柔软的云朵上，舒服，是真的舒服！

    她就在地上睡了过去。

    后院

    茉莉被捆起来绑在井边。

    莲儿去了，连装也懒得装，就恶狠狠地告诫她。

    “你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我就把你扔在这口井里！”

    “永远也不会有人发现！”

    茉莉一听，脸色就白了。

    她也怕死！

    当初就是活不下去不想死才进宫的。

    如今这样，要是叫她替主子送命，她也不情愿啊！

    人都有求生欲的，她也一样。

    “我……我不说！”

    茉莉低着头，内心无尽的愧疚。

    主子待她不错的，可是主子，奴婢真的不想死！

    莲儿得意洋洋。

    “算你识相！”

    说着就给她解开了绳子。

    “主子那儿，你伺候着，我出去一趟！”

    说完，莲儿就出去了。

    临出门前还拿了把锁，把前门后门全部都锁上，怕她们出去告状。

    兰贵人住的是当初夏如卿住的昭华阁。

    再往北就是冷宫，等闲不会有人来。

    所以完全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要不然，谁敢大白天的锁门呢！

    出了门，莲儿就一路往丽景轩去了。

    丽景轩，不就是惜才人住的地方？

    小喜子和紫苏两两对视了一眼。

    “走！跟上去！”

    说完，二人就远远儿地跟在了后边。

    直到看见莲儿进了丽景轩的后门。

    二人才往回走。

    紫苏眼神都冰冷起来。

    “吃里扒外的东西！把她们主子折磨成这样！”

    小喜子冷冷一笑。

    “咱们还是回去看看兰贵人吧！”

    不管怎样，看见了，不能见死不救！

    说完二人就又回去了。

    对于昭华阁，小喜子是熟悉的。

    后门儿的锁不大好使，拿块儿石头一砸就开。

    二人成功进去。

    一进后门，杂乱的后院，井边有一块空地，还有绳子。

    “这里绑过人？”

    紫苏冷笑。

    “怪不得一直没见兰贵人的大宫女茉莉呢，想必被绑在这儿！”

    小喜子就道。

    “来不及了，快叫太医去诊脉！”

    紫苏赶紧点点头，一溜烟儿又去请太医了。

    本来没想着有这一出，太医就走了。

    不想还没走远又被请了回去。

    内室里，兰贵人已经恢复了常态。

    茉莉在一旁伺候着，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主子，都是奴婢没用！”

    兰贵人虚弱地摇摇头。

    “不怪你！是我引狼入室啊！”

    她隐约记得，这个莲儿还是惜才人给的。

    原来，她一切的天真都是装的。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谋划好了！

    原来，这一切，全都是假的！

    都是她自己识人不清啊！

    外边儿脚步声传来，兰贵人还没来得及害怕。

    就见小喜子和紫苏，还有刚才那位太医走了进来。

    兰贵人惊中带喜。

    “你们……没走？”

    紫苏来不及多解释。

    “时间来不及了，快诊脉！”

    “茉莉，证据呢？你还有吗？”

    兰贵人明显是中了毒，所以，一定会有证据的！

    茉莉听了，赶紧擦擦眼眶。

    “有！我去拿！”

    说着，她拿出来一盒子香料。

    “这个，都是她们给的！”

    紫苏接过来，连忙递给太医。

    太医拿起来闻了闻，就摇头。

    “这就是普通的香料，明显不是这个！”

    茉莉愣住了。

    “什么？难道，不是香料？是给主子吃了什么东西？”

    太医又摇头。

    “从脉象上看，兰贵人已经中毒很长时间！”

    “一开始是微量的，只会让她稍稍烦躁，后来时间长了，就会越来越依赖，不闻就难受！”

    “空气里弥漫着的，就是这种香料！”

    茉莉急了。

    “怪不得，我有时候也会烦躁心慌！”

    她虽是大宫女，可也要干活，在屋里待不了那么长时间！

    又一想，就气结道。

    “真狡猾，证据一定被藏起来了！”

    太医点了点头，就吩咐。

    “把香炉里的香灰取一些，说不定还能有线索！”

    茉莉一听，急急地就去了。

    床榻上，兰贵人虚弱地问。

    “我还有救吗？”

    太医斟酌了一下，就说道。

    “贵人中的是罂粟的毒，上瘾，只要能忍过去，戒掉，就还有救！”

    兰贵人目光一下子黯淡了。

    “忍过去，戒掉？”

    她浑身立刻松垮了下来，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戒掉？怎么可能呢！

    闭上眼，大颗大颗的泪珠划过。

    “太医，喜公公，紫苏姑娘，你们快走吧，莲儿怕是快回来了！”

    小喜子和紫苏对视了一眼，也就点了点头。

    茉莉急急地把香炉里的香料香灰，以及还没烧完的半块儿都包起来。

    塞到太医手里。

    然后就用最快的速度，把她们三个从后门送了出去。

    临走，小喜子又把后门那锁给锁上了。

第275章 听说你家主子病了

    丽景轩

    惜才人一巴掌把莲儿打倒在地，怒不可遏。

    “我叫你把夏婕妤引过来，你却引来了太医，好本事啊你！”

    莲儿脸上剧痛，捂着脸趴在了地上。

    “主子，那个夏婕妤实在太狡猾了！”

    “奴婢见兰贵人递了个帕子出去，不想，夏婕妤居然叫人去请太医！”

    惜才人怒火突然窜了出来。

    又上前踹了几脚。

    “你还敢叫她往外递东西！”

    “你要是不想活就给我滚！”

    惜才人是想叫夏婕妤知道的是：兰贵人病重。

    而不是叫她知道：兰贵人被人害！

    现在好了，夏婕妤本来就狡猾。

    见了帕子，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她知道兰贵人被害，所以才请来了太医吧。

    一步错，步步错，谋划了这么久，就要满盘皆输了？！

    这个蠢货！

    惜才人看着莲儿，满脸的鄙夷和嫌弃。

    “来人！小许子，打她一顿！看她下次还敢不敢坏我的好事！”

    她谋划了这么久，就差这么一点点了！

    就这么败在莲儿手里，她胸腔里的火气都要窜出脑门儿了。

    小许子进来，阴森一笑。

    “得嘞！”

    “主子您就瞧好吧，保证出气！”

    说着，就揪着头发，把莲儿揪了起来。

    惜才人不耐烦。

    “你轻着点儿不要露出伤痕！”

    “她还有用呢！”

    小许子这才放开她的头发。

    转而扯着衣服。

    宫里让人痛不欲生，又不会留下痕迹的刑罚太多了。

    最常用的就是牛毛针扎。

    莲儿又哭又闹。

    “主子饶命！主子饶命！”

    惜才人不耐烦，直接不搭理。

    小许子冷冷一笑。

    “饶命？主子仁慈，没想着要你的命！”

    “就是你把主子的事儿办砸了，就得受惩罚！”

    “走吧你！”

    说着就把她拖到了后院。

    两个时辰后，莲儿一瘸一拐，苍白着脸从丽景轩出来。

    回到昭华阁。

    刚打开锁进了门，就晕了过去。

    茉莉听见声音忙跑出来看。

    一见是她，眼里就闪过一丝愤怒，然后就走了。

    她把主子还成这样，还把自己捆起来，所以，不想管！

    莲儿就这么一直晕在地上。

    直到夜里，自己醒过来，才往屋里去。

    ……

    清雅居

    小喜子和紫苏回去后没立刻去见主子。

    而是先去洗了洗澡。

    又换了一身儿衣裳，确定身上什么味儿都没有。

    什么东西都不敢敢拿，才敢进门。

    内室，夏如卿正在逗猫。

    春夏交接的时候，黄昏不冷不热，最是惬意。

    还不到三个月，她身子还没显怀，所以穿的还是以前的旧衣裳。

    今年新做的春装，夏如卿觉得样式不好看，就没穿。

    旧衣裳穿惯了，料子也舒适。

    小喜子和紫苏进来，把兰贵人的情况说了一遍。

    夏如卿把毛线球扔在一边，自己就站了起来。

    “惜才人不简单，我一早就说过！”

    和她料想的一样。

    兰贵人啊！

    终究是养了条毒蛇，又咬了自己一口。

    小喜子有点儿发愁。

    “主子，那咱们怎么办？”

    夏如卿轻轻一笑。

    “怎么办？事情都这样了，我能怎么办？”

    “太医不是说了，中了罂粟的毒！只能靠她自己了！”

    小喜子就有点儿不忍。

    主子这是……要见死不救了？

    不过，这也没错，主子有孕呢，何苦来趟这浑水。

    夏如卿瞥了他一眼，打趣他。

    “这是……不忍心了？”

    小喜子连说不敢。

    夏如卿就笑了笑。

    “见死不救还不至于，毕竟兰贵人遭的这罪，说不定就是因为我！”

    “惜才人最想除掉的人，可是我呢！”

    夏如卿想的很通透。

    虽说，兰贵人和惜才人混在一处，早晚要倒霉。

    可眼下，她八成是因为自己才倒霉的。

    所以，见死不救，好像真有点儿不太妥当。

    还不等她说什么呢，紫月就脸色大变。

    “主子，您难道要……”

    惜才人说是会制香，可她制出来的香料可是有毒的。

    当初贵妃差点儿丧命。

    现在兰贵人又染上了罂粟！

    可见其内心狠毒！

    主子怀着孕呢，要是稍有不慎……

    紫月越想越害怕，狠狠瞪了小喜子一眼。

    “这个事儿，主子您还是别管了！”

    夏如卿笑着摇摇头。

    “你放心，我心里有分寸！”

    说完，就吩咐。

    “小喜子去提膳吧，早点儿吃完，咱们早点儿去！”

    现在还是黄昏，她去了可以不进屋子。

    这样屋子里的东西就伤不到她。

    小喜子应了一声，连忙去提膳。

    ……

    吃了饭，天还没黑。

    夏如卿就换了身衣裳，留了小竹子看院子，其他人都带在身边。

    到了昭华阁，大门紧闭。

    小喜子推开门，众人进去。

    “有人吗？”

    茉莉从屋子里跑了出来，见到夏如卿，眼睛一亮。

    “夏婕妤？”

    “夏婕妤您怎么来了？”

    夏如卿就甩了甩帕子，淡然道。

    “听说你家主子病了，我刚好也闲着没事，就来瞧瞧！”

    茉莉差点儿想哭。

    主子啊，您掏心掏肺对待的惜才人，差点儿把您害死。

    您无意结交的夏婕妤，却肯来救你一命啊！

    “夏婕妤里边儿请，我们主子还睡着呢！”

    夏如卿看了看，就摆了摆手。

    “睡着？可吃了药？太医怎么说？”

    又说道。

    “既然睡着，那我就不去打扰了！”

    茉莉有点儿慌。

    “夏婕妤，我们主子她……”

    话还没说完，莲儿就从里边儿出来了。

    她脸色有点儿白，走路也脚步虚浮，不过，抢话倒是挺快。

    “回夏婕妤的话，太医说我们主子是染了风寒累着了，吃几服药歇息一下就好了！”

    她心里就有一个信条。

    叫夏婕妤相信，主子是病了，而不是被害！

    果然，夏如卿就做出一副放了心的模样。

    “那就好！紫月！”

    紫月适时递上来一大盒补品。

    “我们相识一场，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里边儿是几盏燕窝！”

    “早晚给你们主子炖一碗，补补身体！”

    莲儿见夏如卿信了。

    心里那叫一个激动啊！

    信了就好，信了就好！

    她信了，就不会告诉皇上，就不会叫人来查惜才人，就……能成事儿了！

    “多谢夏婕妤！”

    莲儿高高兴兴地行礼！

第276章 皇上您困了吗

    夏如卿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

    嘴边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随后又道。

    “天色也不早了，你回去伺候着吧！”

    “对了，等你家主子好了，叫她常来走动走动，不用总闷在屋子里！”

    莲儿兴奋地眼睛都闪着光。

    “夏婕妤说的是，奴婢一定多劝劝主子！”

    夏如卿满意一笑。

    转身就要走。

    茉莉彻底慌了。

    扑通一声跪下来磕头。

    “夏婕妤，我们主子她……”

    “她……”

    夏如卿故作不解。

    “你家主子怎么了？”

    茉莉被莲儿狠狠踢了一脚，一个激灵，就不敢说了。

    夏如卿就笑了笑。

    “罢了，你们两个好好伺候吧”

    说完，领着人就走了。

    一路上，夏如卿叹了口气。

    “茉莉是个好姑娘，只可惜……”

    “忠心有余，勇气不足！”

    紫苏和紫宁都不说话。

    小喜子脸色挺沉重的。

    “依奴才看，还是兰贵人识人不清！”

    “莲儿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到这个地步了才发现，怨谁呢！”

    紫月也点了点头，但是没说话。

    夏如卿就笑了。

    “你们说的对！”

    “在宫里谁不苦，谁不想活命？”

    “对宫人来说，若是主子混得差，差到叫自己的奴才用命去保护，那她还真活不长了！”

    奴才的命就不是命了？

    人都有求生欲！

    做什么非要叫人家替你的愚蠢抵命！

    兰贵人这样的，就是她自己的错。

    当然，要是那些奴才，爬高踩低，眼高于顶，这山望着那山高。

    那就是奴才该死了。

    所以，深宫里。

    主子要有主子的本事，奴才要有奴才的本分。

    谁都不要越过生死线。

    谁也不知道，一个人为了能活着，能做出什么事。

    都不要去挑战人性的脆弱。

    回了宫。

    天已经黑了。

    皇上最近都忙。

    夏如卿喝了点儿甜汤，逗了会猫，本来打算看会儿话本子睡觉。

    赵君尧忽然来了。

    “皇上？！”

    夏如卿还没来得及请安。

    赵君尧就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夏如卿想了想，就心安理得地躺着，不请安了。

    “皇上，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赵君尧面色有些疲惫，眼里都带着血丝。

    揉了揉她的头发，就笑道。

    “怎么，不许朕过来？”

    夏如卿猫儿一样蹭了蹭他的胳膊，乖巧道。

    “许！”

    赵君尧就笑了。

    “最近政务繁忙，好几天没来看你了！”

    夏如卿就笑眯眯。

    “皇上您忙您的，臣妾一个人好好儿的呢！”

    赵君尧愣了片刻，纠正道。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夏如卿哭笑不得，可也没多说话。

    “晚上可用膳了？吃的什么？”

    赵君尧心不在焉地问道。

    其实，他的眼睛却一刻没离她的肚子。

    想摸，可是又怕摸的姿势不对，伤着她。

    所以，赵君尧堂堂一国之君，居然也有了束手束脚的时候。

    夏如卿也看出来了，就爬了起来，坐直身体。

    “皇上，臣妾吃的好着呢，御膳房多给了好几个菜！”

    “都不敢叫人知道！”

    赵君尧就道。

    “章太医说，女子有孕，三个月后就稳固了，到时候再公开！”

    说出这句话，赵君尧心里居然有些歉意。

    究竟是什么原因？

    叫一个女人给他生孩子，还要偷偷摸摸的？

    贵妃怀孕的时候，他根本没多想，直接大张旗鼓地赏了许多东西。

    现在，卿卿有孕，他怎么会想这么多？

    想到‘女子怀孕，鬼门关走一遭’，他心里就有点儿烦躁。

    想到，她肚子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

    取什么名字好呢？

    想来想去，有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就翘起来了。

    连李盛安最近都不敢多说话了。

    看他的眼神都有点儿不正常，怪怪的，还有点儿战战兢兢。

    对此，李盛安的内心又是另一番世界。

    ‘皇上最近政务繁忙，可能有点儿不正常，总是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吓死人了！’

    ‘自己还是尽量减少存在感吧！’

    ……

    夏如卿坐直，看赵君尧还在看，就笑着问。

    “皇上，您在看什么呢？”

    赵君尧猛地回神，轻咳了两声缓解尴尬。

    然后，就……不知所措起来。

    “朕在想，他究竟是男是女，长得像你还是像朕？！”

    回答地很不着调！

    夏如卿就笑了，一把拉过赵君尧的手掌，扶在自己的小腹上。

    “您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小腹还是平平的。

    可一想到，里头住着一个小小的孩子。

    他和卿卿的孩子。

    他心里就有一种强烈的触电感觉。

    不敢动，不敢碰，就这么静静感受着。

    现在卿卿在他的心里，就是一朵刚刚绽开花苞，迎着春风雨露，刚刚开放的小娇花。

    那么精致，那么娇娇嫩嫩。

    他恨不得给她弄一个琉璃罩。

    把她尽数保护起来，不让别人看，不让别人摸，不让别人伤害她半分。

    他的动作僵硬又笨拙，看在夏如卿眼里，却是那么的有魅力。

    这男人有时候，还是蛮可爱的嘛。

    赵君尧收回手，搂着她，问。

    “你困不困？”

    夏如卿一脸不解。

    “我不困，皇上您困了吗？”

    赵君尧就拥着她躺在床上。

    “朕困了，你给朕念书吧！”

    夏如卿看着赵君尧满脸的疲惫，心说。

    这当皇帝，还真不是世人想象的那么光鲜亮丽啊。

    大部分时候，和所有人一样，累成狗。

    当然，历史上的昏君可能过得舒服一点。

    但昏君才有多少，大部分，都想当个好皇帝的。

    ……

    二人洗洗漱漱上了床。

    夏如卿就拿了一本诗集念着。

    还没念完，赵君尧就睡着了。

    夏如卿打了个哈欠，把书扔了，也躺下了。

    往他怀里钻了钻，盖好被子，夏如卿就闭上了眼。

    有点儿早，也不太能睡着。

    她心里就想着。

    兰贵人的事，大约皇上也不知道，太医院也不太敢拿这样的事去烦皇上。

    皇后那儿，新秀女马上就要进宫了。

    更是顾不上。

    不过是一个不得宠的贵人。

    谁会拿她当回事儿呢？

    不过是得过且过，不出人命就罢了。

    想了一会儿，迷迷糊糊也睡了。

    第二天醒来，皇上已经走了。

    夏如卿又拥着被子，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第277章 不像个人了

    昭华阁兰贵人那儿。

    莲儿和茉莉歇了一夜，都好了些。

    夜里，莲儿又点了一回安神香。

    兰贵人第二日醒来的时候，精神算好。

    洗洗漱漱，用过早膳。

    莲儿就笑道。

    “主子，夏婕妤昨儿个说，要主子身子好了，去走动走动呢！”

    “主子，今儿您的气色就不错，不如……奴婢给您挑身儿衣裳，咱们去坐坐？”

    莲儿还和以前一样，勤快，善良，爱笑。

    要不是知道她内心有多狠毒。

    兰贵人恐怕就被眼前这个笑容给骗了。

    但不管怎么说，莲儿在她面前，还没真正露出爪牙。

    所以，兰贵人也就没撕破脸。

    她看了妆奁一眼，就淡淡地道。

    “今儿个我有些累，不想去！”

    去做什么呢？

    夏婕妤待她好，她不能害她啊！

    惜才人一直把她往夏婕妤处引，怕是也想叫她去害人家吧。

    可是，凭什么呢？

    她凭什么害夏婕妤呢！

    话音刚落，莲儿就变了脸色。

    用有些强硬的语气道。

    “主子，夏婕妤叫您去，您还是去吧，不然……”

    兰贵人目光一冷。

    “不然什么？”

    莲儿愣了愣，呦？榆木疙瘩也会反抗了？

    她心里有点儿惊讶。

    惊讶过后，是更大的压制。

    “不然……那安神香……”

    “您还是先别用了！”

    说完，莲儿不再多说，直接就走了。

    兰贵人心里一慌。

    “安神香！”

    安神香在莲儿手里？

    她心里忽然很绝望，为什么呢？

    为什么世上会有这样叫人难受的东西啊！

    她不明白，她想不明白。

    自己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受这样的惩罚？

    ……

    用过早膳，兰贵人在院子里看书。

    可是，看着看着，开始不对劲了。

    她开始难受了。

    胸闷，头昏眼花，头疼！身上疼，全身都疼。

    她还不停地口渴，打哈欠，流眼泪。

    刚起床时，还算好的脸色。

    这会儿变得煞白，扭曲，狰狞。

    “啊……”

    “来人……”

    她把书扔了，整个人扭曲着倒在地上。

    茉莉被绑在后院井边儿。

    听见动静，也不能来。

    到最后，还是莲儿出现了。

    兰贵人趴在地上，拼命地摇晃，眼流口水一块儿流。

    “给我……快给我！”

    莲儿笑了笑。

    “主子，奴婢都说了，您不听啊！”

    说完又洋洋得意。

    “您不是厉害吗？您不是摆主子范儿吗？摆啊？”

    兰贵人耳朵都在嗡嗡叫，像有一千只蜜蜂在她耳边飞来飞去。

    “求……求你！”

    “快给我！”

    莲儿忽然得意起来。

    她站直了身体，看了看四周，高高在上地坐在主子的位置上。

    大模大样地舒服地坐好。

    嘲讽道。

    “给你？可以！你只要答应我三个条件，我立刻就给你，如何？”

    兰贵人忙点头。

    这会儿别说是三个了，就是三十个，三百个，她也答应。

    莲儿就冷哼。

    “第一，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头！”

    “第二，你叫我一声主子，你当奴才！”

    “第三，以后我说什么，你必须听！”

    兰贵人想也没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开始磕头。

    莲儿的眼睛里闪烁着强烈的光芒。

    “这安神香还真是好东西，能把一个好好的人变成狗！”

    “哈哈哈……”

    兰贵人一边儿磕头一边儿急急地道。

    “快……快给我！”

    莲儿低头，看她这样，就从袖子里掏出一小片香料，扔给了她。

    “给！我的奴才！”

    兰贵人就要去接，莲儿突然又收回手。

    “你叫主子了吗？就有脸接！”

    “不要脸！”

    说完，一脚踹在兰贵人身上，把香料扔在了她身上。

    兰贵人被她踹倒在地，完全没有一丝不快和抵抗。

    嘴里胡乱喊着‘主子’什么的。

    身体立刻爬起来，又往前爬了几步，慌乱地把那片儿香料捡起来。

    然后爬着往屋里去。

    “炉子，炉子！”

    她整个人，已经不像个人了。

    完全就是个疯子，疯疯癫癫的疯子！

    屋子里，兰贵人哆哆嗦嗦地点上香料。

    就趴在香炉边上，使劲深呼吸。

    过了不知多久，她的脸色终于恢复正常，然后，理智也回来了。

    她痛苦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最要命的不是她做了这些不要脸的事。

    最要命的，是她还记得啊！

    ……

    收拾妥当，重新打扮一番。

    兰贵人终于带着莲儿出了门。

    去清雅居了。

    只可惜，夏婕妤不在，去御书房伴驾了。

    兰贵人猛地松了口气。

    回去后，又过了两日，平安无事。

    这日。

    兰贵人又被逼着，往夏如卿这儿来。

    夏如卿老早就收了消息，心说，这回可躲不过去了。

    就叫小喜子她们，在院子里摆了张桌子。

    兰贵人来了，就叫她们坐。

    夏如卿看着她脸色还不错，就笑。

    “上回去，兰贵人还病着呢，现在看来，像是好了？”

    好个鬼，中了罂粟的毒，怎么可能会好？

    兰贵人干巴巴笑了笑。

    “说起这个，我还没感谢夏婕妤的燕窝！”

    夏如卿摆了摆手。

    “嗨！不值什么！”

    说着，就站了起来，四处走了走。

    不想离那个莲儿太近。

    好在，她的身子还不到三个月，穿的又是往年的旧衣服，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莲儿细细地盯着她，又看了一遍。

    再一次确定，她没怀孕。

    心里也就放下心了。

    没怀孕就好。

    害死了，就死了。

    要是一尸两命，那她也活不成了。

    嗯，没怀孕就好！

    确认完，莲儿就生硬地道。

    “主子，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兰贵人明显是有话没说完，可一听莲儿这么说，就生生截住了话题。

    忙站起来。

    “多谢夏婕妤的招待，时候不早，臣妾就先告退了！”

    夏如卿点了点头。

    “紫苏，你去送送！”

    紫苏应了一声去了。

    夏如卿在院子里，又多坐了一会儿。

    看着她们的背影，就冷笑。

    “瞧瞧，这个莲儿，要上天了！”

    紫苏一回来就忍不住。

    “主子，兰贵人对她可是言听计从呢！”

    夏如卿轻哼一声。

    “中了罂粟的毒，她不言听计从有什么办法呢！”

    紫苏恨得咬牙切齿，可也没法。

    一旁的紫月却有些担忧。

    “主子您还是好好保重自己吧，别伤神！”

第277章 好好挑衣裳

    兰贵人面前，摆着一包毒药。

    莲儿得意洋洋道。

    “贵人，您和夏婕妤关系可真不错！”

    “明儿个，请夏婕妤来喝茶，把这包毒药下进去！”

    说完，又拿出一大包安神香。

    “做好了，这些，就全是你的了！”

    兰贵人看着那么多的安神香，眼里全是渴望。

    她馋啊！

    她再也不想像狗一样没尊严。

    像快死的人一样难受了。

    可是……

    要她去害人吗？

    夏婕妤那么好！

    后宫这么多人，只有她愿意救她。

    即便，惜才人为了害夏婕妤，才把自己拉下水的。

    可是……

    兰贵人依旧不忍。

    “你不答应吗？”

    莲儿的声音再一次传了过来。

    兰贵人吓得一哆嗦。

    “你叫我去害人？”

    莲儿还没来得及答。

    惜才人就来了。

    她领着冬茶，缓步而来。

    “哎呀，兰姐姐，好久不见，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兰贵人中了毒，模样看起来很是狰狞！

    兰贵人恶毒地看了她一眼。

    “你来做什么！”

    惜才人就笑了。

    “我的好姐姐，别这么凶啊！”

    说完，她拉着兰贵人的手，细细地看了一会儿。

    又叹了口气。

    “唉！兰姐姐，你的手怎么也变了，看着不好看了！”

    兰贵人瞬间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关你何事！”

    惜才人目光突然锐利。

    她一拍桌子。

    “关我何事？我的好姐姐今儿个脾气有些大啊！”

    “不过，看在你为我做事的份上，我还是饶了你吧！”

    “这些安神香都是你的了，够你用一阵子了！”

    “只要你把这件事办妥，以后，所有的安神香，我都包了，我们还是好姐妹，怎么样？”

    兰贵人莫名地心底发寒。

    早知道惜才人是这样的。

    她怎么也不能这样稀里糊涂的，就和她做了姐妹！

    她真的是！

    蠢啊！

    “怎么？兰姐姐，你对我这么好，怎么这么点儿小事，都不肯帮忙？”

    惜才人幽幽一叹，就要把那一大包香料收回去。

    兰贵人忽然止住了她。

    “慢着！”

    惜才人瞬间笑了。

    “兰姐姐，你想通了？”

    兰贵人点了点头。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吧！”惜才人道。

    兰贵人粲然一笑。

    “我要先去探探路！”

    “她死在我这儿，我也活不成，不如，就去清雅居好了！”

    惜才人一摊手。

    “你随便，我要的是她死！”

    “至于……怎么死的，与我无关！”

    说完，惜才人把那包毒药往兰贵人手里一塞，就走了。

    临走前，她还给了莲儿一个眼神。

    莲儿得意地点点头。

    兰贵人看着她，吩咐。

    “我会照做的，不过，你还是宫女，别叫人看出来！”

    莲儿想了想，就收敛了几分。

    兰贵人吩咐。

    “去提膳吧，我中午吃完饭就去！”

    莲儿信以为真，想都没想就去了。

    午膳还算丰盛，毕竟是个贵人。

    兰贵人吃过午膳，又午歇了一会儿。

    醒来后，就叫莲儿给她打扮打扮。

    “好好挑一身儿衣裳，我要出门！”

    莲儿自然知道她要去干嘛。

    干起活来，也十分卖力。

    不多时，一套不错的宫装搭配好了。

    兰贵人很满意。

    “不错！”

    “你去弄些点心，需要撒糖粉的那种，我把毒药撒在上面，只要她一吃，就会毒发身亡！”

    莲儿见她这么识趣，就笑了。

    “主子，您早这样，不就少遭罪了么！”

    说完，果真去找点心去了。

    兰贵人匆匆忙忙去了后院，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塞在了茉莉怀里。

    给她把绳子解开。

    “茉莉，去找夏婕妤，快！一定要把信纸给她！”

    茉莉收了信纸，虚弱了两步，还是踉跄着从后门跑了出去。

    兰贵人回到内室，缓了缓脸色，镇定下来。

    很快，莲儿把点心拿了过来。

    兰贵人果真把毒药包拆开，里边儿撒了些毒药。

    白色的粉末，和糖粉混合在一起，根本就看不出来。

    兰贵人很满意。

    “我们走吧！”

    莲儿点点头，很是兴奋。

    这就要成事儿了吗？想想还真是激动！

    兰贵人目光阴森地看了看她。

    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清雅居很快到了。

    兰贵人也顺利地见到了夏婕妤。

    行礼问安后，兰贵人打开食盒就笑道。

    “这是新做的点心，我吃着极好，夏婕妤，您也尝尝？”

    夏如卿笑了，一旁的紫月也笑得一如往常。

    盘子端上桌。

    紫月忽然道。

    “哎呀，这点心怎么有些凉了？”

    说着，就把那碟子又端走了。

    “二位主子，这个点心凉了可一点儿不好吃，奴婢去热热！”

    刚说完，紫苏就端了新点心进来。

    “这几盘是热好的！”

    “主子，兰贵人，你们先吃这个吧，那个待会儿热好了再吃！”

    兰贵人松了口气般点了点头，莲儿虽有些不情愿，可也没说什么！

    两人干巴巴地吃着点心。

    过了片刻，紫月端着热好的点心进来了。

    上边儿的糖粉化了一些，为了好看，还撒着几粒芝麻。

    莲儿看见点心重新端上来，这才高兴了些。

    “夏婕妤，您尝尝吧？”

    兰贵人脸色有些不自在，瞪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只端了茶，一口一口接着喝。

    莲儿不停地在使眼色。

    兰贵人闭上眼，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她自己先拿起点心吃了两块儿！又笑地比哭还难看地道。

    “这点心不错！”

    夏如卿看了看，拿起一块儿。

    莲儿的心都快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了。

    ‘吃！快吃啊！吃下去，以后这后宫就太平了！’

    ‘快吃啊！’

    夏如卿看了莲儿一眼，冷笑。

    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那块点心吃了进去。

    “嗯！果真不错，入口即化，就是……有些甜腻了！”

    吃完，就擦了手，不再吃这个！

    莲儿已经很高兴了。

    成事了啊！

    不等兰贵人把话说完，她就急急地拉着兰贵人离开。

    ……

    回去的路上，兰贵人一身都轻松了，脸上散发着愉悦的笑。

    莲儿也是，高兴地整个人都要飞起来。

    回到昭华阁。

    莲儿一扭屁股跑了。

    茉莉也不见踪影。

    兰贵人笑了笑，点起火盆子，把那一大盒安神香全都烧了。

    自己又对着镜子，仔仔细细梳妆，然后……

第279章 惜才人之死

    她从怀里拿出来那包真正的毒药。

    颤抖着双手洒在杯子里。

    然后……一饮而尽！

    一切都结束了。

    太医说，只有戒了安神香，她才有可能活下来。

    可是，她太懦弱，她戒不掉了。

    她不想像狗一样活着。

    太难受了。

    所以，就死吧。

    至于夏婕妤，她已经叫茉莉送了信过去。

    那盒撒了糖粉的点心没毒。

    她当着莲儿的面，撒进去的也是糖粉。

    不管夏婕妤信与不信，她都问心无愧了。

    兰贵人打扮得体体面面的，躺在床上，嘴角还挂着微笑。

    不到半刻钟，她的五官就流出一股股黑血。

    然后就……香消玉殒了。

    ……

    惜才人处。

    莲儿兴高采烈地来禀报，说是成了事。

    可惜才人左等右等，等来的不是夏婕妤毒发身亡的消息。

    等来的却是……

    慎刑司的魏升魏公公。

    “圣旨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惜才人祸乱宫闱，意图谋害宫妃，证据确凿，其内心之狠毒乃天地不容！特赐死罪，另，兰贵人之宫女莲儿，欺辱谋害宫妃，特赐杖毙！钦此！”

    魏升收了圣旨。

    冷眼一挑。

    “呦！惜才人，莲儿姑娘，都在啊！”

    兰贵人的宫女，跑到惜才人这儿大献殷勤，这叫捉贼拿赃！

    “来人，抓起来！”

    惜才人一脸惶恐。

    “你们……你们敢！”

    “我可是皇上亲封的才人！”

    说着往后退了一步，拉开架势！

    魏升冷冷一笑。

    “惜才人，您是不是耳朵不好使？”

    “皇上赐了死罪，你听不到吗？”

    说完就掷地有声道。

    “别和她们废话！捉起来！”

    一群身强力壮的太监，听命行事，呼啦啦上去，就把二人抓了起来。

    惜才人彻底慌了神，大叫。

    “你……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没有害人！没有！”

    “你们没有证据！”

    魏升懒得和她废话。

    “带走！”

    惜才人一直手脚挣扎着，拼命嘶吼着。

    不服，她不服！

    “为什么？明明是兰贵人杀了夏婕妤，为什么抓我、是兰贵人！”

    “你们抓错人了快放开！”

    她明明计划得那么缜密。

    兰贵人指使宫女莲儿，杀害夏婕妤。

    这一招借刀杀人，明明没有破绽啊！

    “是她！是莲儿！”

    “对，莲儿下的毒，不要抓我，都是她！”

    莲儿一听，立刻咬了回来。

    “惜才人，明明是你指使的我，凭什么赖到我头上！”

    “你许诺奴婢，将来你得宠了，就让我当你的大宫女！”

    “你还给奴婢赏赐，金镯子，玉佩，什么都有！”

    惜才人顿时炸毛了。

    “你胡说！”

    “我明明给你的是玉簪，没有玉佩！”

    “你这是栽赃，魏公公，都是这个小贱人栽赃我！”

    惜才人完全失了理智。

    她和莲儿，被小太监押着，一路走，一路吵。

    到了慎刑司门口，魏公公冷笑。

    “得了，连审都不用审了！”

    说着，看了莲儿一眼。

    “直接杖毙吧！”

    莲儿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脸色煞白。

    “魏公公我是冤枉的，是惜才人逼我的！”

    魏升冷笑。

    “你和我说这些没用，去和阎王老爷说吧，行刑！”

    虽说有些血腥，可慎刑司么，干的就是这个。

    老虎凳，棍杖，很快就预备好。

    莲儿用绳子捆着扔在上边，然后……

    ‘嘭！’

    ‘嘭！’

    木板打在皮肉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莲儿被堵了嘴，叫都叫不出来。

    二十仗下去，就只有进气没出气了。

    惜才人也好不到哪去。

    衣裳全被扒了下来，换上了囚衣，扔在死牢里。

    哗啦一声落锁，太监们都走了，只剩下惜才人。

    她趴在地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前前后后所有事，不过半个时辰。

    怎么全部就翻天覆地了。

    明明死的应该是夏婕妤，怎么到头来，死的是自己呢！

    她看了看手上的铁链，身上的囚衣，再看了看身边的牢房。

    再狠命地揉了揉眼睛，睁眼。

    就绝望了。

    “不是做梦！”

    “来人！来人！”

    “夏氏，你这个贱人！”

    惜才人花了好长时间，才捋清楚事实。

    自己这是中了夏婕妤的惊天大圈套啊！

    或许，她一开始就知道了自己的意图。

    或许，她早就设好陷阱，就等着自己去跳了！

    狐狸精！

    她就是个狐狸精！

    惜才人骂了一会儿，没人理她。

    嗓子哑了，自己也骂不下去了。

    就蹲坐在大牢里，一脸空洞地看着头顶那巴掌大的小窗子。

    难道……就这样算了？

    不甘！她不甘啊！

    ……

    外头，丽景轩

    惜才人被抓走，冬茶吓得脸都白了。

    主子都被赐死了，她一个奴婢，还能活？

    她为了活命，不敢揭发惜才人。

    夏婕妤会不会饶了自己？

    皇后娘娘会不会饶了自己？

    皇上呢？

    她不知道！

    思来想去，冬茶都觉得自己没有活路。

    然后，就找了根绳子，吊死了。

    午歇起来。

    夏如卿正打算出去走走，不想紫苏慌慌张张进来。

    “主子，冬茶自缢了……”

    紫月就瞪了她一眼。

    “自缢也是活该，别大惊小怪的，担心惊着主子！”

    紫苏又道。

    “主子，兰贵人也服毒自尽了……”

    这回，夏如卿可真算惊着了。

    “服毒？”

    紫苏点了点头。

    夏如卿愣了一会儿，心里有些隐隐的疼痛。

    “真傻！她不用死的啊！”

    说完又问道。

    “茉莉呢？我叫她拿着所有的证据去找皇后了，怎么到最后，皇上竟知道了？”

    “还下了圣旨！”

    小喜子道。

    “奴才得了消息，皇后娘娘看了证据，脸色大变，当即带着人去了昭宸宫！”

    夏如卿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既然皇上和皇后都知道了，往后的事也就不用我操心了！”

    紫月也忙赞同道。

    “主子说的是，您可得当心点儿，不能再伤神了！”

    夏如卿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不过，我还有件事要做！”

    说完，就吩咐了些事，又逛了一会儿才回去。

    昭宸宫

    赵君尧还在忙。

    惜才人的这点儿小事，不过是一个插曲。

    和朝堂大事比起来不算什么。

    所以，赵君尧匆匆下了圣旨，就又忙别的去了。

第280章 惜才人之死 2

    给一个该死的女人赐死。

    这本就是天经地义。

    没什么好纠结的。

    而皇后就不同了。

    她看着面前摆着的证据，心都要跳出喉咙眼儿了。

    “本宫竟不知，后宫里还有这样恶毒的手段！”

    罂粟之毒，她曾经听太医说过。

    染上之后，必死无疑。

    并且还会死得没尊严，形容枯槁，眼窝凹陷，没个人样。

    “兰贵人还算听话，没想到竟这样送了命！”

    吉嬷嬷看皇后吓着了。

    连忙上前安慰。

    “皇后娘娘，宫里的女人什么事都干的出来！这件事事发突然，谁都始料未及！”

    皇后拍着胸脯，压了压惊。

    “话虽如此，可到底是本宫失察！”

    说完，又想了一会儿，她还是不安地道。

    “晚膳的时候，去昭宸宫，本宫要向皇上请罪！”

    吉嬷嬷想了想，也就没阻拦。

    不管怎样，皇后娘娘能见皇上一面，总归是好事！

    果然

    天还不黑，皇后就在御书房外求见。

    赵君尧刚批完折子，打算去看看卿卿。

    不想皇后来了。

    他眉心一皱。

    “叫她进来吧！”

    “是！皇上”

    李盛安垂首，忙出去叫人。

    皇后一改往日的红色凤袍，改穿了一身蓝色的绣暗纹的宫装。

    看着整个人素气了不少。

    赵君尧也没在意，头也没抬地问了句。

    “皇后这个时候来，可是有事？”

    皇后：“……”

    她内心有点崩溃。

    皇上，后宫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您心里真没一点儿印象吗？

    赵君尧表示：嗯？

    事大吗？不就是死了个该死的？

    只要卿卿没事，一切都不是大事。

    咳咳！

    皇后低着头恭恭敬敬道。

    “皇上，后宫里发生这样的事，是臣妾失察！”

    “臣妾……特来请罪！”

    说着就跪了下来。

    赵君尧看了看她，停了好一会儿才道。

    “事发突然，不全是你的错！”

    皇后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开，然后开始抹眼泪。

    “惜才人那儿，由皇上赐死，臣妾不敢插手！”

    “倒是兰贵人那，依臣妾的意思，不如给个体面，皇上意下如何？”

    说着，还眼圈红了。

    不给个体面，怎么彰显自己的大度？

    皇后如此爱惜羽翼，怎么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赵君尧眸光一闪。

    “兰贵人？”

    说实在的宫里女人太多，他真不怎么记得住。

    知道中罂粟之毒，自尽了一个。

    却对不上号，不知道具体是谁。

    皇后点了点头，又挤出几滴眼泪。

    “皇上，兰贵人性子敦厚良善，不想就这么被害死了！说到底，都是臣妾的错！”

    皇后又假模假样地哭起来。

    赵君尧忽然很不耐烦。

    大老婆哭小老婆？无异于猫哭耗子吧。

    他又不傻，真是的！

    想着，就摆了摆手。

    “后宫之事，皇后就看着做主吧！”

    皇后抬眸愣了一下，片刻后总算反应过来，又是谢恩，又是磕头。

    “臣妾替兰贵人多谢皇上！”

    赵君尧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后的过于热情，倒显得他铁石心肠。

    可后宫自古以来本就是这样。

    他一个皇帝，总不能天天钻进后宫，纠结一帮女人的事。

    那他还当什么皇帝！

    所以，他就有点不爽。

    “皇后若无事，就退下吧！”

    皇后有点摸不着头脑。

    自己不够贤惠吗？怎么皇上还有点儿不高兴了？

    告退出来，一路上皇后也没想明白。

    吉嬷嬷道。

    “皇上国事繁忙，有些不耐烦也是有的！”

    “再者，后宫之事本就该娘娘您管啊！”

    皇后总算静了静心。

    “罢了！本宫累了，明日再说，传膳吧！”

    吉嬷嬷忙应了是。

    椒房殿总算是安静下来。

    而后宫的其他地方，仍旧处于炸锅状态。

    兰贵人死了，惜才人下毒！

    惜才人要利用兰贵人去害人！

    这些流言蜚语，不到一下午就传遍了后宫的每个角落。

    众人先是震惊，再是唏嘘。

    “看着那样单纯的一个人，竟会做出这样的事！”

    “可不是！太能装了！”

    “幸好皇上赐死了，后宫里留着这些东西真是祸害！”

    “那可是，她要作死，皇上手腕自然不会松！”

    这句话倒是真的。

    赵君尧对后宫作死的女人，从不手软。

    所以，入宫时间越长的女人，越老实。

    老实才有好日子过啊！

    不老实？

    皇上要么不搭理你，让你继续蹦哒。

    要么，就叫你永远翻不了身。

    冷宫里的胡贵人，赐死的惜才人。

    哪个能翻身了？

    众人越想，背后就越是冒冷汗。

    夏如卿想想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皇上看似不管后宫的事，可手腕老练，非常人能比！”

    不愧是当皇帝的，这手段真绝了。

    “恐怕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宫里都不敢有什么风浪了！”

    夏如卿想了想。

    “这也算好事！”

    “我的孩子足够安全了！不是吗？”

    紫月笑了笑。

    “正是呢！”

    夏如卿打了个哈欠。

    “算了，不想了，我困了！”

    紫月就连忙张罗着铺床，伺候主子躺下。

    ……

    熙福宫

    施贵妃听见消息十分震惊。

    后来越想越不对劲。

    当初自己中了毒，从鬼门关走那一遭，可不就是惜才人制的香。

    “难道，我冤枉了芸嫔？”

    施贵妃觉得，越想越乱。

    “映月，你说呢？”

    映月想了想，也道。

    “奴婢也觉得，八成是惜才人做的！”

    “芸嫔娘娘跟在主子身边多年，何曾有过那些想法？”

    “自从惜才人靠近……”

    施贵妃目光徒然锋利。

    “好一个惜才人！”

    “本宫就说，区区芸嫔，她父亲在宫外还指着我爹照拂，她怎么敢！”

    “原来，本宫只顾盯着夏氏那狐狸精，却忽略了惜才人这条毒蛇啊！”

    映月低头不敢说话。

    施贵妃想了好一会儿才吩咐。

    “去库房里挑些好东西，给芸嫔送过去！”

    “啊？”映月吃惊。

    “只送东西吗？”

    施贵妃想了好一会儿，才不耐烦地道。

    “给她带句话，就说本宫错怪她了！”

    映月屈膝。

    “是，娘娘！”

    ……

    夜渐深，后宫陷入沉睡。

    不管得宠不得宠，都还算安稳。

    而慎刑司么。

    惜才人身边的老鼠一只接着一只，她吓得恨不得爬到墙上。

    “来……来人……”

第281章 惜才人之死 3

    只可惜，她叫破喉咙，也没人搭理他。

    最后来了个醉醺醺的小太监。

    恶狼一样色咪咪地道。

    “惜才人，你要是叫奴才快活快活，奴才就给您换个牢房，叫您临死之前，过得舒服点儿，怎么样？”

    惜才人吓得脸都绿了。

    “啊！”

    “滚！你别恶心我了！快滚！”

    那小太监阴森一笑。

    “惜才人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奴才也是个人，怎么就恶心了？”

    惜才人往后退了一步，拿起一块砖头。

    “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可要喊人了！”

    小太监色咪咪一笑，故作害怕。

    “哎呦呦！”

    “我的小美人儿，你叫吧，叫破天也没人会来！”

    又道。

    “临死之人，我见过不少！”

    “你这么辣的还是头一个！反正你也活不久了，何不让自己过得舒服点儿？”

    惜才人怒火中烧。

    扔砖头砸向小太监。

    小太监一下就跳开了。

    “哈哈，好玩儿～”

    惜才人怒不可遏，还想再说什么。

    那小太监突然道。

    “惜才人，我好心提醒你，这里边儿不光有老鼠，还有蟑螂，臭虫，屎壳郎……”

    “哦对了……好像还有几条蛇！”

    “啊！”

    惜才人尖叫。

    “别说了，别说了！”

    “你给我滚！”

    那小太监轻蔑一笑。

    “都说了要识趣的么……”

    说完，那小太监拍拍屁股就走了。

    惜才人看了看，没人了。

    又四周看了看。

    心里越来越凉。

    突然！

    她朝一个方向跪了下来，磕了好几个响头。

    “对不起！”

    “我没完成任务，没搅得他的后宫天翻地覆！辜负主子的厚望！”

    “主子，我先去了！”

    说完，她一转身。

    “嘭！”一声，往墙壁撞去！

    瞬间，头破血流。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等第二天，慎刑司的太监发现的时候，惜才人的身体都凉了。

    消息传到后宫。

    夏如卿淡淡一笑。

    “算她运气好，没受什么折磨就死了！”

    紫月无奈。

    “主子您可别操心那些事儿了！”

    紫苏倒是义愤填膺。

    “我也觉得这么死，便宜她了！”

    夏如卿笑了笑。

    “行了行了，这事儿就算完了！”

    “至于……兰贵人那儿！”

    “东西不必送了，出殡的时候，我去看看她！”

    心里不难受是假的。

    只是，她自己也深陷宫闱，又能如何呢？

    大家都是可怜人。

    要怪，就怪她自己识人不清吧。

    夏如卿心里边没怎么内疚。

    也不需要内疚！

    她没害人，所以，问心无愧！

    ……

    事情的最终。

    惜才人被拉到了乱葬岗。

    兰贵人以五品顺仪之礼，安葬妃陵。

    皇上还特此谥号，温。

    宫中太后，各位太妃，皇帝皇后都在，不宜大办。

    殡礼一切从简。

    茉莉哭得死去活来。

    皇后见她忠心，就叫她去守陵了。

    “以后你年满二十五依旧可以出宫嫁人，不用在宫里伺候了！”

    茉莉哭着磕头。

    “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点点头，又赏了东西，就叫人把茉莉带下去了。

    宫里的一场浩劫，总算是落下帷幕。

    椒房殿

    皇后落重新躺下来的时候，喝水的力气都没了。

    吉嬷嬷一脸心疼。

    “娘娘您可要保重身子啊！”

    又是选秀，又是忙了这件事。

    眼看着，已经瘦了一大圈了。

    “这样下去，可怎么能行呢？”

    皇后揉了揉额角。

    “过了这阵就好了！”

    “等新秀女进宫，本宫就没这么忙了！”

    吉嬷嬷想。

    “也只能这样了！”

    她一脸担忧地替皇后盖了被子，就出去了。

    一开门，就见玉兰立在外头，一脸的纠结。

    “这是怎么了？”

    吉嬷嬷问。

    玉兰也没含糊，忙道。

    “惜才人身边，那个叫小许子的小太监不见了！”

    吉嬷嬷瞬间睁大眼。

    “什么？！”

    “怎么会不见了，这可是大事！”

    玉兰心里也焦灼，可也没法。

    ……

    兰贵人身边的宫人，茉莉去守陵，小清子去了内务府重新分配

    至于惜才人那……冬茶自缢身亡，而小许子么……

    本来要驱逐出宫的！

    可是，竟然不见了！

    吉嬷嬷当机立断。

    “这事得去告诉李公公，快去！”

    一个小太监逃了是小事，就怕宫里混进来什么人。

    玉兰脸色也凝重了。

    也不叫人了，自己就亲自去了。

    昭宸宫

    李盛安听说这事，果然就皱了眉。

    “玉兰姑娘先回吧，我这就去禀报皇上！”

    说完就转身进去了。

    赵君尧正在御书房和大臣议事。

    过了好一会儿才得了空。

    李盛安忙进去，把事情说了一遍。

    赵君尧果然脸色沉了下去。

    “一个太监失踪了？”

    李盛安就点了点头。

    “宫里到处都没有，若是死了事小，若是宫里混进来什么人……”

    能混进来，就能混出去。

    那……

    皇宫成了什么了？

    赵君尧猛地握拳，声音冰冷。

    “你带人去宫里查探，另外，叫夏廷风去查宫门口各处的守备！！”

    李盛安忙点头。

    “是，皇上！”

    说完，转身就要匆匆离开。

    赵君尧忽然又叫住了他。

    “慢着！”

    李盛安又转身。

    “皇上？”

    “去查查惜才人的来历！”

    “是！”

    李盛安火速离开。

    赵君尧负手而立，站在窗前，目光冷凝。

    惜才人的事，他越想越蹊跷。

    她哪来那么大本事，把这些毒物弄进宫？

    所以她一定有帮手！

    可能数量还不少，那么……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其他图谋。

    他的皇宫，不干净了！！

    赵君尧目光锐利，冷冷一笑。

    不干净？不要紧！很快就干净了！

    ……

    经过一天一夜的探查，夏廷风在京城城门处。

    把假扮老妇人准备出城的小太监给逮了回来，就扔在赵君尧面前。

    “皇上，他果然私逃出宫了！”

    赵君尧都惊呆了。

    “你小子，可以啊！”

    夏廷风一脸木然，只说了句。

    “属下应当！”

    赵君尧瞥了他一眼，有点不爽。

    “你们御林军是怎么当差的，叫一个小太监跑出去！”

    “这件事就交给你，查不出来，提头来见！”

    夏廷风：“……”

    这保护皇上的安危也就罢了，还得会查案？

第282章 身世

    事实上，宫里混进个人并不容易。

    御林军来回巡逻不说。

    进内务府的小太监，都会经过严格的盘查。

    确定不是乱党后才会收进来。

    而小许子。

    经内务府查，比惜才人进宫还早。

    那么……

    赵君尧看着李盛安递上来的资料。

    表情再一次凝重。

    “这显然是安插在宫里的眼线！”

    李盛安低头，心里也吓得要死。

    连皇宫都能安插人进来，对方究竟有多大胆子！

    这是……要谋反？！

    想到这个词，李盛安的魂儿都被吓走半条。

    赵君尧也冷哼一声。

    “海大胜可是越来越会当差了！”

    “把这些东西，给海大胜送去！”

    说完，把那一沓资料都扔在地上。

    李盛安连忙捡起来，告了退就出去了。

    唉！这能说什么呢，真是撞上了！

    ……

    后宫里看似风平浪静。

    可皇上心情不好，大家都能感觉得到。

    所以，宫里没人敢冒头！

    纵然是四五月，天气正好，后宫里也都安安静静的。

    “唉！往年这时候，诗会茶会，赏花会什么的，一个接一个！”

    “今年好像……一个还没有呢！”

    夏如卿感叹。

    紫月就道。

    “惜才人一死，宫里人心惶惶的！谁还敢这会儿冒尖儿，找不痛快！”

    “连皇后娘娘都没敢办，那下边儿的，谁还敢？”

    夏如卿就眼神一黯。

    “这惜才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我怎么想怎么觉得，她不像是进宫争宠的！”

    “她倒像是，专门进来找事的！”

    紫月就打断她。

    “主子，人都死了，您想那么多做什么！”

    这回紫苏也劝她。

    “主子，想多了伤神！”

    “您要是闲的没事，就去后院儿逛逛？”

    “小竹子还真行，这西瓜都有鸡蛋那么大了！”

    “咱们今年说不定，还真能吃上他种的西瓜！”

    夏如卿摇了摇头，表示很无奈。

    “行行行，都听你们的！”

    说完站起身来。

    “以后你们也别叫我主子，我叫你们主子得了！”

    众人一哄而笑。

    簇拥着夏如卿往后院走去。

    ……

    几日后

    赵君尧在各处撒的网，都有了回应。

    先是夏廷风在御林军里，清理出好几个内鬼！

    后是，海大胜协助皇后，查出了惜才人的所有资料。

    皇后屈膝禀报。

    “皇上，惜才人是广南丰水州知州陈大人的嫡女，嘉元年选秀入宫！”

    “秀女单子是户部拟定的，没发现惜才人的身世有什么问题！”

    身份是真的，名字是真的，确有其人，所有都是真的。

    不会有人冒名顶替，所以，皇上当然发现不了什么不对。

    赵君尧摆了摆手。

    “你先下去吧！”

    皇后起身。

    “是！”

    赵君尧低头，再一次看了看那资料。

    都没什么问题，就是……广南二字，太过刺眼。

    如果说，有人能轻轻松松，在宫里安插什么人的话。

    那除了……

    赵君尧心里烦躁，不想再往下想。

    这时，夏廷风在一旁神补刀。

    “皇上，是燕王！”

    赵君尧瞪了他一眼。

    “住口！不许胡说！”

    夏廷风：“……”

    咳咳，没胡说啊！

    能在宫里安插眼线的，只有宫里生活过的人！

    那么，广南之地，谁在宫里生活过？

    这还用说吗？

    夏廷风思虑一遍，就单膝跪地。

    “皇上！属下愿意去查！还请皇上下令！”

    赵君尧一转身，目光犀利无比。

    真想一脚把这家伙踹死怎么办？

    少说几句扎心的大实话会死人吗？

    真是的一点儿缓冲的时间都不给！

    赵君尧思来想去，十分不耐烦。

    “去去去！把周凛叫来！”

    夏廷风眼神一亮。

    “周御史？”

    当年那个，给他弟弟安置院落的周御史？

    夏廷风咧嘴而笑。

    “是！”

    相比于自己，有勇有谋，手腕老练的周御史应该更适合查这些！

    所以，夏廷风抱拳就离开了。

    四月初八

    周御史离京，前往广南查案。

    ……

    忙完了所有。

    赵君尧朕觉得，自己的心简直千疮百孔。

    他真不敢想象，如果真的是九皇叔……

    他该怎么办？

    那可是他的亲皇叔啊！

    李盛安小心翼翼地递上一盏茶。

    “皇上，您润一润吧！”

    赵君尧不耐烦。

    “不喝！摆驾清雅居！”

    说完，一撩衣摆站起来走了！

    李盛安松了口气。

    “也行，去夏婕妤那儿，总比呆在这儿生闷气强！”

    ……

    椒房殿

    皇后也得了头疼病。

    “要是惜才人真来历不明，这可全是本宫的错！”

    吉嬷嬷赶紧劝。

    “没有的事儿！名单是户部给的！”

    “娘娘您一届深宫妇人，足不出户，能知道什么？”

    “还不是户部给名单，您就负责挑选？”

    皇后还是过意不去。

    “可到底是本宫挑上来的，这可真是！”

    “广南陈家，究竟是个什么人家，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玉兰在一旁听得有些不明白。

    “娘娘，奴婢倒觉得，事情没那么复杂，万一是惜才人进宫后用银子收买的呢！”

    毕竟，人还没进宫，就在宫里安插人！

    这得花多少力气。

    所以，小许子也不一定就非得是人家安排进来的！

    皇后内心十分焦灼。

    “玉兰你这话可错了！”

    “普通的小太监，谁会逃出宫？”

    “普通的小太监，谁会死心塌地跟着一个主子，卖命的事儿都敢干！”

    要是图财，顶多就是利用职务之便，给人行个方便。

    要说跟着主子干掉脑袋的事儿。

    那是不可能的！

    除非……是有共同利益，而且还是死钉子。

    和死士差不多的意思。

    越想，皇后脊背就越发凉透。

    “这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皇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就赶紧吩咐。

    “玉兰，你去内务府说一声，秀女先别叫进宫，叫户部再把身世核查一遍！千万别出事才好！”

    “是！”

    玉兰行礼退下。

    皇后看着玉兰的背影，叹了口气。

    心里总算轻松了一丢丢。

    她扶着吉嬷嬷的手，摇摇晃晃站起来，叹一口气。

    “今年可真是，多事之秋！”

    “娘娘，您多担心担心自个儿的身子，瞧瞧，这都瘦了一大圈儿了！”

    皇后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瘦，那有什么办法呢？

    皇上日理万机，她是皇后，自然也不会轻松！

第283章 赔礼

    日子一天天过。

    后宫依旧风平浪静。

    连一丁点儿浪花都没翻出来。

    可谓是，一个比一个乖巧了。

    笑话，皇上登基，头一回赐死人呢！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这时候敢惹事儿，八成是不想活了。

    这日，映月又带着贵妃娘娘赏的东西，来找芸嫔了。

    上回，施贵妃给的东西，她没接。

    这一回，映月又来了。

    “参见芸嫔娘娘！”

    芸嫔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起来吧！”

    映月从容淡定笑着起身，转身拿出了一只精美的檀木匣子。

    “这里头都是京城里时兴的新款式！”

    “贵妃娘娘专门叫人搜罗了来，送给芸嫔娘娘！”

    意在赔礼！

    最后这四个字，映月没说，但，大家心知肚明。

    芸嫔也很纠结。

    当初，施贵妃当众找茬，把她打成那样。

    如今，自己被皇上责罚，没了妃位，她却又来给自己道歉。

    这算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还是说，在贵妃的心里。

    自己就是这样的地位？她肯来给自己赔礼，已经算低声下气了。

    她就不能不接？

    芸嫔心里很纠结。

    映月继续道。

    “芸嫔娘娘，快接着吧！”

    “我们娘娘还说……以后新人进宫，更没咱们这些人的宠爱了！”

    “还是姐妹们相互走动走动，解解闷儿才好！”

    这话说得，芸嫔心里咯噔一声。

    这是……

    贵妃娘娘在暗示自己。

    新人进宫，自己更没有宠爱，欺负自己更容易了？

    如果不从，自己就得罪了她，日子会更难过！

    这……算是威胁吗？

    芸嫔笑了笑。

    算！

    可是，就算是威胁，她也无法抵抗啊！

    思虑良久，她终于叫采蝶接了那盒子。

    又上前笑道。

    “贵妃娘娘说的是，臣妾接着就是了！”

    映月笑容更盛。

    “这就对了！”

    接下盒子，就代表过去的一切，既往不咎。

    她们还是一体！

    不管怎么说，芸嫔别无选择。

    映月带着一身轻松回去，和贵妃禀报了之后。

    施贵妃果然笑道。

    “还算她聪明！”

    “新人马上就要进宫了！想要过得好，她就得依附本宫！”

    映月忙笑道。

    “是！”

    ……

    四月份，一转眼就过去了一半。

    皇上国事繁忙，后宫只进了三四回。

    除了皇后那儿，就是夏婕妤那儿。

    郑嫔看着前头已经没落的熙福宫，凉凉一笑。

    “映月去了邀月宫都跑了两回了！”

    “看来施贵妃的好时候，已经过去了！”

    不然，也不会这么饥不择食地拉拢芸嫔吧。

    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去给一个芸嫔道歉，内心究竟经历了多少煎熬？

    要是在以前，这样的事情，绝不可能发生。

    想巴结施贵妃的多了去了。

    她怎么会稀罕一个芸嫔！

    呵呵！

    所以啊，终究还是夏婕妤最得宠！

    夏婕妤！

    郑嫔的眼眸忽然闪了闪，又长舒了一口气。

    “好在……新人快进宫了！”

    后宫里，大约会越来越热闹了！

    红云立在一旁，什么也不敢说。

    ……

    宁寿宫

    对于惜才人的事，太后也了解一二。

    不过，一个才人作死作活的，这事儿太后也见得多了。

    赐死也是活该。

    太后终究也没放在心上！

    太后最关心的，依然是选秀。

    “庆嬷嬷，秀女的名单里，可有施家那几个孩子的名字？”

    庆嬷嬷笑道。

    “那是自然！到了年龄，自然都要待选的！”

    太后松了口气。

    “我听说皇后在查什么……秀女的身世！”

    “这有什么好查的！”

    太后有些不解。

    庆嬷嬷就把惜才人的事一一解释了下。

    太后就皱了眉。

    “有人混进宫？”

    庆嬷嬷忙道。

    “太后不必惊慌，皇上已经把那小太监扣押起来审问了！”

    “想来这件事皇上会处理的！”

    太后点了点头。

    “唉！”

    “高处不胜寒！皇帝这个位置，虽说辛苦，可天下不知有多少人盯着！”

    “稍有松懈，那些人就见缝插针！”

    庆嬷嬷笑着劝。

    “太后娘娘您这担心可没必要！”

    “皇上虽说年轻了些，可行事沉稳老练，朝堂上，连那些亲贵老臣也奈何不得！”

    “您就放心吧！”

    太后叹了口气。

    “也只能这样了！”

    ……

    四月中。

    周御史快马加鞭，从京城赶回来。

    当天夜里进京，连装都没卸，直接进宫面圣。

    御书房里。

    周凛一一禀报。

    “皇上，经查，惜才人身份属实，丰水知州陈大人的确有一女选入宫中当才人！”

    赵君尧问。

    “那陈家呢，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比如……”

    周凛摇摇头。

    “皇上，属下全力排查，仍未发现陈大人有什么不妥之处！”

    “除了……”

    赵君尧心里一惊。

    “除了什么？”

    周凛想了想。

    “除了惜才人进宫那年，陈大人贪污了六百两银子，其他的，都没什么问题！”

    “生活朴素，无功无过，勉强算是个好官！”

    赵君尧点了点头。

    “可是……惜才人……”

    他还是觉得不正常，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想了一会儿，他又问。

    “燕王呢？九皇叔呢？他们之间……有没有联系！”

    周凛垂首答道。

    “联系不多，当然，也不排除……隐藏太深！”

    他虽然是御史，可毕竟单枪匹马，权利有限。

    真要叫他在十来天里，往深处挖个底朝天，也不可能。

    如果燕王真有问题，那一定是计划周密，做得极其隐秘。

    他一时半会儿肯定也发现不了！

    赵君尧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摆了摆手。

    “好了，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周凛抱拳！

    “是！”

    赵君尧在御书房左右来回踱步，过了很久，他抬眸吩咐。

    “明日下了朝，叫兵部尚书来见朕！”

    李盛安垂首应是。

    赵君尧对着窗户站了一会儿，才终于坐了下来。

    心想，这件事，就先这样吧。

    要真有什么，他也得找证据不是？

    谋反这个罪名太沉重，皇叔……

    皇叔他真的会吗？不可能吧！

    ……

    四月底，后宫依旧风平浪静。

    原定于四月份进宫的秀女，被推迟到了五月。

    而四月底，后宫中另一大消息传来，把平静了许久的后宫，炸出了层层巨浪！

第284章 就希望你好

    章太医诊出，夏婕妤已有了三个月身孕。

    皇帝大喜，大手一挥。

    赏赐像流水一样，进了清雅居。

    皇后得了消息，也忙叫人送了赏赐过去。

    后宫众人虽然恨得咬牙切齿。

    可面上还是叫人送了贺礼过去。

    施贵妃一边叫人准备贺礼，一边咬牙切齿地砸杯子。

    “这个贱人，真是好命！”

    “原本想着新人进宫，她能渐渐没落下去！没想到她居然有孩子了！”

    “要是生个公主还好，生个皇子么……”

    “她的儿子，岂不是长子？”

    施贵妃摸着肚子，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

    “要是本宫的孩子还在，他都快周岁了！”

    “本宫何至于怕这些牛鬼蛇蛇，狐狸精！”

    映月跪在地上，也吓得不轻，但还是劝道。

    “娘娘，咱们再不顺眼，也得忍啊！”

    “就是皇后娘娘也不敢下手，何况是咱们！”

    施贵妃冷哼一声。

    “皇后忙着讨好皇上，自然不敢动！”

    “新人进宫，她大力扶持新人，生了孩子抱养一个，她照样有嫡子，可是我呢……”

    想罢，施贵妃又怒砸一通。

    熙福宫里摔摔打打，闹腾了好一会儿。

    其他人么……

    芸嫔，郑嫔，甚至已经养育了公主的宁妃惠嫔，都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这也是人之常情。

    就连皇后，都忍不住苦笑着说。

    “她的命也太好了！”

    “以前她是新人，她鲜嫩，讨巧，靠这个留住皇上！”

    “现在呢？比她更鲜嫩的人要来了，人家换了一种方式留住皇上”

    “人家怀孕了！”

    呵……

    有时候，老天爷啊，就是这么偏心！

    吉嬷嬷见皇后这样，忙劝。

    “娘娘您别想太多！”

    “您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最要紧！瞧瞧您，瘦了这么多！”

    皇后淡淡一笑。

    “也罢……还能怎样呢？”

    “皇上的心头肉，必定盯得紧呢！”

    她想做点儿什么，怕是还没伸出手呢，皇上就知道了！

    还是先不动吧！

    吉嬷嬷也点头。

    “娘娘说的是，惜才人的事，皇上必定不满了……”

    正说着，玉兰端了一盅补品进来。

    “御膳房刚送来的乌鸡汤，娘娘趁热喝！”

    皇后叹了口气。

    “就这么着吧！”

    说完坐了下来，接过汤搅了搅，慢慢喝着。

    吉嬷嬷总算放了心。

    ……

    清雅居

    夏如卿看着满桌子堆过来的赏赐，贺礼。

    心里还觉得有些不踏实。

    “真的……就这么过关了？”

    紫月笑。

    “不然还能怎样啊？”

    “主子，您是皇上的人，为皇上生儿育女理所应当啊！”

    夏如卿深呼吸了几口气。

    “我这不是害怕么……”

    施贵妃怀孕的时候，那样小心翼翼，不还是遭了两回暗算？！

    她担心也不无道理。

    紫苏在一旁忍不住道。

    “主子您放心，一切有皇上呢！”

    夏如卿想了想，摇摇头

    “最重要的还是自己！”

    靠皇上还是有点痴心妄想了。

    毕竟，那是大楚朝的皇上，那是整个后宫的皇上！

    不是她一个人的啊。

    吃了午膳，夏如卿睡了一会儿。

    傍晚的时候，赵君尧来看她。

    夏如卿还睡得迷迷糊糊。

    一睁眼，见他来了，就笑着爬起来。

    “皇上，您怎么来了？”

    又蹭了蹭他的胳膊。

    “好久没来了！”

    赵君尧顺势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道。

    “朕比较忙！”

    夏如卿乖巧地‘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紫月端了茶进来。

    赵君尧喝了一半盏，就在夏如卿身边躺了下来。

    “皇上您累坏了吧！”

    夏如卿连忙给他腾出来个位置。

    赵君尧捉着她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额头。

    声音有些沙哑。

    “是！”

    他真的是累坏了。

    “宫里，宫外，兵部，户部，没一个叫朕省心的！”

    夏如卿连忙摆出个心疼的表情。

    善解人意地拍了拍赵君尧的胸口。

    “皇上日理万机，英明神武，真乃大楚之福，百姓之福！”

    赵君尧瞥了她一眼，拍了她一下。

    “好一张巧嘴！”

    夏如卿往里边滚了滚就笑。

    “臣妾说的是真的！”

    赵君尧就勾了唇，心情颇好。

    “好，你说真的就是真的！”

    这番话要是别的女人说出来，他一定觉得假。

    可从她嘴里说出来，赵君尧就莫名地心情舒畅。

    好像……他很享受这种，被她崇拜的感觉。

    夏如卿笑得开怀。

    赵君尧心里的不快也散了不少。

    俩人就歪在床榻上聊天。

    赵君尧思量再三，才开口问。

    “卿卿，你可知道那个惜才人的来历？”

    夏如卿有些不解。

    “皇上，她不是……选秀进宫的？”

    不是赐死就完了？

    这件事，难道还有后续？

    夏如卿不知道。

    后宫里除了皇后，也都不知道。

    赵君尧怔了怔，犹豫了一下。

    还是把那件事背后的蹊跷，都告诉了夏如卿。

    有些东西，一直憋在心里不说，他难受啊。

    大臣不能说，奴才不能说，皇后他不想说。

    卿卿……还好。

    就和她说吧！

    夏如卿听完，惊得愣了愣。

    她又不傻，当然知道，皇上在怀疑什么。

    可是后宫不能干政，她不能多说啊！

    于是，她就小心翼翼地道。

    “皇上，这已经超出后宫的范围了，臣妾……也不好多说！”

    “臣妾就希望皇上好！”

    说完，用一双清澈透明的眼睛看着他。

    赵君尧忽然淡淡一笑。

    “你别怕！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夏如卿又抬头看了看他。

    心道：皇上这是……来找她排忧解难来了？

    只可惜，她并不是什么温言软语的解语花。

    不太会哄人啊……

    可是，看这情形。

    自己不哄还不行！果然皇帝难伺候！

    夏如卿愁眉苦脸地想了一会儿，就豁出去了。

    先是展颜一笑，问道。

    “惜才人来自广南，行为古怪，皇上您是不是怀疑燕王爷？”

    赵君尧静默了一会，没说话。

    显然，她说对了。

    夏如卿又问。

    “皇上，您一定派人去详细调查了惜才人的家人，没发现什么异常对不对？”

    赵君尧就一脸惊讶地点了点头。

    这丫头，怎么平时看起来蠢萌，这会儿竟这么冰雪聪明？

第285章 牛肉粉

    赵君尧峻眉一挑。

    “卿卿，你还知道什么？”

    夏如卿立刻就虚了，小声咕哝。

    “是您让说的！”

    “这……这也不难猜啊？！”

    赵君尧看她这样，就勾了唇。

    “那你就猜猜……朕发现了什么？”

    夏如卿听见他这么问，就顺着杆子往上爬，小脸儿一扬，得意道。

    “您什么也没发现！”

    赵君尧：“……”

    卿卿你赢了。

    可这话，她就不会说得软和点儿吗？

    似乎有点儿，没面子啊！

    夏如卿见他沉默，知道自己猜对了。

    就笑得灿烂起来。

    “咳咳……”

    赵君尧干咳两声。

    这蠢女人，她究竟会不会讨好人？

    她看起来也不傻啊……

    夏如卿就连忙解释。

    “皇上，您要是真发现什么，也就不用臣妾给您排忧解难了……”

    “为什么？”赵君尧有些不解。

    夏如卿睁大眼睛。

    “您肯定会直接处理掉的啊！”

    “正是因为什么都没发现，您才心烦！”

    赵君尧眯起眼想了好一会儿，才不得不叹道。

    “卿卿，你很聪明！”

    夏如卿被夸奖，抱着肚子乐得开花。

    又厚着脸皮道。

    “我也这么觉得！”

    赵君尧：“……”

    心里简直又爱又恨又无语。

    忽然，他又一勾唇，抛了个终极难题过去。

    “那你觉得，这事儿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这个‘有人’，说的就是九皇叔，毕竟在广南，就他在宫里生活过。

    夏如卿想了好大一会儿，直接认怂了。

    “我不知道……”

    开玩笑她又不是神。

    赵君尧总算松了口气，嗯，帝王的面子妥妥的保住了。

    不过……他又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什么时候，他要在一个女人面前奋力保面子了？

    嗯！

    别的女人那或许不用。

    夏如卿这里么……

    和她亲哥哥一个样，两个不知面子为何物的家伙！

    可偏偏……这俩二货。

    一个是他的爱妃，一个是他的宠臣。

    自己怎么就……就……忍不住喜欢呢！

    ……

    晚膳时分。

    赵君尧也不想走，御膳顺理成章地摆在了清雅居。

    李盛安就要张罗着传膳。

    赵君尧忽然道。

    “卿卿不能吃的东西就别上了，上几样她爱吃的！”

    李盛安得了令连忙应是！

    夏如卿就瞬间偃旗息鼓了。

    “皇上……”

    赵君尧挑眉：“怎么了？”

    “章太医开的孕妇餐就那么多！臣妾都吃腻了……”

    夏如卿说完就低头对手指。

    赵君尧瞬间明白。

    就说：“说吧，你想吃什么？！”

    夏如卿眼睛顿时亮了。

    “想吃牛肉粉！”

    “用地瓜打的粉，一尺长半指宽……”

    “放在热水里烫好，淋上牛骨汤，再铺上一层薄薄的牛肉片，最后淋上香醋，葱花，小米辣酱！”

    夏如卿还没说完，口水就流出来了。

    不能怪她，自打怀孕，她就爱惨了酸食。

    恨不得吃块点心都的沾着醋吃！

    为了防止她喝醋，紫月她们都把小茶房的一罐子米醋都藏起来了。

    现在自己想吃点儿酸的，都得去求着太医！

    “太惨了，真的是太惨了！”

    赵君尧抽了抽嘴角。

    真的是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

    “去叫太医过来！”

    赵君尧吩咐。

    夏如卿哭死：“啊？又叫太医啊，太医来了肯定不让吃！”

    赵君尧板着脸。

    “听话！”

    夏如卿就不敢再多说了。

    章太医很快来了，先是把了把脉，又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道。

    “夏婕妤身子调理的不错，胎儿长得好，脉像平稳有力！”

    夏如卿很高兴。

    “皇上，您听见了吗？孩子很好！”

    赵君尧心里松了口气。

    当初施贵妃那孩子，真是叫他难受至极。

    所以，再不想失去孩子了。

    他摸了摸她的肚子，就沉声道。

    “太医不许吃的东西，朕也不许吃，听话！”

    夏如卿就识趣地低头。

    “是，皇上！”

    有时候，不听话真的不行啊！

    晚膳开吃。

    赵君尧动作依然优雅。

    倒是夏如卿，有点吃不下去，没有酸，太难受了。

    忍着难受往肚子里塞，最后，还是忍不住‘哇’一声吐了出来。

    “卿卿！”

    “主子！”

    众人都吓着了。

    拿帕子的，伸手接的，打水的，乱作一团。

    赵君尧顾不得许多，把她抱在床上。

    “太医……叫太医……”

    于是……

    章太医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被薅了过开。

    这一回，都不用诊脉，就看了一眼，章太医就禀报。

    “皇上，这是孕吐啊，是正常反应！”

    赵君尧：“？？？”

    还有这种操作？

    章太医也汗。

    皇上，虽说您已经有俩闺女了。

    可这种女人的事儿，您不知道，也算情有可原！

    嗯，没毛病！

    赵君尧茫然过后就问。

    “怎么解决？难道就这样？”

    夏如卿内心翻了个白眼：

    不然呢？您以为怀孕真的很好玩吗？

    这还是轻的呢，吐得最严重的时候，您还不知道在哪儿忙什么呢！

    章太医撸了把汗，就答道。

    “皇上，不要紧，孕吐很正常！”

    “夏婕妤吐得最严重的时候，微臣给开了药，现在还好，不用喝药！”

    夏如卿就放了心。

    赵君尧心里却猛地一沉。

    最严重？开了药？他怎么全都不知道！

    正想着，那边儿夏如卿就可怜兮兮地问。

    “太医，那我能吃点儿酸食吗？”

    章太医想了想，就慎重地道。

    “夏婕妤，您之前吃的太多了，这一次，一定要注意量，千万不能多吃！”

    夏如卿内心激动地泪流满面。

    “是的是的，这一次一定注意！！”

    章太医又看了看脉，没什么不放心的，就退下了。

    御膳房用最快的速度做了半碗牛肉粉呈上来。

    里边放了香醋，辣也放了一点点。

    都不多，夏如卿依旧吃得心满意足。

    晚上，洗漱过后，夏如卿早早儿地睡了。

    赵君尧替她掖了掖被角，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心里很软，很疼。

    “她吐的时候，是不是特别难受？”

    “吐了几回？哭了没有？”

    原来，女人怀孕生子，不单单是分娩时的生死闯关。

    这过程，也诸多不易啊！

    ……

    等她睡着，赵君尧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第286章 蹊跷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昭宸宫给后宫里都赏了菜。

    皇后的六道，贵妃的四道，宁妃的四道，惠嫔的也有四道。

    其他的都是两道。

    夏如卿这里，也同样是两道。

    不过，都是她爱吃的，也算是御膳房精心准备了。

    皇上难得赏菜下来，后宫众人都很高兴。

    皇后看着面前的六道菜，心情极好地多吃了半碗饭。

    “皇上昨儿去了清雅居，今儿个就赏菜，看起来，夏氏还算懂事！”

    没得勾引着皇上，叫把她们这些人都忘了。

    吉嬷嬷笑道。

    “皇后娘娘说哪里话？皇上惦记着您呢！”

    说完，又道。

    “新人马上就要进宫，皇上又重规矩，不敬着您又敬着谁呢？”

    经过吉嬷嬷一遍一遍地顺毛。

    皇后的心气儿总算理顺。

    当然，她能够这么快就转移目光。

    大抵也是因为，皇上还肯来，再者，新人要进宫，一切都有机会。

    皇后舀了一勺燕窝粥送进嘴里，满意地道。

    “只要不是贵妃，谁生都可以！”

    贵妃要是生了皇子，那可了不得。

    光太后那儿就不会消停。

    夏氏么，威胁就小很多。

    将来等她有了儿子，一样是嫡子，庶长子照样比她的儿子矮一截。

    最主要的是，她也不敢动手啊！

    ……

    皇后的气顺了，贵妃还气着呢。

    忍无可忍，就跑到太后那儿哭诉。

    太后有点儿不耐烦。

    “你自己有孩子，你保不住！哀家有什么办法！”

    施贵妃气得直掉眼泪。

    “姑母，我……我又何尝不想保，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孩子生出来就那样了。

    太医说是胎里带的毛病，查不出来原因，她能怎样？！

    太后想了一会儿，怒狠狠地道。

    “那个惜才人，哀家一看就不是好的！”

    “你当初刻意叫芸嫔去接近她，你身子出了问题，焉知不是她在背后搞的鬼！”

    “如此恶毒，又隐藏得如此深！”

    “唉！”

    真是可惜了那个孩子，是个皇子呢！

    经太后这么一提醒。

    施贵妃总算想起来，她眼睛的瞳孔慢慢放大，表情渐渐狰狞。

    “姑母……您……您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就是……我怀孕的那段时间，芸嫔和惜才人走得最近！”

    “还有……”

    “去年中秋宴，我坐的肩舆摔倒，地上的砖石被人换了一块儿带青苔的！”

    “这可能也是她搞的鬼！”

    皇后那么狡猾，就算害她，也不会在自己办的宴会上叫她出事。

    所以，只能是别人！

    现在想想，又焉知不是她。

    毕竟，嫔位以上的人全被查了个遍，什么都没查到。

    那只能是嫔位以下了。

    “当时本宫想着，不过几个小小的贵人，就算谋害本宫，她们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没想着，惜才人这么恶毒！”

    有时候，女人的直觉就是这么准。

    施贵妃咬牙切齿，悔恨非常，气得泪流满面。

    “这么说，到头来，竟是我害了我的孩子？！”

    要不是她主动搭上那条毒蛇，她怎么会反咬自己一口！

    “都是我！”

    施贵妃情绪十分崩溃，身子一软跪倒在地上。

    连太后也有些不忍！

    “罢了罢了，你好好儿保重身子吧！毕竟还年轻！”

    虽说自己对施贵妃已经不抱什么希望。

    可到底是自己的亲侄女。

    也不好真就翻脸不认人，再说，也不过是安慰罢了。

    皇儿待她也没以前那么好，谁知道她还会不会再生孩子。

    唉！都是命啊！

    施贵妃不知道自己怎么从宁寿宫出来的。

    总之，接下来的几天，她大病了一场。

    一到半夜就做恶梦，梦到孩子，一直哭，一直哭到天亮。

    映月吓坏了。

    请了太医，又连忙把这件事告诉了李公公。

    李盛安听了也很震惊，不敢耽搁，直接报给了皇上。

    赵君尧皱了皱眉，当即摆手。

    “朕知道了！”

    映月忐忑地走了。

    当天傍晚，赵君尧去了熙福宫。

    施贵妃病了好几天，神色极尽憔悴。

    见他来，忙跪了下来。

    “参见皇上！”

    赵君尧就那么立在那儿，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起来吧！”

    施贵妃垂首，像是没听见似的，也不起来。

    一双眼睛又红又肿，目光呆滞。

    赵君尧有些不耐烦。

    “你还等着朕请你？”

    施贵妃垂眸，猝不及防开始磕头。

    “皇上！都是臣妾不好！臣妾猪油蒙了心！”

    “皇上！是臣妾害了我的皇儿！”

    “皇上，您杀了臣妾吧！臣妾不想活了！”

    这几天，她的心时时刻刻都在痛。

    吃饭痛，睡觉痛，喝水痛，呼吸也痛，无时无刻不痛！

    这种感觉，比下十八层地狱还难受！

    她实在是受够了！

    赵君尧见她如此，就冷笑。

    “你怪得了谁？”

    “惜才人是恶毒该死，可你又是好的？”

    欺辱妃嫔，掐尖儿要强见不得别人比她好！

    施贵妃当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

    宠？

    呵呵！

    以前那个聪明伶俐的表妹不见了，面前的这个，是妒妇！

    所以，赵君尧也不想宠着了！

    他越想心里越火大。

    “要不是你心藏歹毒，朕的皇儿也不会那般！”

    到底是他的孩子！虎毒还不食子呢。

    “你只知道你心痛，朕的心里又何曾好受！”

    赵君尧震怒，如一头发怒的猛兽，吓得人心肝都在乱颤！

    施贵妃扑倒在地，呜呜大哭。

    赵君尧恨得咬牙切齿，一双寒眸变得赤红。

    他迈步上前，一把把她的身体拎起来，咬着牙沉声道。

    “你还有脸哭！”

    “若非自小的情分，朕一定不会放过你！”

    赵君尧冷冰冰说完，就站了起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施贵妃，吩咐道。

    “来人，把你们主子扶起来，再若生事，决不轻饶！”

    说完，一甩袖子便大步离开。

    连头也没回！

    施贵妃哭得整个人都抽了，又受了打击，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映月等人又是一通忙活！

    有道是，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

    自己造的孽，能怪谁呢！

    ……

    对于惜才人的事。

    宫里也不敢过多议论，可众人都不是傻子。

    施贵妃无缘无故突然病倒，那一定有蹊跷。

    稍稍一打听，消息就长了翅膀似的，飞出来了。

第287章 以毒攻毒？

    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后宫的每个角落。

    夏如卿一睁眼，紫月就把消息递到了她的耳边。

    夏如卿抱着被子伸了个懒腰，又打了哈欠。

    “哎！”

    “这种事儿，算不算以毒攻毒？”

    施贵妃够毒了吧，惜才人比她还毒！

    “幸好当初我离得远，随随便便得罪一个，你家主子我可就没有今天了！”

    紫月也吓坏了。

    “想当初，兰贵人和惜才人多少次找上门，好在主子您理智！”

    要搁有些人，说不定就结交上了。

    这种毒蛇一样的女人，逮谁咬谁，没什么情分的！

    夏如卿笑了笑。

    “所以说，后宫这地方，谈什么姐妹，幼稚！”

    “你们几个，都永远记住一句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紫月和紫苏紫宁连忙应是。

    “谨遵主子教导！”

    夏如卿满意点头。

    “行了，该起来了，还得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呢！”

    紫月等人就忙了起来。

    打水，伺候洗漱，服侍穿衣梳头等等。

    夏如卿挑了一身米白色的宫装，头上也不招摇，就戴了几根儿碧色的玉簪。

    鞋子也是紫月亲手绣的，鞋面是碧波色，绣了几朵莲叶。

    这一身儿搭起来，在已经有些炎热的五月初，看起来十分清爽！

    “还是这种鞋子舒服！”

    “比之前穿的宫鞋，底子薄，走路也舒服多了”

    宫鞋为了好看，底子都非常厚，前头为了显脚小，就弄得很尖。

    但那种鞋子夏如卿一点儿也不爱穿。

    用二十一世纪的审美来看。

    既不好看，也不好穿。

    所以她的鞋子都是紫月亲手做的。

    怀孕了以后更是。

    鞋子大了不少，但总算是松松闲闲，把脚好好儿地装进去了。

    底子是千层底，脚后跟儿和前面带了点儿自然的坡度。

    前头也宽松了些。

    款式简单大方，又舒服又透气，夏如卿很喜欢！

    打扮停当，夏如卿带了紫月和紫苏二人去了椒房殿。

    皇后端坐高位，一脸笑容春风得意。

    毕竟，贵妃倒了，她心里十分舒畅。

    虽说只是暂时的，可是……有这件事的阴影在，她以后别想好过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

    皇上对她的误会解开了。

    原以为这一切是皇后做的。

    不想，原来不是！

    那就不好不给皇后面子了。

    毕竟不是皇后的错！

    ……

    皇后端坐高位。

    看着底下的众人，笑得越发灿烂。

    “今儿来的倒是齐全！”

    “除了贵妃，都来了！”

    宁妃点了点头，连忙巴结。

    “能来给皇后娘娘请安，是我们姐妹的福气！”

    “就怕皇后娘娘嫌弃，给我们撵出去！”

    一番话，说得众人都笑了。

    “公主都那么大了，你这张嘴皮子怎么还这么厉害！”

    皇后笑道。

    宁妃连忙故作委屈。

    “臣妾说的是心里话，皇后娘娘您怎么取笑臣妾！”

    皇后摆了摆手。

    “罢罢罢！本宫也不说了！”

    宁妃捂着帕子笑得十分得意。

    整个人像是一只得了奖状的母鸡，满世界咯咯叫。

    夏如卿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不说话。

    心里却有些讽刺。

    这宁妃，巴结皇后，有点儿用力过猛啊。

    当初贵妃有孕，皇后被压得喘不过气那段时间，怎么不见她这么殷勤？

    现在看着贵妃倒了，皇后又起来了，就这个样子了？

    呵呵！

    皇后见夏如卿一直低着头，就关切地问。

    “夏婕妤一直不说话，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你是有了身子的人，不舒服要赶紧说！”

    夏如卿整理好表情，淡淡一笑站了起来，福了福身。

    “多谢皇后娘娘，臣妾没有不舒服！”

    皇后就放了心，喝了口茶才继续道。

    “你们这些人，进宫最少的也有三年了，本宫肚子不争气，怎么你们也不行！”

    “皇上膝下无子，可真是叫本宫头疼！”

    “只盼着你们都像夏婕妤这样，早早为皇上开枝散叶才好！”

    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眼睛都不眨。

    夏如卿冷笑。

    要真是像您说的那样，人人挺着个大肚子，恐怕您就真坐不住了吧！

    皇后并不觉得有什么。

    她乐意说，底下的乐意巴结，不行吗？

    夏如卿表示：行行行，谁叫您是皇后呢！

    皇后端坐高位，享受着众妃嫔违心的夸赞。

    又拉着大家拉家常，气氛一度十分热闹。

    夏如卿都惊呆了。

    这帮女人变脸神速啊，简直，比亲姐妹还亲呐！

    皇后十分满意。

    “马上新姐妹就要进宫，本宫希望大家相互包容，本来我们也是一家人！”

    众人连忙起身。

    “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皇后也站了起来，挥了挥帕子。

    “嗯！既如此，都散了吧，本宫也乏了！”

    说完，搭着吉嬷嬷的手就走了！

    众人行礼恭送，最后才依次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清雅居。

    好大一会儿，夏如卿的脑袋还在晕晕乎乎。

    “不得不说，皇后还是挺能洗脑的哈！”

    紫月有点儿迷糊。

    “主子您在说什么啊！什么洗脑！”

    夏如卿忙改了口。

    “额……嗯！没什么！就是……有点儿震惊！”

    紫月更迷惑了。

    “震惊？”

    夏如卿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不说了，我饿了！”

    “昨天那个草莓酱的山药泥好吃，再给我弄一小碗！”

    紫月忙应了是，赶紧去了。

    夏如卿拿起扇子，躺在榻上。

    心说，没什么震惊不震惊的。

    不过是，大家都不敢忤逆，乐得巴结而已。

    要是没有皇上给面子，皇后今儿还会这么说一不二吗？

    未必吧！

    男权社会就是这样！

    你得到男人的喜爱，你就有了一切！

    没有男人，你就什么都不是！什么贵妃，什么皇后，全都是空壳子。

    所以，她怎么敢不争呢！

    夏如卿想着，就摸上自己的肚子。

    “宝宝，你会不会怪我，把你带到了这样一个地方？”

    “妈妈现在都不知道，究竟是你在保护我，还是我在保护你了！”

    紫月很快端来了点心。

    一小碗山药泥。

    夏如卿沾了点儿草莓酱，吃了小半碗。

    上午，看了会儿书，又写了一篇字。

    中午简单吃了点儿饭，躺下就睡了。

    睡醒的时候，夏如卿迷迷糊糊觉得身旁有个人。

第288章 吃的什么

    “皇上？”

    赵君尧有点儿疲惫。

    搂着她。

    “睡吧！”

    声音有点儿沙哑，还带着无尽的疲惫。

    就在一个时辰前。

    兵部尚书御书房觐见。

    把去广南调查的一切结果，都报给了他。

    “微臣派人四处明察暗访，并未发现燕王爷有什么不妥！”

    他凝眉。

    “没有不妥？”

    那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巧合了？

    没有不妥，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为什么会带着那么强烈的恨意进宫。

    没有不妥，后宫怎么会有那么多被安插的眼线。

    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清理。

    内务府清理掉数十人，御林军清理掉数十人。

    这些人，又都是谁的内鬼？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被抓到了，都会想尽各种办法自尽！

    叫你无处可审，无人可审。

    真是，滑溜溜的，摸不到半点儿头绪！

    兵部尚书又答道。

    “皇上，虽说燕王世子有些纨绔！”

    “可燕王爷平日乐善好施，平易近人，十分受百姓喜欢！”

    “至于……兵力上面，还是皇上知道的那些……”

    “五万水军精兵，两万步兵，加上六十只战船！”

    “不管是兵器，马匹，人数，都能对的上！”

    所以，真没有什么不妥了！

    赵君尧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挥了挥手。

    叫他退了下去。

    自己在御书房，思来想去，还是不明白。

    是……皇叔隐藏太深？

    还是……果真就是个巧合！

    又或者是……

    赵钧其做的？九皇叔不知道？

    究竟是个人恩怨，还是政治阴谋！

    赵君尧想了许多种可能！

    可他最终发现，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很难接受！

    最后的最后。

    赵君尧终于决定，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随后，午膳也没用，就去了清雅居。

    李盛安跟在后边儿心肝都有点儿颤了。

    ‘皇上，您这个时候去清雅居，真的好吗？’

    ‘真不怕吓着夏婕妤？’

    事实证明，他想错了。

    夏如卿窝在赵君尧怀里，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赵君尧睡了半个时辰就睡不着了。

    他想和夏如卿说说话。

    可他发现，她怎么都睡不醒，就这么一直迷迷糊糊的。

    赵君尧有点儿无语，却也终究没叫醒她。

    “你可真是……叫朕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夏如卿像是听懂的似的，就蹭了蹭他。

    赵君尧继续道。

    “朕知道有只狐狸，可狐狸尾巴在哪儿！还真是没头绪！”

    与其说没头绪，倒不如说是……没勇气接受！

    夏如卿咂咂嘴，像是回应似的，含含糊糊道。

    “打草惊蛇不好玩儿！”

    “皇上，现在可不是打草惊蛇的好时候！”

    赵君尧看了看她，笑了笑。

    “你还懂这些？”

    夏如卿朦胧地睁开眼，得意地笑了笑。

    “那是自然！”

    她醒了，就是脑子有点儿迷糊。

    赵君尧失笑，问她。

    “那你觉得，怎样做才好？”

    夏如卿翻了个身，想了片刻，理所应当道。

    “打蛇，应该打七寸啊！”

    “这么简单的道理，皇上您怎么不知道？”

    赵君尧忽然迷了眼。

    “打蛇打七寸！”

    “打蛇打七寸？”

    好像……是这样的！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居然没想到！

    还在这里怀疑来怀疑去，真的是……

    夏如卿眨了眨眼。

    “皇上，您用午膳了吗？”

    赵君尧还没来得及回答，夏如卿就蹭了蹭。

    “皇上，他饿了……”

    说完，指着肚子，一脸的可怜兮兮。

    额……

    “你这么一说，朕也饿了！”

    “你午膳吃的什么？”

    夏如卿想了想。

    “早膳吃得太晚了，午膳就吃不下，就用了小半碗米饭！”

    赵君尧拍了她一下，温声道。

    “那正好，你想吃什么，叫御膳房都做了来！”

    夏如卿顿时来了精神。

    “皇上，臣妾想吃什么都可以吗？”

    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全是小星星，就这么盯着他。

    饶是石头做的心，这会儿也有些不忍了。

    赵君尧想了想，还是硬着心肠说道。

    “如果太医说可以……就可以！”

    夏如卿瞬间泄气。

    “还得问太医啊！”

    赵君尧挑眉：

    “嗯！”

    她任性，自己可不能陪着她任性！

    就这样，章太医又被薅来一趟。

    然后，夏如卿就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半碗合心意的吃食。

    酸汤粉！

    自从怀孕以后，她对酸食真是爱到惨。

    要不是因为吃得太多，太医怕对孩子不好。

    她真想抱个醋壶当水喝。

    酸汤粉还是用地瓜粉做的，里边儿没放牛肉，这回放了鸡汤。

    还有卤鸡肉块，拇指大小，先炸后卤，很有嚼劲。

    上边儿还放了一撮辣椒圈，腌蘑菇。

    夏如卿就皱了眉。

    “我其实不爱吃辣，可酸汤粉，不放点儿辣，又不太好吃！”

    “我以前挺爱吃辣的呀！”

    这口味，真奇怪！

    赵君尧面前摆着四样菜。

    一道炒的青瓜，一道鲜嫩豆角。

    清蒸豆瓣鱼，清炖牛肉丸。

    面条是小御膳房出来的柳叶儿面，白嫩爽滑，散发着浓郁的面香。

    “卿卿，以前这些可都是你爱吃的！”

    夏如卿看了一眼，摇摇头。

    “没有放醋，我不想吃！”

    “如果我肚子里的是个公主，那她以后的驸马可就倒了大霉！”

    赵君尧有点儿不解。

    “为什么？”

    “朕的女儿嫁给谁，那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夏如卿直接道。

    “她是个醋缸啊！”

    赵君尧：“……”

    他理所应当地说。

    “驸马可以不用纳妾！”

    娶了他的女儿还敢找小老婆，朕看他是不想活了！

    夏如卿白了他一眼，小声咕哝道。

    “那您自己那么多小老婆……”

    赵君尧脸色有点儿尴尬。

    “卿卿……”

    夏如卿连忙认怂。

    “皇上，臣妾知错！”

    过了一会儿，赵君尧才缓缓道。

    “那些女人并非朕的本意！”

    如果可以，他怎么也不可能搞那么多女人放在后院。

    一天天的惹事生非，没个安静的时候。

    可是，皇帝不能选。

    帝位看似至高无上，实则，没有半分自由。

    坐上这个位置，就意味着……身不由己！

    不能为所欲为，不能只顾着自己。

    甚至，连皇后的人选，都不是他能决定的！

    放眼皇室，谁的正妃又是自己选的呢？

第289章 越看越喜欢

    他和他的那帮兄弟，堂兄弟。

    唯一能做的就是，喜欢哪个女人，就放在后院宠着。

    竭尽所能给她最好的。

    至于其他的，慢慢来吧。

    真要喜欢一个女人，总要想法子叫她什么都有。

    她自己底气足了，也少受些欺辱。

    想到这里，他抬眸看了看夏如卿，眼里带着宠溺。

    “吃饱了吗？”

    夏如卿端着碗，恨不得连汤都喝了。

    意犹未尽地看着他。

    “没吃饱……”

    赵君尧就笑。

    “没吃饱也不许吃了，过来吃面！”

    夏如卿自己也知道分寸，乖巧点了头。

    “好！”

    说完，果真端着小半碗面，一勺一勺吃起来。

    赵君尧已经吃好，搁了碗就这么看着她。

    夏如卿吃了酸食开了胃，吃面吃的很香，小小的嘴唇上都是油。

    赵君尧就这么看着她，眼里的宠溺多的就要溢出来。

    ‘吃饱了吗？’

    ‘没吃饱！’

    这种回答，也只有这丫头能说得出口。

    要是换了任何一个女人，都会说吃饱了吧。

    所以，他喜欢她，很喜欢，越看越喜欢。

    也只有在清雅居，他才觉得自己不被讨好，不被崇拜。

    甚至有时候她脾气来了，还会发怒，踹他。

    只有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

    暖，舒坦！

    看吧，人性就是这样，永远在羡慕别人。

    连皇帝也不例外！

    ……

    赵君尧用了膳就离开了。

    青天白日的待在后宫，让那帮言官知道了又要骂他！

    所以纵有不舍，还是走了。

    临走还吩咐紫月她们，有事直接往昭宸宫报。

    连李盛安都有点儿惊呆。

    他心说：

    以前别的娘娘，即便有孕，也没几个敢拿这个去昭宸宫邀宠。

    皇上直接来一句：国事繁忙，朕又不是太医！

    直接叫人没话说。

    可这回……

    皇上，您就是太医了？

    思来想去，李盛安还是在心里竖起大拇指。

    夏婕妤到底得宠呢。

    哪怕新人进宫，这地位一时半会的也动不了。

    她自己得宠不说，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要是再生个皇子，那更不得了了。

    一个嫔位是最起码的，那以后，人家就是主位娘娘了啊。

    芸嫔，郑嫔，甚至是惠嫔都得靠边儿站。

    啧啧……

    李盛安不敢再往后想，颠颠儿地应了吩咐就跟上去了。

    这边，送走了皇上。

    夏如卿打了个哈欠，又犯困了。

    紫月就忙劝。

    “主子您可不能再睡了！”

    “太医说您要多走动走动，将来才好生产！”

    吃了睡睡了吃，对身子也不好啊。

    夏如卿想了想。

    “也是！”

    “正好今儿天气不错，刚吃了饭，出去走走吧！”

    紫月高兴地叫紫苏打水进来。

    给她拧了湿帕子洗了把脸，又重新梳了头发。

    挑了身天水碧的衣裳，换了双舒服的鞋子，带着紫月和小喜子就出门了。

    一路上，穿过弯弯曲曲的林荫道，去了太液池。

    “咱们后院的小池塘里，莲藕才刚刚展开叶子，不知道太液池的如何了！”

    紫月笑道。

    “想来比咱们的长的好，到底长了很多年了！”

    “底下的藕根都那么大了！”

    夏如卿道。

    “那可是，要是挖出来……”

    夏如卿又想到嫩藕片了。

    要是沾点儿醋……

    咳咳！

    想有什么用？不能再想了！

    夏如卿连忙把注意力放在周围的景色上。

    逛了一会儿，她就感叹。

    “还是夏天好看！”

    “冬天这里一片灰败，什么都看不见！”

    不等紫月说什么。

    一转弯，就看见程贵人和宫女搭伴儿走了过来。

    程贵人样貌不错。

    可放在美女如云的后宫，就真算不得出挑了。

    穿着一身米黄色的宫装，打扮得中规中矩。

    见了夏如卿，连忙行礼。

    “夏婕妤！”

    夏如卿就笑了笑。

    “起来吧，不必多礼！”

    程贵人就道了谢，站直了身子。

    “夏婕妤这是要去……”

    夏如卿就笑了笑。

    “我去太液池，程贵人你呢？要不要同去？”

    程贵人笑了笑。

    “夏婕妤好兴致，只是，我也逛了好大一会儿，这会儿有些乏了！”

    “就……不陪着夏婕妤了！”

    夏如卿也笑了笑。

    “也好，那你退下吧！”

    “嫔妾告退！”

    说完，规规矩矩行了礼，就退下了。

    夏如卿看着她的背影，就笑。

    “这是个聪明人！”

    紫月也道。

    “主子这会儿怀了身孕，她要真往前蹭，倒容易惹上是非！”

    夏如卿笑了笑，没说话，一路往太液池去了！

    太液池很大，五月的阳光照在湖面上。

    波光粼粼的，很好看。

    走在回廊上，不冷不热，远处吹来的风却是暖的。

    才走了大半圈儿，她额间就冒了汗。

    “主子，您慢着点儿！”

    夏如卿在一处离湖心最近的亭子里停下，坐了下来。

    “紫月，你带鱼食了吗？”

    紫月就从食盒里拿出一只小木盒，递给了夏如卿。

    撒一把鱼食，那些红色的锦鲤全都冒着泡争着出头。

    咕嘟咕嘟争着抢食吃。

    远远看去，这一片的水像是烧开了一样。

    夏如卿看得欢喜，索性也不坐凳子了。

    直接让紫月把棉垫子铺到木地板上。

    沿着亭子边儿坐了下来。

    胳膊搭在木栅栏上，脚伸到下边儿，荡悠悠的，十分惬意。

    “这些鱼可真好看！”

    “回头让内务府逮些小的，放到咱们后院养着，让大白抓来吃！”

    养鱼就是用来吃的。

    并且猫吃鱼，天经地义呀。

    虽说有些残忍，可这就是自然法则，没办法的呀！

    总不能让猫吃素吧，还是别了。

    她自己还不想吃素呢！

    紫月就笑道。

    “大白有的吃呢！”

    大白到底是动物，夏如卿怀孕后。

    就不怎么叫大白近身了。

    只让小竹子天天养着。

    不过大白很聪明，一段时间后，见了她也不往身上跳了，就在脚底下打滚卖萌。

    紫月笑道。

    “小竹子养的精心着呢，一天天的，鱼干肉干不停！”

    “把内务府的那帮人要的，都不想给了！”

    夏如卿一脸傲娇。

    “不想给也得给，那可是皇上赏的猫呢！”

    紫月忙道。

    “是是是，皇上给的猫！”

    “主子，您不能一直坐在地上！”

    “木地板呢没事不凉！”

    “不凉也不行……”

第290章 大选之期

    嘉元四年，五月十六。

    天气依旧很好，阳光明媚。

    到了中午这会儿，已经有些暑气了，不过也还好。

    到底还没进暑天，不至于叫人喘不过气。

    宁寿宫的前头，隔了一道高墙的，是宁和殿。

    院落很大，平时就一直空着。

    到了年关，外命妇进宫朝拜时才会去那里。

    地方大，宽敞，院落众多。

    命妇们进了宫，领了宴，还能歇息一会儿，四处逛一逛再出去。

    秀女殿选，不可能在太和殿，也不能在椒房殿。

    那最宽敞的，就是这宁和殿了。

    经过一轮一轮选拔，身世，样貌，品行，身体是否健康等。

    这每一轮下来，都有人出局。

    到了殿选这里，成千上万的秀女，也只剩了不足百人。

    其实这也是赵君尧的意思。

    他根本不缺女人。

    为了选几个不需要的小老婆，搞得翻天覆地，满朝文武乌烟瘴气。

    简直神烦！

    后宫里的女人已经很多了好么？

    可是大选又不能废除。

    那只能少选几个。

    如果不选，全天下估计立刻群起而攻之。

    可少选几个，就不会有人说什么！

    宁和殿

    众秀女穿着样式一模一样的粉色裙装，梳着一样的圆发髻，戴着制式一样的粉珠花。

    一个个排列整齐，站姿贞静优雅地立在阳光下。

    鲜嫩粉润，如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皇后娘娘到！贵妃娘娘到！宁妃娘娘到！”

    小太监高声通报。

    秀女们一个个紧张起来，连忙按着嬷嬷们教的规矩。

    分作两边，让出一条通道后，跪下来见礼。

    “参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宁妃娘娘！”

    皇后走得很慢，正红色的凤袍拖着长凤尾，旖旎而过。

    她的目光从一个个低垂的脸庞上扫过。

    嘴角微微上扬，噙着一贯端庄大方的微笑。

    其实心里，也不是那么好受。

    ‘她们可真鲜嫩啊！’

    ‘鲜嫩地叫她心里发慌’

    也不知道，谁会得到皇上的宠爱。

    谁会幸运地诞下麟儿。

    后宫里，贵妃已经不足为惧，没人能再和她抗衡。

    可是，她心里怎么还是这么慌呢？！

    身后的贵妃也好不了多少。

    她没了孩子，没了宠爱，只有一个贵妃的头衔。

    像是顶着个空壳子！

    往常那样骄傲，那样艳冠群芳，美艳绝伦的女人。

    这会儿突然小心小意地跟在皇后身后。

    眼睁睁地看着皇后一身正红，走在最前面。

    而她只能一身玫红。

    她心里的滋味，一点儿都不比皇后好受。

    一旁的宫人都惊呆了。

    这还是那个她们以往见过的贵妃娘娘吗？

    宁妃么……

    她倒是没多大感觉。

    她有公主，皇上念着公主也不会亏待她。

    她要做的，就是以皇后马首是瞻，好好巴结。

    将来给大公主找一门好亲事。

    她就当个太妃，安享晚年就好！

    从秀女中间穿了过去，皇后坐在宁和殿的正殿。

    秀女们正式参拜。

    皇后扫了一圈儿，端庄地笑道。

    “平身吧！”

    话音刚落，秀女们还没来得及谢恩。

    就有太监高喊。

    “太后娘娘到！”

    皇后脸色一滞，随后连忙起身迎接。

    接着，又是一阵行礼问安。

    最终，太后在正位上坐了，皇后坐在一边儿伺候。

    皇后心里冷笑：

    选秀之事向来由皇后掌管，太后这样不请自来……

    吃相未免有些难看啊！

    不就是……里头站了个施家的姑娘？

    可她选不选得上还难说呢。

    一切都得看皇上的意思！

    当然，面上，皇后依然温良孝顺。

    太后看了一圈儿，施家的姑娘还在，她就很满意。

    看皇后也顺眼了不少。

    “哀家不请自来，让你们拘束了！”

    太后故作亲热地拍着皇后的手。

    皇后心里简直跟吃了苍蝇一样，脸上的笑都要崩不住了。

    可面上还是要违心地道。

    “母后说哪里话，儿臣年轻，没怎么经历过，正寻思着，怎么把母后请过来呢！”

    太后见她懂事，笑容就更大了。

    拍了拍她的手。

    “不必担心，有哀家呢！”

    皇后：“……”

    眼看着，脸上的笑就要绷不住。

    这时，皇上来了。

    几番见礼后，赵君尧坐在了最中间。

    一边是太后，另一边是皇后，贵妃等人。

    人来齐了，选秀也就开始了。

    秀女分作五个人一组，一同进去。

    太监念到谁的名字，谁就上前一步，自报姓名，行礼问安。

    这些全都是官家小姐。

    官职有低微的，有高贵的。

    可到了这个点儿，身份地位都没用，拼的就是缘分和运气。

    赵君尧全程心不在焉。

    他内心根本就一个都不想选好吗？

    秀女一组一组进来。

    又原样不动地出去！

    眼瞅着三四十个人过去，皇上一个留牌子的都没有！

    太后坐不住了！

    “皇儿可是有什么不满？”

    秀女模样都没得挑啊，怎么不好好选几个？

    这么下去怎么行？

    赵君尧终于回神。

    “咳咳……”

    又胡乱搪塞道。

    “额……母后，儿子尚未见着满意的！”

    太后看了看，还不到一半呢，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又一组进来。

    赵君尧目光扫了一遍，就挑了一个。

    那女子看起来挺老实的，想来入了宫，会少生些事！

    一旁的太监忙上前喊道。

    “江南府沁阳七品县令之女杜氏入选……”

    喊完，就接着上前收了秀女手里的牌子，赐了一块玉佩。

    那太监小声提醒她。

    “杜小主，还不快谢恩！”

    入选了就是小主了。

    杜姑娘慌了一下，连忙跪下磕头。

    “多谢皇上，多谢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赵君尧摆了摆手。

    “起来吧！”

    声音毫无波澜！

    杜姑娘红了脸起身，在所有落选女子羡慕的目光下，跟着小太监的指引去了另一处。

    剩下的四个，依旧是落选。

    太后松了口气。

    有选人就好，有选人，就有希望。

    施家的姑娘还在后头呢，不着急。

    皇后看着太后松了一口气，心头冷笑一声，没说什么。

    施贵妃坐在一旁，刚开始还算平静。

    摆设就摆设吧。

    后来，当她在某一组秀女里，看到自己堂妹的时候。

    她整个人如同掉进冰窟。

    ‘堂妹？’

第291章 场面崩了

    她怎么会来？

    施贵妃又看向太后。

    太后正一脸满意地看着底下站成一排的秀女。

    时不时朝皇后慈祥一笑。

    当施家的姑娘被念到名字，出列行礼的。

    太后直接道。

    “皇帝……这个孩子是哀家看着长大的，乖巧伶俐……”

    赵君尧心里有些不满。

    按说，施贵妃已经入宫，施家女应该避选。

    可太后好像完全忘了这个……虽说不是规矩，可也算是不成文的规定。

    “母后……”

    他刚想反对。

    太后就直接道。

    “哀家老了，婉心身子又不好，只盼着能来个知根知底的进来，常来陪哀家说说话儿！”

    赵君尧又道。

    “母后若只想要个说话的人，施家小姐可随时进宫！”

    “即便将来嫁了人，外命妇也能进宫来看太后！”

    太后脸色就变了变。

    “这哪能一样？”

    语气已经和刚才的不一样，微微带了些怒意！

    “皇儿国事繁忙，哪里懂得母后的一片苦心！！”

    “婉莹这孩子也是你的表妹！”

    “将来跟在你身边儿服侍你，又能常来陪陪哀家，不好吗？”

    这番话，不光叫赵君尧心里头不舒服。

    还间接打了皇后和贵妃的脸。

    尤其是贵妃，怒火马上就要从心里溢出来，憋不住了！

    ‘太后什么意思！’

    表哥只有自己一个嫡亲的表妹，施婉莹她算什么东西！

    一个同族的堂妹而已，怎么就成表哥的表妹了？

    再说了，太后这意思是，嫌自己去宁寿宫去的不够勤吗？

    她以前跑的勤，也没见太后有什么好脸色。

    后来失了孩子，她没回去，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还叫她怎么办？

    皇后呢？

    心里也舒服不到哪儿去！

    她暗暗冷笑：太后这吃香也忒难看了吧。

    施贵妃刚刚失宠，就赶紧张罗着再弄进来一个。

    怎么……

    施家女不坐上后位，她就不甘心是吗？

    怪不得，太后今儿对她的态度那么好呢！

    又是笑脸，又是拉手！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这要是不知道的，还真以为皇上不是太后亲生的呢！

    为了帮衬娘家，就这么坑儿子！

    呵呵……

    赵君尧不乐意，气氛一度僵持。

    最后，太后使出杀手锏。

    大有‘不让施婉莹进宫，哀家就不活了’的架势。

    用孝道硬是逼着，让赵君尧给施婉莹留了牌子。

    施贵妃再也憋不住，频频冷笑。

    ‘施婉莹，你就那么想攀龙附凤吗？就那么想伺候皇上吗？那就进吧！’

    ‘本宫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我倒要看看，夏氏得个得宠的贱人在前头挡着，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皇后也没法儿拒绝，只得干笑着答应。

    赵君尧气得，直接拂袖离去！

    你们一个个不是能做主吗？

    那就做吧，朕不选了，你们好好选！

    皇上一走，太后达成了心愿，心满意足地也走了。

    只留下皇后和施贵妃干瞪眼！

    皇后气得也绷不住了。

    “这算怎么回事儿？”

    施贵妃倒是不敢走，毕竟以后还得指望着皇后过日子呢。

    可她心里头也憋不住了，就冷笑了一声。

    “既然都走了，那皇后娘娘看上谁，就选谁入宫，不是也挺好？”

    皇后焦急。

    “这哪能一样，本该是皇上选的啊！”

    是皇上睡，又不是她睡！

    不过，皇后心里有点儿庆幸。

    都走了，她最大，是不是就说，看上谁，就能选进来？

    但表面上，皇后依旧急得不行。

    “好好的选秀，弄成现在这样，也不能停啊！”

    “不能不选啊！”

    施贵妃瞥了一眼，没说话。

    装！一个个都这么能装！

    皇后左看看，又看看，最终只得吩咐。

    “一块儿叫进来吧！”

    “本宫就照着皇上的意思，好好儿选几个！”

    毕竟，皇上还选了一个杜氏么。

    那就照着杜氏选呗！

    这也是皇后的意思，她也喜欢好拿捏不爱生事端的。

    像施贵妃这样的，最好一个都不要有！

    最终，皇后照着杜氏的性情品行，又选了八个，加上杜氏，再加上施婉莹，一共十个秀女入选。

    落选的秀女们赏了些东西，各回各家了。

    选中的，就留在宫里，等着封位分，分配住处。

    内务府打扫宫室，做衣裳，打头面等等，又是一堆事！

    不过，忙活了这么久的选秀，也总算是结束。

    大体上，皇后是满意的！

    那八个，都是出身微寒，性子温和，看着就好拿捏的。

    但凡有一个怀孕诞下龙子，她就熬出头了。

    一两个不得宠，三四个不得宠，八个呢，能都不得宠？

    ……

    晚膳前，皇后叫人去昭宸宫请皇上。

    赵君尧正在批折子，有些心烦，就直接扔了句。

    “朕没空，叫皇后自己看着办吧！”

    他当然知道，皇后给他选了十个。

    可他都不喜欢么！

    尤其是，又来了一个施氏，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强扭的瓜不甜，太后这样有什么意思！

    哼！

    赵君尧越想越烦，最后丢了笔。

    “去夏氏那儿！”

    李盛安连忙张罗着摆驾！

    心说：夏婕妤有孕呢。

    皇上您一生气就去找人家，这样真的好吗？

    想归想，他不还得出去张罗着，叫人进来给皇上更衣，摆驾吗？

    只是，他一出来，刚吩咐完。

    就看见冯安福带着小太监，端着银盘子过来了。

    看见李盛安出来。

    冯安福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皇上今儿……”

    话刚出口，李盛安就赶紧摆手。

    “不翻了，摆驾清雅居！快走吧！”

    说着，给了他一个不太好的眼神。

    冯安福那儿也听见些许风声，知道今儿选秀呢不太顺利。

    如今又得了眼神，心里一滞。

    连忙屁颠儿屁颠儿就走了！

    不走，等着挨火炮啊，就是扫着尾，也真是够他受的！

    赵君尧换好衣裳，去了清雅居。

    夏如卿刚刚吃了饭，在院子里溜达呢。

    她叫小喜子去内务府，弄了几条鱼放到后院的荷花池里。

    大白看见了。

    一直喵喵叫，急得抓耳挠腮。

    时不时伸出爪子要去抓鱼！

    两只竖起来的耳朵看着十分可爱！

    “大白！不许抓！”

    夏如卿吓了它一下。

    大白回头，一脸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往池塘里伸爪！

    “嘿！”

第293章 不如……妃位怎么样？

    他心知这丫头能吃能睡，一时半会儿根本醒不了。

    他就拿起她的手。

    放到了他的……那里！

    两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他包着她的手，依旧在冲锋陷阵。

    静谧的内室，红纱帐里。

    被子的中间凸起一块，一上一下，偶尔变换姿势。

    整个被子，整张床都在忽闪忽闪。

    大半夜的，还是挺凉的！

    夏如卿梦里梦到自己在爬山。

    她的手一直在巴拉巴拉，怎么，还没爬到山顶啊！

    哼哼唧唧，翻身又翻身，睡不好啊！

    不知过了多久，天快亮了。

    赵君尧才终于停下。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释放了，他身上全是汗，贴身的被褥全都湿了。

    又不能去洗澡，赵君尧只得叫人打水进来伺候。

    李盛安想撞墙了。

    怀孕四个月的夏婕妤侍寝？还奋战了一个晚上？

    究竟是皇上胡闹？

    还是夏婕妤胡闹？

    这要是传出去，皇上怎么样暂且不说，夏婕妤啊，一个魅惑君主的罪名是跑不掉！

    怀孕了，还勾引皇上？

    不管真相如何，传出去难听啊！

    所以，当赵君尧神清气爽地出门上朝的时候，直接吩咐。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你提头来见！”

    李盛安背后发凉，连忙应是！

    ……

    夏如卿一直睡到自然醒，都日上三竿了。

    从公布怀孕的时候，皇后就免了她的请安。

    是她自己觉得不太好，口口声声非要去的。

    每日早睡早起，多走走路，对身体也好！

    当然，天气不好，或是身子不舒服，她可以随时不用去。

    这日，夏如卿就直接吩咐。

    “不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好累啊！”

    “为什么我的两只胳膊都这么酸！”

    夏如卿有点儿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两只手。

    “难道，梦里真的在爬山？寓意这什么？”

    紫月知道昨晚上发生的事。

    可她一个姑娘家，只知道主子是伺候皇上了。

    可具体怎么伺候，她真不知道。

    所以这会儿，她就有些欲言又止。

    夏如卿瞥了她一眼就道。

    “有什么直接说！”

    紫月定了定心神，忍着红脸说道。

    “主子，您有了身子，以后……就别伺候皇上了！”

    “您怕是……累着了吧！”

    夏如卿一听，脸也红了。

    “我……”

    她的确伺候了呀，不管怎么说！

    “昨儿章太医来，皇上也问了……”

    “我……”

    夏如卿说不下去，索性就不说了。

    “罢了罢了，我以后不伺候就是！”

    反正，她根本不想伺候。

    昨儿晚上，赵君尧不知道怎么，一来就那样起来。

    还叫来了太医，问了这种问题，她真是……

    脸都丢尽了啊！

    紫月也不再说。

    正好小喜子提了早膳回来，夏如卿就洗漱，起来吃早膳了。

    ……

    椒房殿

    皇后得知皇上昨儿夜里，在清雅居过的夜。

    心里头也没想那么多。

    “无非是怀孕罢了，又不能做什么，不必管！”

    事实上，也没法儿管啊。

    又不能拴着皇上不让去！

    咳咳！

    皇后很快就把夏如卿的事儿给丢开了。

    她现在有太多别的事儿要忙。

    其中，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给这十个秀女，安排什么位分！

    正凝眉思索着，玉兰进来道。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有请！”

    皇后一皱眉。

    “太后？”

    这个时候来找她，真是没别的原因了。

    无非是那个什么……施婉莹的事儿！

    太后大约是想通过她，给自己的侄女谋高位的！

    可是……

    皇后冷笑。

    真当自己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捏？

    当下，皇后把手里的名单簿子一撂。

    “更衣！”

    ……

    宁寿宫，皇后盈盈拜下。

    “参见母后！”

    太后的身边跪着一名少女，穿着华丽，姿容秀美，和施贵妃的模样有三分相似。

    不用猜，施婉莹无疑。

    皇后请安，施婉莹避开。

    等皇后请来，施婉莹又上前盈盈一拜。

    “妾身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冷眼看着她，就笑。

    “按着规矩，你还没被皇上册封，是不能自称妾身的！”

    “还是叫……臣女吧！”

    施婉莹脸色一白，连忙又拜下。

    “臣女多谢皇后娘娘教导！”

    皇后不急着叫她起来，反而开始细细打量。

    这个女子，若从外貌，比贵妃只强不弱，乍看上去，真乃天姿国色，而且是越看越耐看！

    虽说现在看不出来什么脾性。

    可就这一副好皮囊，就足够她在后宫混得很好了。

    甚至，将来得宠，也说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太后渐渐不满了，皇后才在玉兰的提醒下，叫她起来。

    “臣女多谢皇后娘娘！”

    太后压下心中不快，慈和一笑。

    “婉莹，过来！”

    施婉莹就继续跪在太后身边，服侍太后。

    皇后看着这幅画面，真的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宫妃进宫是来伺候皇上的呀。

    这还没晋封，太后娘娘就……

    使唤上了？

    有点儿不妥吧。

    再特殊，也不能特殊到这种地步啊！

    太后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确定，她是真为施家好？

    皇后想了好大一会儿都没想明白，索性就丢开了。

    只问道。

    “母后唤儿臣过来，可有什么吩咐？”

    太后呵呵一笑。

    “也没什么吩咐，就是……”

    “皇后你说……哀家的这个侄女，给个什么位分合适？”

    皇后听完就松了口气。

    果然不出所料，就是来要位分的啊！

    当下，她就笑道。

    “回母后，儿臣暂且还没想好，再者，这件事，臣妾不能做主，一切都有皇上定夺！”

    皇上喜欢谁，就给位分高一些，反之，就低一些。

    自古以来选秀就是这样。

    连皇后也只能在皇上允许的情况下，给谁晋一晋位份，或者是，只给个提议什么的。

    当然，对于这些，太后很是不以为然。

    哼！她的儿子？

    她儿子那么抵触婉莹，找他？那可就废了。

    皇后不一样，施施压，还能去和皇帝求求情。

    自己么，去求情，伤母子情分。

    想了想，太后就道。

    “皇上日理万机，哪有功夫一个个晋封？”

    “你是皇后，这后宫之事，自然有你来掌管！”

    说完，又接着道。

    “以哀家的意思，婉心是贵妃，婉莹是她的堂妹！那自然也不能差，不如……妃位怎样？”

第294章 七品才人

    对于太后的狮子大开口。

    皇后气得都要笑了。

    ‘苍天啊！妃位？’

    惠嫔伺候皇上多年，育有公主，还没晋上妃位呢。

    一个出身不咋地，还是施家的旁支，出身也没那么高贵的黄毛丫头。

    一进宫就想要妃位？

    别说皇上了，连她自己也不答应！

    这脸皮，不撕也得撕了。

    皇后冷笑。

    “母后您这样，可真是为难臣妾了！”

    “皇上的意思，根本就不想叫施家妹妹进宫，太后您是知道的！”

    “这样的要求……臣妾做不到！”

    叫她去求皇上？

    说好听了是尊重她的后位。

    说不好听，还不是拿她当枪使？

    她不去就是不孝，去了就得吃皇上一顿怒火？

    太后这算盘打得，可真是溜啊！

    太后见皇后不从，脸色果然就立刻变了。

    横眉一挑，不屑道。

    “怎么？皇后是看不上哀家这侄女？”

    实际上，这个施婉莹，本就出自旁支，她父亲也只是施太后的一个堂弟而已。

    根本不是亲弟弟。

    所以施婉莹也谈不上是太后的侄女，隔了好几层的，这样称呼过于勉强，没得叫人笑话。

    如今，人家姑娘还没好意思自称侄女呢。

    太后先认了。

    这可真是……

    皇后心头冷笑，表面上还是道。

    “母后您误会了，臣妾怎么会看不上施妹妹呢？”

    太后冷冷一笑。

    “看得上？那让你给个妃位，就这么难？婉莹虽不必婉心出身高贵，她父亲到底也官居四品！”

    “再加上，这孩子是哀家从小看着长大的，品貌端方，天姿国色……”

    皇后连忙打断。

    “母后，儿臣说句不该说的，这后宫里，哪一个不是天姿国色？”

    哪儿缺美人，后宫都不会缺！

    就算赵君尧不沉迷女色，无盐丑女他也睡不下去！

    太后吃了一憋，又转口道。

    “婉莹她是京城小有名气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饱读诗书，气质出尘……”

    皇后又反驳。

    “母后，这后宫里的姐妹，最首要的就是服侍好皇上！”

    “俗话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她们好好儿伺候皇上，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正经！”

    这些话，都是太后曾经口口声声教导她的！

    怕她不给皇上纳妃？呵呵！

    太后有点儿哑口无言，面子上很是挂不住！

    冷哼一声，瞪着皇后！

    “你这是……偏偏要和哀家作对了？”

    皇后连忙跪下，眉目低垂。

    “儿臣不敢！”

    太后冷笑。

    “不敢？你不敢你都这样，要是敢了，岂不是……”

    能把她吃了？

    皇后低垂着眸子，直接不回答。

    身为帝妻，她孝顺讨好太后，那都是理所应当的！

    可她心里有一条红线，她无论如何都不会逾越。

    那就是……皇上！

    皇后以贤惠著称，皇上喜欢什么，她就做什么，不喜欢，就不做。

    这一次，傻子都能看出来，皇帝不喜欢他这个所谓的表妹。

    所以……

    皇后跪在地上，任凭太后如何恩威并施，强行逼迫，都无动于衷！

    最后，太后也没办法。

    挥了挥手，就像赶苍蝇一样把她赶了出来。

    ……

    从宁寿宫出来，一路上皇后都在冷笑。

    “以往的好脸色，讨好什么的，全都是假的！这才是她的目的呢！”

    玉兰跟在身后，步子越走越快，像是想要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到了椒房殿，皇后喝了口茶，总算是松了口气。

    吉嬷嬷劝道。

    “娘娘您消消气，这件事终究是皇上说了算！”

    皇后一想到这个，就十分头疼！

    “太后说要给妃位，怎么可能！”

    在她这里，五品的位分都不想给，何况是二品的妃位！

    “要真给了，惠嫔以后怎么活？”

    “宁妃又当如何？”

    吉嬷嬷想了想。

    “要不……您把这些人的都想好了，腾到一张折子上，呈给皇上？”

    皇后想了想，就道。

    “只能如此！”

    ……

    午膳后，一道来自椒房殿的折子，就被送去了昭宸宫！

    赵君尧一看是皇后呈上的，心里冷冷一笑。

    “这帮人，没完了还！”

    说完，简单粗暴地拆开。

    粗略地看了看。

    折子上，皇后说，给他选了十个美女，除了他自己选的杜氏外。

    还有施婉莹，另外八个，是皇后自作主张选的！

    看到这里，赵君尧并没有特别生气。

    毕竟选秀之事不能闹得太僵，皇后这样，也算是给他圆了场子。

    倒是……还有点儿眼色！

    赵君尧继续往下看。

    然后……就怒了！

    一把撕了折子。

    “妃位？”

    他冷冷一笑，太后也太敢想了吧，宫里头伺候多年抚育公主的惠嫔，到如今还是个嫔呢！

    宁妃伺候得早，又生育了大公主，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不过只是个妃位而已。

    呵呵！

    “李盛安！”

    “奴才在！”

    一旁的李盛安小心翼翼地上前。

    赵君尧吩咐。

    “传朕口谕，施婉莹……为七品才人，其余的九个，全部封贵人！”

    李盛安惊呆了。

    全部封贵人？全部？

    皇上这是……

    直接往太后的脸上扇巴掌啊。

    李盛安思来想去，还是跪了下来。

    “皇上！三思啊！”

    还没侍寝就封为贵人，这其实是不合规矩的！

    当初，夏婕妤不也是，侍了寝才晋封贵人的吗？

    再说，这一次封九个！也有点儿……多了吧！

    在这之前的那么久，宫里头也只有四个贵人！

    兰贵人死了，惜贵人降位惜才人，也都死了。

    只剩下宜春宫里，跟着宁妃娘娘住的程贵人和宋贵人！

    如今……一次册封九个人，真的是大部队了。

    赵君尧大手一挥，怒道。

    “滚！朕不需要三思”

    李盛安脊背一凉，赶紧溜。

    ……

    圣旨还不到下午就传遍了后宫。

    太后气的，当场晕了过去。

    后宫彻底乱了套，皇后，施贵妃，宁妃，还有其他的废妃嫔，全都得去侍疾。

    原本不算太大的宁寿宫，突然挤满了莺莺燕燕。

    众人说不上话，只得干着急，等着太医诊脉！

    “皇上驾到！”

    众人行了礼。

    赵君尧摆了摆手。

    “平身吧！”

    正好太医已经从里边儿出来，就赶紧来禀报。

    “启禀皇上，太后……”

第295章 究竟要怎样才罢休

    赵君尧面色一紧。

    “太后怎么了？”

    太医道。

    “太后面色苍白，昏迷不醒，应该是气急攻心导致的痰迷心窍！”

    “要紧吗？”

    到底是他娘，赵君尧还是不能不关心！

    太医想了想忙道。

    “皇上恕罪，老臣确实拿不准，还需用一副药看看情况再说！”

    也就是说，还比较严重了？

    赵君尧眉头又紧了几分。

    目光扫了一圈，屋里众多女人都低着头，一个个满脸都是担忧！

    有些演技高的，就差拿起帕子抹泪了！

    夏如卿也低着头立在众人中间，一言不发。

    众人大气也不敢喘，气氛有点儿尴尬。

    庆嬷嬷亲自带人去煎药，不久就端了一碗药进来。

    皇后连忙走上前。

    “嬷嬷，让本宫来吧！”

    庆嬷嬷连忙道。

    “皇后娘娘哪里话，还是让奴婢来吧！”

    说完，想了想觉得这话有点儿不妥，就赶紧补了一句。

    “奴婢贴身服侍惯了，皇后娘娘您怕是手生……”

    说到这儿，还是有点儿不对劲。

    怎么觉得，越描越黑了。

    庆嬷嬷这心神也有点儿乱，干脆不再说，端起药往里走。

    皇后的脸色有点儿不好看。

    庆嬷嬷的意思是，她伺候太后伺候得少吗？

    事实上的确少，可皇上还在这儿呢，她这样说就未免不妥！

    原本庆嬷嬷也不是故意，只是，太后突然晕倒。

    这事儿和皇后脱不了干系。

    她心里也是有点儿不满。

    身为皇后，不常来伺候就算了。

    眼下又为了皇上和太后闹崩。

    太后再怎么无礼，可毕竟上了年纪，这些小辈儿就不能让让？

    皇帝不喜欢，皇后自当在中间调和，怎么能两边儿传话，把太后气成这样？

    唉！

    赵君尧黑着脸不再说话。

    皇后也十分尴尬。

    身后的众人更是不敢呼吸，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内室里

    太后喝了药，又过了一会儿，终于醒了过来。

    “太后！”

    庆嬷嬷激动地唤她。

    太后迷迷糊糊睁开眼，虚弱地扫了一圈……

    “我……我这是怎么了？”

    庆嬷嬷忙道。

    “太后娘娘，您……晕过去了，好在太医来得及时，您喝了药就没事了！”

    太后愣了愣神儿，总算想起来自己为什么晕倒。

    她神色愣了愣，然后，就苦涩一笑。

    “哀家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历尽艰辛，把皇儿养大成人，不料他竟然……”

    “竟然这么点儿小事都要和哀家作对！”

    “后宫有那么多女人，为什么婉莹就不行？”

    施家的荣华富贵，她必须要保下啊！

    太后话音未落，庆嬷嬷便道。

    “太后您想错了，皇上一听您病了就赶紧过来，在外边儿一直等着，担心地不行！”

    “要不要……让皇上进来？”

    太后一听，就冷笑。

    “进来做什么？还嫌哀家病的不够重吗？”

    庆嬷嬷张了张口，来不及再说什么，就听太后怒气冲冲道。

    “让她们走吧，都走，谁也不许进来！”

    “反正哀家一个糟老婆子，说的做的都是错的，叫他们走！”

    说完，赌气闭了眼。

    庆嬷嬷有些急了。

    “太后，您这是……作什么呢？”

    皇室的母子关系本就十分脆弱，不易维系。

    太后这样，岂不是生生把皇上往外推啊！

    想着，庆嬷嬷又劝了几句。

    可太后好像铁了心，死死闭着眼，一动不动，根本没有收回成命的打算。

    庆嬷嬷叹了口气，端着空药碗走了出来。

    赵君尧脸色更黑了。

    里头太后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也心寒。

    不知道太后的心里，究竟是他这个儿子重要，还是他们施家的荣华富贵重要？

    已经有一个贵妃了，还不够吗？

    就这么急着，把施家的女人一个个往宫里送？

    究竟要怎样才罢休？

    立皇后？还是立太子？

    这江山姓赵，不姓施！赵君尧越想越憋气。

    庆嬷嬷刚想说什么，赵君尧忽然抬手制止。

    “嬷嬷什么都不用说了！”

    说完，顿了顿又道。

    “朕乃一国之君，圣旨不可能收回来，太后既然醒了就好好养着吧！”

    “朕改日再来！”

    说完，就率先拂袖离去。

    庆嬷嬷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干看着皇上大步离开。

    皇后一脸担忧，忙上前问。

    “嬷嬷，太后的身子怎样了？”

    庆嬷嬷刚想回答，里边儿的太后忽然大声道。

    “哀家怎样也不关你的事！不用你在这儿假好心！”

    “庆嬷嬷，叫她们走！全都走！”

    皇后也愣住了，脸上火辣辣的尴尬。

    庆嬷嬷想进去，可皇后还在呢。

    看了看两边儿，竟不知道怎么办了！

    最终，还是皇后苦涩一笑。

    “既然母后累了，那就多多休息，儿臣暂且告退！”

    说完又看了看庆嬷嬷。

    “嬷嬷好生照顾着，要是有事儿一定要第一时间来报！”

    皇后吩咐完，领着人走了。

    身边儿的人见这情形，也都行了礼，无声地退了下去。

    宁寿宫终于恢复了安静。

    太后躺在床上，心里一直堵着气。

    到了晚上，竟连药也不喝，直接砸了药碗，怒道。

    “哀家不如死了算了，也省得碍着她们的眼！”

    庆嬷嬷看着洒了一地的药、药碗碎片，心里忽然很累。

    太后入口的东西，她从不敢交给别人，都是亲力亲为。

    大热的天，她在小茶房里守了大半晌，就熬了这么一碗药。

    她年纪大了她也累啊！

    现在太后一挥手，就全打了。

    不喝药，病怎么会好呢？

    太后她究竟……究竟想做什么呢？

    庆嬷嬷就那么站着，神情失落，久久不说话。

    太后看着她，也觉得自己有点而过。

    可她是太后，皇帝的母亲，她怎么会有错呢？

    更不可能向一个奴才认错。

    哪怕这个人是多年陪在她身边，对她无微不至忠心耿耿的老嬷嬷。

    也不可能！

    过了好一会儿，庆嬷嬷忽然跪了下来，就跪在那些碎片上。

    尖锐的瓷碗碎片，刺破了她的皮肤，膝盖下边儿，全都是鲜血。

    庆嬷嬷脸色不变，跪得直愣愣的。

    “太后，您养育皇上多年，皇上什么性子您一定知道！”

第296章 非要闹成这样！

    “贵妃娘娘做了多少荒唐事，皇上有多恼，可皇上都没有对贵妃娘娘怎样！”

    “这都是念着情分，皇上他是念着情分的啊！”

    您明明不用这么急功近利！

    不用把皇上逼到这样的地步啊！

    庆嬷嬷很心痛。

    好好的母子，做什么非要闹成这样！

    太后看着庆嬷嬷膝盖下的鲜血，心里的那点儿执念有些相形见绌。

    她颤抖着声音道。

    “快起来，你快起来吧！”

    庆嬷嬷无动于衷，依旧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太后，奴婢跟了您这么些年，知道您心里的担忧！”

    “可是……您再担忧，也不能和皇上过不去啊！”

    “他是咱们大楚的皇上，他不可能只顾着施家，他要顾的，是整个天下啊！”

    “您这么逼他，只会把皇上越推越远，奴婢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太后！”

    太后的眼神越来越暗淡。

    直到最后，她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罢了！哀家听你的就是，庆云，你快起来！”

    庆嬷嬷终于缓了神色。

    缓缓地弯腰，用手撑着地面，趔趄地站了起来。

    还没站稳，又倒了下去。

    膝盖上的鲜血顺着腿流了下来，在烛光下，尤为的触目惊心。

    “庆云！”

    太后猛地坐起来，不顾自己的头晕，连忙下床。

    “庆云……”

    “来人，传太医！”

    庆嬷嬷临晕倒前，总算露出了笑意。

    “太后，奴婢对您忠心耿耿，就盼着您好，皇上好……”

    话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太后很心痛，更咽道。

    “庆云，哀家知道你的苦心！”

    说完就再也说不出话！

    ……

    施婉莹的事，太后总算没有继续纠缠。

    皇后终于松了口气。

    不过……

    她又有了一件头疼的事。

    “一下来了这么多贵人，安排到哪儿呢？”

    才人容易，随随便便哪个角落塞进去，也没人会说什么。

    可贵人么，正六品呢，正经的后宫小主，还真不能敷衍！

    玉兰拿着一大张图纸走了进来。

    上边儿绘制了后宫的所有宫苑和位置，以便皇后参阅。

    画卷展开，皇后凝眉思索。

    “兰贵人和惜才人出事以后，丽景轩和昭华阁就空了出来！”

    “程贵人和宋贵人跟着宁妃住在宜春宫！”

    那么……

    皇后的手指，落在后宫的其他宫苑。

    “西边儿……贵妃的熙福宫没住人，芸嫔的邀月宫也没住人！”

    “还有郑嫔的西淮宫”

    玉兰在一旁道。

    “郑嫔娘娘的西淮宫住了张才人和朱才人呢！”

    皇后不以为意。

    “两个才人而已，能挪就挪吧！”

    然后……

    “西边儿的兰茉轩，宝溪阁，瑶光殿，都空着呢！”

    皇后自言自语地算了一会儿，总算是舒展眉头。

    “好在够住，不然本宫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玉兰笑了笑。

    “那娘娘您就安排吧！”

    皇后想了想，拿笔就开始写。

    杜氏……杜贵人。

    “杜贵人是这批秀女中，唯一一个皇上选的！”

    “想来皇上是喜欢的，就……让她跟着惠嫔住在昭祥阁吧！”

    昭祥阁就在清雅居的正前面。

    以后皇上去夏氏那儿的时候，都会经过昭祥阁。

    “一来有公主，而来……有杜氏，想必也能拦一拦夏氏的宠爱！”

    虽然没有什么用，但皇后还是觉得，心里头好受了些！

    “嗯……这一批里头，还有一个蒋氏很出挑！”

    “皮肤白净，贞静婉约，人长得如花似月，冰肌玉骨，最要紧的是，五官和夏氏有几分神似！”

    “就把她安排在丽景轩吧！”

    丽景轩就在夏如卿的东边儿，离得挺近的，中间儿隔了些树木花草，勉强能把视线隔开而已。

    然后……

    皇后又在名册上一一扫过，发现也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后，就把剩下的人随机安排了。

    反正也不了解，以后有的是时间！

    映月看了看，就问道。

    “那娘娘，施才人呢？”

    一惊提醒，皇后才想起来。

    “哦，还有个施才人！住哪儿好呢？”

    思索了好大一会儿，皇后才决定。

    “就住在邀月宫吧！”

    正好，芸嫔是施贵妃的人。

    而施才人么，也是施贵妃的人，看看她们能不能和平相处，亦或者是……自相残杀！

    “反正，都不关本宫的事，就叫她们闹去吧！”

    事实上，皇后就是让施才人去恶心施贵妃的，她当然知道，施贵妃讨厌到了极点。

    呵呵，讨厌？

    那我偏偏就要把你们放在一处！

    玉兰就有些不解了。

    “娘娘，您为什么不直接安排的熙福宫？”

    皇后看了她一眼，就道。

    “傻姑娘，本宫直接安排过去，贵妃妹妹怎么会愿意？”

    “到时候，闹起来，本宫脸上也不好看！”

    玉兰恍然大悟。

    “还是娘娘英明！”

    皇后满意一笑。

    “行了，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把旨意传下去吧！”

    “是！”

    玉兰拿了写好了一页纸就出去了。

    ……

    不到午膳的时候，旨意就传遍了后宫。

    夏如卿松了口气。

    “好在我这儿没来人！来了我也不接纳，得想法子叫她走！”

    紫月就笑。

    “主子您怀着身孕呢，皇后娘娘必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叫人进来！”

    经历了前几次的事儿，皇后大约也不敢在她的孕肚上打主意。

    夏如卿点了点头，又冷笑。

    “不在我这儿塞人，前边儿和隔壁，可都塞满了啊！”

    “杜贵人住在昭祥阁，蒋贵人住在丽景轩，后边儿还住了一个！”

    这可真是被前后夹击啊！

    紫月就笑着劝。

    “主子，一共封了九个贵人，不光您这儿哪儿都有！”

    “贵妃娘娘的熙福宫进了两个！”

    “芸嫔娘娘的邀月宫进了两个，加上施才人，就是三个！”

    “还有西淮宫，也住了两个！”

    都挺挤的了。

    皇后最后想了想，还是没叫开西北角的那几个阁子。

    好些年没人住了，还得修葺，又麻烦时间又长，还是先在前头挤一挤吧，又不是住不下！

    夏如卿就笑了笑。

    “这倒也是！”

    然后就不纠结了。

    有什么好纠结的？皇上可是一国之君，后宫佳丽三千都不为过，这才刚刚开始呢！

第297章 越来越精彩了

    夏如卿摇着扇子松了口气。

    “以后这宫里的日子啊，越来越精彩了！”

    夏如卿发现，在古代住的久了，连自己的思想都会变得封建起来。

    想起那个一直宠着她的男人，又娶了十来个小老婆。

    她竟然也不伤心。

    你说奇怪不奇怪？

    要说不喜欢？怎么会呢，她可一直盼着皇上来呢！

    皇上来了多好，得宠，吃香喝辣，和美男过夜生活，日子简直不要太爽！

    不来？

    一天不来可以，十天不来么，那就有问题了。

    不过，她怀着身子呢，不来也没关系，皇上总会来！

    夏如卿起来又走了一圈儿。看着头顶越来越烈的日头，就打着伞回去了。

    “天儿越来越热！”

    紫月搀扶着她说道。

    “下个月就是暑伏月了，能不热吗？”

    主仆几人一路说着，进了屋子，往内室走去。

    刚一进门，就看见屋里边儿摆着一盆冰块儿。

    夏如卿有点儿惊讶。

    “这还没进六月呢！”

    虽然，她是挺热的，可是，宫里头这几年讲究节俭，六月暑伏才给用冰，连皇后都不例外。

    小喜子在一旁笑道。

    “李公公亲自去内务府吩咐的，想必也是皇上的意思，怕主子您热着！”

    夏如卿点了点头。

    “原来这样！”

    说着就欣喜地跑到那冰块儿面前，使劲儿扇扇子。

    “哎呀，可热死我了！”

    孕妇怕热，她其实早就热得睡不着午觉了，现在有了冰块儿，总算能凉快了些。

    紫月赶紧劝。

    “主子您悠着点儿，有了冰块儿也不是这么用的啊！”

    夏如卿被拉开。

    脸上嘻嘻笑着。

    “快快，去叫膳吧，我突然来了胃口，我饿死了！”

    “是！”

    小喜子应了一声，和小竹子俩人去了。

    章太医隔一段时间就开一个新食谱，变变花样！

    主子的膳食也基本按着食谱来，都是主子爱选的常吃的几样。

    所以基本不用吩咐。

    中午，夏如卿用了午膳。

    躺在放着冰块儿的内室。

    享受着丝丝凉意，身上盖着薄丝凉被，美滋滋地睡了。

    ……

    下午的时候，新主子们开始往新宫室里搬。

    其他人都还好，就是……施才人，觉得十分煎熬。

    邀月宫啊，和芸嫔娘娘住？

    她一早就打听了，芸嫔娘娘的脾气并不是很好想与。

    一进宫就遇到这样的主位娘娘，她害怕呀！

    可是再害怕，不也得去？

    所以，施才人提着行李，领着一个小宫女和一个小太监，顶着烈日去了邀月宫。

    一进门，不敢先去住的地方，施才人先去了正殿。

    芸嫔刚睡醒不久，被热醒的，身上都是汗，黏黏腻腻的。

    还没来得及去洗个澡，就听说施才人来了。

    她心里不耐烦，可还得见呐。

    就叫采蝶给她梳了头，简单打扮一下就出去了。

    心里毕竟带着起床气，脸色就不会多好。

    施才人只看了一眼就哆哆嗦嗦地跪了下去。

    “奴婢……才人施氏，参见芸嫔娘娘！”

    芸嫔往下看了一眼，就懒懒地道。

    “你就是施氏？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施才人更害怕了，但还是缓缓抬起了头。

    芸嫔仔细看了看，眯着眼笑道。

    “果真是贵妃娘娘的堂妹，还真有点儿像呢，是不是采蝶？”

    采蝶也笑了。

    “到底是一家子呢，哦不对，据说现在已经不是一家子了！”

    “那……说不定百八十年前，是一个老祖宗呢！”

    芸嫔就捂着帕子嗔笑。

    “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人家本来就是一个祖宗！”

    “毕竟，人家是太后的侄女啊！”

    主仆二人在上边儿肆无忌惮地调笑。

    底下的施才人脸色渐渐苍白。

    她出身不高，是施家的旁支，本来已经没落了。

    好在，父亲争气，终于在三十多少岁的时候考上进士。

    又借着族里的力量，在朝里谋了个官职，这么多年，也就是个四品通政使！

    如今她能进宫，也是太后娘娘的意思。

    她不敢违抗，只能从命！

    不知过了多久。

    芸嫔总算调笑完了，见她脸色苍白，就赶紧‘关心’地问道。

    “哎呦！施才人，哦不对，进了咱们邀月宫，大家可就是姐妹了！”

    “施妹妹！你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施才人脸色又一白，连忙点头。

    “多谢芸嫔娘娘关心，奴婢身子很好！”

    芸嫔就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天儿怪热的，你事儿多，本宫也不留你说话了，咱们改天再聊！”

    “采蝶，带施妹妹去绛月轩吧！”

    采蝶应了声。

    “是！”

    说完走上前。

    “施才人请跟我来吧！”

    施才人松了口气，扶着宫女的手站了起来。

    行了礼，退了下去。

    ……

    绛月轩，是邀月宫里的一处小阁楼。

    地处偏远的角落，好久没住过人，也没仔细打扫了。

    采蝶领着她们，穿过弯弯绕绕的假山池塘，走了大约一刻钟，才总算走到绛月轩的门口。

    “就是这里了，施才人以后就住在这儿！”

    “您要是缺什么少什么，只管找芸嫔娘娘开口！”

    采蝶客气地道。

    施才人走得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来不及想许多，只匆匆地点头应了是。

    “多谢采蝶姑娘！”

    采蝶客气地笑了笑，没再多说就离开了。

    施才人带着行李，一推开阁楼的门，就惊呆了。

    “噗啊！”

    “呸！”

    门上落了好大一坨灰下来，正好落在她的头上脸上。

    本来脸上都是汗，这下遇到灰尘，整张脸瞬间就毁了。

    “主子！”

    宫女招儿连忙上前，拿出帕子急急忙忙地擦。

    可这么一擦，整张脸上就全是搓起来的泥条子，看着更恶心了。

    施才人快崩溃了。

    眼泪刷刷地往下掉！

    招儿急得不知所措，只得骂道。

    “这地方这么脏，也没人来打扫布置！”

    “这怎么住！”

    施才人呜呜哭了好一会儿，看了看招儿，才咬了咬牙。

    “算了，没人打扫，我们自己打扫！”

    说完，就进去了，身子弱的，走起来像柳树。

    “主子您身子不好，还是奴婢来吧！”

    说完自己也跟了进去。

第298章 看着也不得宠么

    绛月轩破烂极了。

    阁楼是不错，木制的，可常年没人打扫。

    里头的床榻，桌子凳子，很多都发霉发潮，被虫子蛀得稀巴烂不能用了。

    必须得换新的。

    所有的能看到的地方，全是厚厚的灰尘，角落里结满了蜘蛛网。

    甚至，在屋子里走路的时候，地上就全是脚印。

    还有老鼠蟑螂的粪便。

    不彻彻底底打扫修葺一遍，根本不能住人。

    每走一步，施才人的脸就白一分，最后她差点儿晕过去。

    还是招儿险险地扶住了她。

    “主子您怎么了？”

    “主子！主子！”

    招儿实在无力招架，只得先扶着出去，把主子放在地上，自己跑去求芸嫔娘娘。

    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娘娘，绛月轩没有打扫，不能住人啊！”

    “还求芸嫔娘娘开恩，救救我家主子吧！”

    刚刚沐浴更衣后的芸嫔，心情很好。

    摇着团扇眉眼一挑。

    “哦？没有打扫？”

    说完就瞥了采蝶一眼。

    “怎么回事？”

    采蝶眼珠子一转，立刻一拍脑袋。

    “哎呦！都是奴婢记性不好，忘了通知内务府的人来打扫了！”

    按道理说，哪个地方要住新人，主位娘娘得安排着，谁叫你是一宫主位呢！

    这宫里大大小小的事儿，都得你管！

    要是今儿个，施才人真出了事儿，芸嫔也得负责任，所以，芸嫔也不背锅。

    那么，就采蝶背锅吧。

    芸嫔假模假样地瞪了采蝶一眼，又皱着眉训斥了一遍，才总算叫招儿起来。

    “好好照看你家主子吧，本宫即刻派人，去内务府找人给你们修房子！”

    “这两日，你们就先在本宫这儿将就将就吧！”

    招儿感激涕零。

    “多谢芸嫔娘娘！”

    芸嫔摆了摆手，她就恭恭敬敬下去了。

    虽说……只是一个皇上不喜欢的才人。

    可到底芸嫔不敢放肆。

    毕竟，皇上不喜欢，太后可护着呢。

    给个下马威就得了，再往下，她还真不敢太过头。

    就这样，施才人在芸嫔那儿住了两天。

    内务府总算是把绛月轩都修葺一新，里边儿的家当全换成了新的，全部刷了桐油。

    帐子，地面，全都刨了再铺。

    还有摆件儿，份例，都是按着才人的位分给的。

    虽说不多，可也算不少。

    到底，是有太后做靠山，还是不太一样的！

    两天后，施才人搬了过去，绛月轩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地面上铺着的地毯都是新的。

    她很满意。

    “虽说……东西都不好，可总归是能住了!”

    招儿也总算放了心。

    “唉……想来，太后娘娘没少替主子周全，主子您有空，还是多看看太后娘娘吧！”

    施才人笑道。

    “那是自然！”

    “招儿，我累了，要先睡一会儿”

    在芸嫔那儿住了两夜，她睡都睡不好。

    这会儿，总算是撑不住了。

    床是新的，被褥都是新的。

    施才人很快睡了。

    ……

    施才人这边儿安排妥当的时候，其他的贵人早就开始侍寝了。

    从第一晚开始，除了杜贵人连伺候皇上两回。

    赵君尧几乎每天换一个。

    八个贵人，一天一回。

    到了最后，新进宫的就只剩下施才人还没侍寝。

    皇上迟迟不召寝。

    众人也越发唏嘘，宫里的八卦流言四起。

    “听说选秀的时候，太后和皇上就闹了起来，皇上不想叫施才人进宫！”

    “可太后一直坚持，这才进来的！”

    一进宫，其他的全是贵人，就她是个才人。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女人不怎么受皇上待见。

    所以渐渐的，御膳房，浣衣局，内务府，都渐渐怠慢了起来。

    施才人的日子越发难过。

    先是，平时的饭菜比之前差了很多。

    中午明明应该有两个菜，可这都给的什么啊！

    有凉的，剩的，菜底子，还有一会回，那菜都发霉了

    汤呢更离谱。

    若是粥，那必定清汤寡水，若是咸汤，连一块肉都没有，甚至连盐都懒得放。

    里边儿就漂着几片菜叶子。

    招儿深度怀疑，这就是御膳房的洗锅水。

    施才人忍啊忍，可是，进了六月，就有一回，刚吃了饭，就上吐下泻，然后病倒了。

    看着很厉害，整个人蜡黄蜡黄，都虚脱了。

    芸嫔不敢拖着，赶紧叫人请了太医来。

    施贵妃知道了，就冲过来一顿骂。

    “不是叫你别对她好吗？”

    “内务府御膳房和浣衣局，我都吩咐过了，你敢和我对着干？”

    “她施婉莹算是个什么东西！”

    芸嫔都被骂懵了。

    “贵妃娘娘，她那个样子要是病死了，臣妾也不好说话！”

    “就是您……在太后的娘娘那儿……”也讨不找好啊。

    施贵妃冷笑。

    “太后？哼！太后当然在意她！”

    “可本宫就偏偏要毁了她！”

    芸嫔连忙劝。

    “不可啊娘娘，皇后把她安排在臣妾这里，也未必不是这个意思！”

    “皇上再不喜欢，也是封了才人，您这个时候叫她死，最得意的可是皇后啊！”

    施才人死了，不用怀疑，那就是施贵妃。

    到时候，皇上暂且不说，皇后呢？

    那可是个见缝插针的主儿，要是叫她拿到证据，这可不得了！

    施贵妃总算清醒了些。

    最后不耐烦道。

    “罢了，叫她活着吧！”

    “活着有时候，比死了还难受呢！”

    说完，贵妃冷冷一笑，就离开了。

    施才人也算是阴差阳错，躲过了一劫。

    ……

    一转眼，进了六月。

    杜贵人作为唯一一个被皇上选进来的小主，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先是连着被召寝两次，后来又有一回，被皇上召到御书房伴驾。

    从下午，一直待到晚上，直到陪着皇上用了晚膳，这才被送了回来。

    客客气气送走了李公公的徒弟小柱子。

    杜贵人带着满足而娇羞的笑，关上了自己殿阁的门。

    “丁香，你说……那个传说中的夏婕妤，真有那么得宠吗？”

    “咱们进来半个月了，皇上一次都没去过”

    说完，目光里带着些许得意。

    丁香一边儿替她宽衣，一边儿说道。

    “主子，那个夏婕妤怀了身孕，皇上膝下无子，自然看重几分！”

第299章 真就那么得宠啊

    杜贵人果然笑了笑。

    “是了，进宫前我娘就教导我，宠爱是次要的，生下孩子才最重要！”

    “那个夏婕妤，运气可真好！”

    看她不得宠，估计也没侍几回寝，就能怀上身孕，可不是运气好么！

    说完，自己脸色就徒然暗淡了几分。

    心里想着。

    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真正伺候皇上啊！

    一旁的丁香见主子忽然变了脸色，就赶忙问。

    “主子您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杜贵人忙笑了笑。

    “没有！没有不舒服！可能就是……有点儿热了”

    不能说，皇上没叫她伺候这件事，一定不能叫别人知道。

    丁香见主子真的没事，也就放了心，笑道。

    “主子，这可是暑伏呢！自然会热！”

    “您再等等，内务府应该很快就能送冰过来了！”

    杜贵人点了点头。

    “时辰不早了，叫小全子去提膳吧！”

    “哎！”

    丁香应了一声，就出去吩咐了。

    ……

    清雅居

    夏如卿吃了午膳，躺在放着冰盆的内侍，享受着丝丝凉爽。

    紫苏和紫宁一边儿一个，给她打着扇。

    面前的小炕桌上，放着一个足有脸盆那么大的琉璃盘。

    里边儿都是切好的水果。

    有樱桃，蜜瓜，荔枝，橙子，苹果等等，甚至还有许多反季水果。

    夏如卿吃得满足。

    “这当季的倒也罢了，这几样反季的橙子，苹果，荔枝，可都是秋天才熟的，怎么弄了来？”

    紫月和小喜子对视一眼就笑道。

    “听说，这是皇上专门叫人从南边找来的，南边儿盛产果子，到了季节，果子一股脑全都熟了，再便宜也没人要，吃不完又浪费……”

    “所以，有些做生意的商户就想着，怎么变个法儿，把果子留到反季节卖，这样既不浪费，又能赚钱！”

    紫月就有些好奇。

    “那是什么法儿？”

    小喜子也不知道，挠着头想了想。

    “大约，是用冰冻着吧，具体奴才也不知道！”

    夏如卿吐掉嘴里的樱桃核，笑道。

    “这是人家做生意的本事，怎么可能叫人随随便便知道！”

    小喜子忙笑。

    “这倒也是！”

    “反正……咱就知道这种反季节的水果，特别的贵就是了！”

    “再加上，这可都是千里迢迢从南边儿运来的，这一趟下来，又不知要耗掉多少人力物力财力！”

    小喜子一边儿说一边儿‘啧啧感叹’。

    紫月想了想就瞪大了眼睛。

    “那……宫里头除了咱们这儿？谁还有？”

    小喜子连忙道。

    “太后娘娘那儿有一篓，皇后娘娘那儿是半篓！”

    “咱们主子这儿……”

    小喜子挠了挠头。

    “反正皇上明里暗里送了两三回了，加起来，没有一篓也有大半篓了！”

    紫月就很惊诧。

    “连贵妃娘娘那儿都没有？”

    小喜子摇了摇头。

    “反正没听说！”

    紫月心里更惊诧了。

    “那也就是说……主子这……比贵妃娘娘还好？”

    小喜子没说话，只敢暗暗点头。

    夏如卿倒没觉得有啥。

    自己苦了吧唧的给皇帝老公生娃。

    他对自己好，是天经地义的！

    想着，又拈了一棵水润诱人的大红樱桃，塞进嘴里，吃得心安理得！

    紫月忽然叹了口气。

    “可是……主子，皇上已经有十来天没来了！”

    夏如卿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紫月又问。

    “主子您真的不担心吗？”

    夏如卿看了一眼桌上整盘整盘的瓜果，又拈了一颗放进嘴里。

    “我为什么要担心？”

    “这还不够吗？”

    皇帝宠自己，心里知道就好，非要满世界吵吵，到处树敌吗？

    尤其是最近宫里，新来了那么多贵人！

    椒房殿请安的时候，她们一个个的目光落在自己肚子上，可都是不怀好意啊！

    哼！

    一个个刚进宫的小雏鸟，也敢在她这儿找不痛快？

    搞笑！

    紫月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这一回进宫的新人太多了。

    帝王喜新厌旧的例子，也实在太多了。

    这回送了这么多果子，究竟是念着主子？还是念着主子的肚子呢？

    所以，能不担心吗？

    不光紫月担心，所有的人都用一种隐隐担忧的目光看着她。

    夏如卿无奈笑了笑，吐掉口中的樱桃核。

    “你们啊……”

    “皇上不来是好事！要是天天来，我哭都没地方哭！”

    “谁知道那些女人都什么脾性呢！”

    “要是不小心叫哪个盯上，你家主子我防不胜防！”

    ‘皇上一天睡一个，也未必不是想看看她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当然，最后这一句，她没敢说。

    谁知道她猜得对不对呢，别回头再打脸了。

    皇帝这种生物，就算真的喜新厌旧，那也很正常。

    反正，她有孩子呢。

    能平平安安生下来最好，要是谁敢害她！

    那不好意思，老娘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当一个人真的连死都不怕的时候，也就真没什么好怕的！

    紫月等人听她这么说，也按压下心里头的不安，暂且放了心。

    “主子您能想开就好！”

    夏如卿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我们出去逛逛吧！”

    半下午，太阳也没那么热了。

    紫月就连忙叫紫苏紫宁预备着，垫子，热茶，丝帕，扇子等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主子您想去哪儿呢？”

    “太液池吧，那儿凉快！”

    “哎！”

    说完，又过了一会儿，主仆一行人就出了门。

    ……

    昭祥阁就在清雅居的前头。

    小全子提了膳回来。

    一边儿在房间摆膳，一边儿犹犹豫豫道。

    “主子，奴才看见一件事儿，不知道该不该说！”

    杜贵人忙道。

    “什么事，你说吧”

    小全子就道。

    “奴才回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小太监提着一个篮子，上头还盖着一块布，往后头清雅居去了！”

    “恰好他没提稳，一阵风把布稍稍吹起来一个角！”

    “里边儿有什么？”杜贵人好奇地问。

    小泉子凑得很近，压低了声音道。

    “是一篮子果子，奴才看着像是樱桃！”

    杜贵人心里一惊。

    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才有些失落地道。

    “看来，夏婕妤还真如传言中那么得宠啊！”

第300章 会动了

    小全子忍不住在一旁道。

    “嗨！主子，这也未必！到底夏婕妤怀了身子，皇上看重她也是应当！”

    “奴才打听过了，夏婕妤入宫整整一年都没得宠，是去年下半年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得了宠幸！”

    “想来……皇上也未必真的放在心上！”

    “主子您就不一样了，这么多进宫的小主，皇上只中意您一个！”

    这一番狂烈的马屁下来，杜贵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嗯！自己还是处子之身这事儿，更不能叫人知道了！’

    吃过午膳，杜贵人觉得很是烦躁。

    没有冰，没有清爽的果子，什么都没有。

    她当然没有夏如卿过得舒服。

    午歇起来，一翻身。

    “哎呦！”

    里衣全都被汗湿透了，全都贴在了身上。

    杜贵人有些沮丧。

    “这么热的天，内务府怎么还不送冰！”

    “丁香……丁香你再去催催！”

    丁香应了一声，扭身就去找小全子了。

    小全子正在廊下打盹儿呢，丁香过去把他叫醒。

    “你快去问问内务府，能不能给咱们主子用点儿冰！”

    “主子身子弱，禁不起热啊，后背都热出痱子来了！”

    小全子：“？？？”

    痱子？没听主子说过啊！

    丁香就急了。

    “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小全子连忙愣过神。

    “是是是，我这就过去！”

    说完，一溜烟儿就跑了。

    丁香笑了笑这才赶去室内。

    “主子您再等等，小全子去催了，内务府应该很快就会送冰过来！”

    杜贵人点了点头。

    “去烧点儿水，我要沐浴，这么多汗！黏死了！”

    “是！”

    丁香应完就出去了。

    沐浴更衣后，终于清爽了不少。

    杜贵人看了看天色就道。

    “这后宫里，哪儿比较凉快？”

    她都热得快没地方钻了！

    丁香想了想。

    “嗯……最凉快的……大约就是太液池了吧！那儿是湖边，水多！”

    杜贵人嗯了一声，就说道。

    “那咱们就去那儿逛逛吧！”

    “是！”

    丁香连忙准备好出行的东西，其实，贵人的份例东西也不多。

    就她一个人，多了也拿不上，就拿了一只垫子，一个团扇和一把伞！

    主仆二人就出门去了。

    ……

    太液池果然很凉快。

    夏如卿专门叫小竹子把大白带了来。

    又带了两包鱼食。

    她撒一把鱼食，鱼儿就围上来，把大白馋的上蹿下跳。

    在水边儿急得转了一圈儿又一圈。

    时不时还想伸手，不对是伸爪子！往水里挠。

    夏如卿一边儿喝茶一边儿笑话它。

    “大白你可真蠢萌蠢萌！”

    大白好像能听懂她的话，就回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抗议道：“喵！”

    那不屑的表情好像在说：朕才不蠢，这几条鱼，迟早要进了朕的肚子里！

    夏如卿看它那表情，笑得更开怀。

    微风轻轻吹起她松松挽起的长发，发丝随风轻扬，脸上笑靥如花。

    赵君尧立在远处，怎么也看不够。

    她身上一身碧水色的长裙就松松地拖在地上，风一吹，飘带就飞起来，很好看。

    “她可真好看！”

    后宫好看的女人那么多，她是最好看的！

    李盛安就跟在后边儿。

    心里头嘀咕：皇上，您都在这儿看了这么久了，怎么，不赶紧过去？

    赵君尧内心：朕还没看够呢！

    不知过了多久，赵君尧抬脚走了过去。

    夏如卿正要起身行礼，被他一把按住。

    “好好坐着，不许动！”

    夏如卿就真的不动了！

    “皇上，您怎么来了？”

    赵君尧有点儿不满。

    “怎么，十来天没见，也不想朕？”

    难道，不应该是一脸惊喜地看着他吗？再不济，也该高高兴兴的啊！

    怎么到了她这儿，就全是惊，没有喜！

    夏如卿愣了一下，就连忙调整表情。

    “额……”

    “皇上，想！臣妾当然想！”

    “昨晚上臣妾还梦见皇上呢！”

    夏如卿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娇羞。

    内心么。

    就有点儿不安：这么说，会不会有点儿昧良心啊！

    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梦见过他！

    不过，不这么说的话可能有点儿危险，还是编点儿好听的说吧！

    赵君尧听了果然很高兴，就往前坐了坐，把她搂到怀里。

    “给你的果子都吃了？喜欢吗？”

    哇哦声音好有磁性，低沉有力。

    就在她耳边，刚好传到她贴着他胸口的那只耳朵。

    夏如卿抬眸，一脸欣喜地看着他。

    “喜欢！”

    这话倒是真的，谁会和好吃的过不去！

    赵君尧见她一提吃的，眼睛里都闪着小星星，心里就更高兴了。

    “喜欢就好，朕回头再叫人给你送过去！”

    夏如卿就有点儿迟疑。

    “皇上，那您不吃吗？这些果子，要花不少银子吧！”

    赵君尧想了想。

    “只要你喜欢，花多少银子都无所谓”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反正，他是皇帝，有的是钱。

    夏如卿一听，就乐得开花。

    “多谢皇上！”

    正兴奋着，忽然，肚子里猛地一痛。

    “哎呦！”

    一边叫着，双手就下意识地捂着肚子。

    “怎么了？”

    赵君尧一脸紧张。

    夏如卿直接懵了，整个人愣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卿卿怎么了？你怎么了？李盛安，快！传太医！”

    赵君尧心里突然就慌了。

    “等等！皇上！”

    夏如卿又感受了一下。

    “臣妾没事，刚才……刚才好像是，孩子在踢我！”

    说完，她眼框忽然就红了。

    “皇上，他踢我了！”

    “这是他第一次动！”

    夏如卿第一次感觉到，生命的神奇之处。

    原本只是肚子渐渐大起来，和以往没什么区别。

    而现在，她真切地感觉到他的存在。

    他是她生命的延续，她们的骨血融在一起。

    “神奇，好神奇啊！”

    赵君尧总算稍稍放心，不过，心里也瞬间高兴起来。

    就试探着，把自己的手，放在卿卿的肚子上。

    “还有吗？”

    夏如卿抱着肚子，轻轻说了一句。

    “宝宝，这是你父皇……”

    刚说完，不到片刻，肚子里就又踢了一下。

    “哎呦！”

    夏如卿痛苦地捂着肚子。

    “踢得好重啊！”

第301章 真是……可恶

    赵君尧清晰地感觉，自己的手心被踹了一下。

    他轻轻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心。

    真切的，马上要做父亲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

    说不上来什么心情。

    就是心里头激动，激动得额头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卿卿，朕要做父亲了！”

    他浑身像有使不完的力气，把她抱起来转了好几圈。

    夏如卿吓得腿都软了。

    “皇上您轻点儿……”

    紫月也吓得脸色发白。

    “皇上……”

    李盛安也觉得自己小腿肚子有点儿软。

    唉皇上！夏婕妤有孕呢！

    赵君尧后知后觉，连忙停止旋转，小心翼翼地把夏如卿放了下来。

    坐下来后，过了好一会儿，夏如卿才终于气顺。

    “皇上，您刚才真是吓死臣妾了！”

    赵君尧没说什么。

    只是轻轻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夏如卿也识趣地不再说。

    继续凉快着，看着不远处，大白努力地在和鱼儿打架。

    ……

    不远处，杜贵人晃晃悠悠转到了这里。

    一眼就看见了皇上和夏婕妤，两个人挨着，就坐在亭子边儿。

    半下午的阳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像一对儿璧人似的，天上一对，地上一双。

    杜贵人心里酸酸的。

    “那是夏婕妤吗？”

    丁香看了看。

    “是夏婕妤！”

    “主子，咱们过去吗？”

    杜贵人心里想着嬷嬷们的教导，知道这时候过去不合规矩。

    可是……

    看着皇上和夏婕妤在一起，比待自己还温柔，她心里好酸啊！

    就这么走吗？好不甘心啊！

    皇上那么好，待她那么温和，又是那么胸怀宽广。

    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毕竟，这届秀女里，他最喜欢的就是自己！

    纠结了好一会儿，杜贵人终于下定决心。

    “都遇见了，不过去请安，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说完，扶了扶发髻，整理整理衣衫，就自信满满地走了过去。

    丁香也没劝。

    主子就是很得宠啊！再说了遇见皇上不去请安，多没规矩！

    ……

    夏如卿正看着大白玩呢，忽听见不远处有脚步声，一转眼，是杜贵人。

    只见她穿着一身嫩绿的宫装，头上梳着精致的发髻，戴着华丽的绢花头饰。

    正步履款款地往这边走来。

    不过，唯一令她不爽的就是，她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皇上。

    他奶奶的小妖精。

    背地里怎样她管不着，可特么当着她的面，也敢这么勾引她男人？

    夏如卿冷冷一笑，没说话。

    继续依偎在赵君尧的怀里。

    她打了个哈欠。

    “皇上，臣妾忽然觉得有点儿累，不如……就先告退？！”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没动弹。

    赵君尧低头看了她一眼。

    “累了？”

    夏如卿点了点头。

    “嗯！”

    赵君尧看了一眼不远处，马上就到的杜贵人，就问道。

    “真累还是假累？”

    夏如卿看他那表情，就有点儿委屈道。

    “皇上，不管是真累还是假累，臣妾得走了啊！”

    “您的心头爱，杜贵人，来了呢！”

    赵君尧瞪了她一眼。

    “傻不傻？！又在胡说八道！”

    夏如卿扁了扁嘴，不满地抗议。

    “臣妾怎么就胡说八道了！”

    两人的声音很小，从远处看过去，就像是一对儿璧人在你侬我侬。

    杜贵人越听不清在说什么，就越觉得这画面太刺眼。

    心里酸啊，嫉妒啊！

    可还是忍着上前行礼。

    “奴婢参见皇上，参见夏婕妤！”

    赵君尧看着她，目光平静，毫无波澜，淡淡地道。

    “原来是你！平身吧！”

    杜贵人心里一喜，连忙道。

    “多谢皇上！”

    等站直了身体，还不等旁人说什么，杜贵人就急急地道。

    “屋子里实在太热，奴婢听说，太液池这边儿凉快，就赶过来逛一逛，不想遇到了皇上！”

    说完，就一脸娇羞地低下了头。

    夏如卿都快吐了，真想甩她一巴掌。

    不过，她还是忍住了，面上笑道。

    “杜贵人也知道太液池凉爽，还真是巧啊！”

    “唉！我的清雅居也热得很呢，皇上！”

    赵君尧差点儿没绷住，这丫头，他五月份就叫人给她送冰了好么？

    她这是，吃醋了要耍人玩儿呢。

    不过这杜贵人的确不懂规矩，那么，他就屈尊降贵，配合一下吧！

    赵君尧看了杜贵人一眼，就温声说道。

    “你要是真觉得热，朕的昭宸宫凉快，不如……你搬过去住如何？”

    温润的声音，待着恰到好处的磁性。

    再加上皇上年轻俊美，估计没几个女人能抵挡得住诱惑。

    杜贵人的脸瞬间红了。

    “皇上……这……这好像不合规矩！”

    夏如卿也偷笑。

    “是啊皇上，不合规矩！”

    赵君尧就笑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朕喜欢，有何不可！”

    说完，就用温柔得腻死人的目光看着杜贵人。

    杜贵人的魂儿都快没了，眼前全是小星星，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这都是真的！

    都说后宫难混，如今看来，也并非如此吧。

    想罢，就连忙垂首行礼。

    “多谢皇上，臣妾……臣妾愿意！”

    夏如卿在一旁乐得直开花。

    “皇上，臣妾可不愿意！”

    杜贵人猛然抬起头，对这个夏婕妤简直厌恶至极。

    “夏婕妤，皇上好像不是对您说的吧！”

    皇上喜欢的，明明是她啊！

    夏如卿愣了一下，然后就一脸委屈。

    “皇上……您说的真的不是臣妾吗？”

    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看就要掉泪。

    赵君尧忽然一把搂着她。

    “当然是你，朕不说你，说谁呢？”

    说完，就把夏如卿拥进怀里，仿佛当杜贵人是空气一样。

    夏如卿趴在赵君尧怀里，得意地回望了杜贵人一眼，就静静享受美男结实的胸膛了。

    那边儿。

    杜贵人尴尬地要死。

    脸红得滴血。

    这……这可是和夏婕妤抢宠爱呢。

    据打听，夏婕妤之前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霸占着皇上许久，自己一直不相信，现在看来，却是信了。

    那么以后，究竟她能不能打败夏婕妤，成为皇上的宠妃呢？

    今儿个的事儿，大约自己是被夏婕妤耍了。

    真是……可恶！

第302章 金贵着呢

    夏如卿看了一眼杜贵人，心里有点儿诧异。

    “哎呦杜贵人，你的脸怎么了？”

    “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中暑了？”

    杜贵人不想和她说话，一直看着皇上。

    只期待着，那个待她温柔和煦的帝王能帮一帮她。

    可是……

    赵君尧像是没听见一样，无动于衷。

    杜贵人磨叽了好一会儿，见皇上可能真的不帮她，就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告退。

    赵君尧淡淡地道。

    “下去吧！”

    杜贵人委屈地快滴水，也只得走了。

    赵君尧又陪着夏如卿坐了好一会儿，才送夏如卿回了清雅居。

    一路上，夏如卿识趣地绝口不提杜贵人。

    笑话，吃醋什么的，不适合后宫生存。

    再说了，皇上好不容易把杜贵人抛在脑后，她要是提了，可不就又想起来了。

    那多不划算！

    所以，她就只捡着好听的说。

    “皇上，您难得来一回，臣妾这儿有新种的西瓜！”

    赵君尧淡淡一笑。

    “哦？你这什么时候种了西瓜！”

    夏如卿就一脸得意。

    “不光有西瓜，还有南瓜！不过南瓜还得再等一等”

    赵君尧就问。

    “南瓜等一等，那西瓜呢？”

    “现在可不是吃西瓜的季节！”

    要想吃着鲜的，还等再等一等。

    夏如卿促狭一笑。

    “现在的西瓜嘛，有另外一种吃法！您肯定不知道！”

    说完，就得意地拉着赵君尧过去了。

    到了清雅居，夏如卿吩咐了小竹子一番，就跟着皇上进了内室。

    “皇上，您待会儿在这儿用膳吗？”

    赵君尧一摊手。

    “不然呢！”

    夏如卿就高兴了。

    “那好，那您可真能尝尝鲜！”

    赵君尧就很期待，不过，看她那手舞足蹈的样子，心里还是捏了把汗。

    “别晃了，过来！”

    说着，就在炕上坐了下来，朝她伸出手。

    夏如卿犹豫了一下，就过去了。

    赵君尧抱着她，随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你小心点儿，别伤着朕的皇子！”

    夏如卿：“……”

    “皇上，您怎么知道是皇子！”

    赵君尧想了想，就说道。

    “朕已经有两个闺女了，所以这回想要皇子！”

    夏如卿就有点儿不乐意。

    “那……要万一是个公主呢？”

    赵君尧想了想。

    “公主就公主，长得像你，也不错！”

    夏如卿总算松了口气。

    “这还差不多！”

    赵君尧瞥了她一眼。

    “嗯？”

    夏如卿立刻认怂。

    “皇上，臣妾再也不敢了！”

    跟皇上说‘这还差不多’也太没规矩了！

    赵君尧瞪了她一眼，就说道。

    “你那么想生闺女，打今儿起，就好好练字！”

    “不然你生出来个笨闺女可怎么办？”

    夏如卿抗议。

    “我闺女才不笨，我闺女最聪明！”

    赵君尧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深深的无奈！

    ……

    晚膳很快摆了上来。

    御膳加上她婕妤的份例，足足有几十道菜。

    还是夏如卿，东砍西砍，才把菜品砍得只剩下二十道。

    “天这么热，还上那么多油腻的菜，真是……！”

    赵君尧反正都无所谓，就算是上一百道，他也只吃他觉得好的几样。

    不过……

    他四处看了看。

    “卿卿，你说的西瓜呢？”

    夏如卿一拍脑门儿。

    “哎呦！我差点儿忘了！”

    说完，开始在菜品里找。

    果然，不一会儿，就端出来一盘炒的青瓜，讨好地端到了赵君尧的面前。

    “皇上，这是……炒的西瓜，您尝尝？”

    赵君尧眉头越皱越紧。

    “炒……西瓜？”

    夏如卿点点头。

    “我小时候，在姥姥家里住！”

    “姥姥那时候还种田，每年种西瓜的时候，就会把西瓜藤上比较小的果摘下来！”

    “一棵藤上只留一只果，这样才能长大！”

    “摘掉的那几个小果子呢，又舍不得扔！”

    “所以就削了皮，炒着吃！”

    “和青瓜的味道一样！”

    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皇上。

    “您尝尝？还是不错的！”

    赵君尧果真就试着夹了一筷子。

    不成熟的西瓜，皮特别厚，瓤儿很少，把皮一削，瓤儿一挖，就剩厚厚的瓜皮。

    弄点儿香油一炒，白色的瓜皮变成了半透明。

    加上御膳房师父的手艺好，切出来都是带花儿的。

    所以，烛光下，碧绿透明的炒西瓜，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看着，的确不错。

    赵君尧尝了尝。

    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点头。

    “不错！”

    虽然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但是口感极好，入口清爽，吃起来脆脆的。

    吃一块儿，还想再继续吃！

    本来炒的也不多，最后撤膳的时候，那盘儿炒西瓜已经见了底。

    毕竟天儿热，谁不想吃点儿清爽的呢。

    撤了膳。

    赵君尧看了会儿书，夏如卿难得起来写了一页大字。

    毕竟，她真的好怕生出来个傻闺女。

    夜渐渐深。

    夏如卿早已支撑不住。

    赵君尧就放下了书，二人沐浴更衣后，上床睡觉去了。

    ……

    第二天，赵君尧一早上朝就走了。

    下朝的时候，赵君尧吩咐道。

    “库房里是不是有些新进的绢纱料子，给夏氏送几匹过去！”

    孕妇真的怕热，睡得不好，半夜里老翻身。

    今儿早上他走的时候，她的里衣都湿透了。

    李盛安连忙应是。

    等皇上在御书房批折子的时候，就赶紧把这差使派给了小柱子。

    内务府里。

    海大胜得了消息，不敢耽搁。

    连忙叫人拿钥匙开了库房，挑了几匹精致的绢纱出来，给了小柱子。

    看着小柱子扛着绢纱迅速离去的背影，海大胜就心道。

    ‘谁说夏婕妤要失宠来着？’

    ‘嘿！人家怀着孕呢，金贵着呢，昨儿皇上留宿不说，一大早的，就叫给东西，这哪里像失宠的样子！’

    ‘呵呵，杜贵人？看着还差得远呢！’

    这么热的天，皇上连冰都没叫给！

    贵人的份例是有冰的，不过得等到暑伏开始，最热的一个多才可以用冰！

    其他的，都不能用！

    不服不行，谁叫您只是正六品呢！

    当然，规矩是死的，要是皇上宠爱您，一句话的事儿，您就能用上冰了。

    可是……没有不是？

    没有吩咐，内务府就不能给。

第303章 奴婢实在是受不了了

    夏如卿满意地看着桌子上的好几匹绢纱。

    “这可是好东西吧！”

    小柱子立刻睁大眼睛道。

    “夏婕妤您好眼力，这可是江南出来的贡品，一年里头，能有五六十匹就不错了！”

    “今年的更少，只有四十匹，皇上一开口，就给了您好几匹！”

    这宠爱，真的是没谁了。

    夏如卿笑着叫紫月给了他一个荷包，里边儿有三两银子。

    “这么大热的天儿，买凉茶喝！”

    小柱子连忙跪下。

    “夏婕妤您这是折煞奴才呢，奴才来您这儿送东西，您又是绿豆汤又是银子荷包！”

    “这都是奴才该做的，奴才怎么受呢！”

    夏如卿笑着摆了摆手。

    “不值一提，以后指望着你的时候还多着呢！”

    小柱子连忙道。

    “只要奴才能做到，夏主子只管吩咐！”

    夏如卿很满意。

    “好了，你赶紧回去交差吧，我也不虚留你了！”

    小柱子笑嘻嘻道了谢，一溜烟儿就跑了。

    夏如卿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有句话说得好，阎王好见小鬼难搪。

    皇上身边儿，哪怕是一个小太监，都得好生应付。

    他们虽不能对自己忠心耿耿，可结个善缘总没错。

    举手之劳的功夫总是有的，只要有人向着自己，哪怕一点点，那都不可小看。

    赵君尧又想了想，觉得……

    这布料光给夏如卿一个人似乎不太好。

    就叫李盛安。

    把今年江南进宫的所有绢纱，拿出来全分了！

    当然，都给了主位娘娘，正三品往后的都没有！

    夏氏有，那是人家的肚子金贵。

    你不服，你也学人家啊？

    这一点，连皇后也没话说。

    ……

    六月中，新人进了宫，也都安顿好了。

    每日来椒房殿请安的人多了一大波。

    椒房殿的座位，好些都是临时加上去的。

    这也没办法，皇上的意思么。

    这日，众妃嫔过来请安。

    夏如卿也来了。

    早早被热醒，有点儿无聊，她就来了。

    刚一进门，皇后还没出来，那十来个贵人倒是都来齐了。

    见她进来，连忙齐齐起身给她问安。

    “参见夏婕妤！”

    夏如卿吓了一跳。

    突然有这么多人给她请安，还真是……不习惯啊。

    毕竟以前就程贵人和宋贵人两个。

    夏如卿愣了一下，忙道。

    “都起来吧！”

    然后，就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也不喝茶，就扇着扇子，淡定地坐在那儿。

    那十来个贵人，都不自觉地打量着她。

    她们没见几回呢。

    心里头都在好奇，叫皇上捧在手心儿的夏婕妤，究竟有什么能耐？

    打量了一会儿，人家也不说话，也没打量出个什么。

    倒是……

    “皇后来了！”

    一阵行礼问安后，皇后就开始了日常训话。

    “你们也都入宫大半个月了，都侍了寝，名正言顺了！”

    “从此以后，大家就都是一家子姐妹，你们要相互包容，互相帮助！”

    “皇上日理万机，一定要伺候好皇上，不可拈酸吃醋，惹皇上生气！”

    众人起身。

    “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导！”

    皇后满意点头：“嗯！”

    施贵妃心里又酸又苦。

    表哥连着宠幸了那么多女人，都没想着来看她一眼。

    要在以前，这事情怎么会发生呢！

    表哥！表哥！

    为什么她们都可以，我就不可以呢？

    您就不来看看我了呢？

    施贵妃的表情很难看，但，皇后压根就不鸟她。

    继续心安理得地训话。

    “以后你们且守着规矩，不许胡乱生事，早日替皇上诞下龙嗣才是正经！”

    众人又起身谢恩。

    总算，不知多久后，皇后训完了。

    然后，就开启了拉家常模式。

    中心思想就是：

    你那儿缺什么？需要什么？新进了宫有没有不习惯？不要想家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等等这些。

    皇后在意名声，不会在这事儿上使坏，给那帮贵人安排的也的确不错。

    新贵人们见皇后如此和蔼可亲，真的是觉得，自己进宫是进对了。

    最重要的是，皇上还那么的……好看！

    一时间，大家都觉得，皇后是个大好人。

    贵妃很凶，夏婕妤很得宠。

    皇上么，长得好看又待人温和。

    唯一的遗憾就是……

    皇上怎么没叫她们侍寝？

    不过，以后有的是机会，皇上总不能一辈子不碰她们。

    到时候，自己好好表现就是！

    这么一想，就没什么了。

    最后，从椒房殿出来，众人脸上都是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

    甚至，有几个大胆的，还专门留下，找皇后说话谈心。

    夏如卿临走前，看了看身后那几个贵人。

    脸上露出几丝笑意。

    ‘这帮小姑娘，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呢！’

    ‘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不好！’

    皇后待她们那么好，真以为是理所应当？

    呵呵，那可就天真了！

    想罢，夏如卿长舒了口气。

    “反正，和我没关系，就让她们斗去吧！”

    皇后安的什么心思，谁不知道呢？

    她夺别人的孩子无所谓，要是敢打自己孩子的主意！

    她会和皇后拼命！

    ……

    选秀过后，后宫里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日子依旧平稳。

    夏如卿依然每天吃吃喝喝睡。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月底就五个月了，孩子，已经过去了一半儿，再有四五个月，我就能见着你了！”

    夏如卿越想越激动。

    一边儿摸着肚子，一边儿和自己的孩子说话。

    清雅居里，一片安静和静谧。

    与此同时，芸嫔的邀月宫可就没那么安静了。

    邀月宫进的新人多。

    两个贵人，一个才人。

    尤其是施才人，太后的‘侄女’，不管怎样，谁也不敢欺负狠了。

    可是，即便这样，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那个小阁楼又偏远，蚊虫又多，一整个睡觉起来，身上就全是包。

    本来床边应该有帐子的，可她跟芸嫔娘娘要了好几回，都没要到。

    这么下去，她的脸就毁了。

    思来想去，这一日，趁着芸嫔去了椒房殿请安，她还是偷跑了出去。

    宁寿宫里。

    施才人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太后，奴婢自知身份低微，可……”

    “可奴婢实在是受不住了啊！”

    那一脸的包，真是叫人看得触目惊心。

第304章 你又是怎么对我的？！

    太后看着她，吓得心里突突直跳。

    她才刚刚进宫一个月。

    就从鲜嫩娇艳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满脸疙瘩的丑八怪？

    这……这也太……

    太后定了定心神，赶紧叫她起来，又问道。

    “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施婉莹低着头，小声道。

    “是……蚊虫咬的！”

    太后愣住，忙问。

    “你没挂帐子吗？”

    说着就目光犀利地，看向施婉莹身边的宫女。

    招儿吓得连忙跪下来。

    “启禀太后娘娘，我们主子住的那地方又偏又破，蚊虫无处不在”

    “奴婢去芸嫔娘娘那儿领帐子，想给主子挂上！”

    “可芸嫔娘娘说，做帐子用的细葛绸用完了，说要再去领几匹！”

    “可这都好几天了，芸嫔娘娘那儿还说叫再等等！”

    这明显就是不想给么！

    太后脸色十分难看，听完之后，更怒了。

    “荒唐！”

    “作为一宫主位，芸嫔也太过放肆！”

    施婉莹见太后怒了，忙上前劝。

    还没开口，太后就制止了她。

    “不用多说！”

    施婉莹吓了一跳，慌乱不知所措。

    她蹬了招儿一眼，想了想，还是说道。

    “太后娘娘息怒，奴婢本就身份卑微……”

    芸嫔是施贵妃的人，她进宫，想必贵妃娘娘心里不舒服！

    “奴婢知道，贵妃娘娘心里有怨气！”

    “如果这样，能叫贵妃娘娘心里舒坦，奴婢愿意……”

    太后怒着打断了她。

    “胡说八道！”

    “她有什么怨气！”

    “又凭什么把气撒在你身上，要怪，只能怪她自己不争气！”

    施婉莹咬了咬唇，不再说什么。

    太后看了看她，有些心疼道。

    “庆嬷嬷，带她去上点儿药，别落下什么印子才好！”

    庆嬷嬷连忙上前。

    “是！”

    说完，就带着施婉莹退下。

    这边，太后越想越气，终于气不过，叫人把施贵妃叫了进来。

    施贵妃也不大情愿！

    刚从椒房殿出来，还没来得及去熙福宫凉快凉快！

    就得转道去宁寿宫。

    进了门，她看了看太后，懒懒地拜下。

    “给太后请安！”

    语气疏离，还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太后气得仰倒。

    “荒唐！你这是什么态度！”

    施贵妃懒懒地道。

    “太后娘娘对臣妾什么态度，臣妾就对太后娘娘什么态度！”

    太后气得，差点儿喘不上气。

    她哆嗦着用手指着施贵妃。

    “婉心，枉爱家疼你一场，你就是这么对哀家的？”

    施贵妃冷笑，就立刻反唇相讥。

    “那太后娘娘您，又是怎么对我的？”

    “我还没失宠呢，您就这么急急忙忙找了个别人抬举！”

    “这么快就放弃我了？”

    说是她的亲姑母，可也最寒心啊。

    太后也冷笑。

    “哀家这么做究竟是为了谁？”

    “你父亲渐渐上了年纪，他还能支撑多久？”

    “皇上就算念着，可施家也得争气啊！”

    太后越说越激动，最后索性站了起来。

    “你就只想着你自己，你也不看看，施家的子孙，哪一个是争气的？”

    “文不行，武不行！还有什么靠山？”

    施家新一辈儿的子孙里头，果真没有多争气的。

    虽不是恶霸纨绔，可大多都是平庸之辈！

    没什么出息。

    唯一能保住施家荣华富贵的，就是宫里头的势力。

    若是施家女诞下皇子，那就一切都不一样！

    太后说完，整个人气得，大口大口喘气。

    施贵妃心里头就有些虚了。

    她再无理取闹，也不敢拿施家家族开玩笑。

    索性，就低了头，不再说话。

    太后颤颤巍巍走回去，重新坐在位置上。

    叹了口气，就道。

    “哀家何尝不知你心里难受！”

    “可现在不是你胡闹的时候，你是哀家的侄女，哀家又怎会害你！”

    施贵妃抬头看了看太后，又低下了头。

    继续心虚。

    太后见她如此，也缓了神色。

    “婉莹再怎样，也是你堂妹！她身份低……”

    “就算得了宠，生了孩子，也未必能自己养……”

    话已经说得那么明确，施贵妃若是还不懂，那她宫里这么多年也算白活了。

    果然，听了这话。

    施贵妃立刻欣喜起来！

    “太后……您说的都是真的？”

    太后疲惫地看了她一眼。

    “你说呢？”

    施贵妃心里的乌云渐渐散去，面上露出了欣喜。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直地跪了下来。

    “姑母，婉心一直不明白您的苦心，叫您受气了！”

    说完，噔噔噔磕了好几个响头。

    不是她眼皮子浅，变脸快。

    而是，对于一个宫妃来说，能养育一个皇子，这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就算将来只是一个王爷。

    那也比没人孝顺，老死宫中强得多。

    地位上，她已经是贵妃。

    要是再有一个皇子，皇后就再也不能把她怎样。

    后半辈子的安稳富贵，全部都有了着落。

    她怎能不盼，她做梦都盼！

    太后看着她，闭上眼摆了摆手。

    “你能明白最好，以后……婉莹的事，不许再乱来！”

    施贵妃欣喜应了是。

    “您就放心吧！”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

    不想太后挥了挥手。

    “哀家累了，你先下去吧！”

    施贵妃见状，也只得老老实实行了礼告退。

    那边儿，一直等施贵妃离开。

    庆嬷嬷才把施婉莹重新带了上来。

    上了药，不那么痒了，包也小了很多，总算顺眼了些。

    太后看着她，就笑道。

    “好在没有破皮，回去好好养着，两三天就好！”

    施婉莹乖巧地行礼。

    “奴婢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点点头。

    “好孩子！”

    “庆嬷嬷，你送她回去，别叫人欺负她！”

    庆嬷嬷连忙笑道。

    “哎！”

    “施才人，请吧！”

    施婉莹行了礼，就随着庆嬷嬷退下。

    ……

    到了邀月宫，施才人忙道。

    “嬷嬷就送到这儿吧，大热的天，我那儿也不好，您快回去吧！！”

    庆嬷嬷笑着拉过她的手。

    “贵妃娘娘心里头有气，太后已经训过她了，以后她必不会再欺负你！”

    “这几天的事儿，你也别放在心上，都是一家人，好好儿的就好了！”

    “闹起来，倒叫人笑话！”

    施才人就低了头。

    “贵妃娘娘身份尊贵，奴婢又怎么敢……”

第305章 眼皮子浅呢

    说话的时候，施才人表情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委屈。

    庆嬷嬷也没多说，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就离开了。

    施才人领着招儿回了绛月轩。

    还没进门呢，大老远就看见，里边儿的宫人进进出出。

    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映月，站在外边儿打着伞。

    使唤着宫人们抬东抬西。

    一见她回来，映月连忙迎了上来。

    “施才人！”

    施婉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惊讶道。

    “映……映月姑娘，你怎么来了？”

    映月就笑道。

    “贵妃娘娘从宁寿宫回来，就叫奴才们去库房里挑东西！”

    “施才人进宫，我们娘娘先开始的确有些生气！”

    “太后把娘娘叫过去，说教了好大一会儿，娘娘就想着……到底是一家人……”

    “这不？抬进去的东西，都是我们娘娘送给施才人的！”

    映月说着，指着那些小太监们抬的东西笑道。

    施才人更惊愕了。

    “给我的？”

    贵妃娘娘送她东西，她这心里，总有点儿不敢相信，战战兢兢的。

    映月又笑了。

    “是给您的”

    “我们娘娘还专门吩咐，叫奴婢替她向您赔个不是！”

    说完，映月退后一步，果然认认真真行了礼。

    施才人有点儿不敢受，往一侧偏了偏身子。

    “映月姑娘，你快起来！”

    映月就笑着大大方方站了起来。

    ……

    施贵妃的人，效率果然快。

    午膳前，里边儿就全都重新布置了一遍。

    地面重新仔仔细细打扫过，桌子，凳子椅子等，全部换了新的。

    之前料子不太好的帐子也换掉了。

    重新挂上去的是细葛绸布织就的帐子。

    细葛绸

    据传闻是由工艺极高的匠人，用一种特殊的工具将蚕丝分成几十股，用这些极细的丝线织就的绸缎。

    织线细密，绸料柔软。

    这种料子既透气透风，蚊虫又难以进来，所以用作夏季的帐子，再合适不过。

    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贵重。

    这种料子极为难得，江南的匠人就那么多，一年就算不吃不喝不睡，也就产出那么多。

    除了进贡到宫里的。

    剩下的那么一部分，卖给外头的权贵们，价高者得！

    即便是后宫的佳丽三千，也并非人人能用。

    施才人看着布置一新的寝殿，心里头隐隐有些激动。

    见过了绛月轩最破烂的时候，如今这样奢华，她还真是，有点儿不习惯。

    好生送走映月。

    施才人在新铺的床榻上躺了下来。

    身下铺着的，是一种用蒲草编的凉席，柔软，坚韧，透气吸汗不黏身。

    身上盖着的，是丝滑无比的蚕丝凉被。

    四周一看，是印着清凉竹子图案的细葛绸的床帐。

    招儿刚打开窗子，就有一阵凉爽的风吹进来。

    透过帐子，吹到身上，脸上。

    施才人觉得，自己的整个身子，连汗毛孔都舒坦了。

    “这个账子可真好！”

    招儿笑道。

    “那可是，主子，您和贵妃娘娘到底是同族，再恼，到底还是自己人！”

    “娘娘或许一时接受不了，可过了这一会儿啊，还是会明白的！”

    “皇上总有那么多后宫，自己人得了宠爱，总比旁的人得了宠爱强，这个道理娘娘怎会不明白！”

    施才人有点儿尴尬地笑了笑。

    “之前在家的时候，我母亲就说了太后娘娘的意思……”

    太后叫她进宫，说好听了，就是为家族争光。

    说的不好听，就是……来生孩子的呗。

    可是……

    可是那又如何？

    自己同意进宫了之后，父亲在族里的地位都高了不少。

    母亲说的也对，嫁谁都是嫁。

    以她的出身，也找不到对家族有助力的夫家，倒是进宫，助力还大一些。

    说不得生了皇子，就一辈子荣华富贵了呢。

    可是……皇子！

    皇上现在都不看她一眼，生皇子？哪有那么容易呢！

    唉！

    在心里叹了口气，施才人摇摇头，把这些事儿抛在一边。

    “算了，不想这些了！”

    “时候不早了，传膳吧！”

    “哎！”

    招儿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有了施贵妃的叮嘱，膳房不敢怠慢，芸嫔更不敢做什么手脚。

    施才人愣愣地看着桌子上的两道菜。

    “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这么精致的菜肴，她在家里从来没见过，没吃过。

    招儿高兴地道。

    “自然是给主子您的！”

    “快吃吧！”

    施才人小心翼翼尝了一口，脸上顿时露出惊喜来。

    “好吃！”

    “我长了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说着，就夹了一筷子菜，就着米饭吃了起来。

    最后，要不是招儿拦着，她就差点儿连菜汤都喝了。

    午歇的时候，都漱了口躺在床上了。

    施才人还在迷迷糊糊念叨着，宫里真好呢。

    招儿看得都直摇头。

    心说，到底是小家子里出来的，眼皮子浅呢。

    不过，还是好好伺候着，放了帐子出去了。

    ……

    半晌的时候，施才人醒了一回。

    起来也没什么事儿，就和招儿拉家常。

    聊些‘你是哪儿的？为什么进宫？之前在哪儿伺候？’之类的问题。

    知道了招儿原来在御花园伺候花木，后来因为有眼力见儿，做得好，被提拔到她身边，做了贴身宫女。

    只有主子身边儿的宫女才有一等的。

    所以，这真的是很大的提拔了。

    施才人笑了笑。

    “原来你是宫里的老人了，以后我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可要多教教我！”

    招儿笑了笑。

    “主子聪明着，何须奴婢来教？”

    施才人笑了笑，没说话。

    拿起针线框子，看了看里边儿的料子。

    “都比在家里的时候好！”

    “做件儿什么东西吧！”

    招儿想了想。

    “宫里的主子们，都喜欢给皇上做东西！”

    施才人有点儿不敢想。

    “给皇上做？”

    她还没看清，皇上长什么样子呢。

    选秀那天，皇上当场龙颜大怒，还是为了自己，她从始至终都没敢抬头。

    后来，在太后那儿伺候，有一回也见着皇上，可还是不敢抬头。

    所以，她真不知道，皇上长什么样。

    但是……

    她知道一件事，皇上长得很好看。

第306章 是来争男人的

    单看伺候过皇上的梁贵人和李贵人就知道了。

    这俩人就是新进邀月宫的两个贵人。

    自侍寝过后，就天天做梦似的往御花园跑，就想着能再看一眼皇上。

    施才人想着想着，就脸颊绯红。

    “那就……绣一只荷包吧！”

    “好啊，绣荷包好！”

    招儿兴冲冲拿了一本花样子。

    施才人挑了一会儿，就指着一对儿鸳鸯道。

    “就绣这个！”

    ……

    天气一热，夏如卿也不爱出门了。

    午歇起来，都大半晌了，逗了会儿猫。

    夏如卿就问道。

    “你是说，施贵妃接纳施才人了？还送了好些东西？”

    也不怪她消息灵通，主要是，那么大动静，整个后宫都知道了。

    紫月一边削苹果，一边点头应道。

    “可不是，听小柱子说，施才人今儿一大早跑去宁寿宫，脸都被蚊子叮的不能看！”

    夏如卿冷笑。

    “施贵妃怎么还和以前一样，作弄起人来，还是这么狠！”

    紫月继续道。

    “太后又弄了个施家女子进宫，贵妃娘娘到底不平衡吧！”

    说完，把削了皮的苹果，切成一块一块，装到盘子里。

    夏如卿拿签子扎起一块儿放入口中。

    甜丝丝的汁液溢满唇齿，嗯，苹果不错。

    吃完，她拿帕子擦了擦手，笑道。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

    “施贵妃态度转变这么快，无非是太后给了什么承诺！”

    “结合现在宫里的形势，大约……也就是答应她，以后施才人得了宠，生了孩子，抱给她养了！”

    紫月想了一会儿，表示赞同。

    “也只有这个原因了！”

    夏如卿淡淡一笑。

    “这宫里的女人可真奇怪，一个个想着叫人母子分离！”

    “说不得什么时候，来一个去母留子也不是不可能！”

    地位低的，就是这么悲剧啊！

    你说，她怎么敢不争宠呢？不争难道，要让给别人吗？想都别想！

    在皇上那儿。

    白莲花讨不找好。

    不谙世事的傻白甜，一样讨不找好！

    所以，放聪明点儿吧！

    ……

    晚膳的时候。

    夏如卿有点儿没胃口。

    快五个月了，口味儿变得越来越奇怪。

    爱吃酸，爱吃咸，总之，重口的东西，她都爱吃。

    有一回，她叫小喜子专门去御膳房，就给她弄了一罐子泡椒。

    把新下来的蒜薹切成一段一段的，腌了进去。

    那个口味……真的是！

    赵君尧闻了都直皱眉。

    一口都不尝。

    后来，又喜欢上了什么粗粮。

    还专门不要细的，就要磨得粗粗的那种，蒸成民间的窝窝头的样子。

    中间有个坑。

    等窝窝头放凉，放硬，就跟剩馍差不多。

    再在中间儿放一撮盐，放一窝水，滴几滴香油，放在炭火上烧。

    一直把里边儿的盐都烤了进去，香油也浸了进去，把窝窝头的外皮烤焦。

    这才拿起来吃。

    这样的作法，夏如卿只听小时候，姥姥给她讲过。

    以前没放在心上，谁知道，这会儿竟然这么馋这个。

    御膳房的师傅做窝窝头的时候，心里边儿都直念叨。

    “夏婕妤的口味，还真奇怪了！”

    “旁人都爱山珍海味，精细得不能再精细，可人家倒好，偏偏要吃这个！”

    你说，做的不好吃吧，主子又怪，做得精细一点儿？主子还不乐意。

    大师傅也难啊！

    ……

    紫月苦着脸，站在夏如卿的面前。

    “主子，您不会，又要吃窝窝头吧！”

    听她这么一说，夏如卿就来了食欲。

    “嗯，我真的想吃！”

    “紫月，叫小喜子去叫膳吧，今儿给我烤两个，另外，上一碟子老醋花生米，一碗酸辣肚丝汤，多放醋少放辣，还有盐焗核桃仁儿……”

    夏如卿一样一样报出来。

    连紫月都惊了。

    “主子，您也能想出来！”

    上一道菜还是天上飞的呢，接着，就成了海底游的了！

    这跨度，有点儿大啊！

    好在，这些东西太医没说不让吃。

    紫月摇了摇头，也只得去找小喜子了。

    ……

    后宫里，风平浪静。

    新贵人们见识了皇上的英俊帅气，都想得宠，于是就四处钻营。

    不过，多数，都倒向了皇后那边儿。

    就连住在熙福宫，施贵妃眼皮子底下的两个贵人，都隐隐有倒向皇后的势头。

    所以，皇后最近很是春风得意。

    施贵妃因为太后的话，也暂时歇了心思，没怎么闹事儿。

    后宫大团结，皇后很满意。

    最近皇上政务繁忙，没怎么进后宫。

    十五的时候来椒房殿歇了一晚，隔天又叫程贵人伺候了一回。

    剩下的，就全陪夏婕妤用膳了。

    新来的那些女人，一个没宠。

    这日，赵君尧就坐在清雅居的窗边，听着窗外沙沙的竹叶响。

    心血来潮，就想弹琴。

    夏如卿有点儿惊讶。

    “皇上，您还会弹琴？”

    赵君尧白了她一眼。

    “君子六艺，谁不会？”

    说完，给了她一个，就你不会的白眼儿。

    夏如卿就怂了，扁了扁嘴没说话，抱着肚子歪在一旁听。

    烛光下，他修长的手指，在锃亮的琴弦上跳跃飞舞。

    琴声慷慨激昂，就像是一身银甲的将军，在战场上帅兵厮杀，又如九天瀑布铺面而下，波澜壮阔无以言表。

    他的眉头时儿凝眉，时儿舒展，不过，表情始终保持胸有成竹的自信。

    仿佛一个天生的将帅，稳坐在营帐中，笃定自己这一仗能打赢一样。

    ‘啧啧！真帅！’

    夏如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心里默默感叹。

    ‘唉！要不是你有那么多小老婆，我可能真要和你坠入爱河了！’

    ‘不过……还是想想就算了吧！’

    这个男人的小老婆能组成一个排，并且还会源源不断地注入新鲜血液。

    额……

    不过，这样也有一个好处。

    她不光能看美男，还能看美女。

    想起春天百花盛开的时候，御花园里多热闹。

    这些美人，哪一个不是当地小有名气甚至名动家乡的美女。

    选秀给她们浓缩再浓缩，最后……选进后宫。

    夏如卿想。

    这算不算……揽尽天下芳华？

    等等，自己的思想有点儿不大对啊！

    她来后宫是来争男人的可不是来抢美女的！

    咳咳……

    夏如卿甩了甩头，把这些破玩意全都甩开。

    然后，就专心致志欣赏美男弹琴去了。

第307章 爬床！

    夜里，赵君尧没舍得走。

    他要和夏如卿睡一起，不但要睡觉，还想做那事。

    他都快憋死了。

    这么多年，他从未对这种事儿有这么强烈的渴望。

    一开始，是母后安排的侍寝宫女教导他房事。

    后来，东宫里有了侍妾，再后来，有了侧妃，最后和太子妃大婚。

    他的女人越来越多，可对女人，却越来越没兴趣。

    全都一个样，死鱼躺。

    味同嚼蜡，可那也得嚼啊，血气方刚，不嚼会憋出病。

    后来遇到卿卿，他才知道。

    原来，女人做那事，也是有感觉的啊！

    他头一回看春宫图，就为了她。

    解锁更多姿势什么的，不要太劲爆。

    可是，她现在怀孕了，鬼知道他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实在憋不住了就叫个顺眼的女人嚼嚼蜡，心里想的还是她。

    这种，想要而要不到的感觉，真快把他折磨疯了。

    他把她压在床榻，喘着粗气唤道。

    “卿卿……”

    夏如卿十分抵抗。

    “皇上，臣妾的肚子都这么大了，您就不能去找别人！”

    赵君尧很窝火。

    “她们没你好！”

    饿狼吃过肉的滋味，谁还想去嚼蜡？

    夏如卿：“……”

    也难怪那些臭男人爱往风尘烟花地跑。

    难怪，古代的大老婆都不受宠呢。

    夏如卿有点儿发愁。

    大着肚子上是绝对不行的，那就……言辞拒绝吧。

    “皇上，臣妾都快五个月了，不能乱来！”

    为了孩子，就是不能乱来嘛！

    主要是不想来，这男人将来可能会变心，肚子里的娃不会变心啊。

    赵君尧摸了摸鼻子。

    “卿卿……”

    最终，也就没强迫。

    然后……赵君尧就又过上了和尚一般的生活。

    一转眼，到了六月底。

    最热的时候，太阳毒辣，天上像往下下火苗子一样。

    往太阳底下站一下，就能觉得皮肤都是灼烫的。

    当然，中午还不是最难受的。

    最难受的时候，是傍晚。

    地面都是熏的，走在上边儿，蒸笼一样。

    宫里头，正六品往上的都用上冰块儿了。

    所以，大家就都不出门。

    施才人本来是没冰的，还是太后，把自己的冰分了她一点儿。

    施才人觉得太后好。

    于是就往太后那儿跑得越发勤快。

    然而，太后每每看见她，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新进宫的贵人都侍了寝，过了明路了，只剩下她！”

    庆嬷嬷劝。

    “太后，这事儿可不能急！”

    主要是，急也没用啊！

    总不能，把皇上绑过来，绑到床上吧！

    太后就琢磨着。

    “那能不能想个法子？”

    庆嬷嬷摇了摇头。

    “不能，娘娘，皇上可是一国之君！”

    下药肯定是不行的啊！

    太后嗔了庆嬷嬷一眼，就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而是……多喝点酒……或是……”

    庆嬷嬷想了想。

    “多喝点儿酒是可行的！”

    太后点头：“就这么安排吧！”

    庆嬷嬷就退下了。

    ……

    择日不如撞日，就在晚上。

    太后叫宁寿宫的小厨房，弄了好几样新鲜的菜，又从地底下，挖出来庆嬷嬷酿的一坛子果酒。

    太后笑道。

    “好些年头了，一直没舍得喝！”

    庆嬷嬷笑。

    “还有许多呢，喝完再酿！”

    宴会就摆在太液池边上，那儿凉快。

    赵君尧到的时候，太后已经亲自摆好了碗筷！

    他虽然有点儿不适应太后的热情，可还是想着。

    到底是他母亲，面子必须给。

    再者，自从那天选秀闹崩，他就没怎么去过宁寿宫。

    现在想想，还是有点儿后悔的。

    如今母后主动低头，面子保住了，他也就没必要再绷着。

    想罢，赵君尧就坐了下来。

    太后笑道。

    “皇儿难得陪哀家用膳，这些日子累坏了吧！”

    赵君尧见太后一脸慈祥，心里的最后一丝不悦也解开了。

    “多谢母后关心，儿子一切都好！”

    太后又道。

    “这些菜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这坛酒，也是你爱喝的果酒！”

    “哀家记得小时候有一回，你父皇不让你喝，你还偷偷跑到哀家这里，偷偷喝！”

    太后一边回忆他小时候的趣事，一边笑着给他夹菜。

    赵君尧心里就更放松。

    “母后那时候总瞒着父皇，给儿子好吃的好喝的，从不敢让父皇知道！”

    太后听完，呵呵笑了。

    “皇上还记得？”

    赵君尧笑道：“自然记得！”

    ……

    这顿饭，只有母子两个，一边回忆，一边吃着简单的小菜。

    赵君尧很高兴，就多喝了好几杯。

    正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最后回去的时候，目光都有些迷离了。

    在太后的安排下，是施才人送皇上回去的。

    然后，就侍寝了。

    他醉意朦胧，把她当成夏如卿。

    一遍一遍地喊她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

    原本静谧的昭宸宫里，一声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李盛安吓得腿软，忙在门外喊。

    “皇上！”

    就差破门而入了。

    室内。

    赵君尧看着跪在地上的施才人，脸上的表情极其吓人。

    施才人吓坏了。

    光着身子一遍遍磕头。

    “皇上！奴婢知错！皇上，奴婢知错！”

    赵君尧震怒，一脚把她踹倒。

    “贱人，龙床也敢爬？”

    施才人瞬间被踹飞，头不知道磕在哪儿了，很快一个血口子就咕嘟咕嘟往外冒血。

    赵君尧视而不见，毫不心疼。

    “李盛安！”

    “奴才在！”

    “找人把她送回去，不许穿衣服！”

    反正后宫里不是女人就是太监，也没什么丢人的。

    再者，爬床都不嫌丢人，这点儿事儿又算得了什么。

    李盛安都不敢看。

    闭着眼，叫了几个宫女。

    火速把施才人给送走了。

    赵君尧气得，跑到浴室洗了两遍澡才重新躺下。

    心里头直觉得恶心。

    从来都只有他睡女人，不想今儿个，被女人爬了床。

    还是处子就这么个样子，将来谁知道什么样！

    被怒气冲懵了头脑的帝王，只顾着生女人的气。

    殊不知，那个把女人送到龙床上的。

    就是几个时辰前，还和他打母子感情牌的太后。

    赵君尧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母亲，会这样对她的亲生儿子！

第308章 朕待她们，问心无愧！

    赵君尧下了朝，阴沉着脸色就去了宁寿宫。

    太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施才人被赶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听说了。

    心里头钝钝地痛！

    她养大的儿子，她能不了解？

    这回，怕又是一顿闹腾。

    可不管怎样，她还是要做。

    庆嬷嬷面色凝重，脚步匆匆走了进来。

    “禀太后，皇上来了！”

    太后点点头，并没有太多意外。

    “哀家知道了！”

    话音刚落，赵君尧就冲了进来。

    脸上带着冰冷刺骨的笑容，如幽暗深渊里的千年寒冰！

    “母后！”

    这两个字，夹杂着怒意，不敢置信，和一丝不甘！

    太后面色很平淡，和往常一样。

    “皇儿来了！”

    赵君尧冷笑。

    “皇儿？母后叫的可真亲！”

    “可是，你可曾真的把朕当作你儿子！”

    这话就有些像气话了。

    太后是他母亲，他又如何不知？！

    可正因为是母子，没了那几分客气。

    发起怒来那些气话，才能直戳心脏！

    果然，太后一脸不可思议。

    “皇儿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君尧心里太过愤怒，已经无法克制，就又冷笑道。

    “什么意思？母后心里最清楚！”

    太后愣了愣，心头想了想，索性也不绕弯了。

    “皇儿说的，可是施才人的事？”

    赵君尧哼了一声，面色铁青没说话。

    太后看了她一眼，便直接道。

    “是！”

    “这件事，是哀家安排的！”

    “我叫她们进宫，就想给施家留个后路，皇儿，你明白吗？”

    赵君尧岂能不知！可他最难以接受的是。

    在母后心里，施家比自己还重要吗？

    她甚至能为了施家，使出这种手段！

    并不是睡一个女人那么简单的事！

    他厌恶的，是这种类似欺骗，利用，忤逆，甚至于接近背叛！

    身为帝王，背叛绝对忍无可忍！

    他怒道。

    “母后，朕做的还不够吗？”

    “朕并没有独宠一人，也没有不叫她们生孩子！”

    “上至皇后，下至七品才人，朕从未给谁赐过避子汤！”

    “朕对她们，问心无愧！”

    赵君尧说得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太后想了想，就有些说不出话来，磕磕绊绊道。

    “可是婉莹她……你怎能如此羞辱她！”

    赵君尧见太后气弱。

    心里的怒气渐渐散去，只冷笑道。

    “朕的底线就在这儿！何止羞辱，要是再有下一回，朕要了她的命！”

    “母后要是不信，大可试试！”

    说完，丢给太后一个冰寒至极的笑。

    然后一甩衣袖，大步离开！

    太后身体都软了，大脑还停留在刚才。

    刚一抬头，只见赵君尧又回来了！

    他看着太后，目光带着威胁。

    “后宫的事有皇后操持，就不劳母后费心了，以后您就好好在宁寿宫理佛吧！”

    说完，头也不回就转身要走！

    太后颤抖地喊了一句。

    “皇上！”

    她定了定心神，站起身来，一步一步颤颤巍巍走向皇上。

    “给施家一个孩子，哀家从此，只吃斋念佛，为皇上祈福，为江山百姓祈福！”

    赵君尧回头，看了一眼！

    终究没说什么，直接拂袖离去。

    庆嬷嬷进来时，太后浑身无力瘫软在地。

    “太后！”

    她把太后扶到榻上躺下，又心疼道。

    “您这是何苦呢！”

    何苦把皇上逼成这样，又何苦为难自己。

    生生把好好儿的母子关系，弄得这么僵硬！

    太后闭上眼，脸色极尽苍白。

    “这是哀家这一辈子，最后的心愿！”

    完成了这个，以后哪怕青灯古佛，也了无遗憾！

    庆嬷嬷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太后这边没讨着好，施才人那边，更是乱作一团。

    她光着身子被送回来的时候，还是凌晨。

    没几个人看到，这消息就没传开。

    至于凌晨被送回来，这也无可厚非。

    才人本来就不能在昭宸宫过夜。

    只是。

    天一亮，施才人就叫太医，太医院里还没人去。

    这就有问题了。

    夏如卿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打了个哈欠，自言自语。

    “按说，昨夜侍寝，今儿个可是新宠，太医院不得巴结着？”

    紫月也想不明白。

    “主子说的是，可小喜子打听来的消息是说……现在太医院还没派人过去呢！！”

    “嗯……”

    “估计……这个施才人不知怎么的，就惹恼了皇上！”

    “算了算了！不想了！”

    夏如卿摆了摆手。

    “咱那西瓜差不多熟了，咱们摘瓜去吧！”

    紫月忙笑着应了。

    “哎！”

    ……

    清雅居的后院，在她的打理下变得十分漂亮。

    草木茂盛，葱葱郁郁，有点儿田园山野的气息。

    那个大菜园子就在中间，一侧还有一个小池塘！

    里边儿的莲花都开了，夏如卿还专门叫人放了几条鱼进去，叫大白抓着玩。

    她一来后院，大白也赶紧跟来。

    腿短毛长跑得快，竖着尾巴，猫步走得十分漂亮。

    “大白，你去看看哪只西瓜熟了”

    大白回头，喵了一声，就果真往西瓜藤的方向走去。

    踩着小短腿儿，看着比它自己还大的西瓜，整个猫都有点儿懵。

    夏如卿走近，笑着问它。

    “熟不熟？”

    大白：“喵”

    冲她翻了个白眼，高冷地跳到西瓜上。

    用尾巴裹着小白爪，坐的整整齐齐。

    它傲娇地扫视了一下全场的西瓜。

    整只猫仿佛君临天下，傲视群雄的帝王。

    ‘瞧！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夏如卿被它那样子逗乐了。

    抱着肚子咯咯笑个不停。

    “大白你……”

    “快下来，别丢人了！”

    大白又瞪了她一眼，继续傲视所有的西瓜。

    不得不说，这猫的确聪明。

    “紫月你看，它果真选了一个最大的西瓜！”

    紫月就笑。

    “主子，听小竹子说大白天天跟着他往后院跑，大概一早就知道！”

    夏如卿促狭一笑。

    “好！今儿个，咱们就吃那个西瓜怎样？”

    小竹子在一旁都有些心疼了。

    “主子您是不知道，大白最喜欢的就是这个西瓜……”

    要是摘了，大白估计会伤心！

    夏如卿看了一眼大白。

    果真这家伙正瞪着她，随时准备为自己的爱瓜献身。

    夏如卿笑岔了气。

    “罢了罢了，摘别的吧！”

第309章 哄他开心！

    吃了午膳，一觉睡到半下午。

    紫月端着一碟子切好的西瓜进来。

    西瓜块红彤彤，水润润的，看着十分诱人。

    全部挖了籽，吃起来也方便。

    “主子您有孕，也没敢放冰，就在井水里镇着，这样凉得刚刚好，吃起来又脆又甜！”

    夏如卿很满意。

    一大盘西瓜，吃得差不多见底。

    最后用丝帕擦了擦嘴，就夸赞道。

    “还别说，小竹子还真挺能耐的！”

    不但能种出来西瓜，还这么甜！

    紫月也夸道。

    “咱们后院里还有莲子呢，虽然不多，可也有几大朵！”

    “等再长长就能吃了！”

    紫苏一听，也跑来凑热闹。

    “姐姐别光顾着后院，还有前院的呢！葡萄架上结了那么多，可怎么吃呢！”

    “正是呢，主子，咱们去年酿的酒还没喝完呢！”

    夏如卿有点儿无奈。

    “你们这么说我才知道，我竟替内务府省了好些东西，回头我得让皇上给补回来！”

    夏如卿的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接着，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传来。

    “补什么？”

    夏如卿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参见皇上！”

    还没蹲下，就被他拉了起来。

    “大着肚子行什么礼，朕说过多少遍了你还……”

    夏如卿就笑。

    “可您是皇上呀！”

    “不行礼，难道要坐着？”

    ‘您是皇上呀？’这句话，叫他心里一痛。

    一个妾，没多少见识甚至有点笨的女人，都知道他是皇帝！

    可有些人，竟不知！

    想到此，他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皇上您怎么了？”

    赵君尧猛地回神，拍了拍她。

    “没事！”

    夏如卿想了想昨夜的事，猜测八成和太后有关。

    也就不敢问了。

    叫紫月去新切了西瓜，又要了其他几盘点心，伺候着皇上喝茶。

    到了傍晚，外边儿暑气渐渐散去，风一吹还挺舒服的时候。

    赵君尧带着夏如卿去外边儿遛弯。

    她大着肚子走不快，他也就在一旁，走两步，等等她。

    一路上夏如卿都叽叽喳喳，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赵君尧偶尔应一句，更多的时候看着她笑。

    忽然，他心血来潮，问了一句。

    “卿卿，你被至亲骗过吗？”

    夏如卿收了笑，愣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没……没有吧！”

    “我母亲去世的早……”

    苍天啊她能说出真相吗？幸好她反应快不然肯定露馅！

    骗过？

    何止是骗啊直接抛弃有没有。

    亲爸亲妈都不要她，她能怎么办？

    赵君尧就不说话了。

    夏如卿想了想就道。

    “皇上，其实……您不必在意，也许每个人都有苦衷呢……”

    她刚说完就后悔了。

    苦衷？苦个毛线，贪婪不知足不叫苦衷叫不要脸！

    唉！明明想当一朵解语花，可是……

    她没那情商啊，算了算了。

    夏如卿放弃治疗，还是决定带他吃点儿好吃的安慰安慰他。

    然后，两个人就回去了！

    夜里，夏如卿叫人在外边儿的葡萄架上点上灯。

    摆了一个大锅子。

    下边儿是烧红的炭盆子，上边儿是滚烫烫的火锅！

    一边儿是奶白色的酸笋鸡汤锅，另一边儿是红油辣锅。

    赵君尧隔着老远就闻见香味儿。

    不过，他看着这锅，皱了眉。

    “卿卿，这锅……怎么有点儿不一样！”

    夏如卿很得意。

    “那可是，这是臣妾专门画了样子，叫内务府照着打的，全天下就这么一个！”

    看她得意洋洋的小样儿，赵君尧真觉得想笑。

    如果说生在‘连母子之间都要互相算计’的皇室，是一种冰冷。

    那她，大概就是这冰冷中的一丝烛光吧。

    她有点笨，有点蠢，还有点迷糊。

    她力量有限，可她总能想尽办法，让自己好过一点儿。

    怎么说呢？心里头有点儿酸胀。

    “皇上，皇上，您看这是什么？”

    夏如卿一脸兴奋地端着一大盘血呲呼啦的东西走了过来。

    “这是嫩牛肉，切好的薄片，吃火锅必备！”

    赵君尧就笑了。

    “过来！”

    夏如卿就兴冲冲地放到了他面前。

    她心里松了口气。

    ‘皇上您可算笑了，哎呦我的小心脏！’

    赵君尧笑得有点儿勉强。

    不过心里却是真暖。

    夏如卿上齐了菜，就在赵君尧的对面儿坐了下来。

    “皇上，臣妾不高兴的时候，就会大吃一顿！”

    “吃得很辣很辣，然后去沐浴，再大睡一觉，起来，就会好很多！”

    相信这也是大多数人发泄坏情绪的一种方式。

    桌子上的菜很全。

    有去御膳房拿的，有从后院儿菜园子里现拔的。

    一盘盘蔬菜，嫩得出水儿。

    小竹子还从池塘里挖了一截嫩藕出来。

    切成薄片，半透明的很好看。

    这个季节挖出来的藕是可以生吃的，有淡淡的甜味儿，脆生生的，恨不得入口即化。

    生吃下锅子都很好吃！

    还有各种肉。

    一盘羔羊肉，一盘嫩牛肉，一盘切成薄片的五花肉，还有牛肚，鸡翅，羊排，挑过鱼刺的嫩鱼片。

    另外，御膳房的大师傅还照着她的要求，把虾仁加了淀粉和鸡蛋，打成了泥。

    另外桌边儿上，还放着泡好的土豆片，脆木耳，一指宽的红薯粉条等等……

    还有切好的果子，爽口的汤和蒸好的点心。

    当所有的东西整整齐齐摆上来的时候。

    饶是赵君尧见过大场面，也被惊着了。

    “你是……从哪儿学的这些？”

    夏如卿就笑。

    “小时候吃不饱饭，想着有朝一日能吃饱了，定要把世间的美食尝遍！”

    “皇上，您……不喜欢吗？”

    说不上来喜不喜欢，就是，有点儿不知所措。

    这么重的味道，他许多年没吃过了。

    “皇上，您吃那边辣的，这个酸笋鸡汤的是我的！”

    “额～”

    赵君尧还是放不开。

    毕竟，他是皇帝，举止要有度。

    哪能和女子般馋嘴胡闹？

    赵君尧别别扭扭拖着，夏如卿可等不及了。

    加点儿菜放了进去，捞出来尝了尝。

    “好吃，您尝尝？”

    说着把筷子递到他手里。

    赵君尧夹了点儿鸡汤煮的青菜各有所爱还真是……很鲜脆。

    吃完，点了点头。

    “你那个不错，这个……朕真的吃不了……”

第310章 主子有福

    “我尝尝？”

    夏如卿是可以吃辣，但不能多吃。

    她下了两片嫩牛肉进了辣锅。

    片刻后捞出一片尝了尝。

    “哈……好烫……”

    “皇上……这个好吃！”

    就她现在不爱吃辣的人，也吃着觉得好吃！

    只是，她怀着孕，真不能多吃。

    所以在她吃第二口的时候，赵君尧拦住了她。

    “不许吃了……”

    然后……

    “咳……”

    自己把那盘牛肉全倒进去了！

    夏如卿苦着脸。

    “皇上……”

    赵君尧瞪了她一眼。

    “没得商量！”

    她哭笑不得。

    “皇上，您就不能给我留点？”

    赵君尧：“……”

    火锅咕嘟咕嘟，很快肉就熟了。

    赵君尧捞出来，顶着辣，竟越吃越痛快！

    到最后，身上的衣服全汗湿了，额头还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夏如卿一直在吃鸡汤锅。

    最后吃了点儿红薯粉，也吃饱了。

    她就眼睛亮晶晶的，托着下巴看着他。

    “皇上，您有没有觉得……好了点儿？”

    赵君尧接过她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脸。

    点了点头，表情有点儿尴尬。

    怎么就……忍不住了呢？

    可是，的确是过瘾。

    桌面上的东西都吃完了。

    只剩下她的几盘儿点心。

    夏如卿也吃不下了，就叫人把点心分了下去。

    “给小竹子留一盘儿多的！”

    这这时候他管着菜园子，真是辛苦他了！

    沐浴更衣后

    夏如卿在看话本子。

    赵君尧挺无所事事的。

    出了一身汗，又洗了澡，这会儿就凉快了很多。

    心里头的不快一丝儿也没了。

    这会儿正盘算着。

    今年秋天，要不要去围猎。

    以前跟着父皇去过，这好几年都没再去。

    所幸今年事儿少，有机会去。

    到时候，把小五小六小七这几个弟弟都带上。

    他们也大了，也该出去见见。

    唯一的遗憾就是……

    卿卿大着肚子，貌似去不了。

    还挺纠结的。

    夏如卿不知道他在想啥，反正也做不成解语花。

    都带着他吃了顿火锅，差点儿把菜园子吃空了。

    开导不开导的，就那样了。

    两个人，各怀心思，气氛居然神奇地融洽！

    ……

    院子里，小竹子得了点心很高兴。

    和小喜子俩人还偷摸着整了半罐子米酒。

    就坐在后院，东西放在大石头上。

    两个太监就这么喝了起来。

    小竹子看着那碟子精致的点心，都舍不得吃了。

    “喜哥哥，这个山药红豆枣泥糕，我是亲眼看着御膳房的大师傅做的！”

    “一道道功夫，精细的呦，光挑山药皮，红豆皮，枣子皮，都得大半晌的功夫……”

    “后面又放了牛乳，白糖，鸡蛋！”

    “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金贵的东西！”

    说完，捏起一个印成花朵模样的，精致小巧的点心，恋恋不舍得放入口中。

    香滑甜腻，瞬间溢满唇齿。

    真香呦！

    小喜子瞥了他一眼，喝了一口米酒，不屑道。

    “瞧你们眼皮子浅那样儿！咱们主子有福，往后好日子多着呢！”

    “一道点心就把你打发了？”

    小竹子没怎么喝过酒，甜甜的米酒也能叫他脸蛋儿通红。

    他傻傻一笑。

    “喜哥哥你说得对！”

    “主子……福气好！”

    小竹子十分狗腿地说道。

    小喜子有点儿得意，趁机又教导他。

    “咱们主子越得宠，就越有人等着，要抓咱们的小辫子！”

    “所以往后出门都得小心着点儿，对谁都得存着点儿客气！”

    你身在高处的时候不欺人，往后要真哪一天下来了，人也不欺负你。

    虽说这么想有点儿不吉利，但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小竹子懵懵地点了点头，然后……就醉了。

    好在是米酒，酒力也不大。

    睡了一觉第二天起来就又是活蹦乱跳。

    第二天是三十，赵君尧休沐，不上朝。

    就起得比平时晚了那么一些。

    夏如卿贪睡，日上三竿了还没醒。

    赵君尧看她睡的香，实在不忍心叫她，就没吃早膳走了。

    不过，临走的时候吩咐。

    “你们主子醒的时候来昭宸宫报一声，晚上，朕待她出去逛逛！”

    小喜子和紫月连忙称是。

    之后就恭恭敬敬送走了皇上。

    回了昭宸宫，赵君尧也不急着批折子，就随手拿起一本书随意看着。

    此时

    皇后的椒房殿也刚刚散伙儿。

    众人请安刚刚离开。

    还不等她进内室喝杯茶，外头就有声音传来。

    皇后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问完就进来一个二等宫女。

    “启禀皇后娘娘，是施才人身边儿的一个小太监，说是施才人病得很重！”

    皇后一皱眉，有点儿嫌弃。

    姓施的么，她都不喜欢，当即就懒懒地道。

    “病了就去叫太医，本宫又不是太医？”

    前儿个晚上，施才人是怎么爬上龙床的，旁人不知道，她可是心里有数儿！

    皇上，根本就没翻她的牌子。

    施家的女儿，看起来也不怎么样么。

    清清白白的姑娘，进来就会爬床？

    也算是长了见识了！

    其实，皇后知道，后宫又何尝不知道。

    前儿侍了寝，第二天就叫太医，太医都不愿意去。

    这还不明白吗？

    众人的态度和皇后差不多，嗤之以鼻，最好往后敬而远之。

    不过，这样的人，恐怕没有往后了！

    ……

    施才人住的绛月轩

    皇后叫人给请了太医。

    不得不来了，太医院来了一个面生的年轻太医。

    看了看施才人额头的伤口，就说了一句。

    “不碍事儿，给点儿药敷上就好了！”

    说完，果真开了两张方子，一张是内服，一张是外敷的。

    招儿拿着方子问。

    “太医，我们主子的额头上会留疤吗？”

    太医斜斜地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道。

    “留疤不留疤的不好说，主要看运气！”

    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施才人一眼，那意思好像在说：你运气这么差，大约是会留疤的。

    太医说完，一阵风似的就走了。

    好像有人在后边儿追着他一样。

    招儿扁了扁嘴，冲着太医的背影哼了一声，才转身进了屋子。

    “主子，您先躺着，奴婢去给您抓药！”

    说完，给施才人安顿好，就出去了。

    后宫里抓药得去御药房。

    拿着方子直接去就行。

    招儿脚步飞快地去了御药房。

    进了门，飞快地掏出方子，等着小太监给抓药。

第311章 实力宠妹

    不想，等来等去，那小太监直接来了一句。

    “这人参和灵芝都没有了，其余的都在这儿了，你拿走吧！”

    说完，丢给她几包药，转身就走了。

    招儿看了看方子，又看了看那药，真是气得脸色通红。

    “这可是御药房，你们什么药没有？你们是不想给罢了！”

    屋子里已经空无一人，她喊得再大声也没人听得见！

    招儿气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就这么干等着。

    最后，终于来了个小太监，她围上去，求爷爷告奶奶，总算求了点儿人参须，灵芝沫来入药。

    “虽说东西不好，可总比没有强吧！”

    她已经尽力了。

    ……

    施才人躺在床上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眼角还挂着泪珠。

    皱着眉，仿佛梦里，皇上都在一脚一脚地踹她。

    “不要！不要！”

    招儿急匆匆跑了进来。

    “主子！”

    说完就把她叫醒，扶了起来。

    “主子，太医来过了，奴婢去给您熬药！”

    施才人点了点头。

    “你去吧！”

    “那主子您别睡了，您要是困，就起来走走！”

    施才人想起刚才的噩梦，就赶紧点头。

    ……

    她这边的事，太后果然没有再管。

    施贵妃么，听说了前儿个发生的事。

    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叫映月来看了一回，送了些东西，就再也没来过。

    施才人现在有东西，太后赏的，皇后赏的，还是贵妃赏的。

    所以她的日子暂且过得下去。

    可是……

    她为什么，心里就那么难受呢！

    “皇上长得可真好看，怪不得宫里的那些贵人都为了得宠四处钻营！”

    “可是……”

    他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呢。

    那天夜里，皇上也没发怒。

    他在床上是那么的热情，一遍又一遍地要她。

    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卿卿……’

    “卿卿是谁呢？”

    （古代女子的闺名一般不怎么常用，在宫里都是叫封号，叫她夏婕妤）

    难道，皇上是把她当成另外一个女人了？

    可是……可是他也不用那么生气啊？

    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招儿很快熬好了药端了进来。

    药有些苦，不过，施才人还是喝了。

    不管怎样，日子还得过不是？

    她总不能去死！

    喝完药，招儿又给她伤口敷药，额头也不知磕哪儿了。

    有一道口子，得小心着点儿，可不能留疤啊！

    涉世未深的施才人，还不知道，自己在宫里的处境已经岌岌可危。

    招儿替她隐瞒了一切。

    然而……

    芸嫔来了。

    带着东西来看她了。

    一进门，芸嫔就忙把要行礼的施才人给拉了起来。

    “施妹妹快起来，你受了伤，快躺下！”

    说完，好大姐似的，把她扶到了床边儿。

    “快躺下来吧好妹妹！”

    施才人战战兢兢，不过还是躺了下来。

    “多谢芸嫔娘娘！”

    芸嫔就笑了。

    “我们都是一家人，你我又同住一宫，更是缘分！”

    “本宫听说你受了伤，就给你带了些东西，你可别嫌弃！”

    说完，就叫采蝶拿了食盒过来。

    里边儿有两斤燕窝，两笼鸽子蛋，两支上好的野山参，两朵大灵芝，还有若干珍贵的膏药。

    “这些都是以往皇上赏下来的，我也用不着，就全给妹妹你吧！”

    说完，就把东西都递了上来。

    说好听了是送，其实，这就是赏赐了。

    还不能不要！

    招儿连忙接过来，千恩万谢。

    施才人也忙道谢。

    芸嫔就笑道。

    “谢什么不用谢！我们是姐妹！”

    施才人也就笑了笑。

    芸嫔又拉了会儿家常，就叹了口气。

    “唉！施妹妹你运气可真好！刚刚入宫，能伺候皇上！”

    “我们呢，都是老人了，寻常，连皇上的面儿都见不着！”

    施才人有点儿纳闷。

    “听太后娘娘说，皇上向来雨露均沾，怎么会……”

    说完，后知后觉，脸色通红。

    芸嫔眼珠子一转，就笑了笑。

    “还不是那个夏……哦！咳咳！”

    施才人一脸问号。

    “夏什么？”

    芸嫔笑着摆了摆手。

    “唉没什么没什么啦，不能多说……”

    施才人想了想，就问。

    “娘娘，您的意思是，夏婕妤得宠吗？”

    芸嫔又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四处张望了一下，就起身。

    “时候不早了，本宫该走了！”

    说完，起身便离开了。

    施才人看着桌子上的东西，有点儿不可置信。

    “招儿……”

    “夏婕妤……真有那么得宠吗？”

    招儿不敢再隐瞒，只得点了点头。

    “主子，夏婕妤有孕呢，又不能伺候皇上，这段时候，您可得抓紧了！”

    施才人脸色一白。

    皇上长得是好看，可是……太凶了，要是叫她再侍寝，也怪害怕！

    ……

    三十这一晚，皇上带着夏如卿出宫。

    坐了马车，走的也很慢，京城的路又好，所以走得很是平稳。

    夏如卿还在里边儿睡了一觉。

    到了地方，夏如卿下来一看。

    还是那一回偷偷跑出来的那个酒楼。

    夏如卿就有点儿不解。

    “皇上，您怎么爱往这里跑！”

    赵君尧一身便服走了过来。

    “怎么，不想来？”

    “你想逛，就让夏统领陪你逛逛，待会儿再上来！”

    夏如卿知道他有事要办，就点了点头。

    “多谢皇上！”

    赵君尧上去了。

    夏如卿就跟着夏廷风沿着路一直往闹市走去！

    还没走过去几步，就看见前边儿围观了一大票群众，闹哄哄的，像是……有人在街头卖艺！

    夏如卿有点儿兴奋。

    想起了前世看得还珠格格，那一群主角儿们私奔出逃，为生计所迫去卖艺的事儿了。

    “哥哥，我们去看看吧！”

    夏廷风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

    夏如卿小心心瞬间碎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满都是期待。

    “哥哥~”

    最后一个字，拉了长音。

    不管是前世今生，夏如卿都觉得，有一个哥哥是一件超级幸福的事。

    所以……撒娇什么的，简直逢哥必杀啊！

    大约，天底下的哥哥都一个样。

    夏如卿清楚地看到，夏廷风冷峻的面部肌肉微微抽动几下。

    然后他的目光就开始四处游走。

    ‘咳！’

    ‘看看……有没有哪里，能不被挤到，又能看表演啊！’

第312章 小兔崽子！敢打你爷爷

    不答应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身边儿能看着的，就这一个妹妹。

    虽说从小跟她不亲，可她待温姨娘好，他知道。

    所以，亲妹妹就是亲妹妹，一样的骨血，真没法儿不宠。

    在夏如卿痴痴盯着的目光下，夏廷风终于找了个空子。

    一路护着她，把她送进了街头卖艺人群的前排。

    原来，这些人在表演手伸热油锅，口吐大火苗，胸口碎大石。

    一样样儿，极其逼真，动作娴熟，连表情都那么逼真！

    惊险又刺激。

    围观的人一边哄叫着鼓掌，一边不住地往地上扔铜板。

    所有人情绪高涨，热火朝天。

    夏如卿站在某处人都挤不到的高地，看这些江湖表演看得很过瘾。

    ‘没想到这些东西，古代也有啊！’

    ‘虽然都是些江湖术士，可……真的很好看啊！’

    这不能算骗吧，人家可都是真本事。

    就像二十一世纪，变魔术一样，也都是假的啊！

    所以，只要好看就行，那么认真做什么！

    夏如卿很兴奋，不一会儿就和众人一样了。

    一边儿拍手叫好，一边儿……往地上扔钱。

    她口袋里只有紫月给她装的一包碎银子。

    一块儿是五两的。

    一下子丢下，有点儿多啊！

    夏如卿就转头问。

    “哥哥，你有碎银子吗？”

    夏廷风面无表情地抹了抹口袋，然后……就把钱袋子取下来给她了。

    夏如卿：“……”

    大哥人家不要你的钱袋子好么！

    又一阵叫好声传来，夏如卿也不多想了，在钱袋子里翻了翻，抓出来一大把铜板，就又把钱袋子还回去了。

    有了铜板，夏如卿就痛痛快快地撒钱。

    “好！”

    “精彩！真精彩啊！”

    “加油啊！”

    夏廷风：“……”

    很好看吗？以前他当地痞的时候，常常干这些！

    没钱花就用这样的骗术去骗人！

    其中的套路，夏廷风早就摸透了。

    所以，他提不起半点儿兴趣。

    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那几个人收摊儿了。

    开始一个个弯腰，一边儿感谢，一边儿捡钱。

    “多谢啦各位父老乡亲！！”

    “要不是各位父老乡亲，我跟小弟就要饿死街头了！”

    “各位的救命之恩小弟无以为报！”

    说完，就深深地鞠躬。

    夏如卿眼前一亮。

    ‘呦！这小伙子不错啊，拍观众的马屁拍得挺溜，没少干这事儿吧！’

    不过她也没多想，就从高处小心翼翼下来了。

    “哥哥，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夏廷风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点点头。

    送她回去后，赵君尧刚好从酒楼出来。

    夏如卿就上前迎了上去。

    “去哪儿了？”赵君尧笑着问。

    “刚刚那边儿有一处卖艺的！”

    夏如卿嘻嘻笑着。

    正说话呢，夏廷风忽然上前抱拳。

    “皇上，属下有急事想离开片刻！”

    “两柱香的功夫就回来！”

    赵君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按说，他是皇帝的随身护卫，是必须寸步不离的，可夏廷风真有急事。

    赵君尧最后还是同意了。

    夏廷风单膝跪地行了一礼，然后纵身一跃就没人了。

    “哇！”

    夏如卿眼睛都直了，这就是古代的轻功吗？

    真的好酷！要是去现代，估计会闪瞎一大票人的眼珠子吧！

    啧啧，不得不说，哥哥真的是智商两百八。

    学东西也太快了！

    赵君尧带夏如卿，本来想去逛逛，可夏如卿还没走几步就喊饿。

    赵君尧很无奈。

    夏如卿忙指着肚子里。

    “皇上，是他饿了……”

    某包子：“……”

    娘亲太坏了！

    人家还没出生，就让人家背锅。

    赵君尧瞬间被打败，只得带她去了京城最好的酒楼。

    “走吧，吃东西去！”

    没办法不去啊，两张嘴呢……

    夏如卿摸着咕咕叫的肚子，狗腿兮兮地跟上去了。

    ……

    这边儿。

    夏廷风一袭黑衣，像一条黑夜游龙般，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忽明忽暗的大街小巷。

    很快，他就找到了目标——那帮江湖术士。

    那三个人收了摊，正和往常一样嘻嘻哈哈一边走一边数钱。

    不想，他们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一个身材精瘦，满眼放着贼溜溜精光的人。

    四处那么一看，鼻子一嗅，就停下脚步道。

    “不好，有人跟踪我们！”

    另外一个身材极其健硕的大块头，也有样学样地看了看四周。

    然后不屑道。

    “我说耗子你他妈不要总是大惊小怪！”

    “这满大街都是人，咱仨大老爷们儿，谁跟踪你！”

    一旁有个长得一副桃花眼的男人立刻戏精上身。

    捏着嗓子，掐上兰花指，嗔道。

    “讨厌！”

    “人家这么貌美如花，才不是大老爷们儿……”

    老虎：“……”

    被恶心，卒！

    耗子也被恶心到了，冲着他啐了一口。

    “呸！死妖怪臭不要脸，还不快来看看咱们有没有被跟踪！”

    妖怪瞪了他一眼，不耐烦地道。

    “哎呦着什么急啊，我看看？”

    说完，就果真先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就动了动耳朵，细致地听。

    “哎呦？！”

    耗子和老虎脸色一变凑了过来。

    “怎么样？”

    妖怪一改刚才的戏精，这会儿难得认真起来，皱眉道。

    “我刚才，好像是听到那么点儿动静……可是……怎么又没了？”

    妖怪咕哝着血盆大口似的大红唇，皱着眉，满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没了啊！”

    边儿上，老虎和耗子也发现了不对，不远处有个人，正在迅速接近他们。

    “啊……”

    “那个是谁？”

    “看着像官府的人……”

    “快跑！”

    “快跑快跑……”

    俩人就跑了，可是还没走两步，就惨叫一声。

    “哎呦！”

    “啊……”

    二人肩膀猝不及防挨了一脚，滚在地上。

    “谁啊，小兔崽子，敢打你爷爷！”

    耗子滚出了老远。

    “他奶奶的给我出来，老子要你活不到天明！”

    老虎块头大，只摔了一跤，没飞出去还在原地。

    夏廷风一袭黑衣，漂亮的后空翻后，落到他们面前。

    刀刻一般的峻眉一条，眼光跟冰剑一样扫了过来。

    “哦？谁说要我活不到天明的？”

    老虎从地上爬起来，没顾得上看眼前人，胡乱说了句。

    “你爷爷我！”

第313章 瞧你那点儿出息！

    耗子先发现了不对劲，连忙扯了扯老虎的袖子。

    “哎……哎！”

    老虎瞬间暴跳如雷，转身给了他一拳头。

    “死耗子滚一边儿去，老子好久没受过这种气了！”

    “啊！”

    耗子惨叫一声，身体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其中一只眼睛顿时变成熊猫眼。

    空气陷入安静，安静地有点儿尴尬。

    老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是，不敢转身抬头啊！

    那边儿，耗子都爬起来了，对着身后的人一副狗腿样。

    “大……大大大……”

    夏廷风眉眼一挑。

    “大什么大！”

    耗子快哭了，激动地声音都颤抖了。

    “大哥！”

    老虎：“……”

    嗯？大哥来了？

    完了完了，自己刚才骂得好难听，这么狗血淋头会不会……

    大哥会不会打死他！

    嗯，怎么死会比较舒服呢？上吊还是服毒，有点儿纠结！

    思绪越飘越远。

    一旁的耗子拉了拉他。

    “老虎，大哥来了你还愣着干啥！”

    老虎回过神来，再一次想起，来人是大哥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咬了咬牙，转身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大哥……小弟知错了！”

    夏廷风看着地上的人，白了他一眼。

    “瞧你那点出息，亏你跟我混过！”

    老虎不知道该说什么，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憨傻一笑！

    夏廷风无语。

    “还不快起来！老子没空跟你墨迹！”

    老虎连连点头，吭哧吭哧爬了起来。

    夏廷风看了一圈儿。

    “怎么就你们俩，妖怪呢？”

    耗子一拍脑门儿。

    “我俩刚才跑得快！怎么把他给忘了！”

    正说着，不远处，一个装扮奇怪，男不男女不女的男人跑了过来。

    气喘吁吁，正要大骂一场那两个没良心的王八蛋！

    不想他一眼看见了夏廷风，瞬间，所有的一切都丢来了。

    “大……大哥！”

    “哎呀大哥，真的是你！”

    说完就又戏精上身，开始哭哭啼啼。

    “哎呀大哥！我们哥儿仨来京城找了你一个多月，总算让我们碰上了啊！”

    “大哥你不知道我们千里迢迢，从江南一路跋涉过来收了多少苦啊大哥！”

    “你心不心疼啊……”

    夏廷风快吐了！被恶心的。

    好在已经习惯，才没吐出来。

    “行了行了，别扯淡了，你们住哪儿？回头休沐了我去找你们！”

    “到时候有话再细说！”

    一旁的耗子眼睛一亮。

    “休沐？大哥？你当官了？”

    夏廷风：“……”

    “废话，老子不当官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干什么？”

    耗子若无所思点了点头：“也是哦……”

    夏廷风拍了他们一人一掌，然后沉声道。

    “快说你们住哪儿？老子没时间了！”

    耗子看了看妖怪，妖怪也不想说。

    最后还是老虎老老实实把地址报了出来。

    某某街，某某巷。

    夏廷风听完，满意一笑。

    “后日轮值，老子不当班，你们特么备好酒菜等着”

    说完，一翻身就离开了。

    留下三个人傻愣愣地面面相觑。

    “傻大个！你特么怎么嘴皮子那么利索！”

    “大哥刚来还没放个屁的功夫，你怎么就叫走了！”

    耗子骂骂咧咧。

    一旁的妖怪，一双桃花眼里写满了哀怨。

    “唉！好不容易见大哥一面，怎么跟做梦似的！”

    说着就做出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耗子：“呕……”

    老虎也看不下去了。

    “走吧走吧别扯臊了！大哥都说了后天来找咱们！”

    妖怪傲娇地瞪了他一眼。

    “不解风情！”

    说完一扭屁股走了。

    老虎和耗子对视一眼，也走了。

    ……

    这三人，当初都是夏廷风最铁的小弟。

    别看模样不咋地，一个个的都是身怀绝技。

    个顶个的好手。

    妖怪，长着一双桃花眼，脸蛋比女人还漂亮，打扮起来简直倾国倾城，是个男人都能酥了骨头。

    此人性格怪癖，酷爱八卦，当初在沼水县方圆百里，哪个寡妇爱穿啥色儿的内裤他都知道！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他去哪儿，那方圆几百里，基本藏不住任何秘密。

    老虎，身高九尺，面色黢黑，浑身上下全是一块块肌肉，长了一张凶残的脸。

    事实上他也的确很凶残，打起人来毫不手软，功夫不够，力气来凑，老子一个顶你俩！

    曾经创造过单挑五十六个地痞流氓的记录，从中午一直打到晚上，堪称力大无穷。

    平时出门，一般不用他动手，往那一站就是个金钟罩，谁也不敢惹！

    当然，俗话说得好，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没人知道他内心其实也是一枚小公举，犯起傻来有点儿软萌！

    耗子，和他名字一样，贼精明！一肚子坏水儿，那小绿豆眼儿一骨碌，就是一个歪招儿！

    奇怪的是，他知道的也多，堪称浪迹天涯大百科！

    就比如，他们表演的这些江湖骗术，全是他不知从哪儿学来的！

    这三个人的谋生手段，也算靠他‘坑蒙拐骗！’

    总之，这三个人，就是奇葩里的奇葩！

    这么看来，夏廷风居然还是正常的。

    当然，他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叫这三个人全听他的。

    ……

    当晚，夏廷风回到皇上身边当差的时候，还真就刚好两柱香的时候。

    夏如卿坐在某奢华酒楼，最顶层包厢，面前摆着的，全是她平时爱吃的东西。

    那糖醋鱼就不错。

    不过……正要下筷子的时候，夏如卿往外边儿一瞥。

    底下的小吃摊儿有个卖小馄炖的。

    然后，就不行了。

    不等她说话，赵君尧已经知道了她的想法，并且，看了李盛安一眼。

    李盛安这个人精，什么不知道！

    当即就打发小柱子去买了两碗回来。

    甚至，夏如卿的那份儿，还放了多多的醋。

    馄炖很劲道，皮薄馅儿多，汤是熬的老鸡汤，放了咸菜碎，花生米等等，还淋了点儿芝麻油。

    那鲜味儿，恨不得叫人把舌头吞了！

    她吃得满嘴是油。

    “皇上，您也尝尝，这个味道不大！”

    这种街边儿小吃，简直完爆大酒楼好吗？

    赵君尧其实不饿，但，有点儿不忍扫她的兴致，就……半信半疑地吃了一个。

    “皇上，好吃吗？”

第314章 饱了吗

    赵君尧看她那么兴奋，就淡淡地‘嗯’了一声。

    其实，对他而言，吃什么都行。

    有味道没味道的东西，他都吃得下去。

    生在皇室，崇尚君子之道，哪里就真那么贪口舌之欲了呢！

    夏如卿见他一副索然无味的样子，索性也不再让。

    反正她是饿了。

    一个接一个，把一碗小馄炖吃完，用帕子一抹嘴。

    “皇上，臣妾吃完了，咱们回去吧！”

    赵君尧问道。

    “饱了吗？”

    “饱了！”

    饱了就行，赵君尧带着她，御驾回宫。

    ……

    次日是初一。

    夏如卿前一晚睡得早，所以就醒得早。

    今儿是去给太后请安的日子，所以，夏如卿还是老老实实去了椒房殿。

    皇后也没多废话，等人来齐了，就领着往宁寿宫去了！

    太后这几日憔悴了不少，也瘦了些。

    不知是没睡好还是怎样，眼底下一片乌青。

    皇后坐在一边儿一脸关切。

    “母后是不是没休息好，您可要好好保重身子！”

    施贵妃在另一边儿就冷笑。

    “太后娘娘好着呢，不知皇后娘娘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太后缓缓睁眼，瞪了施贵妃一眼，就对皇后笑道。

    “多谢你来看哀家！”

    “说起来，哀家还要谢你！”

    “施才人的事，都是哀家的错，多亏你给请了太医，那孩子也是可怜！”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然后就笑道。

    “母后是哪里话！后宫众姐妹都是皇上的人！”

    “儿臣岂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受罪！”

    太后很满意。

    “你是个懂事的！”

    说完，太后就看了看众妃嫔，教导道。

    “你们都要听从皇后，好好服侍皇上，争取早日诞下龙嗣！”

    众人忙应是。

    皇后继续奉承。

    “儿臣平日，也是这样教导她们的！”

    太后继续满意。

    夏如卿挺着大肚子，有幸也得了一个座位。

    她坐在最后边儿的椅子上，一边忍受着后边一大票贵人的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一边看着前面太后和皇后上演婆媳和睦的戏码！

    心里边儿还想着，待会儿回去吃点儿什么好！

    正想着，太后看了过来。

    “夏婕妤的胎像可还好？还吐不吐？太医怎么说？”

    夏如卿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屈了屈膝。

    “多谢太后娘娘关怀，臣妾的胎像很好，胃口也好！！”

    说完，又想起了什么。

    就抱着肚子乖巧地道。

    “这孩子不怎么踢人，又安静又听话，臣妾觉得，倒像是个公主呢！”

    众人听了这话，心里堵着的那点儿事儿，就莫名地松开了些许。

    连皇后脸上的笑意都真了几分。

    “夏婕妤这话可不好，皇上已经有了两位公主了，正缺个皇子呢！”

    “还是生个皇子吧！”

    太后也笑道。

    “正是呢你可别瞎说，哀家可早就盼着赶紧抱个大孙子呢！”

    夏如卿一脸迷茫，睁大眼睛道。

    “可是……臣妾真的觉得是个女儿啊！”

    众人都笑了。

    ……

    从宁寿宫出来。

    夏如卿走在惠嫔和郑嫔的后面。

    郑嫔看了看她，见她穿了一身薄荷绿的水绣宫装，就笑道。

    “夏妹妹这身儿衣裳可真好看！”

    惠嫔也回头看了看她，就笑了笑没说话。

    夏如卿不好意思道。

    “正品娘娘别取笑臣妾了，这挺着大肚子，能好看到哪儿去！”

    郑嫔忙道。

    “薄荷绿的，看着就觉得清爽，将来小公主出生，说不定也爱这个颜色！”

    说完，目光就盯着她的肚子。

    夏如卿眼底划过一丝不经意的精光，随即也笑道。

    “正是，我叫紫月准备了好几匹这样的料子，有薄荷绿的，桃花粉的，还有樱桃红的，海棠红的！”

    郑嫔听了越发高兴。

    “想想就觉得好看！”

    主要是，想想生了公主，就觉得心里舒坦啊！

    生了公主，以后她的日子也就和惠嫔差不多了吧。

    那说不定，再过几年，身材一变形，就和惠嫔差不多了，皇上也去，也敬着，就是……

    没有宠爱了！

    夏如卿笑容依旧。

    “是啊！这些女孩儿家的东西，我都准备了！”

    那意思就是说，我就是觉得我会生个女儿。

    要是最后没生？哦！不好意思，没猜对么。

    要是生了，那就……正好喽？

    说这话，前边儿就到了分岔路口。

    往左拐是西边儿，往右拐是东边。

    拜别了郑嫔，她和惠嫔顺路。

    一路上，夏如卿向惠嫔请教了许多孕期的东西。

    惠嫔笑盈盈地告诉她。

    “听我的也不一定准，你可要多听太医的啊！”

    “有些东西，我那时候吃着好，你就不一定合适！”

    夏如卿听完，连忙点头。

    “多谢惠嫔娘娘教导！”

    心说，这才真是个聪明的女子。

    刚才那郑嫔，也难怪她不得宠了。

    惠嫔笑着摆了摆手。

    “这不值什么！”

    “其实，还有一句话，我也不管当讲不当讲了”

    夏如卿忙看向她。

    “臣妾洗耳恭听！”

    惠嫔看了看她，就叮嘱了一句。

    “你怀有身孕，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是皇上的孩子！”

    “还有……吃到嘴里的东西，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夏如卿心里顿时有些触动。

    这宫里，除了皇上，除了……紫月她们，再没人会对她说这些了吧。

    惠嫔果然温润善良，难怪皇上一直这样照顾她。

    不过，夏如卿也留了个心眼儿。

    总不能，因为一句话就信任谁吧，那也太可怕了！

    想罢，就赶忙行礼。

    “多谢惠嫔娘娘关心，臣妾一定竭尽所能！”

    惠嫔就笑了。

    “你是个聪明的，其他的我也不多说了！”

    “我到了，你再往前走走吧，本宫就不送你了！”

    夏如卿点头应是。

    目送惠嫔离开，夏如卿撑着伞也回去了。

    一进门，紫苏那白眼儿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自己还没生呢，就咒着旁人生公主！”

    “心思真是恶毒！”

    “我们家主子，偏要生个皇子，气死她！”

    紫宁拉着她。

    “好了好了，小心隔墙有耳，这话可不敢再说！”

    紫苏憋了一肚子气，好在，也没有真再往下说！

    夏如卿回头看了看她俩，就笑道。

    “紫苏你性子也太急躁了，好好跟着紫宁学学！”

    “下回要再这样，我可要罚你！”

第315章 烈火烹油的富贵

    一听说要受罚，紫苏不敢再说话。

    老老实实跟着进了屋。

    外头日头渐渐毒了起来。

    赤日炎炎，院子里连葡萄架都被晒蔫儿了。

    夏如卿窗前的竹子也不动了。

    连一丝儿风都没有。

    夏季的天气，不怕热，就怕没有风，天底下哪儿都是热熏熏的，屋子里更是蒸笼一样。

    叫人根本无处躲藏。

    夏如卿躺在藤椅编的凉榻上，扇着扇，还是觉得热。

    屋子里摆着冰，还是不凉快。

    她身上的衣服，全被汗湿透了。

    紫月切的瓜果，她一块儿都不想吃，整个人都蔫蔫儿的。

    “主子！要不，咱们跟皇上说说，去避暑山庄住些时候？”

    那里靠山，凉快。

    夏如卿摇了摇头。

    “可别了！我禁不起折腾，就慢慢儿熬吧！”

    “再有半个月就立秋了！”

    “我一路折腾个来回，算下来，该受的罪一点儿都不少！”

    “还是算了！”

    夏如卿说着，又往冰盆前边儿凑了凑。

    紫月又往后边儿挪了挪。

    “别离太近，对孩子不好！”

    夏如卿昏昏欲睡。

    “幸好孩子出生的时候是在十月，不冷不热，多好！”

    “我孩子真会挑时候！”

    话还没说完呢，就要睡着了。

    紫月拧了湿棉斤，轻手轻脚地给她擦了擦身子。

    睡梦里，夏如卿觉得舒服了些，眉头都舒展了不少。

    看她睡得安稳了，紫月才渐渐放下盆子，留着小喜子在里边儿看着。

    紫月把紫苏和紫宁叫到了外头廊下。

    紫月看着她们，面色镇定道。

    “主子处境艰难！”

    “看着是皇上宠着，实际上，在宫里，都盯着呢！”

    “咱们的一举一动，说句话，甚至喘口气儿，有多少人等着挑刺儿呢！”

    “你们要是再胡言乱语，别说主子，我也饶不了你们！”

    紫月头一回对这两个二等宫女这么严肃。

    紫宁倒还好，紫苏就满脸通红。

    这说的，就是自己吧。

    “紫月姐姐，我错了！”

    紫月看着她敢于承认，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咱们主子酷爱吃酸，可为什么还是要说自己怀的是个公主呢？酸儿辣女的道理，谁不懂？”

    “不就是为了想求一份平安？”

    “这后宫，从来不是仅仅靠着皇上，就能万事如意的地方！”

    “主子有主子的思量，有主子的难处，我们岂能拖后腿？”

    紫月跟在夏如卿身边儿，历练了这两三年也不是白过的！

    说这话的时候，浑身自有一股一等大宫女的威严。

    紫苏和紫宁都不说话了。

    紫月又接着道。

    “我们主子现在，就是众矢之的啊！再低调也是！”

    毕竟，怀着孕呢，这一不小心，就是皇长子的生母了！

    那些女人，现在不敢动，可都是盯着孩子呢！

    要是生个皇子，说不定哪天就被人害死，皇子就被人夺走了。

    甚至，更毒的就是，生产的时候做手脚。

    一尸两命！

    紫月一直说着，紫苏和紫宁的头就越埋越低。

    最后，紫苏跪在地上。

    “紫月姐姐，奴婢错了！奴婢以后一定谨言慎行，再也不敢了！”

    紫宁见状也连忙跪下。

    “紫月姐姐，我也知道了，以后，咱们就一条心，一定叫主子好好儿的！”

    紫月很满意。

    脸上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和气。

    “快起来吧，你们知道主子的难处就好！”

    “别光看着主子得宠，心里就傲起来，目中无人了”

    “嗯！”

    两个宫女重重点头。

    夏如卿在室内，把她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最后，她嘴角忍不住高高勾起。

    ‘真想不到，紫月还有这等本事！’

    ‘这么会调教人，果真让她省不少心呢！’

    不过……

    想到自己的处境，夏如卿自己都有点儿揪心了。

    什么得宠，怀了身孕。

    可是，透过现象看本质，她是个婕妤。

    就算生了孩子，将来也勉强就是个嫔！

    可难就难在，这孩子，能不能平安出生。

    烈火烹油的富贵，她不想要。

    她现在想的就是，能和孩子好好的，在这个后宫里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她忽然很羡慕惠嫔。

    守着女儿，安安分分过日子，永远都不用担心失宠。

    可以说，她只要不作恶谋反，赵君尧一辈子都不会亏待她。

    多好啊！

    这一刻，她倒真希望，自己就是惠嫔了！

    “唉！”

    她叹了口气。

    “真希望，现在来个盛宠的，或者再来个怀孕的，替我分一分啊！”

    这么多恶毒的目光，她真是快承受不不住了啊！

    想着想着，也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下午的时候，皇上来看她。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赵君尧就坐在她凉榻旁边。

    “皇上，您怎么来了！”

    正要起身，赵君尧就按着她。

    “别动！朕就来看看你！”

    夏如卿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晰，她看见，赵君尧的衣裳都湿透了。

    “皇上，您热坏了吧！”

    赵君尧替她摸了摸额头的汗，起身动作自然地把外衫脱了，只穿着一件寻常的里衣。

    “不算什么，朕都习惯了！”

    当初，跟着习武师傅学武艺的时候，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什么的，简直是家常便饭。

    所以这点热，是真的不算什么！

    夏如卿就很佩服道。

    “皇上您可真厉害！”

    “对了皇上，您想吃冰吗？”

    赵君尧有点儿不解。

    “吃冰？”

    说完，他看了看那不远处，冰盆里的大冰块儿。

    能吃？

    这丫头，该不会又想出什么歪招了吧。

    夏如卿来了精神。

    “皇上，是真的好吃，您就让臣妾试试吧！”

    说完，就从床榻上下来，急急穿了鞋就要往外走。

    完全无视他这个帝王的存在。

    赵君尧：“……”

    卿卿你就不会慢点儿？

    说起吃，感觉全天下都没她在行！

    夏如卿出去片刻就回来了，叫来了小喜子和小竹子两个，顺便，还有李盛安身边的小柱子。

    “你们三个去内务府抬一块冰！”

    “要最干净的，就说是皇上要的！”

    三人面面相觑。

    “啊？”

    完了，一个个看向皇上，像是在征求皇上的意思。

    赵君尧轻咳了两声，最后，缓缓道。

    “没听清吗？你们看着朕做什么！”

第316章 宠溺

    话音一落，三人就跑了。

    一直在屋子里待着的小柱子，对皇上心里有了丝丝鄙视。

    ‘皇上，您不是不支持吗？’

    内务府的人见一下来了三个太监。

    其中一个，还是李盛安李公公的徒弟。

    这就不能怠慢了。

    海大胜亲自迎了出来。

    “三位……要什么啊？”

    小柱子道。

    “皇上要一块冰，不用太大，要紧的是干净！”

    海大胜一听，皇上用的。

    得嘞，没话说。

    赶紧地就叫人找去了。

    宫里的冰分为三等，头一等，是最干净的，御膳上边儿用的。

    次一等，就是冰东西用的了，冰果子，冰绿豆汤，冰凉茶用。

    最后一等，才是纳凉用的，这就不用很干净，外头河里边儿的冰块儿直接运来就能使。

    不用说，海大胜肯定是挑头一等的冰。

    并且最后，挑了一块儿约莫一尺长，半尺宽的冰块儿。

    “这冰块儿数量不多，是从山上运下来的冰泉水冻起来的，澄静透明，水质清甜！”

    也就是说，化开直接就是能喝的冰泉水！

    小柱子领着头儿，千恩万谢，三个人抬着冰就走了。

    海大胜倚着门框，擦着额角的汗。

    “瞧瞧，后边儿跟着的都是夏婕妤的人，这块冰百分百也是夏婕妤要的！”

    “皇上不过出个面儿而已！”

    按照夏婕妤的地位，这种冰可不该她用！

    不过，那又如何。

    连皇上都没说什么，他算哪根儿葱呢！

    想罢，转身进去了。

    心里头就更记住。

    往后，夏婕妤吩咐的东西，不用叫人说，捡好的拿就行！

    ……

    冰块儿很快回来了。

    夏如卿又吩咐着。

    “你们三个，去找些冰刀冰铲，把这些冰细细碾碎！”

    交代完，自己就挽了袖子，去小茶房搜罗东西去了。

    以前没怀孕的时候，这小茶房可是她的天堂。

    里边儿什么东西应有尽有，她常常一头扎进去半天不出来。

    有时候，为了一道美食，在里边儿守个一两个时辰，也都是有的！

    怀孕了以后，她也没放弃，尝尝来转一转，搜罗搜罗。

    反正，她也得运动么！

    从小柜子里拿出蜂蜜，果酱，腌梅子，葡萄酒。

    又叫紫苏和紫宁去御膳房要了些牛乳，果子，还有乳酪，等等好多。

    等她这边准备好的时候，那边儿的冰也碾得差不多。

    冰沙细细碎碎堆起来，在太阳底下照着，亮晶晶的，十分好看。

    夏如卿把调好的各中口味的酱汁，加了进去。

    搅了搅，尝了尝味道。

    就舀出一小碗，递给了赵君尧。

    “皇上，您尝尝？”

    赵君尧面色不变，显然已经对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了心理准备。

    现在自己在她这儿，看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赵君尧配合地尝了尝。

    然后……就一碗就全没了。

    “好吃吗？”

    看着她一脸期待，赵君尧点点头。

    “好吃！”

    他心里其实想说：这么热的天，就是抱一块儿白冰啃一啃，他也会觉得好吃啊！

    至于冰里边儿加的那些甜甜的东西，赵君尧表示，对他没什么诱惑。

    他不爱吃甜的！

    不过，只要卿卿喜欢，他自己也就喜欢！

    赵君尧又吃了两碗。

    夏如卿高兴地打圈圈。

    “皇上，您喜欢就好！”

    赵君尧就笑了，嗯，虽然有点儿甜了，但他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两碗！

    夏如卿没捞着冰沙吃。

    不过，好在章太医比较人性化，允许她吃点儿绿豆汤。

    也算是解暑的，不过不能多吃。

    但夏如卿已经谢天谢地了。

    傍晚的时候，赵君尧从清雅居出来，心情不错。

    今儿是初一，得去皇后那儿用晚膳。

    最近两个月，皇后最近表现还算不错，能叫他满意！

    所以，他沿着御花园，一路去了椒房殿。

    皇后那儿早已备好了，她以为的皇上爱吃的东西。

    尽管，皇上并不爱吃。

    不过这都不重要，心意到了就行。

    初一，皇上夜宿椒房殿。

    ……

    次日就是初二，赵君尧一大早就上朝去了。

    皇后面色红润，椒房殿一派喜气洋洋。

    早上请安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怎么都退不下去。

    连带着，看夏如卿也顺眼了不少。

    席间，连连叫玉兰给夏如卿端茶添果子。

    尽管她并不吃！

    皇后本就如日中天，这下得了皇上的肯定，地位更是了不得。

    底下的那帮贵人们，甚至，是郑嫔等人，马屁拍得很溜。

    弄得施贵妃整个人都很失意，简直是，被皇后碾压好吗？

    连一向站在她这边儿的芸嫔，都一脸谄笑着看着皇后，这简直不能忍！

    所以，最后散伙的时候。

    施贵妃瞪了一眼芸嫔，就甩袖离去。

    芸嫔也有些不服气。

    “牛什么呢，还以为是以前呢！”

    “失宠的贵妃，也不过是个妾，正宫皇后，就算失宠，也是正宫，更何况人家没失宠！”

    芸嫔说出了心底多年都不敢说的话，心里得意极了。

    领着采蝶就走了。

    宫里啊，永远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

    宫外呢？

    光着膀子的四人组，重新聚到了一起。

    没错，这日，夏廷风下了轮值，就按着地址找了过来。

    老虎，耗子，妖怪，果然住在这里。

    这是一个小四合院，院子不大，但该有的都有，环境还挺清幽的。

    这三个家伙，看起来住的蛮不错。

    夏廷风砸了三个一人一拳。

    “不错嘛，飞黄腾达了啊？”

    耗子贼眉鼠眼地嘻嘻一笑。

    “大哥，这不是……上京的路上，赚了点儿钱嘛！”

    “兄弟们也想见见大世面！就……买了个院子”

    夏廷风很惊讶。

    “买了？”

    妖怪在一旁点点头，然后搔首弄姿道。

    “大哥，您是不知道，我们三个为了买这个小院子，一路上吃了多少苦！”

    “赚的银子，连给我买胭脂都要买次的！”

    “大哥您可要评评理！”

    夏廷风：“……”

    胭脂……妖怪又犯病了，不搭理他。

    就转身问老虎。

    “你说，怎么回事？”

    老虎就老实地交待了。

    “大哥，我们没盘缠，是一路卖艺过来的，好在京城地道达官显贵多！”

    “来了一个月，光卖艺就赚了……三百多两！”

    “所以，只能买偏僻的这么一个小院子，不过还算够住，刚好四间！”

第317章 百芳阁

    这时妖怪忽然凑上来。

    “大哥！还有一间房，是专门给你留的！”

    “大哥你都不知道，听说你去了京城，我们有多担心！”

    说话间，眼里甚至还闪着光芒。

    要他是个女的，这会儿还真的郎才女貌情郎妾意的戏码！

    耗子恶心地看不下去了，撇了撇嘴揭他老底。

    “废话，还吃苦，还担心！还专门留？你亏不亏心！”

    “当初买院子的时候，你可非要三间房的！”

    “就为了省些银子，去窑子里多叫几个姑娘！”

    耗子翻了翻白眼儿。

    “到底还是我，一直坚持，这才买了个四间房的院子！”

    说完，狗腿兮兮地凑上来，一脸讨好。

    “大哥，小弟做什么都想着你，你可不能再丢下我们了！”

    老虎在一旁，摸了摸后脑勺，想了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嗯？当初难道不是我坚持的吗？”

    “耗子你俩当时可站在一处的”

    “妖怪想去逛窑子，耗子想去赌坊……”

    话音刚落，他就收到了来自两个人的，四把眼刀子。

    “死老虎你胡说八道，窑子里那些妞儿不好看，至少没我好看！”

    耗子翻了翻白眼。

    “不好看你还一次叫俩！”

    “你！”

    妖怪气得半死，整个人都恢复正常了。

    “老子不和说了！”

    声音正常了，动作正常了，就是脸还是好看的脸。

    你说，一个大老爷们，怎么长着一张比女人还好看的脸呢！

    夏廷风对他们仨有点儿无语。

    懒得和他们废话，直接道。

    “好在你们还有点良心，给老子留了住的地儿！”

    “走吧！找地方喝酒去，这么热的天干吵架不嫌火大？”

    话音一落，三个人就立刻来了精神。

    “大哥请客吗？”

    “京城的菜好吃啊，就是有点儿贵！”

    耗子眉飞色舞地拍马屁。

    “贵什么贵，没看见大哥飞黄腾达了吗？臭小子还不赶紧走！”

    老虎抗议道：“你才是臭小子！！”

    妖怪飞了他一眼：“好好好你不是，赶紧走吧！”

    三人吵吵闹闹，跟着夏廷风一路出来。

    本来就想找地方喝酒，谁知道这三个家伙还是那没出息样。

    非要喝花酒！

    夏廷风无奈，只得跟着三人就去了京城里最有名的百芳阁。

    一进门，百芳阁的姑娘们就围了上来。

    另外三个忙着和姑娘们亲热。

    夏廷风则是，被刺鼻的脂粉味呛得连打三个喷嚏后。

    终于忍无可忍，吼了声滚！

    丢下一包银子后，进了最上房的包间，要了酒菜，总算求得片刻安宁！

    一刻钟后，三个人搂抱着几个姑娘上来了。

    夏廷风有点儿反感：“你们他妈没见过女人？”

    老虎嘿嘿一笑：“见过，但还是想再见一见！”

    说完，一脸羞射地摸了摸怀里美人儿的手，裆下早已支起了小帐篷。

    耗子瞄了他的小帐篷一眼，眯着眼鄙夷道。

    “我说老虎，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高雅，高雅你懂吗？看看大哥，你好意思么你”

    “咱们是来听小曲儿的，不是叫你来禽兽的！”

    耗子正眉飞色舞地鄙视着老虎。

    妖怪一巴掌呼了过去。

    “我呸！你看看你的！”

    “哎呦你他娘的，怎么往子孙根儿上扇巴掌，我娘还等着抱孙子呢！”

    妖怪翻白眼儿：“你娘都死了十八年了等个屁！”

    耗子不服气：“呸！我娘在天上看着呢，小心今晚就带你走！”

    妖怪气得直瞪眼。

    两个人吵的不可开交。

    而夏廷风，竟然奇迹般地忍住了。

    毕竟，这么多年真是习惯了啊！

    过了一会儿，小曲儿开唱，俩人总算不吵了。

    老虎看似一言不发，实则……

    那双眼睛，恨不得黏到那两个唱小曲儿的姑娘鼓鼓囊囊的胸口上。

    妖怪和耗子也是一副不可描述的模样。

    妖怪抛着媚眼问。

    “大哥，妙不可言，要不要来两个试试”

    耗子鄙视他：“去你的，咱们大哥，是那种人吗？”

    “你以为都跟你似的那么没出息？”

    妖怪简直要冒火。

    “你不呛我能死啊！”

    耗子哼了一声。

    “差不多吧……”

    妖怪：“……”

    夏廷风也挺自在。

    百芳阁的美人儿不怎么样，见惯了宫里宴会的歌姬舞姬。

    夏廷风看她们，也就跟路人差不多了。

    不过，这里的菜不错。

    那只脆皮烤鸭真是外酥里嫩，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爽不爽？！

    也许在宫里呆久了，耳濡目染，也许是天生的。

    总之，他动作虽然粗糙，但并不俗气，举手投足朴实而不失优雅。

    加上他容颜刚毅俊美，倒叫那几个小姑娘频频失神，一个又一个媚眼儿抛得飞起。

    这一天，难得聚齐的相爱相杀的四兄弟，足足到后半夜才离开。

    和夏廷风不同的是，这三个人都没有亲人，天下为家。

    大哥去哪儿他们就去哪儿，听说他在京城做官儿，三人更坚定了就此不走的心思。

    毕竟，没有大哥，就没有他们的今天啊。

    夏廷风想了想，正好，皇上今年秋，要开第一年武科举。

    选拔武状元，到时候，就叫老虎去试试吧。

    说不定还能弄个功名。

    至于……妖怪和耗子。

    就叫他们留在自己身边吧。

    耗子适合当军师，打不打仗都能派上用场。

    妖怪么……有一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好本事，嗯，也得留着。

    总之，他们三个看似不靠谱，实则，都是人才！

    ……

    宫里

    从皇后处请安回来。

    夏如卿刚坐稳，就听见小喜子报。

    “主子，杜贵人来了！”

    “嗯？”夏如卿皱眉。

    她寻常不见外人，怀孕了就更懒得应付，小喜子应该是知道的。

    今儿怎么，冒冒失失的。

    小喜子也很为难。

    “奴才拦不住啊！”

    “杜贵人像是……一定要见到主子，还带了东西！”

    夏如卿想了想，也是。

    毕竟主子不要脸起来，奴才也没招儿啊。

    “叫她进来吧！”

    杜贵人带着宫女，拿了一只檀木匣子走了进来。

    “参见夏婕妤！”

    夏如卿看了看她，摆摆手。

    “起来吧……”

    “今儿……杜贵人怎么有空过来？”

    自那一回，在太液池畔，被皇上撂下以后，她就再没得宠过。

第318章 我呸！

    杜贵人思来想去，才后知后觉。

    那回在太液池畔，遇见她和皇上，自己上前，还跟她呛了几句。

    自己八成是得罪了夏婕妤。

    叫她在背后阴了。

    所以她就带着东西，上门赔礼道歉来了。

    这不，还没开始说话呢，就先哭哭啼啼起来。

    “夏婕妤，那回奴婢不是有意的，还请夏婕妤大人有大量，宽恕奴婢口出狂言！”

    夏如卿看着她，吓了一跳。

    有点儿懵啊。

    哪回啊？

    紫月悄悄在她耳边耳语一番。

    夏如卿终于回忆起来，那次太液池畔的事。

    恍然大悟。

    “时隔这么久，我还真是忘了，杜贵人也不要放在心里才是”

    杜贵人心里咬牙：你以为我想放在心里吗？

    真是搞笑！

    挺能装啊，背后使绊子，人前就说自己忘了。

    真会演戏！

    不过面上，她依旧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奴婢知道，那回的事，是奴婢自己不自量力，惹了夏婕妤生气！”

    “您要是没消气，就罚奴婢吧！奴婢绝对毫无怨言！”

    夏如卿淡淡一笑。

    “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你想多了！”

    杜贵人还不死心，忙从宫女手里接过那只匣子。

    “这是进宫前，我娘专门去寺里请的送子观音，今日，我把它送给夏婕妤，当作赔罪！”

    说着，打开檀木匣子，里边儿是一个洁白如玉的玉观音。

    这观音像雕得栩栩如生，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怀里还抱着一胖乎乎的娃娃。

    整只玉像洁白无瑕，温润细腻，一看就是上好的白玉雕制。

    夏如卿看了看，觉得里头有一股檀香飘了出来。

    那香味儿太重了，夏如卿差点儿当场呕出来。

    “拿走！快拿走！”

    “呕……”

    “我闻不惯这个味儿！”

    杜贵人脸色一边，连忙合上。

    紫月也将夏如卿扶了起来。

    “主子赶紧，去外边儿透透风！”

    夏如卿就起身去了。

    紫苏，紫宁，小喜子小竹子都出去了。

    杜贵人也不好待在室内，也就跟着出来了。

    紫月也不叫她靠近了，隔着老远就挡在前头。

    嘴里倒是挺客气。

    “杜贵人坐！”

    “杜贵人喝茶吃点心！”

    实际上，心里压根儿就没想叫她坐。

    夏如卿看着她，心说，这都不走，该不会有什么企图吧！

    又一想，不太像！

    她都不能接近了，还能有什么企图！

    果然，杜贵人稍稍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夏如卿把她打发走，就赶紧进了屋子。

    “唉……还是这儿凉快，刚好还能再睡个好觉”

    说完，她就脱了外罩，躺在床上。

    一时也睡不着，就和紫月她们说着话。

    “主子，您说这杜贵人今儿个来，是想做什么？”

    “那观音像是不是……”做了手脚。

    夏如卿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道。

    “应该没有，她不敢！”

    一个贵人，没家世没背景，刚入宫，怎么也不敢这么大胆。

    “想来她也没什么恶意，无非是，从得宠到不得宠，有了落差，她受不住罢了！”

    紫月想了想，也是。

    “据说她是唯一一个，皇上选进来的！”

    “先前还有人传言，她会是第二个您呢！”

    毕竟夏婕妤再得宠，挺着大肚子也不能伺候啊！

    这时候来一朵鲜嫩的花骨朵，又正合皇上心意。

    那可不是正打瞌睡的时候，有人递了个枕头么。

    所以那段时间，御膳房，内务府，可着劲儿的巴结。

    每日的膳食，都快赶上夏婕妤了。

    杜贵人心里头怎能不傲。

    可后来么……傲不起来了，皇上不理她。

    内务府也开始冷淡她，这落差真的是，有点儿大啊！

    夏如卿笑了笑。

    “当初惜才人和兰贵人的事，还历历在目，我也不会看人！”

    谁知道她们是真善良还是假善良呢。

    日久才能见人心，杜贵人这种，刚进宫的，还是算了。

    “最多就是不与她们结交罢了！”

    闷了出去逛逛，她身边有五个人伺候呢，大家说说话也不闷。

    而且马上，又要开始带娃，到时候，奶妈妈，经验嬷嬷，都要来，清雅居就更热闹了。

    哪里有空闷呢！

    说了会儿话，渐渐困了，一翻身就睡着了。

    无忧无虑，大约就是这样了！

    那边儿，杜贵人东西也没送成，还落了一顿尴尬。

    回去，就自己把送子观音像摆了起来。

    “不识好歹！”

    “哼，她不要我自己要！”

    瞧她怕的那样，真以为自己多高贵呢，檀香都闻不得？

    太作了吧。

    想了一会儿，越想越气。

    她就不敢再想了。

    “丁香，这么热的天，怎么不去弄些冰回来！”

    之前说，贵人只有在三伏天才能用冰。

    这就是三伏天了，冰呢？

    丁香支支吾吾了好大一会儿才道。

    “主子，奴婢去了……可是……内务府的，不给啊！”

    那些人一个个，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她去了两回，也就不太想去了。

    杜贵人心里很委屈。

    “这帮子奴才，蹬鼻子上脸了还！”

    “走！我倒要看看他们眼里究竟有没有主子！”

    说着就打着伞，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丁香心里边儿嘀咕。

    主子？

    您在这昭祥阁，还不能算主子呢，后宫的主子，就更不是您了。

    可是，她也不敢说啊！

    只得随着她往内务府赶去。

    内务府那帮人精，一见着杜贵人怒气冲冲地来了，就赶紧迎了上来。

    “哎呦杜贵人！大热的天，您怎么亲自来了！”

    一个小太监连忙上前说道。

    杜贵人横眉竖起，冷笑道。

    “我若不来，你们可要把我热死了呢！”

    说完，就看向那小太监。

    “我可是皇上亲封的正六品，三伏天是可以用冰的，你们居然克扣我的份例！”

    那小太监当即就抱歉一笑。

    “贵人主子，实在不好意思，您先坐这儿喝口茶消消气”

    “坐这儿，啊！”

    小太监很是殷勤，又是找凳子又是端茶递水。

    杜贵人心里的怒气消散了不少。

    “哼！算你懂事！”

    小太监笑了笑。

    “主子，您坐这儿歇歇***才这就给您催！”

    说完，一溜烟儿跑了。

    小太监一转过弯儿，就朝身后啐了一口。

    我呸！

第319章 真当自己是根葱呢

    “还真当自己是根儿葱呢！”

    皇上的心尖尖儿，还是夏婕妤呢。

    人家肚子里才是金贵呢，您得罪了人家，我们少不得就不能叫你好过。

    那次太液池，杜贵人在夏婕妤面前耀武扬威，最后反被皇上撂下的事儿，他们可全都知道。

    显而易见么。

    不用夏婕妤吩咐。

    只要夏婕妤好一天，这杜贵人就别想太好。

    除非你有本事，自己也得宠啊！

    当然，耀武扬威可不算是本事！

    小太监说是去催，可实际上，一转身儿就被派去了别处。

    根本没把这事儿当一回事。

    杜贵人坐在那儿，左等右等不见人。

    约莫一个时辰，也没再等到那小太监。

    最后回过神儿来的时候，她气得浑身哆嗦。

    “耍我的！”

    “区区一个小太监也敢耍我！”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丁香。

    丁香把头埋得更低了。

    心说：主子，您刚知道啊！

    杜贵人总算明白了，这些时候丁香怎么越来越不喜欢出门办差事了。

    这一出门，都是白眼啊！

    “走！回去！”

    终究不是施贵妃那样有靠山有地位的人。

    所以，杜贵人根本不敢闹。

    顶多就是，回去继续钻营。

    ‘怎么想个法儿，得宠呢！’

    事实上，这一批进宫的所有人，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包括，施才人。

    邀月宫的绛月轩。

    自打施才人被施贵妃罩着。

    芸嫔也不敢再欺负她。

    索性，日子还过得下去。

    施才人正在窗边儿坐着，绣荷包呢。

    珍珠白的料子，上边儿绣着碧波，绣着一对儿戏水的鸳鸯。

    绣工可真好，栩栩如生。

    “招儿，你说……皇上会不会喜欢？”

    虽然知道自己处境不好。

    可是，皇上是她的夫君啊。

    那一夜，纵然动作粗鲁，横冲直撞，更甚至，皇上喊的是别人的名字。

    可是，那还是她的夫君啊！

    皇上长得可真好看啊。

    好看到，施才人一想起那张脸，就面色绯红。

    一想起自己和他有过肌肤之亲，她就羞得满脸通红。

    招儿见她如此，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改口道。

    “主子，皇上应该会喜欢吧，这么好看的荷包！”

    施才人顿时沉浸在一片喜悦里。

    好像，真就立刻看到了皇上爱惜地把她的荷包收起来，挂在身上的模样。

    “那就好，等下次见到皇上，我一定要亲自给他戴上！”

    招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心里叹了口气。

    主子都这样了，她能说什么呢？

    其实，这样也未必不好。

    皇上最不喜欢后宫女子耍手段。

    主子这样的，皇上虽说不喜欢，大约也不会讨厌吧。

    好好儿过日子吧，别想那么多，至于孩子……

    呵呵，靠缘分吧。

    ……

    午膳的时候

    刚刚从内务府受气回来的杜贵人，又遭受了一波来自……御膳房的打击。

    看着桌子上的几个菜。

    都不新鲜，抄的青瓜也都发黄了，说不得是什么时候剩下来的。

    那盅鸡汤也不像是现炖的，上边儿还糊了一层厚厚的油。

    还有一个凉拌的菜叶儿，还带着梗呢，那菜都老了，不知道能不能吃！

    还有一碗鸡蛋羹。

    一看就是蒸老了，从别的主子那儿淘汰下来的。

    杜贵人欲哭无泪。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夏婕妤这是，要把我逼到死路上去啊！”

    丁香也没办法，看着那菜，叹气又叹气。

    小全子垂头丧气的，一脸委屈。

    “主子，您就将就着吃吧，就这，还是奴才求爷爷告奶奶，讨下来的，不然这也没有！”

    杜贵人气的直接摔了筷子。

    “夏氏！”

    “夏氏你可真是好手段啊，叫下人来给我使绊子，你自己装好人！”

    丁香和小全子都不敢说话。

    好在，杜贵人不算没有脑子。

    知道这会儿就算闹起来，也是以卵击石。

    索性，想了想，就死憋着一口气忍了下来。

    “夏氏，你能得宠，我也未必不能！”

    “你别得意太早了，咱们走着瞧！”

    ……

    正在用午膳的夏如卿，都觉得背后有点儿发凉。

    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紫月忙道。

    “主子，是不是小皇子又踢你了？”

    夏如卿笑着摇了摇头：“不是！”

    “没事，吃饭吧！”

    说完，就放下筷子，拿起汤碗喝了起来。

    碗里的汤是她最爱喝的酸笋鸡汤，自从怀了这孩子，辣都不爱吃了，只爱酸。

    鸡汤是挑选营养丰富的鸡排，用酸笋，菌菇，还有山参等十几种香料药材，慢慢儿煨出来的。

    所以，入口鲜滑酸爽，味道一绝。

    夏如卿一连喝了两碗，最后摆了摆手。

    “其他的菜我都没怎么动，你们分了吧！”

    “都是好菜，过了这一会儿就不好吃了！”

    紫月皱着眉。

    “主子您再吃点吧！”

    夏如卿摇了摇头。

    “天热，怎么也吃不下！”

    “你们吃吧！”

    天一热，就蔫儿啊。

    尤其是，她的身子已经五个多月了，渐渐重了起来。

    所以，这蒸笼似的天气，真是叫她一点儿精神都没有！

    ……

    日子一天天过着，皇后春风得意，独揽后宫大权。

    施贵妃么，没了宠爱，但余威还在，日子不吃亏。

    可是其他人，就都不太好了。

    比如，跟她走的还算近的，郑嫔，芸嫔等人。

    芸嫔本来就和她貌合神离。

    施贵妃当初当众扇她巴掌，把脸都打烂了。

    后来知道冤枉了自己，又来赔礼。

    可赔礼有用吗？我捅你一刀，再给你赔礼，愿意吗？

    所以，芸嫔也是生了嫌隙了。

    郑嫔呢，更不必提。

    这么多年没去巴结皇后，不过是因为离贵妃住的近而已。

    如今，贵妃不太行了，她自然往皇后那儿跑得勤快了些。

    芸嫔也偶尔，装作纳凉，往东边儿去蹭蹭。

    一来二去的，芸嫔和郑嫔居然志同道合了起来。

    嘿！

    就说吧，这宫里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这话说得，可真对！

    ……

    施贵妃知道了这事儿，怒得砸东砸西。

    “贱人！两个贱人！”

    “皇后才得意了几天”

    “就浪着要去攀高枝儿了？”

    “当初她们跪在门前求我庇佑，我都懒得看一眼！”

    如今……

    到底不是从前了啊。

第320章 贵妃炸毛！

    映月吓得不轻。

    唉这个时候，本来就处境不好，可不能再惹事儿了啊。

    当即就赶紧劝。

    “主子，您现在可不能总想这些！”

    “皇上是念旧的人，不然也不会……”

    施贵妃一听这话，就炸毛了。

    “什么念旧！皇上要真念旧，怎么会这么久都不来看我，都这么长时间了！”

    “什么气还没消？”

    说完，她又捂着肚子。

    “他难道，还在为孩子的事恼我，可我又何尝好受了？”

    说完，眼圈又红了。

    “要是我的孩子还在，怎么会……”

    映月也很难过。

    “主子，您别伤心，您还年轻！”

    施贵妃摇了摇头。

    “年轻？呵呵，有什么用，皇上又不来！”

    皇后还好，就算是不得宠，皇上初一十五也会去，至少能见见皇上。

    可她呢。

    不得宠，根本见不到！

    见都见不到啊！

    施贵妃都绝望了。

    什么时候，自己就处在这样的境地了呢！

    想着，她咬了咬牙。

    “那个夏婕妤倒是得了孩子，正是春风得意的吧！”

    “瞧瞧，她和皇后可真是站在一条船上的！”

    “我就想不明白了，皇后一心想要生下皇长子，怎么如今，怎么忍得了夏氏生子！”

    映月撇了撇嘴。

    “忍不了又能如何？夏婕妤正得宠呢！”

    “皇后娘娘向来这样，娘娘您不知道么？”

    谁得宠，就拉拢谁。

    “再说了，皇后娘娘最近新收了一帮子贵人，九个呢，但凡有一个生了孩子，她就有孩子了！”

    “到时候……夏氏的孩子也不过是个庶出！”

    所以，皇后也坐得住。

    施贵妃冷冷一笑。

    “全都不是好东西，她们全都该死！”

    映月忙劝。

    “娘娘您别着急，咱们有施才人呢！”

    “还有太后帮衬着！”

    施贵妃冷冷一笑。

    “太后？太后娘娘以后，什么都不管了，只要专心礼佛！”

    映月就不再说话了。

    这事儿，她也听见一点儿风声。

    罢了，不管怎么说。

    贵妃娘娘眼下失宠，大闹一场肯定不行的，最好就是韬光养晦！

    唯一的企盼，就是施才人能诞下孩子，给施贵妃养着。

    到那个时候，怕这边才能真正起来呢。

    ……

    七月立了秋。

    老俗语，秋后加一伏。

    所以这天儿依然很热。

    不过好在，就这几天了，天气这么闷，空气都湿湿黏黏的，感觉老天爷就憋着一场雨呢。

    等热够了，就哗啦一场浇下来。

    把这暑气浇散，送来一片清凉。

    赵君尧早就安排了武科考，这是头一届，自然兴师动众些，京城的各级总兵，提督，统领，将军等等，全都来了。

    早几日，朝堂上就热闹地了不得。

    肖总兵早就摩拳擦掌了。

    “皇上，科举考试这么多年都有，这武科考，还是头一年！”

    “老臣真是，激动啊！”

    他算是镇守京师一把手，在朝堂也算一呼百应。

    那些平时总被文官们压了一头的武将，全都扬眉吐气一般，热烈讨论起来了。

    大意就是：哼！我们以后，也有科举了，一样能选拔人才。

    一样的！

    不低于你们！所以以后不要总叫我们莽夫！

    赵君尧也很高兴。

    一连给礼部，兵部，还有吏部下了三道圣旨。

    礼部全权负责场地布置，还有一些加持礼。

    毕竟朝堂上，不管干什么总得有仪式感。

    而兵部，主要就负责考核，就像科举考试一样，都是翰林院的老学究们负责的。

    至于吏部，自然就要他们看着，给武状元，武榜眼的，安排官职了。

    不管怎么说，这是头一届，一定要开个好头。

    武科考的事，在朝堂上沸沸扬扬讨论了好几天。

    钦天监终于挑了七月二十二的好日子，时间，就定在这一天。

    到时候，城郊校场，一决胜负！

    “皇上，七月二十二，时间是不是太仓促了，有些外边儿的考生，未必能赶到！”

    赵君尧摆了摆手。

    “不要紧，头一届人不必多，要紧的是一定要办成！”

    毕竟，头一回摸着石头过河，就当是熟悉套路了。

    不然，把所有天下考上都召集来了，到时候，场面失控或者发生其他状况，那这名声，一下就臭了。

    到时候帝王的面子往哪儿放？

    显然，赵君尧想的很周到，底下的人也很佩服！

    众大臣纷纷拍马屁，赵君尧满意。

    下朝！

    回了御书房。

    赵君尧看着，最近的折子都少了许多，心情很不错。

    又想着，卿卿的孩子，已经六个月了，心里头就更高兴。

    当下抬脚就去了清雅居。

    夏如卿正站在院子里，看着小竹子他们摘葡萄。

    见皇上来了，夏如卿挺着肚子迎了上来。

    赵君尧揽过她的肩，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怎么不去歇着，出来做什么？”

    夏如卿就嘻嘻笑着，拉着他的胳膊。

    “皇上，好容易外头凉快了些，我都快憋死了！”

    “章太医昨儿个还告诉我，叫臣妾没事儿多出去走走，说是利于生产！”

    听见生产这两个字，赵君尧心里一沉。

    太医说女人生产，都是鬼门关里走一圈。

    看着卿卿这一点儿没胖的小身板儿，他心里有点儿担忧。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着，还不如不叫她生。

    就算没孩子，他也会一直疼她！

    可是后来想想，还是生吧，将来她老了，总要有人照顾着她。

    边走边想，两人走到葡萄架前。

    夏如卿没想那么多，就开心地指着葡萄架。

    “也不知道内务府里从哪儿弄的葡萄苗子，长得这么多！”

    那一串葡萄足足有一尺多长，一个个黑珍珠似的葡萄籽儿，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黑色葡萄皮上还挂着一层白霜。

    配上鲜嫩嫩的大叶子，看着就觉得新鲜。

    赵君尧笑道。

    “不错！”

    夏如卿开始发愁。

    “皇上，这些，送给谁呢？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赵君尧问道。

    “你不是喜欢酿酒？”

    夏如卿摇了摇头。

    “去年酿的还没喝完！”

    “今年就不酿了！”

    赵君尧想了想。

    “你的意思是……叫朕替你送了人？！”

    夏如卿看了看，那一篓篓葡萄，那么新鲜，可都是小竹子的心血呢。

第321章 你说美不美？

    都送了人，她也不舍得啊。

    当即就摇了摇头。

    “不想送人！不舍得！”

    赵君尧就拍了她一下。

    “还挺小气！”

    夏如卿一扬脖子。

    “这可是我的东西，我就是不想送人嘛！”

    说完，就一脸讨好地看着皇上。

    “不如，做成葡萄干好了，到时候……”

    “到时候放多久都不怕坏！”

    赵君尧带着她，去内室坐了下来，他就笑道。

    “行了，不怕坏！”

    说完，就端了茶喝起来。

    夏如卿也很放松，就抱着肚子，一边儿絮絮叨叨地说些琐事。

    赵君尧也不搭话，就听着。

    可就这么听着，他也觉得心里头舒坦。

    有这么一个人，一直在身边，絮絮叨叨，有时候还蛮好的。

    至少，还有人跟他絮叨，至少，他这个帝王还并不孤独。

    ……

    宫里头风平浪静，宫外么。

    夏廷风趁着这日休沐，去了三兄弟住的地方。

    到了那儿，就看见老虎一个大块头，正倚在窗前。

    一双粗大无比的手，正捏着一根儿细小的毛笔，努力地写字。

    老虎，在写字？

    夏廷风只觉得自己眼睛都要亮瞎了！

    他正要去一探究竟，不想老虎就一脸痛苦地扔了笔。

    “擦！”

    “老子不写了！”

    “让老子拿刀剑板斧都行，就是拿笔，他奶奶的，拿不住啊！”

    那一双手，又粗又僵硬，跟木棍儿似的。

    耗子连忙把笔捡起来，好好吹吹。

    “哎呦我说，老虎大兄弟啊，离武科考，只剩下十天的功夫，你他娘的，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怎么去？”

    武科考虽说考武功，可你得有读过书啊，你得会写字儿啊！

    不然，你怎么当官儿。

    给你个地图，给你封信，你都看不懂，能行吗？

    所以，寒门出来，没读过书的，真的连这条路都堵死了。

    大楚朝的这些武将，全都是世家。

    毕竟高门大户里的子弟，再纨绔也识字的。

    老虎一脸痛苦地抱着头，蹲在地上。

    “实在不行，老子就不去了！”

    “他娘的，老子这辈子都没念过一天的书，谁能识字儿啊！”

    夏廷风走了进来。

    耗子和妖怪都发现了他，喊了声。

    “大哥！”

    夏廷风点了点头。

    “怎么样了？不行？”

    耗子哭丧着脸。

    “老虎他，还没学会写自己名字呢！”

    夏廷风很是担忧啊！

    “这肯定不行，武科考前，要先过一轮文试，得通过了才行！！”

    朝廷永远不可能选一帮睁眼瞎！

    夏廷风想着，就拉过老虎。

    “你听着，接下来的十天，大哥给你找先生，你就是一天不睡，也得好好跟着学，听见了吗？”

    老虎眼里全是颓废。

    “大哥，我……笨！”

    夏廷风眼眸一冷。

    “少废话！”

    说着，就叫来了耗子和妖怪。

    “你们两个也别得意，都给老子好好学！”

    “回头一人做一篇文章出来，算你们通过！”

    夏廷风并不是睁眼瞎，毕竟小的时候，还是被夏老爷当做苗子，培养过一段时间的。

    请先生，或是亲自教，都学过。

    见他训斥，三人都低了头。

    到了下午，果然有一个带着山羊胡子的老头儿来了。

    此人看着就很古板严苛，一看就是个老学究！

    老虎很颓丧，当然，耗子和妖怪也好不到哪儿去。

    不过，耗子还好些，知道的多也认字儿，就是不太会写。

    妖怪么，会写字，但仅限于写自己的名字。

    他们兄弟四人组。

    除了夏廷风还有家人之外，他们都没家人了。

    从小就在街头流浪，练就的这一身本事，也全都是为了混饭吃。

    读书？不存在的！

    现在，他们都知道了读书要紧，可也有点儿晚了。

    十天？你说晚不晚？

    夏廷风怒拍桌子。

    “老子说不晚！你们给我好好学！”

    武科考，应该不难，总之，这次机会，拼了老命也得抓住。

    “谁要是敢轻言放弃，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在夏廷风的强烈逼迫下。

    耗子和妖怪秒怂，老虎磨叽了半天，才总算答应。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谁叫他基础最差呢。

    漫长的十天开始了。

    第一天，老学究布置了一个任务。

    “学会写你们自己的名字，并且，把他写端正了！”

    “谁要是到了晚上还不会写，或者写不端正！”

    “第二天，就不用来了！”

    啊？

    三人看了一旁夏廷风的那张黑脸。

    心里一阵凉飕飕的。

    第一天就被开除？他们大哥会杀人吧。

    不管了，好生他妈的练吧！

    妖怪和耗子都还好，毕竟都会写嘛。

    老虎么，就比较坑！不会啊！笔都捏不住！

    那一根儿小毛笔，咋那么小呢！一直掉，一直掉！

    老先生一看，不行啊，这家伙连三岁小孩儿都不如。

    他就咬咬牙，用戒尺狠狠打了他一下！

    “写歪了，重写！”

    老虎满头大汗，只得重来。

    又写了一遍。

    “又歪了，继续来！”

    老虎心里有点儿怒了。

    到了第十八遍的时候，他心里已经彻底叫嚣着，把这老头一掌拍死！

    可是，大哥在一旁，他不敢啊！

    只得苦哈哈地练。

    这第一天，耗子和妖怪，都早早地通过了，只有老虎。

    直接练到后半夜！

    最后，他总算花了一天十二时辰里面的八个时辰，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

    妖怪一脸老怀欣慰的看着老虎。

    “老虎大兄弟，恭喜你他娘的，第一天没被老头儿给开了！”

    老虎躺在床上，已经精疲力竭。

    一双手，俨然已经不是自己的。

    你说，这他娘的十天呢，怎么弄？

    耗子在一旁嘀嘀咕咕地笑。

    “老虎大兄弟，你应该想！”

    “你他娘的要是通过了考试，凭你的水平，弄个武科考的前三甲总没问题！”

    “到时候，你当了官儿有银子了，美娇娘娶她十个八个的，弄得叫她们一个个下不了床！”

    “再给你生一窝小兔崽子，你说美不美！”

    老虎眼睛渐渐亮了。

    “美啊！”

    然后，手就奇迹般地不疼了，整个人就兴奋起来了，包括他裆下的小兄弟。

    哦不，应该是‘大兄弟’。

    大半夜的，耗子和妖怪都回房睡了，就他睡不着。

第323章 遇见女鬼

    七月半是中元节，俗称鬼节。

    不过，夏如卿向来不信这个。

    前两天刚下过雨，浇散了暑气。

    外边儿凉快了不少。

    傍晚吃过饭，夏如卿就去院子里乘凉。

    夕阳如血，把所有东西都撒上了一层金黄。

    葡萄架上，夏如卿专门留了几串不太熟的葡萄，说是，要等霜降了打上霜后再吃，那样更甜。

    夏如卿悠闲地看了会儿夕阳，忽然就眼睛一亮。

    “紫月，我要去太液池！”

    这样火红的夕阳，和波光粼粼的湖面简直就是绝配。

    紫月有些担忧。

    “主子，今晚是鬼节呢，还是不出去的好！”

    夏如卿撇了撇嘴。

    “这你也信？再说了太阳还这么高呢！”

    说着就摸了摸在石桌上悠闲卧着的大白。

    “是不是啊大白？”

    大白懒懒地看了她一眼，明显不太想回应的样子。

    不过，到底还是慵懒地喵了一声。

    夏如卿很高兴，替它捋了捋毛。

    “真乖！回头给你找几个貌美如花的小母猫如何？”

    紫月听得满脸尴尬。

    ‘主子，您说得这么直白，大白要是能听懂，他也会害羞的吧！’

    大白是一只小公猫，毛长，可爱，姿态高贵优雅，平时就顶着一张，朕是皇帝的高傲脸。

    看谁都带着一股淡淡的不屑。

    赵君尧来了也不例外！

    刚来的时候还是一只小奶猫，现在么，俨然已经成年。

    夏如卿是不太忍心它打光棍的，怎么也得寻思着，给他找个伴儿。

    大白不知道听懂了没，反正听完后就给了她一记白眼，自己又舔毛去了。

    夏如卿抱了抱它。

    “别干净了，走啦！”

    说完，就带着几个宫人，还有大白，往太液池走去。

    天好，路也好，夏如卿就扶着紫月和紫宁的手，走得很慢。

    紫苏呢，跑到前面，专门去试试，有没有砖块儿凸起，有没有地滑等等。

    夏如卿就被他们护在中间，整个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真的要……这样吗？”

    紫月强硬道。

    “那是，主子您绝对不能出任何事！”

    夏如卿看着她，忽然不想出门了。

    “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紫月愣了一下。

    “主子……咱们都快到了！”

    夏如卿无奈地笑了。

    “真是败给你们了！”

    其实，这一路也真没多少危险。

    她清雅居紧挨着御花园，拐个弯儿再往南走一柱香的功夫就到了。

    不过，谨慎些，总没错。

    夏如卿坐在铺着棉垫的石凳上，看着夕阳下的太液池。

    微风偶尔送来阵阵清凉，她偶尔逗逗猫。

    惬意，真惬意。

    如果……

    没有那帮女人虎视眈眈，她说不定更惬意。

    前些时候，有几个贵人轮番上门，未必不是想靠过来的意思。

    可她自己还自身难保呢，何况庇佑别人。

    拿什么庇佑呢？

    坐了一会儿，夕阳渐渐落下，夜幕上来。

    夏如卿也就没多呆，带着人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她走得很慢。

    挺着肚子呢，走不快啊，她也没打算走快。

    拐弯儿的时候，不知怎么的，眼前一花，就有一个白影飘过。

    这时恰好有一朵云遮住了夕阳的余晖，随之一阵凉风扑面而来。

    紫月心里一凉。

    鬼节？今晚可是鬼节。

    云层渐渐厚重，夜幕笼罩下来。

    空气都比刚才凉了几分。

    紫月和紫宁心里有点儿发怵，怎么，说阴就阴了啊，月亮都见不到！

    可是，心里再犯怵，表面还是淡定的。

    夏如卿根本没注意到什么，就是觉得，比刚才凉快了点儿。

    心里想着，说不定明天就要下雨了，就会更凉快了啊。

    这么一想心里就舒爽了不少。

    整个人都比刚才有精神了。

    就在这时，前边儿突然传来一阵哭声。

    不远处的宫墙上，一个白影又一闪而过。

    紫宁‘啊’了一声，嘴唇哆嗦着指着那个一闪而过的白影。

    “那个是……”

    紫苏拉了拉她。

    “别胡说，什么都没，你看花眼了！”

    其实，内心早已吓得不行，但是，人多嘛，总能壮胆。

    夏如卿也注意到了有点儿不对劲，皱了皱眉，看向前边儿。

    又仔细看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啊！”

    回头问。

    “小喜子，你看见什么了吗？”

    小喜子有点儿纠结，想了想只得如实道。

    “主子，奴才看见一个长头发的女人！”

    话音刚落，又传来一阵哭声。

    “呜呜呜……我……死的好惨啊！”

    “夏婕妤……我死得……好惨啊！”

    随着哭声的传来，前边儿不远处又出现一个白影。

    这一回，大家都看清楚了。

    那女鬼青面獠牙，头发披在脑门儿上，脸色白森森的，红得发黑的鲜血顺着脑门儿淌下来。

    白色长衣服上全是血，甚至，还一滴一滴地，滴到了地上。

    她的脚悬空，长发被风一吹，青面獠牙露出来，更显阴森恐怖。

    “夏婕妤——”

    “夏婕妤——你居然有了孩子——”

    “我死得好冤，我要投胎到你的肚子里，克死你——”

    那‘女鬼’终于出现了。

    紫宁吓得脸都白了，紫苏也咬着唇不敢说话，而紫月，看似强装镇定，其实心里就差点儿崩溃了。

    毕竟，今天可是中元节啊，鬼节啊！

    可是……就算是鬼节又怎样，主子不能受伤害。

    紫月一咬牙，上前一步，一边儿哆嗦身体一边儿壮着胆问。

    “你……你是谁？我家主子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我害我家主子！”

    就在紫月上前的同时，小喜子也赶到了。

    “你想干什么？！”

    那女鬼阴森一笑。

    “我是夏氏害死的惜才人，夏氏！”

    “还我——命来！”

    说话间，那女鬼的身体往前飘了几步远。

    夏如卿眯了眯眼，看着她。

    “今儿个是鬼节，所以，就有人装神弄鬼了？”

    “只可惜……我还就是不信这些！”

    说完，她绕过小喜子，蹬蹬蹬，脚步掷地有声往前走了几步，冷笑道。

    “惜才人，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克！”

    “再说了，你不是死得冤吗？克死我多慢啊！”

    “按照惯例，不应该上来直接索命吗？”

    她说话的时候，气定神闲地挺着大肚子，丝毫没有害怕。

第324章 来索命啊！

    甚至，因为她上前走了几步，那女鬼还往后飘了一下。

    夏如卿又冷笑。

    “你跑什么，你别跑啊，来索命啊！”

    说完，她就蹬蹬蹬往前走了几步，小喜子连忙拉着她。

    “主子别往前去了！”

    夏如卿不听，冷笑一声。

    “好，我不去，你们几个去把那装神弄鬼之人捉来，我就在这儿等着！”

    小喜子咬了咬牙，还是点头应是！

    带着小腿还在打哆嗦的小竹子就往女鬼那边跑去。

    而就在这时，身边的大白闻见了血腥味儿，立刻浑身炸毛！

    ‘嗷！’地一声，嗖一下就窜了出去。

    然后……那女鬼一见势头不对，赶紧飘着往后退。

    小喜子和小竹子还没来得及追上，那女鬼就‘啊’地惨叫一声。

    原来，是被大白咬了一口。

    夏如卿心里很得意。

    “大白好样的，咬她的头发！”

    一般，装神弄鬼头发都是假的，只要假头发一掉，那基本就是破功了。

    再把人一抓，人证物证俱全。

    大白好像能听懂她说的话，加上血腥味儿的刺激，这会儿变得很凶。

    尖锐的牙齿在夜里闪着森百恐怖的光。

    “嗷！”它又咬了一口。

    “啊！”

    女鬼又惨叫了一声。

    只可惜，大白到底是只猫，那女鬼吃痛一甩，整只猫都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嗷！”

    “大白！”

    夏如卿顾不得许多就跑了过去。

    “主子！”

    紫月也连忙跟过去。

    紫苏和紫宁也回过神来，紫宁去找主子。

    而紫苏，咬了咬牙，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往女鬼方向砸了过去。

    “啊！”

    女鬼伤了额头，伤了腿！

    身体也落在地上，还重重摔了一下。

    “啊！”

    八成是又磕着腿了。

    还没来得及痛，就两个小太监并一个小宫女追了上来。

    那女鬼见势不妙，站起来拔腿就跑！

    夏如卿把大白抱起来，朝小喜子喊。

    “抓住她，要抓活的！”

    小喜子没来得及回头，只喊了一声。

    “是！主子！”

    这一晚，宫里忌惮鬼节，都没人敢出门。

    而夏婕妤和她的奴才们，追着一直女鬼满皇宫跑……

    然而可惜的事，最后也没抓到。

    小喜子很沮丧地，只拿了一头假发和一片儿沾了血的破布回来了。

    “主子，奴才没用！”

    那只女鬼跑得太快了，应该是练过的，不然也不会飘在半空中啊！

    练过的，那小喜子当然追不上了。

    夏如卿也没怪罪，叹了口气。

    “不能怪你，这件事还是交给皇后娘娘去查吧！”

    说完，就躺在床上，有些累。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坐了起来。

    “紫月！”

    “叫太医过来，就说……我肚子疼，不舒服！”

    紫月吓得脸色都白了。

    “主子您肚子疼？哎呀奴婢就说，今晚不能出去！”

    夏如卿：“……”

    “我只是假装不舒服而已！”

    毕竟不搞点儿动静出来，旁人也不知道自己遇见了这事儿啊！

    紫月想想，也是！

    嗯，没有不舒服就好！

    “那主子您躺下吧，奴婢这就给您叫太医！”

    夏如卿心安理得地躺了下来。

    次日，夏婕妤受惊的消息，在宫里头一大早儿就传开了。

    请安的时候，众人假装很担心，实则内心很高兴地讨论。

    “唉我听说，是昨晚回来遇见鬼了！”

    “也真是胆大，昨晚都敢出门！”

    真是活该呢。

    受惊还是太轻了，动了胎气，甚至落胎才好呢。

    这些话，她们自然不敢拿在明面上说。

    皇后听说了消息，不敢耽搁，一边儿叫人去禀报皇上，一边儿叫玉兰赶紧过去看看。

    是什么个情况。

    清雅居里。

    玉兰立在床边儿，夏如卿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泪流满面地控诉。

    “不知道哪个人要害我，专门找人装神弄鬼来吓唬我！”

    “玉兰姑娘，这是昨晚我的下人找到的证据，求皇后娘娘，一定要替臣妾做主啊！”

    说话间，小喜子把那假头发和血衣原封不动地拿了上来。

    玉兰一看，脸色立刻白了。

    “宫里头，竟有这种事！”

    一旁的紫苏突然跪了下来。

    “玉兰姑姑，您就帮帮我家主子吧！”

    玉兰看了看血衣，又看了看紫苏，脸色十分纠结。

    这真是，骑虎难下啊，皇后娘娘叫她来，可不是揽事的。

    可是要是不答应，那不就间接说明，皇后关心夏婕妤，只不过是做做样子？

    证据都拿出来了，都不愿意查，还说关心呢。

    皇后娘娘最爱面子，未必会愿意落人话柄。

    玉兰想了想，就赶紧把紫苏扶了起来。

    “你们放心，宫里头发生这样的事，我们娘娘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说完，看了看夏婕妤，又看了看紫苏，才道。

    “若没什么事的话，奴婢就告退了！”

    夏如卿点了点头。

    玉兰退了出来。

    ……

    一路回了椒房殿，把夏如卿哭诉的，所有事情经过都说了一遍。

    皇后就皱了眉。

    “她说，是有人装作惜才人的样子向她索命？”

    玉兰点了点头。

    皇后想了一会儿，心里就觉得厌恶。

    “那个女人，怎么还有人提！”

    要不是她，自己也不会叫皇上误会那么久。

    如今都死了，怎么还阴魂不散！

    皇后又问。

    “夏婕妤还说了什么，可有说过那装神弄鬼之人的特征？”

    玉兰忙道。

    “说了，说是，那女鬼摔伤了腿，并且……腿上还有被猫咬伤的伤痕！”

    皇后一听，心里最后那点儿惧意也没了。

    当下气得一拍桌子。

    “哼！这宫里越发无法无天了，这样的蠢事也有人做！”

    “来人啊！叫人把所有的宫人都召集起来，一个宫一个宫里的挨个儿检查！”

    玉兰忙应了是。

    果然，十六这日下午，宫里浩浩荡荡就开始了探查。

    最近赵君尧在忙武科考的事，一直没往后宫来。

    昨儿个十五，也不过是去椒房殿用了个晚膳就离开。

    不想今日，下午才刚翻开折子，就听了消息。

    赵君尧皱眉问。

    “皇后在搞什么鬼！”

    李盛安想了想，就把这件事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

    赵君尧脸色瞬间不好看。

    “这种事你怎么不早来报！装神弄鬼！”

第325章 背黑锅

    李盛安后背凉飕飕的。

    “皇上恕罪，奴才瞧着您实在忙不开，就……”

    赵君尧眉毛一冷。

    “所以你就瞒了下来？”

    李盛安低头，不敢再多说一句。

    赵君尧背着手站起身，打算往清雅居去，半路上又想起了什么，就吩咐道。

    “这件事你去查！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

    李盛安连忙应是。

    赵君尧哼了一声就离开了。

    李盛安一路小跑跟在后边，心里头嘀咕。

    以往，皇上忙的时候，后宫哪怕天塌了他都不敢往上报，因为报上去皇上也不管，自己反而还会吃一顿排头。

    那这回呢？

    这可是皇上头一回，为了一个女人，把政务都丢下了。

    难道，夏婕妤真就得宠到这个地步了？

    李盛安都有点儿不信，皇上怎么也不会把女人放在江山之前的。

    那么，剩下的唯一的解释就是……

    皇上看重孩子！

    唉不管怎么说，孩子在夏婕妤肚子里呢，那还是看重夏婕妤啊！

    李盛安思来想去又回到了原点，索性不再想。

    一甩拂尘，颠颠儿地跟了过去。

    半下午，清雅居卧室外头有竹林。

    所以夏如卿的房间很舒适凉快。

    她躺在床上睡得美滋滋。

    就在这时，赵君尧忽然过来了。

    紫月等一屋**女太监，全都跪下行礼。

    只有夏如卿一个人，睡得昏天暗地，还没醒呢。

    孕妇本来就是嗜睡，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君尧叫宫人们起来，自己就坐在床边儿，开始审问紫月等人。

    “被吓着了？太医怎么说？”

    紫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赵君尧有点儿不明白。

    “究竟怎么了？”

    紫月就把太医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皇上。

    无非是一些，胎像稳固，保持心情良好之类的说辞。

    其实，主子本来胎像就好呢。

    只不过，紫月实在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家主子昨晚的表现而已。

    ‘大半夜的挺着肚子，和下人一起捉鬼？’

    额这听起来太诡异了，算了。

    紫月这才决定，老老实实说了！

    “皇上，我们娘娘只是有点儿累，不碍事的！”

    主子不懂事，到现在也没睡醒，她得说两句好话啊！

    果然，赵君尧一听就笑了。

    其实，李盛安已经告诉他了。

    不得不说，夏如卿，你还真是个人才。

    全天下敢追着一只女鬼跑的人，八成就她一个了！

    这女人！

    这女人她竟然做得出来！

    赵君尧摇了摇头。

    看她睡的香，又的确没事儿，叫李盛安去库房拿了一盒燕窝给她压惊后，也就离开了。

    ……

    那边儿，得了证据的皇后开始一宫一宫接着查。

    为了显示公正，开始从自己的宫里查起。

    根据内务府的花名单，椒房殿里一共有多少个宫女。

    一等的有谁，二等的有谁，三等的，又有谁。

    所有宫人都立在一片空地上接受检查。

    结果，没人受伤。

    皇后的嫌疑就洗脱了。

    然后，就带着人，先从东边儿开始查起。

    宁妃的宜春宫，惠嫔的昭祥阁。

    后边儿，清雅居就不必说了，隔壁的丽景轩也得查，甚至，最后的昭华阁都没拉下。

    东半边儿全都搜过了，所有的宫人都没受伤。

    那么很显然，受伤的人就在西边儿了。西边儿，不是以施贵妃的熙福宫为首么。

    事实上，只要和自己脱了干系，皇后就已经心满意足。

    其余的，她根本不想管。

    爱谁谁不是吗？

    皇后领着内务府和慎刑司的人，一路到了西边儿。

    而熙福宫，这个时候却大门紧闭。

    皇后心头冷笑。

    施贵妃的规矩真是越来越好了，皇后来也敢关门。

    难道，要叫她去叫门吗？

    玉兰皱着眉有点儿纠结。

    “皇后娘娘，不如……奴婢去叫门吧！”

    皇后看了看她，心里有点难过，怎么自己的陪嫁大宫女，还得跟着自己去叫门。

    真是掉价啊！

    可是，这会儿也没别的办法了。

    玉兰咬了咬唇，定了定心神，就走上前去。

    岂料她还没敲门呢，熙福宫的大门忽然打开了。

    施贵妃，以及熙福宫的另外两个贵人，乃至整个宫人，全都在这儿了。

    其中，一个宫女被五花大绑，按倒在地，嘴里塞着帕子。

    施贵妃立在一旁，迎向皇后缓缓行礼。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说完又紧接着道。

    “启禀皇后娘娘，您要找的人，八成是她！”

    “这个宫女是周贵人身边的，新来没多久，当初在内务府好好儿的，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施贵妃说的春风得意。

    周贵人跪在一旁，脸色苍白，看着吓坏了的样子，浑身嗦嗦。

    “没……没有！”

    施贵妃凤眸微眯。

    “没有？那你解释解释，你的贴身婢女怎么突然……腿脚受伤的？”

    “最重要的是，她的腿上还被猫儿咬了一下！”

    “笑话，皇后娘娘，臣妾这熙福宫都没人养猫，她又不常出门，怎么会这被猫咬呢！可见就是她！”

    皇后看了看那宫女，哭得都快虚脱了，嘴里的棉布堵着，她快呼吸不过来了。

    她看了看玉兰。

    “去，先把她嘴里的棉布松开再说！”

    “是！”

    玉兰就去了。

    那宫女得了解放，立刻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还一边儿磕头。

    “多谢玉兰姑娘！”

    皇后勾了勾唇。

    “你为什么去害夏婕妤，你知不知道，谋害皇嗣，可是死罪！”

    那宫女脸色立刻大变。

    “不！我没有！我没有啊！”

    “夏婕妤待人和气，奴婢仰慕她还来不及，怎么会害呢！”

    施贵妃微微冷笑。

    “那谁知道啊！”

    皇后看了施贵妃一眼，见她满脸都是得意。

    又见跪在地上的周贵人，脸色发白，欲哭无泪，一副懦弱无能的样子。

    心里么，什么还不明白？

    这件事，要么是施贵妃指使的，要么，是施贵妃做的，叫周贵人被黑锅！

    ‘不得不说，她是真的狡猾啊！’

    有了证据，以及她身上的那些伤。

    慎刑司不得不把那宫女带走。

    周贵人哭了一把，晕了过去。

    那宫女是她随身但进宫的，感情深厚自不必多说，最重要的是，她就带了一个宫女啊。

第326章 骨头真是硬啊！

    周贵人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她看着身边空空如也的屋子，想着自己的贴身宫女被带进了慎刑司，她的心里就跟刀剜似的。

    挣扎着爬了起来，跑到施贵妃的正殿门口跪着。

    一边儿哭一边儿磕头。

    “贵妃娘娘，奴婢真的没有害夏婕妤，奴婢没有出门啊！”

    “贵妃娘娘，求您救救奴婢！”

    如果兰香在慎刑司被屈打成招，那她自己也性命不保。

    宫女犯错，焉知不是她指使的。

    到时候，谋害皇嗣的罪名就会被扣在她头上！

    这可真是……灭顶之灾啊！

    周贵人越想越害怕。

    ‘砰砰砰！’头磕得越来越响，很快，额头就一片青紫。

    这时，轰隆隆一阵打雷，接着，豆大的雨点儿就落了下来。

    七月正是夏秋季交接的季节，这雨说下就下。

    施贵妃就倚坐做靠窗的大迎枕上。

    一边儿喝茶，一边儿欣赏着周贵人那落水狗一般的模样。

    过了半个时辰，周贵人被雨淋，又磕头，早没了力气，像一滩泥一样倒在雨水里。

    大雨停了，小雨还在下。

    施贵妃打着伞出来了。

    衣服首饰，依旧华丽无比，她依旧美艳非常，依旧是在雨中居高临下地望着别人。

    只可惜，这个人从当初的夏才人，换成了如今的周贵人。

    夏如卿命好，当初因为雨中跪来跪去的事，还染了风寒，差点儿和施贵妃结了仇。

    不过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现在么，周贵人可就没这个好的运气了。

    施贵妃冷冷地看着她，嘴角荡起一丝讽刺。

    “怎么？不是往皇后那儿跑得勤快吗？”

    “这一回，本宫看看你还去不去！”

    周贵人瘫在地上，一脸绝望地看着施贵妃。

    心里百般地不可置信。

    难道是自己做错了吗？讨好皇后，又不是自己一个人去。

    新进宫的贵人，不都在讨好皇后吗？

    施贵妃已经失宠，没了权势，她再恼也不能要了自己的命吧！

    想到此，周贵人有点儿不甘心，委屈道。

    “所以，贵妃娘娘就冤枉奴婢，害了夏婕妤吗？”

    施贵妃细眉一挑。

    “哎呦呦！周贵人你是在质问本宫吗？”

    “你自己做的这些事，你自己不清楚吗？本宫可没有冤枉谁！”

    周贵人眼神很绝望。

    “可是奴婢没有！”

    施贵妃哈哈笑了。

    “人证物证俱在，你说没有，谁会信呢！”

    说完，就大笑着离开。

    周贵人像抽离了精气神一样，浑身瘫软在地。

    这是……要死了吗？

    她不想死，她不想死啊！

    不等她做出什么反应，施贵妃又吩咐道。

    “映月，找人看着她，可别叫她畏罪自杀了，或者是……伤着什么人！”

    映月连忙点头应是。

    ……

    慎刑司里。

    周贵人的宫女兰香，被捆在一根铁柱子上。

    一个凶恶的小太监，拿着带血的皮鞭子一下一下抽。

    兰香身上，已经满身都是血。

    “一个小宫女，骨头还真是硬啊！快说，是不是你家主子叫你去谋害夏婕妤的？”

    兰香有气无力地摇摇头。

    “不……不是！”

    那小太监又是一顿狂抽。

    “不是？那你说，你腿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兰香快晕过去了，迷迷糊糊道。

    “是……是有人打的！”

    小太监冷冷一笑。

    “哼！你若不装神弄鬼，会有人打你？！”

    “来啊！继续打，看她招不招！”

    说完又抽了几鞭子。

    这时小喜子忽然来了。

    那小太监连忙放下皮鞭，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有劳喜公公跑这一趟，小的真是感激不尽！”

    “今儿个请您来就是想叫您认一认，那一晚的女鬼，是不是这个宫女！”

    说完，指着那绑在铁柱上，浑身带血的宫女。

    小喜子一看那血刺呼啦的场面，鸡皮疙瘩就起了一身。

    “这……”

    打成这样，看什么啊？

    现在叫他过来认，确定是真心想抓女鬼？

    小喜子心里冷冷一笑。

    可没办法啊，既然来了，还得看不是？

    他仔细辨认，发现，还是认不出来。

    “不太像了！”

    “那女鬼不知是带了面具，还是糊了面粉，总之脸很白！”

    “还戴着假头发，我是……真认不出来了！”

    那小太监听完，愣了一会，就讨好地笑道。

    “虽说认不出来，可根据奴才们查证，她腿上的伤口和猫咬伤的痕迹，和夏婕妤说的正好吻合！”

    小喜子就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跟那小太监客气了几句就离开了。

    回到清雅居。

    把这事儿告诉了夏如卿。

    紫月就很不满。

    “这不就是说，叫我们也跟着认下这个凶手？”

    想明白了，紫月又抗议。

    “小喜子你什么意思，主子挺着个大肚子”

    “你说出来，不是净叫主子跟着操心吗？！”

    夏如卿摆了摆手，冷笑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

    “皇后查到施贵妃那儿，就没有再往下继续查！”

    “凭借腿上有伤，就判定是周贵人的宫女做的，就连我也不信！”

    紫月想了想，就道。

    “可是，奴婢看着，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都急着结案呢！”

    一个主动贡献出了嫌疑人，一个么，顺水推舟直接把人带走，就不往下查了。

    皇后急着捞功劳，贵妃急着甩锅。

    夏如卿叹了口气。

    “我们能如何？只能顺着来了！”

    紫苏有点儿急。

    “主子，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

    夏如卿没急着回答，而是抱起了大白放到腿上，替它捋了捋毛。

    过了一会儿，才幽幽地道。

    “贵妃玩儿这种小把戏，还伤不了我！”

    想了想，又继续道。

    “宫里头的这些事，皇上心里能不明白？”

    “再说了，要真是伤了我，我拼个死也叫贵妃付出代价！”

    “只是……我们现在不能拼，更不宜发生冲突，你们明白吗？”

    她的大肚子，已经不知道碍了多少人的眼了。

    贵妃玩这一出，不过是看她不顺眼了而已。

    至于周贵人，只能算她倒霉！

    “住在施贵妃眼皮子底下还不老实，天天往皇后的椒房殿跑，贵妃能容忍她这么久，我看已经是不容易了！”

第327章 不知好歹的东西！

    紫月在一旁打着扇子，也觉得有道理。

    “说的也对！”

    夏如卿摸了摸大白毛茸茸的尾巴，淡定地笑道。

    “她实在是太蠢了！”

    “宫里头，蠢人从来都活不太久，这一次不丢命，下一回也会丢命！”

    “所以，这事儿与我无关！不必再提！”

    对于周贵人枉死，夏如卿基本没什么感觉，她又不是菩萨，保住自己已经不易，救不了所有人。

    再说了。

    又不是她害死的，她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没有受伤，完全是命大胆子大，可不是旁人的功劳！

    要怪，就怪施贵妃太心狠吧！

    只是……

    夏如卿很犯愁。

    心里头期盼着：赶紧再来个挡刀子的吧。

    得宠的怀孕的都行。

    她真是快撑不住了。

    虽说皇上一直护着，可皇上也不是铜墙铁壁啊！

    后宫那帮子女人都开始急了。

    这一回是女鬼，吓不到她。

    可下一回呢？又是什么呢？谁能保证自己回回不受伤？

    她是个人，不能像个东西似的，还能被藏起来。

    四个月呢，真就不能出门了？

    唉……

    叹了口气，夏如卿无奈着，只好躺着闭上眼歇息。

    慎刑司里

    兰香很快就被屈打成招。

    皇后拿到供状，心里觉得很满意。

    晚膳后趁着皇上不忙，去昭宸宫表了表功，次日就下了懿旨。

    ‘周贵人言行不端，指使宫女兰香扮作女鬼，企图扰乱宫闱，谋害皇嗣！原本按律当处死，念及夏婕妤安然无恙，就免其死罪，剥去封号打入冷宫，宫女兰香杖毙！’

    周贵人跪在地上。

    懿旨刚念完就晕了过去。

    兰香没有再回来，是慎刑司行刑的。

    周贵人也在一个时辰后，由小太监拖着去了冷宫。

    同住在熙福宫的王贵人，专门被施贵妃叫过来，亲眼看着周贵人被抬出去。

    王贵人吓得脸色都白了。

    回到自己住处的时候，整个人都瘫软了。

    “阿如，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忤逆贵妃了！”

    “我以后再也不去椒房殿了！”

    以前她们仗着自己是新人，仗着自己才得了宠，以为失了势的施贵妃不敢把她们如何。

    可如今，当周贵人直直地被抬出去的时候，她才知道。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而且，大很多，大到动动手指头，就能要了她们的命！

    阿如连忙扶起她。

    “主子你快起来，以后我们不去就是了！”

    ……

    冷宫

    说到冷宫，里边儿还住了一个人。

    就是还在被施贵妃折磨的胡贵人，胡贵人还有封号，而周贵人么，只能称作周氏！

    胡贵人被施贵妃一直折磨着，瘦的皮包骨头。

    每天吃得比猪食还差，身上衣衫褴褛，头发蓬乱，脸上都是灰尘，双眼窝凹陷，颧骨突出。

    整个人看着，跟个活死人似的，十分恐怖。

    她想死。

    可是小成子不叫她死。

    他对施贵妃忠心耿耿，每当自己想寻死，就会换来一阵毒打，并且之后，他还会给自己熬药吃！

    就是为了不叫自己死。

    不得不说，这种手段真的是太折磨人了。

    当周氏被抬过来，胡乱丢在胡贵人住的隔壁时候。

    胡贵人眼睛一亮，颤颤巍巍地走上前。

    “哎呦，这是哪儿来的小美人儿！”

    “怎么好好儿地，也被打入冷宫了？”

    胡贵人摸着周氏还算白嫩的脸颊。

    指尖传来滑腻的触感，她心里很羡慕。

    “年轻真好啊！年轻，就可以鲜嫩地跟花骨朵一样，被皇上宠幸了！”

    胡贵人想得宠啊！

    凭当年她的姿色，皇上一眼就看上了她。

    皇上……皇上！

    她真的是后悔啊！

    她恨皇后，恨贵妃，恨夏婕妤恨一切她恨的人！

    不知不觉间，那指甲就刺到了周氏的脸上。

    尖锐的指甲，一下下，把周氏的脸划伤。

    接着她像是疯癫了一样哈哈大笑。

    “美貌有什么用，还不如毁了它，哈哈哈！真是痛快啊”

    带着灰的手指甲划得更欢了。

    不多时，周氏的脸上就全是血印子，鲜血直流。

    她被疼醒了。

    “啊！”

    惨叫一声，捂着自己的脸，吓得魂儿都飞了。

    “你……你是谁！”

    “你不要过来！不要……”

    她一边儿捂着脸一边往后退！

    胡氏张牙舞爪，哈哈大笑着逼近过去。

    “我是谁？我是胡贵人啊！你是谁？”

    说话声音很张狂，明显是，半疯癫了。

    周氏吓得又往后继续退。

    “胡贵人？”

    胡贵人是谁？难道和她一样，被打入冷宫的？

    等等，被打入冷宫就是这种下场？

    不！不要！

    周氏爬起来就往屋外跑去。

    只可惜刚出屋门，就被小成子堵了回来。

    “想跑？没门儿！进了这个地方，一辈子都出不去！”

    周氏懵了，瘫软在地。

    她怎么也想不到，刚入宫前途无量的她，怎么转眼间，就是这样的结局！

    胡贵人哈哈着追了上来，一看是小成子，连忙巴结讨好。

    “小成子，今儿个，有好吃的吗？”

    小成子看都不看她一眼，不耐烦道。

    “没有！你以后都只能吃猪食！”

    胡贵人有点儿不高兴，但不敢说什么，嘟着嘴一脸生气地走了。

    走之前又看了周氏一样，嘿嘿直笑。

    “漂亮……嘿嘿！漂亮脸蛋没了！”

    周氏吓得脸色煞白，哭诉着求小成子。

    “你是谁？这是冷宫吗？求求你放我出去！”

    小成子冷笑。

    “出去？你出去了，我就得死！你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

    “不过……”

    小成子的眼睛提溜一转。

    “你要是想过好日子嘛，还是可以的！只要……”

    周氏吓得不轻。

    “只要什么？”

    小成子扑上来就压在她身上，开始撕她的衣裳。

    “只要你乖乖从了我，从此吃香喝辣，不叫你受一点儿委屈，可好？”

    周氏吓得大哭，拼命挣扎，拳打脚踢。

    “滚开你这个禽兽，来人啊！救命啊！”

    小成子听她叫的声音大，心里很烦。

    咒骂了一句：“不知好歹的东西！”

    说完拿起手边的一块石头，就往她脑门儿上砸了一下。

    然后……

    周氏头破血流。

    过了一会儿，很快没了呼吸！

    小成子吓坏了，哆哆嗦嗦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办。

    皇后把她打入冷宫，未必是叫她死。

第328章 皇上……真有那么生气啊？

    可眼下她死了，自己不好交代啊！

    想了好大一会儿，小成子弄了点儿水，把她脑袋上的血洗干净，又找了根儿绳子，把她吊在了房梁上。

    弄成是上吊自杀的样子。

    随后，小成子报了上去，周氏不堪打击，自缢身亡！

    这消息，在后宫里连一点儿风浪都没掀起来。

    呵！冷宫里的事儿，谁去管啊！

    施贵妃巴不得叫她死，皇后么，邀不到功劳的事，她可不干。

    都打入冷宫了，死就死了，管个屁啊！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

    夏如卿知道的时候，冷笑一叹。

    “这就是后宫！良心在这里就是一坨狗屎！”

    “你说，我怎么敢不争呢？”

    不争的话，这个时候她早就挂了。

    当然，她这么惜命的人，也绝不会把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的！

    ……

    事后，施贵妃很是得意。

    那些贵人们想再去巴结皇后的时候，就得掂量掂量，是不是惹得起她这个贵妃。

    一时间，椒房殿竟无人敢去。

    皇后有些恼。

    “施贵妃有点儿过分啊！她自己有了施才人，就想挡了本宫的路？”

    那些贵人，可都是她的希望啊！

    就盼着谁能生个孩子，叫她抱过来养着。

    如今，施贵妃这么一阻拦，都没人敢来了！

    玉兰一边打着扇子，一边劝慰道。

    “幸好娘娘英明，这回的贵人里，西边儿住着不多，大多数都在咱们东边儿住着”

    皇后点了点头。

    “是了，她再手长，也不能把手伸到这儿来吧！”

    说完叹了口气。

    “罢了，过几天就是武科考，皇上这几日忙，看着点儿后宫别闹出事，叫皇上不高兴！”

    玉兰笑着应是！

    ……

    周贵人的事没掀起多大风浪，就这么过去了。

    两日后，宫里头又传来爆炸消息。

    把她的事彻底冲走，彻底被人遗忘，沉入大海。

    爆炸消息是：施才人被诊出，已经怀有一个月身孕。

    消息一传出来，瞬间炸得满后宫的女人头昏眼花。

    夏如卿是午睡起来知道消息的。

    她激动地都快哭了：

    苍天啊，总算是有人来给她挡刀子了。

    她一个人怀着孕，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指不定哪一天就掉下来烧死了。

    如今，总算是又来了一个。

    挺好，挺好！

    紫月倒是有些担心。

    “主子，施才人的孩子生下来，必然是要抱给施贵妃养！”

    “落迫了这么久，贵妃娘娘要是再起来，怕是……”

    怕是找事啊！

    夏如卿冷笑。

    “她就是落迫，不也刚刚找过事儿吗？”

    别以为她弄死了周贵人，她就真的傻到会相信，是周贵人装鬼吓她的！

    施贵妃这招一箭双雕的戏码，玩得很熟练么。

    既吓唬她，又杀鸡给猴看，叫那些贵人不敢去巴结皇后。

    呵呵……

    紫月想想，也是。

    夏如卿又冷笑。

    “再说了，施贵妃有了孩子，最着急的是皇后！”

    “到时候，不管是施贵妃和皇后，还是其他人，都会把目光转移到施才人的肚子上！”

    “我这里，也就安全了！”

    紫月还是担心。

    “可皇上那儿？”

    夏如卿看了看她，笑道。

    “你怕施才人翻身得宠？”

    想着就冷笑：“别搞笑了！”

    被自己亲妈陷害，借着酒醉弄到床上和女人啪啪啪，最后还搞出了娃。

    不知道皇上心里有多恶心呢，还得宠。

    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她虽然脑子不如赵君尧的好使，可这点儿事还是想明白的！

    这么一想，紫月也就笑了。

    “正是呢！”

    “还是主子英明！”

    夏如卿摆了摆手。

    “什么英明不英明的！皇上是天下的，是整个后宫的，不可能单指着我生孩子！”

    “皇上总要有别的孩子，那谁生的就无所谓了！”

    紫月见她如此，连忙劝道。

    “主子您可别这样，皇上待您的心意，满后宫都知道！”

    “再没有哪个主子，叫皇上这样放在心坎儿上惦记着！”

    夏如卿抬起头，笑了笑。

    “我当然知道！”

    没什么接受不了的，入宫这么久，早就习惯了。

    古代就是这样，总不能叫她哭闹着要皇上驱散后宫。

    怕是她还没闹起来呢，就被朝堂上的大臣以红颜祸水之名，赶出宫去，或者直接浸猪笼的。

    她这么惜命，当然不会做傻事。

    昭宸宫

    赵君尧也得了消息。

    他登时就脸色黑沉，叫人把那诊脉的太医提溜过来。

    表情阴冷，声音像冰刀子似的地问。

    “你可确定？真是有了？”

    那太医吓得快尿裤子了，一句话也说不利索。

    说是？皇上好像会砍了他啊。

    说不是？皇后又会以‘戏弄君王’的理由砍了他。

    哎呦他奶奶的，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趟了这趟浑水啊！

    见他不回答，赵君尧更怒了。

    “究竟是不是，你哑巴了吗？”

    太医一哆嗦，赶紧憋着尿，哆哆嗦嗦道。

    “回皇上，是！”

    赵君尧内心像是有人用冰刀划拉了几下。

    胸腔里满是愤怒，耻辱！

    被爬床，还一次就有了孩子，这是什么概率？！

    要不是她怀孕，那事儿他都快忘了。

    如今又想起来了，而且，这个可耻的回忆还会跟着他一辈子！

    可恶！

    赵君尧一拳头砸在御案上！

    李盛安赶紧上前劝。

    “皇上息怒！这……这不管怎么说，孩子是无辜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赵君尧更怒了。

    “什么无辜！”

    李盛安心里一紧，忙跪下来掌嘴！

    “哎呦奴才是乱说的，奴才知罪！皇上息怒！”

    赵君尧心里烦得要死，吼了一声。

    “滚！”

    李盛安赶紧一路小跑儿地退了出去。

    刚一出来，小柱子就战战兢兢地跑了过来。

    “师父？皇上高兴不？是不是要拿钥匙开库房下赏赐了？”

    按照规矩，这个时候可不就得赏赐了嘛。

    当初夏婕妤有孕的时候，皇上一高兴，那赏赐浩浩荡荡的，流水儿似的进了清雅居。

    这回，虽说不如夏婕妤，可应该也有吧！

    李盛安啐了他一口。

    “呸！你可长点儿心吧，下什么赏赐，先退下吧！”

    说完就赶紧走了。

    小柱子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皇上……真有那么生气啊！”

    李盛安一回头，来了句。

第329章 这是……防谁呢？

    “你不信，你进去问问？”

    小柱子背后一凉，拔腿就跑！

    李盛安看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句：“小兔崽子，不是也不傻么！”

    ……

    冷静下来之后，赵君尧终究没狠下心来，赏她一碗堕子汤。

    只是，施才人的事儿，就这么着吧。

    不赏赐，不表态，不管！

    施贵妃愿意养，就叫她养着。

    一个孩子而已，到底是他的，也不能真下狠心弄死。

    当初太后这么求，也算是了了心愿。

    以后就叫太后好好礼佛，修身养性吧，这可是她自己说的！

    想通了，也就放下了。

    大后日就是武科考，赵君尧心情不佳。

    当晚就趁着夜色，带着夏如卿往行宫去了，顺便去看看，场地布置得如何。

    ……

    至于后宫。

    皇上的态度那么明确，谁看不出来？

    皇后心里的不安渐渐散了。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是男是女且不知道呢，再者，皇上不喜欢，本宫看着也难！”

    这孩子有太后护着，她必定插不上手。

    势必要生下来了。

    好在，皇上不喜！

    吉嬷嬷也劝道。

    “是了，就算是个皇子，皇上不喜欢，还是不喜欢！”

    皇后就忧愁起来。

    “可是……就算不得宠，那也是个皇子啊！”

    吉嬷嬷又道。

    “未必是个皇子！”

    “再说了娘娘，您也未必没有啊！这么多贵人，但凡哪一个生下来，就抱过来养着！”

    “到时候，您的可就是嫡子啊！”

    皇后难受地揉了揉肚子。

    “唉本宫什么时候能自己生一个呢！”

    皇上也肯来，怎么就是不碰自己呢。

    得想个法儿，自己也生一个啊！

    别人的，到底隔着肚皮呢！

    当晚，皇后又听说了皇上出宫的事儿，还带着夏婕妤。

    翻来覆去更睡不着了。

    这一个皇上不喜欢，可那位肚子里的，皇上喜欢得紧呢！

    皇后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是前后夹击，腹背受敌！

    怎么就，自己要个孩子就这么难呢！

    ……

    皇后这边儿愁的要死。

    太后和施贵妃那儿，可恨不得敲锣打鼓乐翻天。

    太后跪在佛前，泪流满面。

    “多谢佛祖保佑，以后我施家也有了皇室血脉！”荣华富贵就不愁了。

    “哀家这一辈子的心愿就此完成，从此以后，愿意吃斋念佛，供奉佛祖！”

    说完，虔诚地磕了好几个头。

    压在心里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下来。

    太后想：

    不管是男是女，她对得起施家了。

    就算是现在叫她死，也没什么留恋。

    而施贵妃那儿。

    当天，就急急地把施才人接了过来。

    以后不管是饮食起居，还是吃穿用度，全都她护着。

    使唤宫人那更不用说，一下子派了四个，铁桶似的把施才人护了起来。

    施贵妃也是怕谁，把她的孩子夺了去。

    至于……皇上对这孩子是不是喜欢？她完全不管。

    她就不信了，到底是血脉骨肉，真就能讨厌起来？！

    对此赵君尧表示：不好意思，真的喜欢不起来。

    施才人一搬走。

    芸嫔就很不是滋味儿。

    “这是……防谁呢？”

    她有那么可怕吗？叫施贵妃吓成这样，连一天都等不得就要搬走。

    怕她使手段？芸妃冷笑着想。

    其实，她对施贵妃也不太服气了。

    就是……碍于身份，不敢得罪而已！

    和郑嫔一样。

    郑嫔早就不服气了，不过是，自己没本事，也不敢得罪。

    ……

    当晚。

    夏如卿刚入睡不久，皇上就派人来接她，说是要出宫。

    一直等到武科考完了才回来。

    夏如卿当然高兴，美滋滋地叫人收拾东西，就跟着皇上出宫了。

    一路上，赵君尧怕马车晃着她。

    就坐在马车里，小心翼翼地抱了她一路。

    夏如卿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得心安理得。

    后半夜到了城郊的行宫。

    夏如卿已经睡熟了。

    赵君尧把她抱了下来，二人在行宫歇息了一晚。

    第二天起来，夏如卿神清气爽，赵君尧倒有些黑眼圈儿。

    眼里带着血丝，胡子拉碴的！

    “皇上，您怎么了？是不是累了没休息好”

    赵君尧看着立在自己跟前，面色红润，眼睛黑亮，嘴角带着一丝温柔俏皮的女子。

    心里有点儿失落。

    “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

    夏如卿眨了眨眼。

    赵君尧揉了揉她的头发，视线移向窗外。

    “时候不早了，该用早膳了！”

    说完就往外走去。

    夏如卿转身，刚好看见他有些落寞的背影。

    落寞？

    她脑子里怎么忽然会出现这个词？

    疑惑了一会儿，想不明白，就甩了甩脑袋，不想了。

    嗯，吃饭是大事！

    其实，赵君尧心里的确有些落寞。

    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别的女人怀孕，卿卿没有醋意？

    可是，她没错啊，她性情开朗贤明，偶尔刁钻古怪，娇憨可人。

    她可真好啊！漂亮，可爱，像一朵最娇嫩的花朵。

    叫他想一直疼着，护着，不舍得叫人欺负她。

    可是，她贤惠，自己不是应该开心么？

    怎么高兴不起来呢。

    这个问题，他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

    最后，赵君尧得出了一个结论。

    男女之情，果然如教礼嬷嬷说的那般，会叫人失去理智。

    教礼嬷嬷还说了，身为帝王，这是大忌，这个东西不可碰！

    所以，还是不想了吧。

    想对她好，就拼命对她好吧！

    赵君尧向来不喜在这种乱七八糟的小事儿上费工夫。

    想通了也就丢开了。

    然后……

    吃了早膳，俩二货高高兴兴去比武场了。

    ……

    夏如卿不怕走路。

    章太医告诉她，多走路，利于顺产。

    古代没有剖腹产，全靠顺产啊。

    生的下来就母子平安，生不下来就是个死，还是一尸两命。

    她惜命。

    所以，她很努力地每天都四处逛。

    到现在快六个月了，除了肚子大了，其他的，还是细胳膊细腿，体力也好！

    这一天，她坚持着足足走了两里路。

    赵君尧就不敢再叫她走了。

    叫人用小轿子抬着她，去了习武场。

    夏如卿一出轿子，立刻视野开阔。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两眼放光。

    只见眼前是偌大的习武场。

    一个高高的木制比武台，就在习武场的中间。

第330章 该吃螃蟹了

    为了安全，还在比武台的周围拦了几道可以伸缩的绳子。

    不至于摔下来就摔死人。

    夏如卿看了看，觉得这地方怎么有些眼熟。

    “皇上，我以前是不是来过！”

    赵君尧笑着点头。

    “你哥哥选御林军统领的时候，不就在这儿？”

    “哦！”

    夏如卿终于想起来了。

    说到哥哥，夏如卿忙问。

    “对了，这回哥哥来吗？”

    赵君尧想都没想直接答：“那当然，满朝文武都会来！”

    夏如卿不解。

    “文官也来？”

    赵君尧想了想道。

    “很有必要！”

    “得叫他们看看，武将也是有真材实学的，读圣贤书，是击不退敌人的！”

    夏如卿点头。

    “嗯，有道理，好主意！”

    正说着，就见夏廷风带着一群部下往这边赶来。

    见到皇上，夏廷风抱拳单膝跪地。

    “属下参见皇上！”

    赵君尧点了点头。

    “怎么样？都安排妥当了？”

    夏廷风直起身子，就答。

    “是！都安排好了，只等后日开考！”

    赵君尧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的不错！要是这头一回武科考顺顺利利，朕就给你记一功！”

    夏廷风很高兴，当即谢恩。

    赵君尧又想起了什么，把李盛安叫来吩咐。

    “后日叫老五老六老七都过来，他们都大了，也来见见世面！”

    李盛安很高兴地应了。

    “是！皇上，七皇子前日还缠着老奴问，什么时候武科考，担心皇上不让去！”

    赵君尧呵呵直笑。

    “小七这家伙，念书不用功，整天就知道武刀弄棒！”

    夏廷风一听，哎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当即就笑了。

    “皇上说的这话，家父曾经也说过许多遍，只是……属下读书确实不是块料子！”

    赵君尧摆了摆手。

    “小七和你差不多，当年父皇还在世的时候，也是如此这般恨铁不成钢！”

    夏廷风颔首一笑。

    “属下明白！”

    赵君尧就没再往下说。

    夏如卿在看台上等着，等皇上和夏廷风等人在习武场看了一圈儿，确保不会出意外之后。

    三人才一起回了行宫。

    还在轿子里呢，夏如卿就饿得不行了。

    满脑子叫嚣着，吃的，吃的，好吃的！

    赵君尧也看出来了，调笑着问她。

    “想吃什么？”

    夏如卿想了想。

    “皇上，天气凉快了，这秋天里，该……吃螃蟹了！”

    “吃螃蟹？”

    赵君尧有点儿纳闷儿。

    夏如卿就反问。

    “皇上，您不会没吃过吧！”

    赵君尧还真摇了摇头。

    “御膳上经常有，朕却没动过！”

    感觉那个东西，张牙舞爪的，也不会好吃。

    当然，最重要的是，很难吃得优雅！

    不管是面目狰狞地啃蟹壳，还是吸溜吸溜地吃蟹黄，还是拿着小锤子‘砰砰砰’地敲蟹钳。

    这吃相，都不会很好看！

    可你说，要真把蟹壳去掉，光把蟹肉挖出来摆在盘子里，也不好看啊！

    一坨黄色的泥，还有，一堆白色的碎肉，卖相简直……

    所以，螃蟹这种东西，真的是好吃不好看！

    赵君尧转身又问。

    “夏爱卿吃过吗？”

    夏廷风是臣子，他当然要叫他爱卿。

    只是，这个称呼，有点儿怪，夏爱卿，爱卿……咳咳！怪怪的！

    夏廷风倒回答得一本正经。

    “回皇上，属下没吃过！”

    夏如卿看着这俩大男人。

    “这么好吃的东西，你们都没吃过？”

    赵君尧就这么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

    “卿卿，这东西，你能吃吗？”

    赵君尧一脸‘除非你证明你能吃，否则朕就不给你吃’的表情。

    夏如卿很无奈。

    蟹肉是高蛋白的，只有蟹黄是凉性的，那么，她不吃蟹黄，只吃蟹肉也好啊！

    夏如卿就自信地扬起小脸儿。

    “能吃，皇上要是不信，大可找章太医来问问！”

    赵君尧眯起眼。

    “那可得等明天了！”

    夏如卿把这事儿给忘了，这是在宫外呢，一来一回就得大半天。

    于是她想了想，就又建议道。

    “那不如，我们去城里找京城最好的民间大夫，行吗？”

    赵君尧不同意，态度很坚决。

    “你要是想吃，等回宫，章太医说可以，朕亲自叫人给你做！”

    “现在……不行！”

    夏如卿欲哭无泪，看向立在一旁的大哥。

    小脸儿委屈地要滴水。

    “哥哥~”

    夏廷风看了看她的肚子，又看看天，看看地。

    “额……今儿个，天气不错哈！”

    夏如卿有点儿恼，跺脚。

    “哥哥！”

    赵君尧在一旁勾起嘴角。

    夏廷风则赶紧站好，苦口婆心地劝。

    “哎呀妹妹！我小外甥还在你肚子里，你不能只顾着你，不顾着他啊！”

    赵君尧瞪了他一眼。

    “什么你外甥，那是朕的儿子！”

    夏廷风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怎么就不是我外甥了，我妹妹生的！怎么就不是我外甥了！”

    然后，俩人说着说着就进屋了。

    夏如卿：“……”

    嘿这两个大男人，也会吵嘴啊！

    唉！

    夏如卿也跟着进去了。

    螃蟹计划，泡汤！

    夏如卿委屈地抹了抹肚子。

    “儿子！你亲妈为了你，连螃蟹都不吃了！”

    秋天的螃蟹呢，多肥啊！

    蒸的金黄金黄，一打开壳盖，里面全都是黄澄澄的蟹黄。

    满满地吃一口，真叫人神魂颠倒！

    唉！

    夏如卿接连叹了三十六声气之后。

    午膳摆了上来。

    还是简简单单的样子，赵君尧绝不敢给她吃任何不常吃的东西。

    所以，桌子上的饭菜，就还是家常菜。

    青菜，鸡鸭鱼肉什么的！

    夏如卿有点儿不开心，都出宫了，还吃这些？

    于是她就开始想。

    秋天，那有什么东西，可是秋天吃的呢！

    答案是：农家菜！

    对啊，皇上自小金贵得很，农家菜一定没吃过！

    那么，野外小吃了解一下？

    卤花生煮毛豆，烧红薯烤甘蔗？

    呵呵呵……她真是个天才啊！

    不要吐槽她为什么挺着大肚子还不安分。

    吃货的世界，正常人都不太懂！

    趁着赵君尧和夏廷风等人都在午歇。

    夏如卿给了小柱子一包银子，约有五两。

    “去！找人挖些地里的野货，有什么挖什么，花生毛豆红薯甘蔗什么都要！！”

第331章 卿卿，你不喜欢吗？

    “这些银子，剩下的都给你当跑腿费！”

    小柱子一听，眼睛都亮了。

    “是！多谢夏婕妤，奴才这就去！”

    小柱子一溜烟儿跑了。

    过了约有一个半时辰，他就扛着一个大袋子回来了。

    夏如卿扒拉开一看，里边儿什么都有，她要的东西都全了。

    而且水灵灵的，看着都新鲜！

    小柱子嘿嘿一笑。

    “夏婕妤，外边儿还有呢！”

    还有？

    夏如卿偷偷跟着，跑出去一看。

    天啊！一个独轮车上还有一只大麻袋！

    里边儿装着各种各样的时令蔬菜。

    还有好多是宫里没有的，皇室贵族们不吃的！

    冬瓜南瓜小葫芦，还有茄子豌豆嫩丝瓜！

    还有几种，她也不太认识。

    小柱子又偷偷从独轮车后面，拎出来一只咯咯叫的农家土鸡。

    “夏婕妤，这是皇上叫奴才给您买的，补补身子！”

    夏如卿看见土鸡。

    柴黄色的鸡毛，润泽光滑，红色的小母鸡冠红艳艳的，贴在头顶。

    这鸡一看就生活地不错。

    还在咯咯叫四处张望呢，也不怕人，也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危险！

    夏如卿很高兴。

    “这只农家土鸡一看就是散养出来的！”

    小柱子不太明白：“散养？”

    那是什么东西。

    夏如卿忽然反应过来，古代又没有养鸡场！不散养能怎么办？

    古代真好啊，空气清新，没有污染，这些蔬菜这些鸡。

    全都是珍贵的绿色蔬菜，有机食品！

    嗯，这么看来，日子还是不错的！

    不过……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皇上？”

    小柱子这才笑了笑。

    “夏婕妤，您这偷偷摸摸的行动，哪儿瞒得住皇上啊！”

    说完，亲自把独轮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

    悄悄儿地凑过去说。

    “从您那儿领了银子，皇上特意叫李公公又来叮嘱奴才，叫多买一些补品！”

    “还叫奴才照着您的口味儿买！”

    小柱子摸了摸脑袋。

    “奴才笨，也不知道您什么口味儿！李公公就训斥我！”

    “说夏婕妤您口味儿独特，爱吃老百姓吃的东西！”

    “那奴才就……就把这些民间老百姓都爱的东西全搬过来了！”

    夏如卿看着脚底下，两麻袋的新鲜蔬菜，水果，全是好吃的！

    心里忽然一暖，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真是，那个男人的风格啊，说对她好，简直叫人哭笑不得，无力招架。

    赵君尧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

    突然出声。

    “卿卿，你不喜欢吗？”

    夏如卿吓了一跳，连忙转身。

    “皇上？”

    赵君尧就上前走了一步，看了看脚底下这些……其貌不扬的东西。

    若有所思道。

    “卿卿，你要是不喜欢，就叫他们拿走！”

    “你喜欢什么再去买！”

    夏如卿连忙阻止。

    “不不不，我喜欢，我真的很喜欢！”

    这些东西，就是好吃啊！

    “臣妾多谢皇上！”

    赵君尧心里一松，笑道。

    “你高兴就好！”

    ……

    夏廷风带人巡逻去了。

    夏如卿就跟着赵君尧回了屋子。

    半下午的时候，夏如卿就开始琢磨这些东西怎么做好吃！

    她躺在榻上，有点儿闲不住。

    “皇上，我能去厨房吗？”

    赵君尧斜斜地看了她一眼，都把视线放回书本上。

    “卿卿，你闲一会儿不好吗？”

    挺着这么大的肚子，也不嫌沉，就不累吗？

    她今儿个，已经走了够多了路了，不能再继续折腾。

    夏如卿就有点儿沮丧。

    “皇上，臣妾没事的！”

    “皇上~”

    赵君尧这回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不行！”

    夏如卿：“……”

    扁了扁嘴，给了他一个鬼脸，不解风情。

    赵君尧才不关心这个，不能去，就是不能去。

    下午看她用膳的时候不开心。

    他才叫人弄了这些东西来哄她。

    若是叫她再累着，那这些东西弄来，也没什么意义了！

    夏如卿屈服了。

    不过，赵君尧还算有良心，这些菜，全都是她给的方法做的。

    晚膳的时候，桌子上摆满了农家小菜。

    有卤花生和毛豆。

    有鲜炒的葫芦条，还有那个，鱼丸丝瓜汤，鲜得恨不得叫人吞掉舌头！

    还有那个……冬瓜炖土鸡。

    其实这个时候，冬瓜还很嫩，放在鸡汤里一炖，软糯地快要化掉的样子。

    吃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中午吃的不开心。

    晚膳么，夏如卿吃得简直要飞起来。

    “皇上，这些菜和我小时候吃得一个味道！”

    水卤花生毛豆，就是小时候姥姥爱做的，很好吃，那种大自然的清香，真是勾魂啊！

    赵君尧没吃过这些。

    这上边儿很多东西都要用手剥，才能吃到嘴里。

    赵君尧一开始很不习惯。

    可是，尝了两粒毛豆，那碧绿色的，脆脆的小豆子，入口脆嫩鲜甜。

    又带着淡淡的卤水香味，真是好吃啊！

    赵君尧也就渐渐放开了了。

    夏如卿一边儿吃，一边儿念叨着。

    “只可惜，哥哥吃不到啊！”

    御林军随时保护皇上安危，他们得去巡逻啊！

    赵君尧就有点儿吃醋。

    “和朕吃饭，还想着你哥哥！”

    卿卿你真是……

    夏如卿连忙讨好。

    “皇上，也不是您说的这样！臣妾这不是，随口一问么！”

    说完，连忙给赵君尧剥豆子。

    ……

    晚膳吃的太饱了。

    皇上用完膳就去书房看折子。

    夏如卿也不敢立刻躺着，就在院子里，扶着紫月的手走了几圈儿。

    她抬头看了看月亮。

    心中感慨。

    一转眼，进宫两年了啊。

    嘉元二年七月，她来了。

    现在时间是，嘉元四年七月。

    连当时刚满周岁的二公主，往前十月也满三周岁了。

    而她，也从最开始，什么都没有的小才人，晋升到现在，能和皇上一起出宫。

    能叫皇上为她花心思宠爱她的，怀着身孕的夏婕妤了。

    这两年，有心惊，有愤怒，有不甘，也有害怕。

    但好在，慢慢都过来了。

    便宜父亲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反正，哥哥和弟弟是靠得住了。

    哥哥当了官儿，弟弟考上了秀才，学业有成。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等她生了皇子，最次，也得是个嫔吧。

    有了嫔位，她就是后宫的正经主子娘娘，能养孩子了。

    真好，真好啊！

第332章 长兄如父

    夏如卿摸着肚子，心里头感叹。

    她就是这么容易满足，不求名垂千古，只求吃好喝好，温馨幸福。

    将来等她老了，还有孩子呢。

    不管是公主还是皇子，总不能不孝顺她，再怎样也不会沦落到哪儿去。

    这辈子，好吃好喝，身心舒畅，多好的生活？！

    ……

    武科考的前一天，皇上派人去宫里接几个小王爷。

    都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有六个兄弟。

    老大老二老四都去了封地。

    宫里住着的只有小五小六小七三个。

    最小的七王爷，今年才九岁。

    而最大的五王今年也只有十三岁。

    都未成年，所以还是由太妃养着，住在宫里。

    每日去上书房学习，或去校场习武，学业繁重，等闲耽误不得。

    不是大事儿根本不让出宫，更不让懈怠。

    先帝在的时候是这样，先帝去了，赵君尧登基后，对弟弟们的要求也没有降低。

    皇室子弟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容易二字。

    所以，当三个小王爷听见自己能出宫，参加武科考时，都高兴坏了。

    从上书房出来，七王把书包一扔，窜天猴一样跳到李盛安面前。

    “什么时候出发？”

    他动作过于利索，带起来一阵风，把李盛安手里的拂尘都一吹老高。

    李盛安连忙笑了笑。

    “越快越好，马车已经在宫外头等着了！”

    “三位小王爷赶紧收拾收拾，随老奴过去吧？”

    七王爷一脸不屑地挥手。

    “嗨！还收拾什么？要坐什么马车？”

    “不就是去城郊习武场吗？本小王待会儿骑马去！”

    说完，转身一阵风就跑了。

    留下五王六王面面相觑，气氛陷入尴尬。

    过了片刻，还是五王说道。

    “有劳李公公了，七弟不坐马车我们坐，我们哥儿俩去告诉母妃一声，李公公稍等片刻！”

    李盛安笑着应了。

    ……

    城郊这里。

    午后的阳光不浓不烈，一个身穿黑衣，皮肤呈小麦肤色的少年，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乘风而来。

    那少年眉目硬朗，长得和赵君尧有五分相似，剑眉星目，薄唇紧抿。

    一手紧拉缰绳，一手拿着马鞭，骑在马背上，一头浓黑的发，如黑绸般在风中肆意飞扬。

    他就是先帝爷的七皇子，当今皇上的七弟，赵君晏。

    赵君晏，年十岁，自幼丧母，因生母位分低贱，他在宫中极不受待见。

    都说长兄如父。

    这么几年，如果不是赵君尧的庇佑，他一个年幼的孩子，在宫里都不知道能不能长大。

    如今长到九岁，跟在赵君尧身边也学了几分手段。

    宫里头，等闲的人也不敢再欺负他。

    马儿很快在行宫门口停下，赵君宴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

    将缰绳扔给小太监后，他大踏步进了行宫。

    “皇兄！”

    “皇兄！”

    一连喊了两声。

    在书房里正在看折子的赵君尧，瞬间勾起唇角。

    心说：小七这家伙还是这么冒冒失失，还没见着人，声音先传了八百里！

    正想着，一袭黑衣的少年风尘仆仆地跑了进来。

    环视一周，目光触及自己皇兄后，就咧唇笑了。

    他上前双手抱拳单膝跪地。

    “参见皇兄！”

    赵君尧放下折子起身，走到他面前一手把他提了起来。

    “好小子，怎么就你一个，他们呢？”

    赵君晏笑了笑。

    “皇兄，五哥和六哥估计还在路上，我是骑马来的！”

    赵君尧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见他累，就叫他先歇着去了。

    到了半下午，李盛安带着了两个马车也来了。

    五王和六王从马车里下来。

    依旧是一样的程序，去书房拜见皇兄。

    不过，相比于七王的不羁，这两位很显然就生疏很多，也按部就班了许多。

    赵君尧就更不想多说了。

    这两位弟弟是珍太妃所生，地位高贵，在宫里没人敢欺负，也用不着他插手护着。

    大家本来也不是一母同胞，所以不是很亲。

    将来等他们成年，无非是赐个封号，赏块封地，给个体面的事罢了。

    没什么需要特殊照顾的！

    ……

    到了晚膳十分。

    赵君尧的前院里正摆膳，难得出来，四兄弟一起吃个饭吧。

    只是，还不等御膳上齐，就见小柱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大变。

    “启禀……皇……皇上！”

    赵君尧一把扔了手里的书，眉心凝皱。

    “怎么回事！大惊小怪的!”

    一旁的李盛安也有些恨铁不成钢，连连瞪了小柱子好几眼。

    小柱子吓得噗通跪倒在地。

    “皇上，前侧殿里，五爷六爷和七爷打起来了！”

    这话一出，李盛安也愣住了。

    “什么？！”

    赵君尧心里徒然一惊，扔了书本就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李盛安连忙跟上，心里就念叨着。

    哎呦呦这几位小爷，到底是年少轻狂的年纪，这怎么，说打就打起来了！

    慌慌张张几人冲到前侧殿，果然见三个少年扭打在一起。

    五爷六爷合起伙来，打七爷一个。

    别看七爷年纪小，他毕竟好武，骑射弓马都是一等一的好。

    所以，五爷六爷竟有隐隐落败之势。

    眼看着，两人就要被七爷紧紧压倒在地。

    五爷眼珠子一转，伸出手去撕七爷的耳朵。

    七爷吃痛，一咬牙一拳头打了过去，五爷瞬间就流鼻血。

    六爷一见五哥吃亏，嘴里大吼着。

    “你这个贱人生的，敢打我五哥！”

    说完，嗷叫一声，挣脱开一丝缝隙，抬腿就往七爷的裆下狠狠踹去。

    赵君尧眸色一紧，心里一寒。

    小小年纪，竟学会了这等恶毒的手段。

    是男人都知道，那个地方极其脆弱，要是受了伤那可是绝后的事儿。

    他们可是亲兄弟，就……有这么深的深仇大恨？

    “住手！”

    赵君尧上前怒喝一声。

    六爷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他岂肯就此罢休。

    于是，就无视了皇兄的怒吼，依然自顾自狠命地踢了过去。

    这个时候，五爷死命地拉着七爷的胳膊背在背后，六爷死命地抱着七爷的头，防止他往后缩逃。

    七爷完全不能动。

    到底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对面再弱，也是两个人呢。

    眼看着，那膝盖就要往他的裆下顶过去。

第334章 霹雳弹？

    千钧一发的时刻，赵君尧一把上前，在五爷和六爷后背上一人给了一脚。

    七爷在地上滚了一圈儿，爬了起来。

    他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丝，目光锐利地看着对面的两个，所谓的哥哥。

    五爷和六爷一人挨了一脚，二人脸色惨白地半躺在不远处的地上。

    赵君尧瞪着他们，怒喝一声。

    “放肆！”

    五爷和六爷心里边儿一盘算，赶紧上前补救。

    “皇兄息怒！皇兄息怒！”

    “我们……我们是在和七弟练习摔跤呢！”

    “是不是啊七弟？”五爷带着温和的假笑问道。

    六爷愣了过来，连忙也点头。

    “是……是啊皇兄！”

    “我们是在和七弟练习摔跤呢！”

    “明天……不就是武科考了，我们兄弟也技痒，就……先练练”

    赵君晏看着面前，一脸假笑，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两个哥哥。

    心里冷笑，也不揭穿，就顺着说道。

    “是啊皇兄，我和两个哥哥，是在练习摔跤！”

    “五哥和六哥还说，明天也想下场试试呢！”

    赵君尧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索性，也就跟上来了。

    他脸色很快缓和，假装信了的样子。

    就笑道。

    “原来是这样，好！”

    “不愧是我皇室子弟！”

    “小五和小六真是出息了，既然如此，那皇兄就成全你们！”

    说完，转身吩咐李盛安。

    “叫人把他们俩的名字加上！”

    之后又看向二人，一脸欣慰地道。

    明日不管是个什么结果！朕都替你们感到自豪！”

    说完，上前拍了拍二人的肩头，就大步离开了。

    李盛安应了一声，跟着也走了。

    五王和六王这会儿都吓白了。

    皇兄这……一气呵成，根本不叫人插话啊！

    上比武场？这不是开玩笑嘛。

    他们不喜欢习武，在校场师父教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

    骑马射箭不会，打拳摔跤也不会。

    刚才打架占了便宜，不过是因为大欺小，多欺少，又使了些下三滥的手段而已。

    不然，还真赢不了。

    他们这个水平要是上了比武场，那还不得被人打成狗熊了。

    两个人越想越害怕。

    哆嗦着不知道怎么办。

    七爷就立在一旁，幸灾乐祸道。

    “两个哥哥可真厉害，皇兄都夸你们！”

    “你们放心，明儿个弟弟一定去为你们加油助威！”

    说完，拍拍屁股，潇洒离开！

    ……

    用晚膳，食不言。

    撤了御膳的时候，赵君尧沉着脸色问赵君晏。

    “刚才为什么打架？”

    皇室虽没有真感情，可兄弟反目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赵君宴就立在地上，垂首，想了一会儿，理直气壮地道。

    “他们欺辱我母亲，说我母亲是贱人！”

    “皇兄，我母亲不是贱人！”

    说着他情绪渐渐激动，眼眸都有些赤红。

    他的母亲，不过是身份卑微而已，可再卑微，也和先皇生下了他。

    怎么就不能叫人承认呢？

    怎么就能说，她是卑微的呢？

    赵君尧看着情绪有些激动的他，半晌没说话。

    这些年七弟受的苦，他都知道。

    就因为他母亲是个宫女，这么些年他受了多少白眼儿，多少暗算，多少陷害。

    若不是他明里暗里帮衬着，这孩子，活不到现在。

    “皇兄，为什么，就凭他们的母妃地位高，就可以随意骂人！”

    “他们骂我也就罢了，何苦侮辱我的母亲，她一个死人能有什么错！”

    赵君晏说完就更咽了，眼眸赤红，心如刀绞。

    眼框里的泪一直在打转，片刻后又被他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皇兄说过，他是男子汉，他不能哭！’

    赵君尧看着赵君晏，心里也很疼。

    他母亲没错，可他一个孩子又能有什么错！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了，皇兄已经帮你惩治过他们了！”

    “没事儿的话，先回去吧！”

    “好好休息，早点儿睡！”

    “睡醒一切都会好起来！”

    赵君晏抬头看着皇兄，眼里的愤怒和怨恨渐渐散去，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是！”

    随后抱拳行了一礼，就离开了。

    赵君尧立在门边，看着他渐行渐远落寞的背影，沉默了良久。

    ……

    次日。

    刚过寅时，天就微微亮了，东方现出鱼肚白。

    习武台上，各处已经准备就绪，战鼓咚咚咚有如雷鸣。

    台下，礼部和兵部负责将考生分成十人小组，列队整整齐齐，站在台下不远处。

    远处的看台四周立着一排排御林军。

    夏廷风领头，将看台护了个严严实实。

    底下的考生里都是会武之人。

    如果有不知底细的人混进来刺杀官员，甚至谋害皇帝，那就不好了。

    所以看台，需要派御林军重兵把守。

    至于评判官，则由兵部的几位经验娴熟的老将军担任！

    除了评判台，看台，考生列队，和御林军防守。

    其余的地方，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随意走动。

    整个习武场，虽然人山人海，但军规军纪严明，铁令如山，全部规规整整，无人敢乱来。

    武科考马上开始。

    战鼓的雷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

    有些胆小的已经被吓到了，这部分人就包括……皇室的五爷和六爷。

    俩人昨晚惹事，被皇兄强行薅来参加比试。

    为了能不来，昨晚什么招数都试过了，装病，拉肚子，装受伤，跪地哭求，可是，都没用！

    赵君尧直接发话：不来也行，直接去军营前线历练历练也不错。

    俩人就直接吓尿了，那还是来吧。

    在这儿比试顶多被打一顿，不会死人，去军营里，那可是会死人的！

    相比之下，那还是来比试比较划算。

    可眼下，战鼓一鸣，他们还是害怕啊！

    俩人缩成一团，站在队伍的最末尾，瑟瑟发抖。

    “五……五哥你怕吗？”六爷哆嗦着问。

    五爷战战兢兢回头。

    “你这不是废话嘛！”

    “昨晚我都说了不要惹他，你偏不听！”

    六爷撇了撇嘴，很是不服，眼里现出一丝恶毒，无赖道。

    “母妃说了他就是个贱种，我就是实话实说而已！”

    “什么七弟，谁爱认谁认，我是不认！”

第334章 妖怪：卒！

    话音刚落，前边儿又是一阵战鼓雷鸣。

    那声音激烈地，像是要把人的耳膜振聋。

    五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不想了，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过了眼前这一关吧！”

    说到这儿，六爷嘚瑟一笑。

    “五哥，你瞧这是什么？”

    说完，他伸出手来，手心里俨然躺着两颗霹雳弹。

    五爷瞳孔瞬间放大，吓得脸色发白。

    “你这是……从哪儿弄的，快收起来！”

    六爷一脸不屑，鄙夷地道。

    “五哥，别那么胆小么，不过是两颗霹雳弹而已！”

    五爷不可置信。

    “而已？这可是会要人命的，保不齐你自己也会……”

    霹雳弹的威力，他就算没见过，也听人说起过。

    拉开结环，片刻就能爆炸，轻则伤人，重则致命。

    五爷越想越害怕，连忙劝。

    “这是武科考，不能用暗器，你快收起来！”

    “叫皇兄发现了可不得了！”

    六爷见他吓成这样，冷笑一声。

    “昨儿个我好不容易去神机营偷来的，就这么两个，原想着给哥哥留一个，我们今儿能不吃亏，不想哥哥竟是个胆小鬼！”

    说完，就把霹雳弹收了起来。

    “你不用我用！反正，那帮贱民休想伤我！”

    五爷见劝不动，便也不劝了。

    “那就随你吧！”

    他尽力了反正，再者，他自己也自身难保！

    ……

    看台上，赵君尧是最后到的。

    夏如卿裹着一身黑色斗篷，就坐在他身边。

    事实上赵君尧是不想带她来的。

    只是，耐不住她软磨硬泡。

    爱凑热闹的她，怎么可能错过这样的盛事。

    第一次武科考，多有纪念意义。

    刚才还在马车上的时候，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咚咚战鼓声，心里就有点儿激动了。

    这次虽不是哥哥比试，但还是很精彩的嘛！

    不可错过，不可错过！

    赵君尧来到之后。

    礼部和兵部的官员就绪，一切准备。

    战鼓声音落下，一声巨大的号角声后，武科考开始。

    宣令官宣布了比赛规则：

    两人一组，当场分胜负，一直分到最后。

    且比武规则，点到为止，不准伤及性命。

    接着，废话不多说，令旗一挥。

    两个对手就上了台，在众目睽睽下，开始激烈对打。

    老虎，耗子，妖怪三个，就站在队伍的中间儿。

    耗子有点儿紧张，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

    “我的天，这才第一轮，就这么厉害了？”

    妖怪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丢人现眼，你去瞧瞧旁人，谁跟你似的？”

    耗子有点儿不满了。

    “嘿！老子又不是靠武力吃饭的！老子靠的是……头脑！”

    “头脑你懂不懂……算了算了，你肯定不懂！”

    妖怪斜斜地翻了个白眼儿。

    “头脑？我呸！你那不叫头脑，你那叫……一肚子坏水儿！”

    说完，风姿绰约地撩了下自己的头发，风情万种道。

    “不像我，完全是靠脸吃饭！”

    说完，用屁股顶了一下一旁的老虎。

    “你说是不是啊，老虎大兄弟？”

    老虎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比赛，没工夫搭理他俩。

    耗子就嘲笑妖怪。

    “嘿嘿！老虎大兄弟急着挣个功名，回家讨老婆呢，谁看得上你！”

    妖怪就瞪了他一眼，晃了晃脑袋，无所谓道。

    “老子也没想叫他看上啊！”

    “哼！”

    俩人就这么一直吵着，好在，老虎已经习惯，完全无视。

    不过，队伍里的旁人看他俩的眼光，就有些怪异了。

    有个长得和老虎身材差不多的彪形大汉，就一直盯着妖怪看。

    被妖怪发现后，死命地瞪了过去。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男啊！”

    那彪形大汉脸上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俺还以为，你是个女人！”

    妖怪气得直接怒怼：

    “女人？你才是女人，你全家都是女人！见过我这么俊的女人吗？见过吗见过吗？！”

    那彪形大汉一时目瞪口呆，舌头打结。

    过了好一会儿，就搓了搓厚厚的手掌，说道。

    “你就是个男人，俺也不嫌弃！”

    说完，就害羞地背过身去了。

    妖怪气得直翻白眼儿。

    “你……你……”

    耗子在一旁笑岔了气。

    “哈哈……哈哈哈……”

    妖怪气得上蹿下跳，片刻，他眼珠子一转，抬脚朝老虎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反射弧超长的老虎，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转身问道。

    “怎么了？”

    妖怪怒气冲冲，指着组里那彪形大汉道。

    “他……待会儿是不是和你对打？”

    老虎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牌子，又看了看对方的，然后点了点头。

    “好像是！”

    妖怪咬牙切齿。

    “你……你给我忘死里揍！揍死他丫的！”

    老虎一脸懵逼。

    “为啥啊，刚才不是说……点到为止，不准伤人性命么！”

    妖怪：“……”

    一旁的耗子已经笑得不能行。

    “老虎大兄弟，哈哈……好……哈哈好样的！”

    妖怪气得，简直不知如何是好，过了一会儿，他恶狠狠道。

    “你就说，你还要不要我这个兄弟！”

    这下老虎想都没想。

    “那肯定要啊！”

    妖怪就指着那彪形大汉说。

    “那他对我图谋不轨，你管不管！”

    老虎转身看了那彪形大汉一眼。

    “就他？”

    妖怪点了点头，心情总算有些缓解。

    “可算明白过来了大兄弟，哥的清白，就靠你来守护！”

    老虎又转过头来，看向妖怪。

    “可是……我看着不像啊！男人哪能喜欢男人呢！”

    那人和他长得差不多高，差不多壮实。

    嗯，应该也和他差不多，喜欢美娇娘吧！

    不可能喜欢男人的，嗯，不可能的！

    妖怪：卒！

    ……

    比武进行地很快。

    轮到他们的时候。

    是耗子先上场，他的对手和他的体型差不多。

    也是个瘦瘦的男人，长着一张窝瓜脸，一双细长的眼睛，嘴巴抿得紧紧的。

    一上台，那男人就挥着拳头胡怼乱揍。

    耗子身形灵巧，虽说没正经学过。

    可当年混迹街头的时候，跟着夏廷风打群架那可是一把好手。

    如今么，不过是对打，差不多的！

    耗子先是躲躲闪闪，也是奇怪，他的腰好像跟别人的都不一样。

第335章 好苗子

    明明被逼到死角，但他三晃两晃就能找出个缝隙钻过去。

    几个来回后，对手体力就不行了，毕竟那么瘦，看着也没多少耐力。

    见对手有些体力不支，耗子把一身的劲儿都使到拳头上。

    声东击西，指南打北。

    不多时，就把那对手打得，顶着一只熊猫眼，满地找牙。

    第一轮，耗子胜！

    接着第二轮，妖怪和另一个人比，也赢了。

    不过妖怪这家伙，赢得真叫人喷饭。

    别人是靠实力赢的，他靠脸。

    人家拳头冲过来的时候，他就闪着一双桃花眼，拼命给人抛媚眼儿。

    对手只要一晃神儿，他就趁着那个空档，一个飞旋腿过去，直接把对手打趴。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老虎是最后上场的。

    对手就是那个，看上妖怪的彪形大汉。

    两人一上台，底下的人就倒抽了一口冷气。

    心里都在庆幸，长这么壮实的人，幸好没被自己遇见。

    不然那可别想活着回去了。

    一拳头就能打死人有没有！

    场上，两人对视而立。

    老虎一双眼睛睁得铜铃似的，对手也暂时把妖怪抛到脑后。

    四目相对，四道视线恨不得在空气里激出一道电火花来。

    片刻后，对手先出招。

    只见他举着拳头，带着一阵凌厉的风向老虎攻来。

    老虎也早已准备好迎战，一个旋身就躲了过去，并在在转身的一瞬间抬腿。

    对手似乎也不简单，早已料到了一般，往右侧一收腰，就躲过了他的攻击。

    第一回合，平！

    第二回合，老虎先攻，只见他咆哮一声，整个身体腾空而起，如泰山压顶般扑向对手，他没出拳，也没出腿。

    对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防守，只得连连退后几步，直到最后一刻，老虎终于出了腿，打算一脚踹过去。

    只可惜对手也不是白痴，只见他就地压低重心，顺势一滚就滚到一边儿，非但躲过了他的攻击。

    还能瞬间爬起来，往老虎身上扑过去。

    老虎怒目一沉，像是早已料到一般身体猛地往后一退，上边儿已然出拳。

    千钧一发的时刻。

    对手虽有防守，可还是没能躲过去，肩膀侧边儿，堪堪挨了一拳。

    趁着对手吃痛愣神的功夫。

    老虎乘胜追击，在比武台上翻了好几个漂亮的后空翻后，一双有力粗壮的腿就死死地架在对方脖子上。

    对手一慌，想要挣脱开，只可惜，双臂的力气怎敌得过双腿。

    他挣扎的空档，老虎猛地一旋身就把他整个人带倒在地。

    然后老虎猛然松开，往后翻了一下，整个身体就像利剑飞了出去，直直地击向对手。

    对手还没爬起来，就被老虎击中，整个人突然不受控制地飞起。

    在空中划过一道弯弯的弧线，‘噗通’一声巨响后，就重重跌到在地。

    看得出来他有点儿不甘心，但努力好几次也没站起来，只得无奈认输！

    老虎沉着黝黑的脸色，抱拳说了句‘承让’，就从台上下来。

    自有礼部的宣判官高声报出结果，谁输谁赢，都毫无疑义。

    ……

    这边，等老虎下来，妖怪就凑了上去，嬉皮笑脸地高兴道。

    “老虎大兄弟，还是你最心疼哥！”

    “下回卖艺挣了银子，谁都别抢，老子要给老虎多叫两个妞！”

    耗子瞪了他一眼。

    “瞧你这话说得，老虎大兄弟可是要当武状元的人，谁稀罕你叫的妞！”

    “人家是要娶美娇娘的，要娶的是大家闺秀，你懂不懂！”

    妖怪横眉竖眼。

    “嘿！”

    “你一天不挑刺儿你是不是过不去！”

    耗子得意地看了他一眼。

    “呸！谁挑你的刺！老子才懒得和你说！”

    两人笑骂着，老虎摸了摸脑袋，不知道如何插话，索性就不说话了。

    ……

    台上的比武依旧在进行，下边儿的人，有还在紧张等待的，有已经比赛完的。

    输的人脸上一片沮丧，赢的人一片喜气洋洋。

    几家欢喜几家愁！

    这时，在队伍的最后边儿。

    前边儿的人越来越少，五爷和六爷越来越紧张。

    六爷问：“五哥，你确定你真不要吗？”

    五爷想了想，霹雳弹的威力他是听父皇说过的。

    那真不是闹着玩的，就摇了摇头。

    “六弟，那东西你还是收起来吧！”

    五爷向来胆小懦弱，这种时候宁愿被打一顿，也绝不让自己受一丁点儿危险。

    毕竟，自己受伤了那疼痛可在自己身上，谁都替不了。

    挨一顿打么，事后还可以十倍百倍地报复回来，不会吃亏。

    好歹自己也是小王爷，怎么可能真的会吃亏？

    六爷冷笑地看了他一眼。

    “五哥你胆子真小！”

    五爷见六爷这样，也不说什么。

    当下就转过头去，有些不想管的意思。

    六弟向来这样，早就被母妃宠坏了，在宫里上天入地，小魔头一样无人敢拦。

    要不是皇兄在宫里头管着，他不定闯了多少祸事出来。

    就这，他宫里的宫女太监还经常换呢，都说是不合心意，可那么多宫女，难道就都不合心意？

    哪里可能呢！

    五爷想了一会儿，嘴角嘲讽一笑也就丢开了。

    前边儿已经没人。

    在宣令官喊了名字之后，他就和另一名武士上去。

    五爷很识时务，心里头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也没敢逞能。

    弓腰缩背，草草比划了几下就被打趴，只求速输。

    对方好像也看出来了对手是个菜鸟，也没打狠，手下留情了。

    五爷面色坦然地走了下来，心里很满意，嗯不错，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打七爷是不对，可这就算赔礼了。

    心里头就没了压力，他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轮到六爷的时候，事情可完全不是这样了。

    只见六爷气势嚣张地走了上去。

    拉开架势，对手也是个模样周正的少年，不高不矮，浓眉大眼，看着也是个不错的。

    六爷嚣张地喊了一声。

    “被挑到和小爷我对打，今儿个你可倒了大霉了！”

    那少年有些不屑。

    来这里比武的，谁没有两把刷子，他也是京城子弟，自小习武。

    虽不说武功盖世，可也是家族里挑上来的好苗子，身手自然不差。

第336章 惨了

    所以，他就笑了笑，没说话。

    宣令官一声令下，比武开始，两人对打。

    第一回合，六爷上来就被打倒在地，一看就是没多少身手的样子，输了那太正常了。

    底下的人唏嘘不已。

    六爷就觉得很丢面子。

    他咬了咬牙，站了起来。

    “你……你竟敢？”

    那少年鄙夷地看着他，意气风发道。

    “怎么，比武场上只论输赢，你还指望我让你？”

    “那你不如回家过家家好了！”

    说完嘴角上扬，还不忘讽刺一笑。

    这时，底下又传来一阵阵的调笑声，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这小子什么身份啊，敢和杨家嫡长子杨公子杠上！”

    “谁不知道，杨公子是兵部尚书杨壑家的长公子，自小习武，身手一流！”

    “就是，那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居然敢在杨公子面前嚣张，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

    “哈哈哈……别笑别笑，看他待会儿怎么吃亏！”

    台上，六爷听着这一句句扎心的讽刺。

    心里的怒火波涛汹涌。

    哼！从小到大，他何曾受过这样的讽刺和羞辱。

    也就五哥那窝囊废，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受了侮辱还和没事儿人一样，就那么下来了。

    这事儿，搁他肯定过不去。

    想到这儿，六爷眼底闪过一丝恶毒。

    他趴在地上，一边儿忍受着讽刺，一边儿摸着袖子里的两个霹雳弹。

    忽然，他咬了咬牙。

    趁着对手不注意，将霹雳弹拉开结环，掷了出去。

    本以为，那霹雳弹会爆炸，炸死那个什么杨公子。

    反正自己是皇室，他不过一个臣子的儿子，就算死了也没事儿。

    岂料，杨公子好像早就有了准备一般。

    在六爷扔出霹雳弹的瞬间，他一个闪躲，整个人就飞向比武台的另一边。

    霹雳弹落地，又被弹回来一些。

    六爷还没来得及躲，就只听不远处一声巨响。

    “轰隆！”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饶是躲到了比武台另一边儿的杨公子，也被这霹雳弹爆炸的气浪冲出去好远。

    幸而底下都是人，他没摔狠，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就停了下来。

    除了身上受了些皮外伤，也没大事。

    只是，武台上的六爷，就惨了……

    被人抬下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

    五爷吓傻了，浑身哆嗦着也不敢往前去。

    那边儿早有人去报给了皇上。

    赵君尧皱着眉，面色阴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

    “叫人去叫太医吧！”

    “另外，叫兵部再重申一遍，这是武科考，不是战场，朕不想再看见任何类似的事！”

    “是！”

    李盛安面色凝重地退了出去。

    看着台下的一片慌乱，赵君尧心痛之余，还是越发失望，甚至，觉得无言面对父皇。

    小六再怎样也是父皇的六子，他的弟弟，出身高贵。

    他本应寄托厚望。

    将来要么去封地为王，造福一方百姓。

    要么就留在京城，出宫建府，在六部领个差事，也能为国效力。

    就算他再平庸，到底出身在那里摆着，作为皇兄他又何曾会亏待他。

    叫他安稳富贵一生还是没问题的。

    可现在看来，他非但平庸，还满腹坏水，心肠歹毒，极度自私。

    莫说杨家公子，就算是个平头百姓，无缘无故的，他就该死吗？

    人命关天，他竟不懂！

    再者，即便那些都是外人，不能叫他心生善意。

    可小七呢，那可是他的亲弟弟。

    虽不是一母同胞，可他们兄弟三人年岁差不多，一起长大，天天一处读书。

    怎么小七他就该绝后吗？

    赵君尧越想，脸上的表情就越凝重。

    忽然，一双微凉的小手伸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赵君尧猛地一回头，就看见夏如卿正看着他。

    目光里带着一丝温暖，像是冬日，破雾照下来的暖阳。

    “卿卿……”

    夏如卿笑得有点儿牵强。

    “皇上？您怎么了？”

    赵君尧握着她的手，眉头紧皱。

    “手怎么这么凉？”

    想着，又看了看台下，心里猛然想起什么，连忙用手捂着她的眼睛。

    “别看，吓着你了！”

    说着，就把自己的墨色龙纹斗篷脱下来，把她包得严严实实。

    然后，顾不上所有人的目光，抱着她直接大步离开。

    武科考第一轮已经差不多结束，第二轮在五日后了。

    若不是出了这场意外，恐怕这会儿已经结束了。

    ……

    回宫的马车上，夏如卿有点儿郁闷。

    “皇上，是臣妾拖累您了！”

    本来皇上应该待到最后的，为了她，他竟提前离场。

    还有，夏如卿又不安地道。

    “皇上，六王爷他……”

    赵君尧在她屁股上拧了一下。

    “你自己好好的，就是帮朕了！”

    夏如卿吃痛，瞬间闭了嘴。

    得，本来想试试，当一朵温言软语的解语花，不想人家不需要。

    那算了，谁受伤不受伤的，和她没关系。

    懒得管了。

    夏如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老老实实睡觉去了。

    因为照顾着她的身子，马车走得很慢。

    回到宫里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夏如卿就没回清雅居，直接在昭宸宫歇了。

    这一觉，足足睡到了第二天快中午。

    白天见了血，夜里她睡得不好。

    噩梦一个接一个，她吓得四处翻身，赵君尧抱着她动也不敢动。

    生怕碰着孩子。

    好不容易，温声哄着，等她睡熟，赵君尧才敢闭眼浅眠。

    可是，眼睛是闭了。

    他却睡不着。

    孩子，他满脑子都是孩子，还有……小七他提到他母亲的时候，那赤红的眼眶。

    不管怎样，孩子总是无辜的。

    可……

    可……施才人的孩子，他怎么还是那么的……

    难以容忍！

    不接受？他长大了或许就是第二个小七。

    接受？这种情况下生下的孩子，他心里实在是喜爱不起来。

    想了大半夜，没想着什么对策，倒是越来越恼太后。

    可太后是他母亲，他再混蛋也不能把太后如何。

    思来想去，赵君尧就把怒意转到了施太师身上。

    下朝后，赵君尧先是找了几本言官的帖子，在上边注了红批，言语暗示一番。

    次日，言官们就像打了鸡血似的。

第337章 出气

    一股脑的，全部都把矛头指向施太师。

    施太师在朝堂风光多年，手底下自然有一众的门生掩护着。

    言官们参一本，那些门生就怼回去。

    偌大的朝堂，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

    赵君尧坐在上边儿，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除了偶尔给施太师一个恶狠狠的眼神之外，其余的完全不做回应。

    但，仅仅就是这样一个眼神，让那帮言官们的胆子疯涨了起来。

    “皇上，施太师在朝堂为官多年，却不知体恤百姓，听说他家里的舞姬成千上百……”

    “皇上，施太师的公子，在京城不务正业，留恋烟花之地，打架斗殴，在市井坊间影响极差！”

    “皇上，施太师……”

    言官们的一双嘴皮子都是练出来的。

    说出来的话，一句一句，像刀片儿一样直往人心里扎。

    施太师那帮所谓的门生，很快就渐渐败下阵来，有的张嘴就那么干巴巴的无力反驳。

    有的么，干脆被掖得说不出话。

    施太师气得吹胡子瞪眼，脸都白了。

    “你……”

    “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赵君尧看他那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心里很是舒畅。

    片刻后，待言官们彻底胜利后，赵君尧又神补刀。

    “施太师，你可知罪？！”

    这语气，像冬天里最刺骨的冰刀，把施太师心里最后一丝防线给击溃。

    他的确做了不少亏心事，不然也不会这么心虚。

    这会儿见皇上如此，心里想着，难道是皇上发现了什么？

    不管了先把这关过去再说吧。

    想着，就跪了下来。

    “皇上，微臣……知罪，可微臣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为了黎民百姓！”

    “如有不妥还请皇上告知微臣，微臣一定好好改正！”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简直找不出错。

    赵君尧心里冷笑：好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太师啊！

    背地里，真是如此？

    施家的烂事儿赵君尧原本不想管，可他心里憋着气么，尤其这气，还是施家给的。

    那就不客气了。

    只见，赵君尧瞬间龙颜大怒，一拍龙案。

    “好你个太师！犯了错居然敢装糊涂！”

    “你以为你装糊涂，朕就会饶了你吗？”

    施太师吓得跪在地上，连说不敢。

    赵君尧冷笑一声：“不敢？”

    “李盛安！”

    就见李盛安上前，打开一个簿子，一条一条，把施家公子在京城里边儿的恶行全都抖落出来。

    详细到，连一年前，施公子在青楼里睡了个叫小红的姑娘，都抖落了出来。

    这事儿其实没什么，哪家的公子哥儿没几个相好的？

    就连这些老一辈的，谁敢说自己没有？

    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是，这种事儿在平时是没什么丢人的，可拿到朝堂上来说，还被皇上当场批评，这就很丢人了。

    做官儿做到施太师这份上，赏赐金银什么的，已经不稀罕了，求得就是一份体面。

    可如今，他这一辈子的老脸，一辈子的体面。

    全都没了。

    下一回，他再和别人吹胡子瞪眼。

    对方要是笑他，你儿子逛窑子被皇上批了，他怎么回？

    这没法回啊！

    你说这老脸往哪儿搁？

    幸好，皇上还给他留了一份体面，没把他自己的这回事儿抖落出来。

    施太师暗暗松了口气。

    可心里头还是越想越憋屈，这究竟是，得罪谁了啊！

    接下来的两三天，京城里莫名掀起一股迷之狂潮。

    全京城都知道，施太师因为儿子，在朝堂上被皇上批了。

    这人丢得满京城都是！

    连宫里的太后都听说了。

    施贵妃那儿更是免不了，后宫里都传得沸沸扬扬。

    这不。

    这日在椒房殿，施贵妃请安足足迟了一炷香的功夫后。

    皇后就冷笑道。

    “施家的规矩还真是和旁人不一样，教养出来的子女，还真是与众不同！”

    这就是说施贵妃和施公子的事儿了。

    施贵妃气得浑身直打哆嗦。

    哥哥不争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时候突然被人拿出来说，可见是有人居心叵测。

    所以，还能有谁呢？

    见自己马上就要有孩子了，还能有谁会眼红呢？

    施贵妃冷冷讽刺。

    “还是皇后娘娘教养好，可是教养好又有什么用……”

    外表装得再像，里边儿也是一个妒妇。

    要说施家在朝廷里最大的死对头，那可就是范家了。

    虽说范家不在京城，可保不齐他们使坏！

    这么一想，施贵妃觉得更对了，这一回，和皇后可算是不共戴天了！

    皇后脸色僵了僵，好在很快恢复。

    她冷冷一笑。

    “本宫的教养，哪里及得上施妹妹呢，要不怎么说，这后宫里，皇上最喜欢的就是妹妹你呢！”

    说完，皇后得意一笑。

    “你！”

    施贵妃只觉得扎心。

    现在后宫谁不知道，自己失了宠，皇后那这个说事儿，可真恶毒！

    “臣妾突然觉得不舒服，先行告退！”

    施贵妃觉得自己再不走，可能会把椒房殿给砸了。

    皇后乐得大笑。

    “准了，玉兰，赶紧去给施妹妹请个太医看看！”

    玉兰应了一声，规矩地退了出去。

    熙福宫里，太医来了又被打出去。

    施贵妃气得，摔了好些杯碗茶碟才算消气。

    这场风波，足足持续了一个月之久。

    施太师暗地里查过，可什么都查不到，风波越传越离谱，最后，他连上朝都不敢来了。

    赵君尧看着朝堂上，空空如也的位置，心里发出了满意的笑。

    嗯，这口气，也出的差不多了，该收手了。

    想着，帝王身心舒畅，叫人撤了流言。

    一场是非，就这么尘埃落定。

    ……

    时间拉回来。

    从校场回来当天，夏如卿在昭宸宫歇了一晚，第二天才回了清雅居。

    大白一早就立在门口等了。

    平时高冷的大白，这会儿变得越发黏人。

    见夏如卿下了肩舆，连忙竖起尾巴，一路小跑过来。

    在她腿上蹭了蹭，一边蹭一边‘喵喵叫’。

    把夏如卿欢喜的，只恨不得立刻抱它起来‘亲亲抱抱举高高！’。

    只可惜，自己肚子大了不方便。

    紫月就替她抱了大白起来，给夏如卿一边儿走一边儿摸着。

第338章 你想怎样？

    刚刚在熟悉的凉藤椅上坐定，章太医就来了。

    替她把了脉，先是沉吟了一会儿，最后问道。

    “夏婕妤您是不是，受了点儿惊吓，昨夜没睡好？”

    夏如卿倒抽一口气。

    “太医，您这都知道？”

    说完，又赶紧问。

    “要不要紧？孩子没事儿吗？”

    说着，赶紧用手摸自己的肚子。

    章太医笑了笑：“微臣只是问问而已，这是正常情况，不碍事！！”

    “无需吃药，不过……这两日您得好好歇息，把心态放平！”

    夏如卿还是有点儿紧张。

    “孩子真的没事吗？”

    章太医笑着点了点头。

    “夏婕妤放心吧，孩子一切都好！”

    “情绪波动只要不频繁，都没事！”

    谁也不可能整个孕期，一点儿情绪波动都没有。

    听章太医这么一说，夏如卿就放心了。

    叫紫月好生送走了章太医，夏如卿就躺在床上睡了一会儿。

    “等午膳的时候叫我起来！”

    紫月替她拉了拉凉被。

    “哎！”

    夏如卿渐渐合上眼，孕妇嗜睡，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夏如卿是睡了，可是苦了紫月她们几个。

    那边儿主子还歇着呢，就见杜贵人，提着一堆东西走到清雅居。

    小宫女通报过后，紫月笑着迎了出来，上前见礼。

    “见过杜贵人！”

    杜贵人穿着一身素色衣裙，竟有点儿像夏如卿平日里的打扮。

    夏如卿就爱穿素色，不爱穿那些花花绿绿的。

    杜贵人笑着上前，一把拉起紫月。

    “紫月姑娘快别这样！”

    说完，就把怀里的篮子一把递到了紫月面前。

    “我也有几日没见着你家主子了，不知道她身子可还好？”

    夏如卿出宫自然是悄悄的。

    她怀着孕又不用和皇后请安，只要想闭门，没人会没眼色到这个时候来往她这里蹭。

    尤其是前两日，皇上还出宫了，蹭也不能偶遇皇上。

    不过，现在皇上可回宫了。

    所以，杜贵人就来了？

    紫月心里冷笑，可真会挑时候啊。

    而且，还是这身儿打扮，这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紫月看着面前的篮子，里边儿也不过是普通的点心和香袋而已，就笑道。

    “有劳杜贵人大老远的送来，我们主子也有！”

    不说要，也没说不要。

    杜贵人也没指望把这堆东西送出去，她只不过，来磨蹭时间而已。

    果然杜贵人就笑道。

    “我也是无聊，天热，窝在屋子里，做点儿针线还能静静心！”

    说着，就拉过紫月。

    “紫月姑娘，这天儿太热了，能请我去院子里坐坐吗？听说，你们这院子里，有棵葡萄树！”

    紫月就笑着摇头。

    “恐怕不能，我们主子还在睡着，太医说了不宜打扰，需要静养！”

    杜贵人就继续乞求。

    “我……不进屋子，我就坐在外边儿乘乘凉……”

    紫月依然紧咬牙关，死不松口。

    杜氏的脸色，很快就从一开始的温顺婉约，变成了现在这样，有点儿恶毒，有点儿嚣张。

    她心里把紫月咒骂了千万遍之后，见自己留在这里，既等不到皇上，又进不去。

    本来打算走。

    可就在这时，赵君尧来了。

    “皇上驾到！”

    紫月等人跪了下来。

    杜贵人欣喜若狂，上前一步，用最娇嫩的声音说了句。

    “参见皇上！”

    赵君尧皱着眉，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杜贵人跪在地上，看着那双金龙靴，离自己越来越近，心里扑通扑通跳。

    然后，又离自己越来越远。

    “……”

    怎么……没叫自己起来？

    杜贵人也不敢抬头，就这么一直跪着，不知过了多久，紫月都起来了。

    “杜贵人，您快回吧，奴婢要进去伺候了！”

    说完，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烈日下，杜贵人痴痴地看着自己身边的篮子。

    整个人很懵。

    自己这是，干嘛呢！

    大热的天，就……跪在人家门口？

    连宫女都起来了，怎么就没人叫她起来？

    杜贵人越想越气，狠狠地瞪了身边宫女一眼。

    这才自顾自地起来，灰溜溜地回去。

    ……

    清雅居

    夏如卿还没睡醒。

    赵君尧本来想陪她用午膳。

    就见李盛安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在他身边耳语一番。

    赵君尧眉目一冷，又急急地走了。

    回了昭宸宫

    就见珍太妃跪在地上哭天抢地，鬼哭狼嚎。

    “我的幺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皇上，您要替我的幺儿做主啊皇上！”

    赵君尧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连忙上前询问。

    “太妃这是……怎么了？”

    珍太妃一见皇上来，就一把鼻涕一把泪道。

    “皇上，我的幺儿他……”

    “他……他的腿……”

    一边说一边哭，赵君尧到底也没听清。

    正巧后边儿五爷匆匆赶来。

    行礼跪下，还来不及开口就被问。

    “小六怎么了？”

    五爷看了看母妃，面色一凝便道。

    “皇兄，六弟他……他的腿……瘸了……”

    赵君尧心里一沉。

    “怎么会这样！”

    又问道：“太医怎么说？就算伤筋动骨也未必治不好！”

    五爷就摇了摇头。

    “六弟的左腿从膝盖到脚，连痛觉都没有！”

    “估计是没救了，连宣判章大人见了都摇头！”

    五爷话音刚落，不等赵君尧再说什么。

    就见珍太妃跳起来就破口大骂。

    “小五你个小兔崽子，小六他可是你弟弟，你怎么这么咒他！”

    “你怎么知道没知觉？”

    “你怎么就知道没救了？你怎么知道？”

    骂完继续哭天抢地。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没法儿活了啊！”

    赵君尧死死皱着眉。

    心说：当年珍太妃可是父皇从江南带回来的婉约美人。

    气质大方，温柔婉约，美得不可方物。

    父皇一直对她宠爱有加。

    怕她立不住，违着宫规，叫她头几年就得了两个皇子。

    父皇年迈时，她就母凭子贵，登上妃位。

    如今……

    赵君尧只觉得，眼前之人，怎么不认得了。

    尴尬……

    他自己的小老婆还哄不过来，要替父皇哄吗？

    珍太妃见皇上无动于衷，哭声又放大几分。

    “皇上，小六他……”

    眼看着嗓音都要嚎破了，赵君尧实在忍不住就问了句。

    “你想怎样？”

第339章 侮辱

    珍太妃立刻止了哭声，眼珠子转了一转，就理直气壮道。

    “皇上，让杨家公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双膝跪地道歉！”

    话音一落。

    一旁的李盛安倒抽一口冷气。

    连跪在一旁的五爷都皱了眉，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自己母妃一眼。

    双膝跪地，这也太侮辱人。

    正所谓：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

    这……

    你叫杨家公子跪一个连封号都没有的小王爷。

    这算怎么回事儿？

    赵君尧皱了皱眉，沉声厉喝：“放肆！”

    珍太妃吓得身体猛地一抖，回过神来，脸一丧，眼看着又要哭。

    赵君尧就冷笑。

    “珍太妃……这可是昭宸宫，你在这里哭，是在诅咒朕吗？”

    珍太妃身形一滞，看着满面冰霜的皇帝，硬生生地又把哭声给憋了回去。

    半晌，她小心翼翼地问。

    “皇上，难道就这么算了？”

    “我儿他……”

    说着又要哭，连忙用帕子擦了擦眼泪。

    赵君尧的眉目皱地更紧，他轻哼了一声。

    “算了？”

    “自然不能算，这里头的账，朕要一笔一笔算清楚！”

    珍太妃大喜，连忙擦了擦眼泪道谢。

    “多谢皇上，多谢皇上为我儿做主！”

    赵君尧瞥了她一眼，也不答话。

    缓缓往前走了两步，回过头来，一字一句道。

    “这第一宗罪：私用暗器，扰乱科考秩序！”

    “第二宗罪：擅闯军器司，偷盗军火！”

    “第三宗罪：妄图谋害他人姓命，且……知错不改！”

    珍太妃越听，脸色就越不对劲。

    到最后，脸色直接煞白！

    “皇……皇上……这……小六他……他还只是个孩子！”

    赵君尧怒了，一掌打狠狠在昭宸宫门口的石柱上。

    石柱边缘碎裂，他的手也破皮泛红。

    “孩子？”

    他怒瞪着珍太妃，一步一步逼近，咬牙切齿道。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朕登基时就立下规矩，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珍太妃难道不知道吗？！”

    珍太妃被逼得一步步后退，直到退到一个死角。

    “皇……皇上，我知道错了，皇上，小六那里，我会去劝的，这件事我们就不追究了！”

    说完，找了个空子就想钻出去，赵君尧往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不追究？可是朕会追究？杨家也会追究！”

    “听说，杨家公子也受伤了……”

    这件事的主动权，根本就不在你手里好吗？

    珍太妃吓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下她脑子飞速一转，呜呜咽咽又哭了起来。

    “先帝爷……我不活了，您怎么走得那么早啊，丢下我们孤儿寡母，受人百般欺负……”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就带着孩子，下去继续伺候您吧！”

    “先帝爷……”

    珍太妃一边哭，一边说。

    五爷有点儿怕，母妃这是……什么意思？

    要带他们下去找父皇？

    那可不行，他还没娶妻生子呢，他可不想死！

    五爷一脸尴尬：“母妃……”

    赵君尧皱着眉，万般不耐烦。

    这女人撒起泼来，实在叫人无法招架。

    要是他的女人敢这么闹，就算不叫她病逝了去，也是冷宫里过一辈子。

    只可惜，这不是他的女人，所以，他什么也不能做。

    珍太妃抹着眼泪带着五爷灰溜溜地走了。

    皇上眼里的怒意她还是看得见的。

    趁着不追究，赶紧溜吧。

    五爷心里竟还有些得意。

    安慰道：“母妃，以后还有儿子我呢，不管怎样，我都会好好照顾母妃！”

    珍太妃看了看他，没接话，还是继续哭：

    “我的孩子，只可怜了你弟弟，这条腿要是……他可怎么办呢！”

    忽然，她握着五爷的手，激动地说：

    “好孩子，你将来，一定不能不管你弟弟，他可是你的亲弟弟！”

    五爷有点儿心凉，他和六弟也没差几岁，为什么母妃眼里，就是没有他？

    从小，母妃的口头禅就是，让着弟弟，让着弟弟！什么都是让着弟弟！

    六弟究竟有什么好，母妃怎么就不能睁眼看看他？！

    想着，五爷不着痕迹推开了母妃的手，假意安慰道。

    “母妃别伤心，六弟的腿一定会好的，儿子在皇兄面前那么说，也是想叫皇兄为弟弟出气！”

    珍太妃果真没有怀疑，摸了摸五爷的脑袋，一脸欣慰道。

    “你能这样为弟弟着想，母妃很欣慰！”

    五爷：“……”

    又是弟弟！

    他眼里闪过一丝恨意，拳头死死地握着，骨节泛白。

    珍太妃并没有发现，继续沉浸在悲痛中。

    ……

    午膳，赵君尧哪儿也没去，在昭宸宫草草用了。

    午后歇了一会儿，赵君尧刚刚醒来，李盛安就进来禀报。

    “皇上，杨大人携杨公子求见，在殿外等候多时了！”

    赵君尧揉了揉眉心。

    “叫他们进来吧！”

    李盛安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不多时杨氏父子进来，一进门就双双跪地。

    “微臣携犬子，参见皇上！”

    赵君尧摆了摆手。

    “杨爱卿平身，赐坐！”

    杨大人谢恩过后，一听要赐坐，连忙阻止。

    “皇上，微臣带着犬子入宫，是特地来给六王爷赔罪的”

    说完赶紧转头，看向那少年，厉声喝道。

    “怎么就起来了，还不老老实实跪着！”

    赵君尧赶忙阻止。

    “杨爱卿不必如此，令郎身手不凡，何罪之有，平身吧！”

    最后三个字，是对杨公子说的。

    杨大人又道：“皇上，听说六王爷身负重伤，微臣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都是犬子不知道天高地厚，看见了却不提醒，最终酿成大祸，还请皇上降罪！”

    赵君尧：“……”

    杨老头兜了这么大圈子，就是为了这事儿？

    其实，这事说小也不小。

    对大臣而言，自己儿子把皇上的弟弟弄伤了，而且是伤势严重，换了谁都不可能真的淡定。

    说是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真论起来，也不能真就那么自以为是！

    赵君尧很满意，想了一会儿，就道。

    “既如此，那就罚你闭门思过一个月，罚奉半年”

    “至于令郎，念他初犯，且无心之过，就……扣除科考成绩，两年内不得再考！”

第340章 香如

    罚轻了，有损皇室威严，好像皇室子弟好欺负似的。

    罚重了，寒了臣子的心。

    所以，赵君尧罚得不轻不重。

    扣除科考成绩，两年内不得参加。

    这惩罚正合适。

    杨家公子还未成年呢，今年下场参加武科考，也没想真叫他得了功名。

    图的就是个历练。

    再说了，杨家几代功臣，也不缺一个武状元的名头。

    果然，杨尚书假意推辞了一会儿，就跪地谢恩了。

    杨公子也从一开始的有些不甘，到最后的满意。

    功名么，不算什么，两年后再考就是。

    只要不叫他丢人，一切都好说。

    出了宫门。

    杨公子像脱了缰绳的野马一样。

    顾不上身上的伤口，就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马儿飞奔绝尘而去。

    杨尚书跟在后面直摇头：

    “这个儿子……太不稳重了！”

    ……

    杨府

    杨沉毅骑马飞奔回来，自有门房报给内院。

    杨夫人得了消息，紧张得不行，连忙打发人去请。

    “快叫他过来，毅儿还受着伤呢……！”

    那可是霹雳弹呢。

    嫁到武将家里，在杨尚书的熏陶下。

    杨夫人也模模糊糊知道，那是个能要人性命的东西！

    自从儿子受伤，她就天天做噩梦。

    她后怕啊。

    她就得了这么一个儿子，要是真有个什么，不是要她的命么。

    杨沉毅健步如飞地跑到正院。

    “阿娘！”

    杨夫人的心瞬间就踏实了。

    “快过来让娘看看”

    “皇上没有怪罪吧，你爹训你没有？”

    杨沉毅往上拉了拉衣领，遮住伤口，才笑着安慰道。

    “阿娘，不过是些小伤，早就好了！”

    “皇上罚儿子，两年不许再参加武科考！”

    “好像是……还罚了父亲闭门思过一个月和半年的俸禄！”

    杨夫人想了想，就笑了。

    “还是圣上英明！”

    “你还未成年，本来娘也不同意让你去！”

    “至于你爹……罚得好！”

    明明自己儿子才是受害者，凭什么就被拉过去请罪。

    这下好了，罪请下来了，安心受吧。

    杨夫人也很满意，抚了抚胸口笑道。

    “这事儿总算是过去了！”

    杨沉毅安慰母亲：“阿娘，本来也没事”

    “皇上明察秋毫，怎么也不会把这笔烂账算在儿子头上！”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里带着点不屑。

    一个皇室的小王爷，没本事也就算了，还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杨夫人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好了，你快回去歇着，受了伤就不要乱跑，叫她们几个再给你上点儿药！”

    杨夫人说的，是自己给儿子挑的几个丫头。

    眼瞧着儿子大了，明年就成年了。

    一成年，也该有丫头伺候了。

    这么想着，杨夫人就越发高兴。

    到了傍晚，天忽然阴了。

    杨老爷难得哪儿都没去，就在府里。

    正院里摆着晚膳，杨老爷从外头进来的时候，杨夫人正在绣花。

    杨老爷一看就有点儿无奈。

    “又在给毅儿做肚兜？”

    杨夫人抬头，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今儿是什么日子，老爷竟没出去？”

    杨老爷想了想，就一摊手。

    “皇上罚我闭门思过一个月，夫人你忘了？”

    杨夫人皱了皱眉，果然想了起来。

    “哦！”

    杨老爷：“……”

    夫人，我是你夫君啊，就一个‘哦’？

    那边儿，杨夫人想起来了，就又不满了。

    唠唠叨叨说了好些话，大意就是：

    毅儿明明没错，为什么要去请罪？

    杨老爷坐到她身边，温声哄着。

    “夫人哎，那可是小王爷，珍太妃不是好惹的，连皇上都不能拿她如何，咱们毅儿要得罪了她，将来……”

    杨夫人扁了扁嘴，嗔道。

    “那我不管！”

    烛光下，三十出头的杨夫人，竟像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那般，一脸娇娇气地跟自己的夫君撒娇。

    杨老爷看着烛光下的美人，和当年嫁给自己的时候，一个样，然后……

    他就看愣了。

    杨夫人嘴一撅，拧了他一下。

    “你看着我干什么？”

    杨老爷猛地回神，赶紧揣着明白装糊涂。

    “嗯？夫人，我看你了吗？”

    暗暗吞了吞口水，然后把目光移向别处。

    用过晚膳，杨夫人继续在灯下绣花。

    杨老爷看得有点儿火急火燎。

    “今儿个天气，怎么这么热啊，夫人你热吗？”

    杨夫人淡定地瞥了他一样，直截了当道：“下雨了，不热！”

    然后，就又把自己夫君给忽略了。

    继续给儿子绣肚兜。

    杨老爷：“……”

    又过了一会儿，杨老爷又问了一遍。

    “夫人，人家说在灯下做绣活不好，伤眼睛！”

    杨夫人眼皮也不抬地说道。

    “夫君说的是！”

    “您连夜在书房看兵书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要不是这回皇上叫他闭门思过，这会儿他肯定还在军营呢。

    这么多年了，杨夫人守着这个家，守着儿子，都是这么过的。

    难道，他一回来，她就得围着他转吗？

    哼！就不！

    杨老爷无语。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外边儿雨停了，杨夫人的绣活也做完了。

    她拿着自己亲手做的肚兜，上上下下看了好一会儿，才满意道。

    “嗯！回头给毅儿送去！”

    “现在天凉了，这孩子睡觉不老实！”

    杨夫人笑了笑。

    杨老爷有点儿无语。

    “他明年都成年了，还用得着这个？”

    杨夫人皱眉想了想：“也是……”

    “这么快儿子就成年了！”

    说完，赶紧坐到梳妆台前，细细地抚摸自己的脸。

    “毅儿要是成年，娶了媳妇，那我可就是祖母了！”

    “我……我……”

    杨夫人突然高兴不起来了。

    嗯，任何一个女人发现自己要当祖母了，大约都不是那么的高兴吧。

    杨老爷一把搂过她。

    “当什么祖母，那臭小子哪能这么早娶亲！”

    说完，杨老爷再也按耐不住。

    一把将自己夫人抱了起来，压在床上。

    “香如……你说过要给为夫再生个闺女呢！”

    杨夫人大惊失色。

    “老爷，这可丢死人了，毅儿都快成年了！”

    杨尚书才不管那么多，直接翻身押上。

    “老子还没老呢，他怎么敢成年！”

    说完就吻了下去。

    杨夫人惊呼一声，想反抗已经晚了。

第341章 想吃什么吃什么

    碧色的帐子落下，年岁刚刚四十的杨尚书，依旧如猛虎过山，轻车熟路，步伐稳健。

    虽不如二十岁出头的时候那么激烈，可也刚硬有力，极尽缠绵。

    帐子里，娇娇俏俏的杨夫人似哭似笑，足足呜咽了大半个时辰。

    最后实在受不住，只得躬着身体承受着他的龙腾虎跃。

    丫鬟们立在廊下备好热水等着伺候。

    等得一个个脸上都红了，也没等到里头叫水。

    几个人三三两两嘀咕着。

    “老爷和夫人感情真好！”

    “可不是？这就是老夫少妻的好处，将来，我也想嫁一个比自己大的夫君！”

    “你们说，老爷夫人会不会，真的再生一个小姐出来？”

    “老爷不就是，一直想要小姐的吗？”

    另一个丫头也点头：“嗯，真有可能！”

    杨夫人足足比杨尚书小了八岁，今年也就三十岁刚出头。

    她十六岁的时候，嫁给了杨尚书，十八岁生下杨沉毅。

    生他的时候，伤了身体，把杨尚书给心疼的啊，揪心入骨。

    后来说什么也不叫她再生。

    可是……她自己不愿意，偶尔念叨着，想要个女儿，杨尚书这不就……

    帐子里。

    杨夫人捂着肚子一脸埋怨。

    “你这糟老头子，会不会温柔点！”

    杨尚书嘿嘿一笑。

    “夫人，哪里不温柔了？”

    说话间，一双大手抚上了她的肚子，像是做惯了千百遍一样，熟练地替她揉肚子。

    不多时，叫水，沐浴。

    洗漱歇息，不提。

    ……

    宫里

    珍太妃在宁寿宫的一处偏殿住着，带着两个孩子，住处很是狭小。

    今夜又下了雨，屋子里的两处地方又开始漏雨。

    她一早就叫人去请内务府来修。

    可修来修去，修到现在也没弄好。

    床上，六爷苍白无力地躺着，刚喝了药睡下了。

    珍太妃用帕子捂着嘴，呜呜咽咽地哭。

    太医刚刚说，六儿的这条腿，就是勉强保住，也没了知觉，不能用了。

    好好的幺儿，就这么成了瘸子，她恨啊！

    宫女桃月来秉。

    “太妃娘娘，太后娘娘身边的庆嬷嬷来了！”

    珍太妃目光一冷，随即冷笑。

    “就这么等不及吗？”

    就这么等不及，来看她的笑话吗？

    先帝过世。

    只有她的两个儿子未成年。

    万般无奈，太后才勉强同意，叫她领着孩子住在宁寿宫。

    其余的人，早就死的死，散的散，被太后以各种手段打发。

    宫外头的各个尼姑庵里住的都有。

    宫里，只有她了。

    太后不喜，皇上也不是她生的，她在这宫里头，就是尴尬的存在。

    当年，先帝爷在世的时候，她膝下两个儿子，高居妃位，何等的风光。

    可如今……

    竟叫太后死死把持着，不能出头。

    珍太妃咬了咬牙，过了许久才勉强压下心里的不快，换上一副虚假的笑意。

    “快请进来”

    片刻后，庆嬷嬷进来。

    按着规矩行礼问安后，就打开随手带的食盒。

    “这里头是几斤燕窝，给小王爷补身子的，还有这一罐子，是太后专门叫人在民间寻来的虎骨酒！”

    “涂在伤处，或是每天喝一小杯，都有奇效！”

    珍太妃笑盈盈地接过食盒，一脸感激地道。

    “臣妾多谢太后娘娘厚爱！”

    说着就要跪下。

    庆嬷嬷连忙拦住。

    “太妃娘娘不可”

    说完看了看天色。

    “外头下雨了，路不好走，我就先回了！”

    珍太妃似是感动地摸了摸泪，一直拉着庆嬷嬷的手，亲自送到了门口。

    “嬷嬷慢走！”

    庆嬷嬷笑了。

    “哎！太妃快回去吧！”

    说完就退了出去。

    珍太妃一直等庆嬷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的雨幕里，她脸上的神情，才骤然变了回来。

    深宫里待久了，谁都是变色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不懂得变通的人，可能根本活不到现在。

    回了屋，珍太妃看着那坛子，什么虎骨酒。

    越看越觉得，太后这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故意讽刺。

    想到这，她抬手想一把把这东西摔了。

    正如她年轻的时候，再贵的瓷器，摔起来也不需要眨眼睛一样。

    可是，这一回她举起来又放下了。

    “虎骨酒！”

    “这玩意，万一真的有效果呢？”

    珍太妃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放下了。

    “罢了！呵呵”

    她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她了，先帝爷，也早就不在了。

    ……

    六爷受伤的事，整个后宫都知道了。

    皇后犹豫着要不要来送个礼，表示一下心意。

    可是，又怕得罪了太后。

    皇后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叫人送了一份薄礼过去。

    东西也不多，就是叫人觉得，她是惦记着的。

    珍太妃什么也没表示，只叫人道了谢，没多说。

    皇后也就没继续管。

    夏如卿这里。

    她是亲眼目睹了六爷受伤过程的。

    对这么一个少年，她只想说一句：霹雳弹，干得漂亮！

    夏如卿冷笑着道。

    “花了一条腿的代价，学了点儿道理，也不错，总比哪天丢了命强！”

    她心里说：原来这古代的皇室，也有被亲妈教坏的熊孩子啊。

    现代的熊孩子还只是犯贱，古代的么，直接犯罪啊！

    厉害厉害！

    ……

    六爷的腿，治疗了十来天，还是确定废了。

    无论太医怎么针灸，都没有知觉。

    珍太妃哭得说不出话，太后么，假装安慰一番，这事儿也就算过去了。

    不管对皇帝，还是对太后来说。

    六爷的伤势，远比不上一个忠臣良将重要。

    所以，赵君尧必定不会对杨家如何。

    珍太妃也看透了，心凉，却无奈。

    她们孤儿寡母，除了忍着，没有任何一条出路。

    ……

    进了八月，天气就彻底凉爽了。

    熙福宫里，施才人却吐得昏天暗地。

    施贵妃有点儿着急：“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医正在床前头搭了张帕子把脉。

    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回禀贵妃娘娘，施才人，腹中胎儿安好，孕吐也属正常！”

    又愣了片刻，太医还是说道。

    “贵妃娘娘，孕妇想吃什么，就适当地叫她吃一些，不可强迫她，叫她吃不想吃的东西！”

    有什么胃口就吃什么，自然就不吐了。

第342章 哭笑不得

    施贵妃脸色复杂，好一会儿才点头。

    “太医开一服安胎药吧，她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太医本来想说不必的，可看了看贵妃的脸色，还是放下药箱。

    写了一张对孕妇胎儿都好的，可有可无的温补方子，就离开了。

    施贵妃坐在床边，看着脸色微白的施才人。

    犹豫着问了一句：“你……究竟想吃什么？”

    施才人看了看她，咬咬唇。

    “贵妃娘娘，我……我想吃辣！”

    她会不会生女儿，贵妃娘娘会不会失望？

    施才人还是挺害怕的。

    不过又一想。

    酸儿辣女，是不是她生了女儿，就能自己养了呢？

    这么一想，施才人觉得，生女儿貌似也不错。

    正暗自庆幸着，那边施贵妃就不耐烦地道。

    “不是前些时候还想吃酸的吗？”

    “怎么一会儿酸一会儿辣，你究竟想怎样！”

    施才人有点儿懵，却咬了咬唇不敢说话。

    其实，她孕吐才刚开始，之前怎么会有反应呢。

    见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施贵妃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就摆了摆手。

    “来人，给她做点儿辣食过来，记得要适量！”

    映月连忙点头应了。

    施才人有点儿绝望。

    贵妃娘娘心里头就这么嫌弃吗？

    是了。

    她入宫多年，皇上还没有皇子，她当然更想要皇子啊！

    可是，她都说自己爱吃辣了，贵妃怎么还……

    怎么，连她的女儿都不放过吗？！

    来不及多想，一碗带了点儿辣的热汤就拿了过来，里头还放了些醋。

    施才人闻着辣味，和醋味，心里有些馋的痒痒。

    放不放醋唔所谓，要紧的是辣就行。

    她捧着一碗酸辣汤，喝得满头大汗。

    原本胃里一直泛酸水，现在，她的胃像是久旱逢甘霖一样，滋润着呢。

    施贵妃看她舒服了些，就淡淡地对她道。

    “你要是没事，就睡一觉吧，本宫就先走了！”

    施才人点了点头，果真乖巧地闭上了眼。

    施贵妃带着人回了正殿，一进门就皱眉叹气。

    “不会……怀的是个女儿吧！”

    “听说，夏氏那贱人的肚皮尖得那样，那些老嬷嬷都说八成是个皇子！”

    “可她偏偏说自己就爱吃辣，真是狡猾！”

    映月有些怀疑。

    “娘娘，那施才人，该不会也是……骗人的吧！”

    施贵妃想了想，就摇头。

    “不会，她身边伺候的人都说，的确是爱吃辣！”

    映月就不说话了。

    施贵妃也沉默，她现在，倒是宁愿施才人是在撒谎，那样，说不定就有可能是个皇子了。

    可是……

    怎么就，真的爱吃辣呢。

    施贵妃越想越烦。

    映月就又问。

    “那娘娘，要真生了个公主……”

    施贵妃双眼一眯。

    “就算生了个公主，本宫也要，公主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映月想了想，这倒也是，看看宁妃和惠嫔，身边有公主，皇上从未漏了她们。

    内务府御膳房，从来都得恭恭敬敬地伺候。

    永远都不会失宠。

    将来，公主出宫建了公主府，把自己的母妃接出宫去，这和养个儿子差不多了。

    嗯，现在也只能这么想了。

    清雅居

    夏如卿挺着足足六个月的肚子，在院子里散步。

    午膳用的有点儿多，午歇都睡不好。

    索性，起来活动一会儿再去睡好了。

    院子里，小竹子晒的葡萄干满满地铺了好几个大箩筐。

    也不能在毒日头底下晒，就只能这么，放在阴凉地，晒一晒，然后拿到屋子里，蒸一蒸，尽量让水分自然跑出来。

    那样的葡萄干更柔软好吃。

    葡萄树上，还挂着几串霜打葡萄。

    夏如卿看着那些葡萄，表面覆着一层白霜，表皮已经有些皱。

    就笑了。

    “这样的好吃！”

    “小竹子，明儿一早，太阳出来之前，把顶着霜的葡萄剪下来两串放在冰水里冰着，等皇上来了再拿出来！”

    也就是说，这是给皇上留的了？

    小竹子嘿嘿一笑。

    “得嘞主子，您就等着吧！”

    夏如卿满意地笑了笑。

    ……

    到了晚上，夏如卿刚吃了饭，赵君尧就来了。

    见她已经用过晚膳了，就有些失落。

    “卿卿……”

    夏如卿目瞪口呆：“皇上，您……还没用膳？”

    赵君尧一脸幽怨。

    夏如卿忙道：“皇上，您……这么晚了还没用晚膳？”

    说着，连忙叫人去御膳房弄宵夜。

    赵君尧躺了下来，有点儿伤神。

    “你怎么也不等等朕！”

    夏如卿：“……”

    皇上，我怎么知道您来不来，再说了，您就算来，我就得饿着肚子等这么久？

    我可是……大着肚子呢！

    夏如卿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就说道。

    “皇上，臣妾一天总要吃上个十顿八顿的，您要是来，那一天得跑多少趟！”

    一句话，化解了自己不等他的误会，又巧妙地埋怨了自己怀孕的辛苦。

    赵君尧心里的点儿不快就没了。

    抱着她，把脸贴在她的肚子上，听里边儿的各种声音。

    大多数，他什么都听不到，还有少数，他也听不到，不过会被小孩子踹一脚。

    每到这个时候，赵君尧就笨拙地摸着自己被踹的脸，合不拢嘴。

    夏如卿有点儿无奈。

    有时候，皇帝怎么也是蠢蠢的。

    赵君尧摸着她的肚皮，斩钉截铁：“卿卿，你肚子里一定是个儿子！”

    夏如卿白了他一眼。

    “我就想要女儿！”

    赵君尧：“……”

    卿卿，有种东西叫野心，你可以有那么一点点吗？

    夏如卿摸着肚子，一脸幸福。

    “皇上，您说咱们女儿叫什么名字好？”

    赵君尧摸着她的肚皮想了想，就道。

    “不如，就叫启辰如何？”

    夏如卿想了想，眼睛就亮了。

    “赵启辰，听着名字真好听！”

    “可是……怎么有点儿像男名呢？”

    赵君尧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咱们的女儿自然不能输给男孩，最起码，名字上要胜出！”

    夏如卿想了一会儿，就点点头：“你说的也对！”

    她是真的想要女儿。

    两个人，真是心思各异。

    不多时，宵夜端了上来，夏如卿看着那一碗虾仁小馄饨，然后，就又饿了。

    赵君尧苦笑不得，只好让给她。

第343章 无论如何叫她活着

    岂料，她只吃了一口就撂开了，撇着嘴不高兴，一副要哭的模样。

    “怎么了？”

    “皇上，没有醋！”

    赵君尧：“……”

    紫月过来，给碗里舀了一勺浓浓的香醋，夏如卿就心满意足。

    小馄炖皮很薄，煮熟后呈半透明，里边儿包着一点儿鸡肉，小香葱，还有几粒虾仁。

    汤是煨出来的鸡汤，油星子撇的干干净净，只留下鲜美。

    这么一碗小馄炖下肚，夏如卿的鼻尖儿就冒了汗。

    赵君尧看她吃得意犹未尽，就笑着问。

    “还要不要？”

    夏如卿连连摆手。

    “再吃就胖了！”

    “胖了……皇上就不喜欢了！”

    赵君尧哭笑不得：

    “傻不傻？你不胖不也大肚子？朕不也喜欢？”

    夏如卿咕哝了一句。

    “您喜欢的，是孩子啊！”

    赵君尧就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又胡说！”

    同样是孩子，怎么另一个就……

    赵君尧敛了笑意，动作优雅地吃着宵夜。

    夏如卿看着他，怔了一下，心里通透了就赶紧转移话题。

    “皇上，再过十来天就中秋了……”

    赵君尧：“嗯！”

    心不在焉。

    夏如卿就不说话了。

    又喝了两口火腿肉排骨汤，也就放下了碗。

    夜里

    夏如卿睡得很踏实，赵君尧抱着她，有些睡不着。

    另一个孩子……

    只要一想到这孩子，他对太后就多几分怨。

    可她是他母亲，所以他什么都不能做。

    赵君尧微微叹了口气，抱着熟睡的夏如卿，闭眼。

    就算……连母亲都算计他，那又如何？

    好在，他身边还有她。

    笨笨的她，给些好吃的，好玩的，就能开心地像个孩子的她。

    赵君尧抚摸着她的脸，指尖传来细腻滑润，心里满是喜欢。

    “卿卿，你胖了朕也喜欢啊！”

    捏了捏她的腰，她的胳膊，抱了抱她，就睡了。

    ……

    次日，下过雨，天气就晴了。

    不知名的鸟儿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空气里都带着泥土的鲜甜。

    用过早膳，夏如卿在院子里坐着逗猫。

    “大白……给你找个小母猫好不好？”

    大白端坐在石桌上，不停地舔毛。

    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裹着小白爪，坐的端端正正。

    夏如卿摸了摸，它就低头舔一下。

    再摸，它就再舔，十分抗议。

    夏如卿哭笑不得：“你就这么嫌弃我？”

    大白瞥了她一眼，然后转头直接无视。

    紫月笑着装了一碟子葡萄干过来。

    “主子您尝尝，小竹子晒得差不多了，就是不知道甜不甜！”

    夏如卿捏了一粒葡萄干，细细尝了尝。

    “小竹子可真能干，前院后院的植物交给他，打理得井井有条！”

    紫月就笑了。

    “正是，今个路不好，再等等您就能去了，那株南瓜果然结了一个大南瓜，有……这么长，都要黄了，表皮坚硬光滑，看起来应该很甜！”

    紫月一边说一边比划。

    夏如卿就笑笑，没说话。

    心里却想起了小时候，姥姥也在家门口种南瓜。

    门口的一小片菜园子，被姥姥打理得生机勃勃，一年四季都有菜吃。

    紫月见主子神色恍惚，忙问。

    “主子您怎么了？”

    夏如卿笑了笑。

    “没事……”

    “中秋节，今年中秋节，我想吃……五仁馅儿的月饼！”

    紫月有点愣。

    “这……这是……什么名字？”

    夏如卿也狐疑了：难道古代没有这个馅儿？

    想着，夏如卿就笑。

    “就是用花生，核桃，杏仁，芝麻，各色果干加上冰糖，做成馅儿的月饼，很好吃……”

    虽然在现代，五仁月饼总是很招黑，可姥姥亲手做的月饼，还是很甜。

    亲手挑干果，剥果皮，用家里的青石磨碾芝麻，碾糖粉。

    最后用自家榨的油和面，包馅儿。

    那面里加了土鸡蛋，手挤来的牛乳，香甜可口。

    面皮甜，馅儿也香。

    一个月饼一斤多，她能吃大半个。

    这种老月饼，就是怎么都吃不够。

    想着想着，夏如卿就眼眶湿润。

    要是能再吃一回，那该多好啊！

    紫月想了想：“这也容易，御膳房那些师傅巧夺天工，见多识广，应该有会做的！”

    说着就叫小竹子去传话。

    夏如卿长舒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临近中秋，他们也忙，何苦再去添乱！”

    “我也未必真就那么想吃！”

    吃不到那个味道，那还不如不吃！

    紫月也只得作罢。

    ……

    中午的时候，赵君尧没来，只赏下来两道菜，夏如卿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

    就……夹了两口尝了尝。

    皇后那儿却很开心。

    皇后的赏菜足足有八个。

    玉兰笑眯眯地拿了荷包把小柱子送走。

    进来就笑道。

    “是不是……前边儿有什么喜事？皇上这样高兴？”

    皇后想了想，就笑了。

    “后宫不得干政，不管怎样，皇上有赏赐咱们接着就好！”

    吉嬷嬷也笑了。

    “不管怎么说，后宫里还是没人能越过娘娘……”

    “哪像那边儿，就是生个皇子又能怎样？”

    “再说了，奴婢可打探到了，施才人……爱吃辣！”

    皇后一边用午膳，一边笑眯眯。

    “爱吃辣好啊！”

    为了生孩子，太后真是把皇上的心都伤得狠了。

    这次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估计往后，也就此打住了。

    别说宠了，自怀孕，皇上到现在都没表胎，跟不知道似的。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皇后心里美滋滋。

    “这样情况下得来的孩子，也亏得她们还护着”

    “别说动手脚了，本宫也想护着呢！”

    活着多好，皇上见一回，厌一回，连带着她们施家也讨不着好。

    “要再是个公主，那就更好了！”

    皇后越想就越得意。

    玉兰和吉嬷嬷都跟着笑了。

    吉嬷嬷道。

    “贵妃娘娘的心思，也是想要个孩子……”

    “将来这施才人……未必能保得住！”

    去母留子什么的，皇室的老把戏了。

    皇后眉心一拧。

    “保不住？那可不行，自己的孩子，还是自己养的好！”

    只要施才人还在，还有地位，一口咬定不想给。

    那她的孩子谁都夺不走！

    最主要的是，她还只是个才人。

    嫔位才能养孩子呢，叫皇上册封她为嫔，几乎不可能。

    皇后想了想，也只得退而求其次。

    “那就……无论如何叫她活着！”

第344章 晋位

    贵妃想要孩子，想去母留子。

    本宫偏偏要护着施才人。

    “只要施才人还活着，她就永远是生母，就算是个皇子，生母地位不高，也不得皇上喜欢，那也没什么前途……”

    皇后胸有成竹。

    下场么，单看珍太妃就知道了。

    皇上的宠爱有什么用？

    先帝爷一死，她什么都不是！

    所以，自己这正宫皇后，才是掌握生杀大权的那个人！

    皇后越想越得意。

    中秋前，就找了个机会，和皇上商量着。

    “是不是，该把施才人的位分提一提，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皇后小心翼翼，时不时看看皇上阴沉的脸色。

    赵君尧沉默不语，皇后继续道。

    “生母……这么不受重视，孩子也没了体面……宫里头的奴才又大多不省心……”

    赵君尧看了皇后一眼，说道。

    “那皇后的意思是……”

    皇后心里一喜，赶紧摆出一副‘我是真的为孩子好’的姿态，笑道。

    “不如，就提个位分吧，将来若是平平安安生下来，就再提一个位分……”

    “不说别的，就单看孩子的面！”

    赵君尧拿起杯子，喝了口茶。

    食指和拇指捏杯子，骨节泛白。

    “就依你说的！”

    皇后大喜。

    “臣妾替小皇子多谢皇上恩典！”

    赵君尧放下杯子，似笑非笑：

    “你倒是挺为那个施才人着想！”

    皇后心里一惊，赶紧敛了敛神色，温温地道。

    “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到底……是皇上的孩子，也得叫臣妾一声母后呢！”

    赵君尧有点儿听不下去，摆了摆手。

    “皇后无事就先退下吧，朕还有事……”

    “是！”

    从御书房走出来，秋日的阳光打在脸上。

    皇后表情踌躇满志。

    皇上显然是站在她这边的。

    施贵妃看似有了孩子，那又如何。

    孩子的生母还活着呢，生母的出身在那摆着，能怎样呢？

    这么看来，施贵妃护得铁桶似的，竟像是一个笑话。

    你那么护着，是你的吗？

    ……

    果然，到了晚间，椒房殿的懿旨就下来了。

    施才人孕育皇嗣有宫，晋为施贵人。

    消息一出，后宫哗然。

    郑嫔和芸嫔那儿，分别得了消息，不约而同地笑了出声。

    “这可真是……到头来，在为她人做嫁衣裳了！”

    芸嫔得了消息的时候，正和梁贵人李贵人她们一起吃茶。

    得了消息，芸嫔故作惊讶，眼里却满是笑意。

    “这可是好事，施妹妹怀了身子，理应如此！”

    梁贵人和李贵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怎么附和。

    两个贵人是今年入选的，同住在邀月宫的侧殿。

    施才人从邀月宫搬走后，只剩下芸嫔和两个贵人。

    不过，芸嫔乐得高兴。

    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芸嫔见她们不说话，就又笑道。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采蝶……回头备一份厚礼，给施妹妹送过去！”

    “是！”

    接着又吩咐。

    “今夜月色甚好，不错，本宫怎么有些赏不够……”

    “采蝶你再去端一碟子瓜子，炒花生，还有盐焗核桃仁过来……”

    “对了，上回的蜜露酒还剩了一坛子，都拿上来！”

    看得出来，芸嫔兴致很高。

    梁贵人和李贵人也不敢违逆。

    更不好干坐着，只得陪着芸嫔说笑，吃喝。

    自从周贵人的事过后，这些贵人们就老实多了。

    最起码不会一股脑地往皇后那里赶着巴结。

    郑嫔的西淮宫住的人更不少。

    两个贵人，还有几个不受宠的才人。

    几个人没事的时候凑在一处，说说笑笑也解闷儿。

    散了后，红云伺候着郑嫔洗漱后躺下来。

    郑嫔心里还是舒坦。

    “原想着，施才人被施贵妃拿捏住，要倒霉了，不想竟是……施贵妃倒霉！”

    红云就笑了：“这宫里起起伏伏，谁能说得准！”

    郑嫔长舒了一口气：

    “且看吧……”

    ……

    熙福宫里

    施贵妃气得都笑了。

    “这又是皇后搞得鬼，她就见不得本宫有孩子！”

    “还想抬举她，她一个才人，也配？”

    她入宫就是来给她生孩子的。

    生了孩子，她的使命也就完成了，可以去死了。

    不能直接弄死，病逝还是可以的。

    可是现在……

    她怎么下手？

    映月想了想，就上前悄悄地劝。

    “娘娘，生孩子的风险多大啊，就算是有了位分，难产也是有的，到时候……”

    施贵妃眼神渐渐清明：“你是说……”

    映月点了点头。

    施贵妃眼神忽然就亮了。

    “好主意，本宫只管好吃好喝伺候她，要是难产，那谁也说不着我！”

    说完，她唇角冷冷一笑。

    ……

    施才人跪在地上，接过皇后娘娘的懿旨。

    “奴婢多谢皇后娘娘！”

    磕了头才起身。

    玉兰笑了，伸手上前扶了一下。

    “快起来吧！”

    施才人笑了。

    “多谢玉兰姑娘，招儿……”

    一旁的招儿赶紧去拿荷包。

    玉兰就笑：

    “贵人客气了，快坐下吧，我也该回去向皇后娘娘复命！”

    “那我就不多留你了！”

    正好招儿拿了荷包出来。

    “快送送玉兰姑娘！”

    “哎！”

    ……

    太后那里，她已经立了誓言，不再管后宫之事。

    得了消息，便果真不闻不问。

    庆嬷嬷见了，心里有欣慰。

    正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太过操心也不是什么好事。

    太后总算明白过来了。

    这回的事，太后若果真不插手。

    这母子关系，或许会改善一些吧。

    次日，下了朝。

    赵君尧犹豫了一会，还是往宁寿宫去了。

    坐下后，太后的笑容依旧和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赵君尧就觉得很假。

    假得让人不敢相信，假的让他拿着杯子，茶都喝不下去。

    坐了一会儿，时候差不多了。

    赵君尧便起身。

    “朕还有事，母后……保重身体……”

    太后就起了身，像是要送他。

    “国事繁忙，皇儿也保重身体！”

    赵君尧没说话，起身大步离开。

    太后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是不是……哀家错了呢？”

    现在这形势，就是她一手造成的。

    可是，她并没有多高兴啊。

    施家也没得了好处，贵妃也没得什么好处，施才人也遭皇上厌弃！

第345章 大月饼

    那究竟，是谁得了好处么？

    清雅居里。

    夏如卿抱着肚子，笑容畅快清甜。

    若说……施才人怀孕，谁得了好处？

    夏如卿觉得，就是自己么。

    本来，后宫的眼珠子全在自己这儿，那可是什么都有啊，盼着她落胎，盼着她死。

    可现在，施才人来了。

    哦不，是施贵人。

    施贵人有孕，皇后在看，施贵妃也在看，甚至不管后宫事的太后也牵扯了进来。

    郑嫔在看，芸嫔在看，宁妃惠嫔也全都在看。

    这是热闹啊！

    闹吧，那边儿闹得越大，她这里就越清净，就越安全。

    小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美。

    这么一想，夏如卿只觉得，这好处全都在自己身上了。

    夏如卿吃了早膳，出去走了一圈儿。

    回来后，一边儿喝水一边儿和紫月说。

    “原本施才人是最不被看好看的，入宫十个人，只有她还未进宫就叫皇上反对！”

    “入了宫之后，皇上还不喜！”

    最后连圆房都是太后把皇上灌醉了进行的，想想也是可悲。

    “不过，她的运气倒是不错。”

    一举怀上孩子。

    紫月就摇摇头。

    “主子，施贵人运气是不错，可福气却不多就是了！”

    哪朝哪代也没听说过，妃嫔怀孕，还能叫皇上这么厌弃的。

    怀的又不是旁人的孩子。

    夏如卿就笑。

    “这也不能怨旁人，要怪，就只能怪她自己！”

    只能怪她自己生在了施家，选择了进宫。

    还恰巧，被太后和施贵妃弄进来，当成了生孩子的器具。

    夏如卿这么一想，竟有些不可思议。

    “这么一想，我竟然还是幸运的了？”

    紫月就笑。

    “那当然，主子您有皇上宠着，将来生了小皇子，您就能长长久久地过好日子了！”

    夏如卿笑了笑：“但愿吧！”

    ……

    熙福宫，偏殿。

    睡醒一觉，吃了些辣味儿的饭菜。

    施贵人心里觉得舒服了许多。

    招儿立在一旁，问道。

    “主子，您有没有什么不舒服？要不要再去请太医把个脉？”

    施贵人摇了摇头。

    “把什么脉呢，好端端的，不要找麻烦了！”

    招儿没多说话，就点了点头。

    心里边儿却嘀咕：自从主子升了贵人，贵妃娘娘的态度就大不如前。

    前几日还来看看，这些时候，竟连面也不露，之前给的补品，一点儿也没了。

    好在，主子已经成了贵人。

    贵人有孕，内务府的份例里头，也是有不少补品的。

    总之是够吃的。

    歇了一会儿，施贵人觉得好了许多。

    看了看外边儿天气好，就叫招儿。

    “太医说我不能老躺着，招儿我们出去走走吧！”

    招儿应了一声，准备了毛绒毯子，还有斗篷，遮阳伞等等。

    还提了个食盒，里头装了两样小点心，一壶茶水。

    施贵人穿戴好，领着招儿出了偏殿往外走。

    路过正殿，就见映月走了出来。

    “参见施贵人！施贵人请留步”

    施贵人就笑。

    “原来是映月姑娘，快起来吧！”

    映月就笑着起来，然后，也没动。

    施贵人有些狐疑：“这是……有什么事？”

    映月就笑。

    “贵人这是要去哪儿？”

    施贵人一愣，也就笑了。

    “闲来无事，去花园逛逛！”

    映月看了看她，依旧没打算走，犹豫了一下，就说道。

    “我们娘娘的意思，您怀着身子，以防万一，就……先别出去了！”

    “万一出点儿意外就不好了！”

    施贵人有些狐疑。

    “意外？”

    映月没多说，顺手接过招儿手里的篮子。

    “走吧，贵人，咱们回去吧！”

    说着，就亲手扶着施贵人往里走。

    “哎？”

    施贵人不同意，可她的身体被映月强行拘着，也就不得不往回走了。

    送她回了偏殿，施贵妃又叫人过来，送了好些补品。

    燕窝鲍参翅肚，人参灵芝什么的，应有尽有。

    映月拉着施贵人，亲亲热热地道。

    “我们娘娘说，还没祝贺贵人您晋位，也不知道送您什么好，就……先送些好吃的过来吧！”

    说着，就把盒子打开。

    里边儿的补品全是上品。

    一时间，施贵人和招儿都惊呆了，不知怎么才好。

    过了好一会儿，施贵人局促地收回手，就低了头。

    “贵妃娘娘待奴婢这么好，我……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映月笑了笑。

    “我们娘娘说，都是一家人，叫您千万别多想！”

    “这两日我们娘娘也染了风寒，不好来看您，等过几日，她亲自来！”

    说着，映月就起身行礼离开。

    施贵人忙叫招儿送。

    招儿好生送了出去，回来后，看着施贵人。

    主仆二人脸上的神色并没有多开心。

    施贵人喃喃地道：“这是……不让我出去了？”

    招儿不敢乱说，就勉强劝道。

    “贵妃娘娘也是担心您！”

    施贵人叹了口气，摸了摸肚子。

    “罢了！”

    ……

    中秋的前一日，皇上的赏赐，皇后娘娘的赏赐就都下来了。

    都是按着位分来的，和往年的都差不多。

    按照惯例，午膳还是皇后娘娘接待进宫的命妇们，在椒房殿摆个小宴。

    到了晚上，才是宫里头的家宴。

    中午，夏如卿终于吃到了御膳房送来的手工月饼。

    和她说的一个样，一个月饼就有一斤。

    里头是御膳房的大师傅们亲手调的馅儿。

    当日，小竹子火急火燎地把夏婕妤的念头传达到了御膳房。

    大师傅们全都呆了，谁都没听说过这样的吃法。

    “一个月饼就有一斤？”

    后宫娘娘们爱吃的月饼，可是只有核桃那么大啊，精致小巧，玲珑可爱。

    就这，娘娘们一个月饼，也能分个十来口吃进去呢。

    吃完的还是好的，大多数，就咬一口蠕动一下嘴唇，做个样子就放那了。

    也怪不得，娘娘们都那么苗条呢。

    可是现在，夏婕妤突然要吃一斤一个的月饼，那可真是……

    连模子都得重新刻不是？

    御膳房没有不情愿，伺候夏婕妤，他们情愿着呢。

    五仁的？

    没问题，各种上好的果仁儿核桃仁，果干桃干什么的，都是大师傅亲手挑。

    御膳房里有小石磨，亲手碾碎，糖粉也是亲手碾的。

第346章 胖娃娃的画

    月饼送来的时候，紫月一打开盒子。

    夏如卿就被上边儿的花样儿给吸引了。

    上边儿用各式各样的颜料，雕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娃娃，和小时候在年画上见到的福娃娃差不多。

    圆滚滚的，胖胖的，浓眉大眼，怀里抱着一只大桃子。

    像是笑哈哈地要去啃的样子。

    夏如卿看着心就化了，捧着月饼，怎么也舍不得吃。

    不得不说，御膳房的大师傅们真是太厉害了。

    怎么就知道她现在看不得这个呢。

    正好，这时候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

    夏如卿赶紧用手捂着肚子。

    “哎呦!”

    紫月吓得赶紧接过月饼。

    “主子您怎么了？”

    夏如卿连忙摇了摇头。

    “不碍事！”

    说着就站起来。

    “这月饼看来是吃不得了，收起来吧！”

    紫月就看见了那月饼上的福娃娃，就笑了。

    “怎么吃不得，说不定，小皇子也想要个玩伴儿呢，娘娘您把月饼吃下去，小皇子就开心了！”

    夏如卿摇了摇头。

    “我……怎么忍心吃下去啊！”

    吃下去就要掰开月饼，那这胖娃娃。

    夏如卿真是服了自己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

    这是圣母玛利亚附体了吗？可是……可是真的好不忍心啊！

    紫月就哄她。

    “待会儿奴婢去把这幅画要回来，您手里这个，就只是个月饼而已！”

    紫月将那月饼接了过来，叫小喜子拿去，把表面的花纹抹了。

    将月饼切成一块一块的，夏如卿这才勉强吃了一块。

    下午的时候，紫月果真叫那个画花纹的师傅，把这副画临摹了下来。

    一听说是夏婕妤喜欢的，那师傅画的越发精心。

    勾边儿，上色，润色，动作熟练，线条顺滑流畅。

    最后，着了色的胖娃娃比月饼上的好看多了。

    夏如卿抱着那幅画，舍不得撒手，就叫紫月贴在自己床头。

    左看右看，怎么都看不够。

    紫月就捂着嘴笑。

    “主子，晚宴快开始了，咱们快该走了！”

    夏如卿看了看自己快七个月的大肚子，开始发愁。

    “都这样了，穿什么去好呢！”

    紫月早就给她挑了一套茉莉色的裙子，腰带也不要了，正好外边儿冷，罩一件儿斗篷得了。

    严严实实的一裹，又好看又不冷。

    伺候着主子穿戴好，夏如卿就带着紫月和紫苏出门了。

    留了小喜子，小竹子，紫宁三个人看家。

    夏如卿也不习惯坐肩舆，就趁着天色还早，慢慢地往那边走。

    她还是只有肚子大。

    毕竟惜命，平时没事儿的时候就走来走去。

    所以现在还是不怎么胖，求得就是生的时候好生。

    清雅居离椒房殿也不远。

    出门左拐，一直往南，再右拐就到了。

    不过这一路，夏如卿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

    孕妇么。

    等她到了椒房殿的时候，只觉得面前，已经坐了乌泱泱的一大片人。

    都是贵人。

    原来的有程贵人和宋贵人，加上新进宫的九个贵人，如今就是……十一个贵人。

    要是周贵人没死，那就是十二个。

    夏如卿想。

    贵人可真多了。

    什么都是，一多就不值钱了。

    瞧瞧她们穿的衣服就知道，大多数料子，分明就是当初自己是才人的时候，内务府给的。

    如今，贵人也穿这个了？

    夏如卿没说话，扶着紫月的手缓缓上前。

    众贵人起身行礼问安。

    夏如卿就笑了：“各位快起来吧，不必多礼！！”

    说完就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

    也没摆什么架子。

    这个时候皇上和皇后都不好摆架子的，何况她一个婕妤。

    众贵人道谢，落座的时候，有些人的目光就开始频频往她肚子上看。

    各种目光都有，妒忌，羡慕，还有……不甘和恨。

    总之，都不太好。

    夏如卿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的斗篷。

    遮住肚子，心说：这批贵人，求生欲很强么，一个个的，都拼命往上爬。

    像原主入宫那会儿，都一年了。

    还傻乎乎地什么都不知道，最后不知道怎么就一命呜呼了。

    可真是亏呢！

    好在有自己呢，原主输的一切，就叫她帮着赢回来吧。

    那边儿，没一会儿，几个嫔位的娘娘到了。

    夏如卿刚要起身，惠嫔就走到她身边按住。

    “你身子沉了，就别起来了！”

    一旁年仅三岁的二公主，奶声奶气地问。

    “母妃，这位娘娘的肚子好大啊！”

    说着就伸出嫩嫩的小手要去摸。

    惠嫔忙弯腰抱了女儿起来，温柔地哄道。

    “不可以摸，里边儿住着小弟弟，你一摸，会吓着他的！”

    二公主脸上有点儿懵，不太明白母妃说的话。

    “为什么……弟弟会住在肚子里呢？”

    夏如卿就笑了，二公主粉团一样，十分可爱。

    她上前捏了捏她的小手，温声说道。

    “你以前也是住在母妃的肚子里的，你就是母妃辛辛苦苦从肚子里生出来的呀！”

    二公主好像听懂了，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就弯腰，摸了摸惠嫔的肚子。

    “母妃，你的肚子以前也这么大吗？那……母妃您疼不疼啊！”

    说完，小大人似的就吹了吹自己的小手掌。

    “宜安给您吹吹”

    看着小公主童真可爱，又暖心的举动，夏如卿就感叹。

    “果然是娘亲的小棉袄啊！”

    惠嫔笑得一脸幸福。

    “别看现在好，顽皮起来也是不得了！”

    话虽埋怨，可眼里，满满都是幸福。

    夏如卿笑着想，惠嫔果然聪慧，在纷纷扰扰的后宫里，愣是把日子过成了诗。

    就算是情敌的身份，夏如卿还真就，怎么也讨厌不起来。

    惠嫔带着公主坐下，那边儿宁妃也来了。

    之后，贵妃带着施贵人也来了。

    除了皇上和皇后娘娘，差不多都来齐了。

    以往施贵妃总是飞扬跋扈，看谁都不顺眼。

    如今，也就带着施才人，在那不声不响地喝茶。

    打扮地也中规中矩了许多，不再和往常那样，经常打些擦边球。

    比如弄些和凤冠样式一模一样，看似违制，实则不然的首饰。

    这些贵人看施贵妃的眼神，也是带着敬畏。

    不敢远，不敢近。

    更没人去巴结。

第347章 学聪明了不少

    毕竟，周贵人的例子在那摆着。

    贵妃还是贵妃，弄死她们还是容易的，所以她们连皇后也不太敢巴结。

    当然，也没人想去巴结她。

    众人沉默着，没了刚才的热闹气氛。

    施贵妃却不在意那些。

    她在意的是，去年这个时候，大着肚子的还是自己呢。

    如今怎么就，成了别人？

    她的孩子若还在……

    施贵妃摸了摸肚子，这真是，一辈子的痛啊！

    想着，目光就落在了夏如卿的肚子上。

    眼里迸射出几丝凌厉的光芒。

    ‘好一个夏婕妤，好一个不温不火，不争不抢的夏婕妤！’

    看似不争不抢，可仔细一想，她什么都有了。

    宠爱，子嗣，地位。

    这些她确定没争？

    挺着那么大的肚子，还侍寝伺候皇上，这吃相也忒难看了吧。

    真是没想到，到头来竟叫这个女人悄悄起来，捞尽了好处。

    偏偏……皇后还纵容她！

    夏婕妤那么得宠，难道皇后就没有一丝危机感吗？

    要是她生了儿子呢？

    这么一想，她胸中的火气竟不停地咆哮着要出来。

    她生的，也是儿子啊！

    孩子……

    施贵妃的目光死死地盯住夏如卿的肚子。

    夏如卿那边，像是有所察觉。

    她淡定地拉了拉斗篷遮住肚子，朝贵妃不温不火地笑了笑。

    那眼神，恭敬中带着一丝丝的……不屑，对，是不屑。

    哼！老娘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贵妃又如何？

    皇上有多久没踏进熙福宫的宫门，自己心里没点儿逼数吗？

    以为整死了周贵人，我就不知道你害我？

    或者说……我就怕了你？

    笑话，她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

    皇上重规矩，重律法。

    宫外头只要家里不犯事，就不会受什么牵连。

    再说了，就算牵连，是谁还不一定呢？

    所以，夏如卿完全没什么后顾之忧。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抵如此。

    不多时，皇上和皇后来了。

    今年……太后没来。

    夏如卿心说：这是不好意思呢还是怕没面子？

    大约……都有吧。

    皇上叫众人免礼，一旁坐着的皇后笑得越发灿烂。

    “夏婕妤和施贵人都有了身子，饭菜要是凉了就赶紧叫人热热去……”

    “另外……”

    皇后看向玉兰。

    “夏婕妤身子重了，坐着必然不舒服，去拿个护腰枕过来！”

    玉兰笑着应了。

    夏如卿吃了一惊。

    心说：这是……要在皇上面前当好人了？

    不及多想，夏如卿连忙起身道谢！

    皇后赶紧摆手。

    “夏妹妹快别这样！”

    夏如卿被这一声妹妹给恶心到了。

    不过面上她依旧卑微乖巧，抬眸的时候，一双杏眼里全是感激。

    “皇后娘娘如此厚爱，臣妾感激不尽！”

    和施贵妃梁子算是结下了，在皇后面前就不能不识抬举。

    皇后和贵妃两大巨头都想挤兑死她的那种日子，她真的再也不想过了。

    最起码，皇后不得宠，也是皇后呢。

    只要她不犯浑，赵君尧绝对肯给她体面。

    所以皇后现在学聪明了不少。

    皇上喜欢夏婕妤？

    好，那本宫也对她好。

    果然，皇上脸色好看了不少。

    赵君尧坐在一旁，满意地看了皇后一眼。

    赞道。

    “皇后贤明，朕心甚慰！”

    皇后得了夸奖，眼里闪着泪花。

    当下离了座，屈膝跪地郑重其事道：

    “皇上过奖，照顾好妹妹们，为皇上分忧，是臣妾分内之事！”

    一副‘为了皇上我愿意奉献我的全部’的宏然大志。

    赵君尧：“……”

    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摆了摆手。

    “起来吧！”

    皇后没注意到皇上的表情，心满意足地起了身。

    整个人沉浸在奉献的快感和自我感动中。

    只可惜，她只感动了她自己。

    赵君尧是皇帝，需要的是温言软语，乖巧可人的小女人。

    能叫他在繁忙政务之外，体验到男人的快乐。

    能帮他解决一切生理需求，包括：吃好，喝好，睡好等。

    当然，能叫他舒心一笑，那就更好。

    所以，皇后这样的，有野心，有自己雄心壮志的大女人，更像是一个合作伙伴。

    以前赵君尧还会皱皱眉，嫌弃一番。

    现在么，竟觉得这样也好。

    他会给皇后她想要的，当然，前提是，她不要犯浑。

    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至于……乖巧小甜心。

    他的目光落在夏氏身上，唇角高高上扬。

    握着酒杯一饮而尽，赵君尧的目光里，竟有了微微的醉意。

    他很满足。

    后宫，不就是应该这样吗？

    皇后也很满足，和皇上肩并肩坐着，看着底下的声歌曼舞。

    时不时关心一下大公主，二公主。

    俨然一副母仪天下，端庄贤淑的好皇后。

    夏如卿坐在底下，抱着一碗甜汤，看着意气风发的皇后。

    心里感叹：

    虽然暗地里也做了不少缺德事儿，不过……

    面子功夫做的也好啊。

    比施贵妃看得通透多了。

    看通透了，日子不就不难过了？

    早点儿明白多好。

    收了目光，夏如卿舀了一勺甜汤送进嘴里。

    淡淡的酸甜味儿弥漫唇齿。

    舞池里，舞姬们水袖轻扬，身姿迷人。

    和两年前的那个中秋一样。

    而她，却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欺负的小才人。

    一切，都好了来了。

    以后还会更好。

    ……

    中秋宴后，赵君尧理所应当留在了椒房殿。

    其余人各自散去。

    不放心夏如卿一个人回去，赵君尧叫李盛安找了几个妥当人，贴身送她回去！

    一路平安到了清雅居。

    小喜子客客气气地拿了几个大荷包，笑眯眯地送了几位太监走。

    一口一个“x哥哥，x爷爷”的，叫得几个太监眉开眼笑。

    在宫里中叫哥哥爷爷就是体面了，不然就会直接叫‘小x子’，地位高点的就是“x公公”。

    清雅居。

    夏如卿也挺累的了，紫月伺候着洗漱后，一沾床就睡着了。

    那边儿几个太监回去，一路上都在讨论夏婕妤。

    “怪不得小柱子老喜欢往清雅居跑呢！今儿咱们有幸伺候了一回，可真是有福！”

    “可不是？这样大的荷包，别的主子不舍得给呢！”

    “怪不得夏婕妤受宠，这样的主子不受宠，没天理啊！”

    几位太监就都点头！

第348章 谁不想往上爬呢

    宫里头就是这样。

    想得人缘，不是你说几句好听话，打几张感情牌就行的。

    得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谁不想往上爬呢？

    所以，夏如卿待下人好是出了名的。

    她得人心，也是出了名的。

    夏如卿想的是，不求他们能给自己带来太大的好处。

    只求着，将来自己真落迫了，他们不落井下石就好。

    ……

    夏如卿那儿早已入了梦乡。

    宫里的其他人也都睡了。

    毕竟，皇后娘娘得势，也没人敢说什么。

    反正自己又当不了皇后，顶多，以后多巴结巴结就是了。

    日子还是照常过。

    但。

    施贵妃那边就不一样了，几乎一夜未眠。

    皇后重新起来，最焦心的就是她。

    将来要真叫皇后当了太后，那自己的后半辈子可就毁了。

    难道，真要和珍太妃一样？或者和宫外尼姑庵里的其他太妃太嫔一样？

    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青灯古佛还是好的，更差的就是……潦倒至死？

    那些妃嫔还能讨好巴结皇后，求得一席之地，那她呢。

    施贵妃越想越慌，双手死死抓着被子将自己埋进去。

    就好像，埋进去，就可以不面对残酷的现实一样。

    皇后抬举施贵人，不就是想埋汰她吗？

    斗了这么久了，就这么输了吗？

    施贵妃是真怕了，怕到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就此屈服，还是重新站起来。

    毕竟再闹出幺蛾子，可就真活不成了。

    当夜，施贵妃想了许久，还是咬了咬牙。

    除了忍，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出路。

    以前为所欲为，到现在，居然也得学着忍了。

    施贵悲凉一笑：呵呵……

    ……

    那边儿，施贵人躺在床上，也歇得不安稳。

    皇后对她态度好得让她不安。

    就算再笨，这宫里的大形势还是看得明白。

    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贵妃娘娘的。

    那皇后为什么……

    思来想去，想不明白，她也只得丢开了。

    睡前，就一直摸着肚子。

    “两个月了呢，你还小吧！”

    她肚子里有个小生命，要叫她娘亲呢。

    施贵人觉得心里都是甜的，闭了眼，摸着肚子一会儿就睡了。

    ……

    次日，依然是个好天气。

    中秋也过了。

    皇后就发话，这几日不必来请安，都辛苦了，叫好好歇着。

    夏如卿本来就不用去请安，这下更心安理得了。

    足足睡到半上午才爬起来。

    没办法，孕妇就是嗜睡。

    爬起来，洗洗漱漱，膳食就端上来了，热得刚刚好。

    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刚做出来的，而不是放在炉子里热到现在。

    就比如这脆皮煎饺，一定要煎得脆脆的才好吃。

    要是放在锅里一直热着，指定就全绵软了，不好吃。

    再比如这酸笋鸡汤面，要是放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开始糊。

    更没法儿吃。

    夏如卿看着面前一桌子刚刚做好的各种吃食。

    吃得眉开眼笑。

    嘿嘿，不用多说。这明显就是，膳房里一直有专人伺候啊！

    煎饺，小混沌，鸡汤面，一样样的都精致无比。

    夏如卿每样吃了些，最后还喝了一碗乌鸡汤才放下碗筷。

    紫月看着碗都空了，就很高兴。

    “主子的食欲越来越好了，小皇子在长身体呢！”

    夏如卿摸了摸圆滚滚的胃部，有点儿忧愁。

    “哎，我也要长胖了啊！”

    紫月看了看她，惊讶地道。

    “您这还胖？”

    您看看宁妃娘娘，不比您胖的多吗？

    这话紫月肯定不能说。

    不过，夏如卿也想到了。

    宁妃之前还只能算是丰满，自打今年起，就越来越胖了。

    现在看着，不高的个子，足足有一百二十斤。

    这在纤腰美女如云的后宫，已经是极少见。

    当然，人家有公主，不怕失宠，所以也无所谓了。

    赵君尧就是去，也只是看看公主，早几年就不发生别的什么了。

    ……

    吃过饭，夏如卿在廊下走了两圈儿。

    消消食儿后，又回了屋子里。

    拿着话本子，一点点读起来。

    没条件听胎教，那就……念故事也行。

    古代的字看得多了也就认得全了，偶尔兴致来了，拿起笔慢慢写几个。

    也能写得端端正正。

    不过和赵君尧给他的帖子比，还是差得远。

    夏如卿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他写的字。

    心里再一次感叹。

    “怎么能写的这么好？”

    紫月紫苏她们也不搭话，就在旁边儿笑看着主子。

    夏如卿又写了几个字，看着还是不满意。

    索性就撂开笔不写了。

    看了看不远处正在舔毛的大白。夏如卿忽然就心血来潮。

    “小喜子呢？”

    “叫小喜子去内务府，叫他们弄几只小母猫，我要给大白添个伴儿！”

    小喜子得了命令，火急火燎地往内务府去了。

    ……

    昭宸宫。

    赵君尧下了朝就出宫了。

    带着夏廷风和另外的一小队御林军随身护驾。

    一行人骑着马往城郊的习武场赶去。

    在京城街道上不敢走快，一出城才策马扬鞭飞奔起来。

    饶是这样，也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

    为什么出宫？

    因为十六这日，是武科考的最后一轮。

    状元榜样探花，都将在这一轮诞生。

    赶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午膳的点。

    武科考还未开始。

    赵君尧也不讲究，就和夏廷风及他手下的御林军们一起，简简单单用了膳。

    吃的喝的都一样，没有半分特殊。

    赵君尧也不喜欢搞特殊。

    夏廷风一直随身奉驾，都习惯了，御林军们却不习惯。

    动作拘谨，个个埋头狼吞虎咽，紧张地额头直冒青筋。

    夏廷风凑过去，似笑非笑道。

    “皇上，您吓着我的属下们了！”

    赵君尧看了一圈，这才发现兵将们的异样，微微一愣就淡定地说道。

    “这么怕人？又不是没见过人的大姑娘！”

    夏廷风听清了，兵将们也听清了。

    夏廷风摸了摸鼻子，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扫了一眼自己的属下。

    那些家伙左看右看，忽然就一致地放下了碗筷。

    “皇上，属下们吃好了，出去站岗！”

    说完，就一个接一个，井然有序地出去了。

    夏廷风就笑了。

    “这帮兔崽子！！”

    ……

    比武场上，所有人依旧严阵以待。

    和第一次不同的是，这次场上只余下不足百人。

第349章 老虎的崛起

    夏廷风的三个好兄弟被刷掉了两个，只有老虎轻轻松松入围。

    这日临行前。

    耗子神神秘秘地跑到小院子正屋的佛像前拜了拜。

    这佛像是前两日，花了一两银子从一个货贩子手里买来的，约有一尺长，外边儿渡了一层明晃晃的铜。

    前边儿摆上贡品，点上香火，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妖怪则是，神神秘秘地一大早跑到老虎的屋子里。

    把他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老虎大兄弟？老虎大兄弟？”

    老虎迷迷糊糊醒了，穿着背心大裤衩坐了起来，一脸惺忪。

    “妖怪你干什么啊！”

    额不得不说妖怪这个样子真的很漂亮啊，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简直了。

    不过，再漂亮也是个大老爷们。

    所以……老虎还是有些不耐烦。

    妖怪神神秘秘地凑上来。

    “兄弟，我悄悄去百芳楼包了六个姑娘，等你中了武状元，咱们就过去庆祝庆祝！”

    一听有姑娘，老虎的身体立刻有了反应。

    他黢黑的脸上也看不出红晕，总之就是挺不好意思的。

    “姑娘……”

    妖怪并没有像平时一样骂他没出息，而是拍了拍他的肩。

    “好好打，姑娘都是你的”

    说完就走了。

    老虎又睡了会儿，起了身。

    妖怪给他弄了好些鸡鸭鱼肉。

    “大兄弟，大哥已经飞黄腾达，这回……可就看你的了！”

    如果老虎有了功名，以后至少也能帮帮大哥。

    他们几个都不是无用之人，只要有人慢慢提拔，总有地方能叫他们大放异彩。

    如此一来，这一派，也就渐渐起来了。

    ……

    比武场上，老虎第一轮上的时候，对手是一个瘦瘦的男子。

    那男子有一个绝活儿，缩骨功。

    真神了，他的身子软得跟面条似的，明明逼到死角了。

    不知什么时候，跐溜一下，就又跑了，真是叫他吃了不少暗亏，花了不少力气才把他打趴！

    想来也是，到最后的决战了，没有两把刷子，不可能走到现在。

    老虎和夏廷风一样，自小没受过什么武学师傅的指导。

    一身本事全靠自己摸爬滚打地摸索。

    都是实战过的，身手不能算差。

    可和那些武将世家里培养出来的优秀公子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

    不过他有一个绝佳的优势。

    就是……太壮实了。

    身高九尺，面色黝黑，浑身肌肉发达，不需要做什么动作就单单往那一站。

    有的对手就已经腿软想认输。

    那些学术不精的将门子弟，不知道被他打趴了多少。

    正所谓，武功高的没他壮实。

    偶尔来一个同样差不多壮实的，身手又没他好。

    就这么一轮一轮淘汰下来。

    老虎居然位列前十。

    最后十个人，怎么赛呢？

    赵君尧看向兵部尚书杨壑。

    没错，就是要闭门思过一个月的那个，说是闭门思过一个月，可赵君尧好像忘了似的。

    决战的事，皇上还是叫他来。

    杨壑想了一下，就说道。

    “不如，就沿用兵部的考核制度，十人开打，谁最后倒下，就是武状元！”

    一旁的杨沉毅当即反驳。

    “爹爹这样可不好，仅仅是比赛而已，十个人有点儿多！”

    军营里的士兵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有严格的制度约束，不会乱来。

    而现在就不同。

    这么些人，打打杀杀这么久，多多少少对谁都有了些恨意。

    要是一窝蜂全上，不知道谁会挨打，几个人会打一个人。

    最后要是出事那可就得不偿失。

    再者，武状元的诱惑实在太大，这些人，未免又会使阴招。

    所以……

    杨壑被自己儿子插话，并没有生气而是，积极听取儿子的意见。

    赵君尧也早就知道，杨家儿郎少年英才，并非毛头小儿那般胡言乱语。

    当下他就笑问。

    “那你觉得应当如何？”

    杨沉毅想了想。

    “不如，就叫他们对打，十人胜出五个，让他们五个人混打，这样或许会好些！”

    五个人，就不那么敢乱来了。

    老虎一听，心里挺高兴。

    打群架？

    可以啊他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自小到大跟着大哥混，哪天不打个三四回都浑身不舒坦。

    一开始还有输过，后来么……，所向披靡了有没有！

    不过，对手都是高手，老虎也不敢大意。

    依旧小心谨慎，面上平静无波，看不出什么。

    台上，夏廷风也挺高兴。

    唇角翘得高高的，心说：老虎啊老虎，这回天时地利人和，你要还赢不了，老子不认你这个兄弟！

    正想着，那边儿的战鼓开始击鸣了。

    五对同时开打。

    对手是临时抽签分的，老虎分到的是恰好也是个彪形大汉。

    夏廷风就替他捏了把汗！

    老虎，你的优势被削弱了啊。

    混到这一轮的彪形大汉，也不会是个傻大个，肯定也有绝招。

    这么一来，他的优势，可不就不明显了么！

    老虎看着对方，眼眸里沉静如水。

    两个人就像是两道干柴，只需要一道怒火，就可以将他们的理智燃烧殆尽，剩下的似乎全是仇恨！

    僵持没多久，就只听对手大喝一声。

    “看招！”

    然后就轮着拳头朝他打来。

    没有武器，拳头就是最好的武器。

    对手眨眼就冲到老虎的面前，右手轮着拳头，左手要去拽老虎的肩膀。

    老虎眸光一闪，顺势抓住对方的左手。

    正常人最优势的手是右手，左手相对劣势。

    所以对手用左手，怎么也挣脱不开老虎右手的钳制。

    当对手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老虎抬腿对着他的胸口就是狠狠一脚。

    对手到底，老虎再要上前乘胜追击，只可惜对手一个翻滚，就起来了。

    第一回合，老虎有优势，但对手也没轻易输。

    不过，老虎心里笑了笑：这身手果然不赖，不过……也没有那么坚不可摧么！

    第二回合，对手没有先攻，老虎先攻的。

    他举着左拳冲了上去，当对方正要下意识地拆招时。

    老虎的左拳只晃了晃就收回去了，同时右拳狠狠出击。

    一下，就击中了对手的肩胛骨。

    只听咔嚓一声，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对手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左边的胳膊就再也抬不起来。

第350章 武状元

    老虎拿捏着分寸，并没有真打残了他。

    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是少不了的！

    嗯，大兄弟，看看你老虎哥哥多贴心，怕你累着就叫你好好歇息！

    第二回合。

    老虎胜。

    对手趴下了。

    ……

    比武台上很快只剩下五个人。

    开始混打了。

    这五个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一个个累得不轻。

    谁的身上都挂了彩。

    这个时候，再有武功，好像也没力气使出来了。

    可是，五个人里头，有三个人会分别是状元，榜眼，探花。

    只有两个人没功名。

    那谁愿意当这倒霉的两个人呢。

    冲到最后了，陪着挨了顿打，啥也没捞着？

    那太可笑了。

    这么一想，他们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迎战。

    夏廷风看见老虎身上挂彩了，心里就有些紧张。

    五台战鼓轰隆隆如雷鸣。

    像是在欢迎武状元的到来。

    五个人，呈五边形，对视而立。

    随着战鼓咚咚咚，五个人扭打成了一团。

    有人动作灵巧敏捷，有人出手沉稳，当然也有的人，以退为进企图把实力留到最后。

    总之，各有各的打法，乱，但不是没有机会。

    对面有人冲老虎过来了。

    老虎立在一旁表情镇定，眯着眼看着对手，就在对手马上就打到自己身上的时候。

    老虎突然睁开了双眸。

    一双铜铃似的眸子，精光爆射，狠厉非常。

    他腮边的肌肉一阵抽动之后，一只脚猛地一点地，整个人就立刻换了方向。

    躲开了对手的攻击，老虎瞅准机会，抡起拳头就往对手身上砸。

    这一会儿他也顾不得什么，只拼命地砸。

    那拳头密集得就如同盛夏的雨点儿，无孔不入，无坚不摧。

    对方吃痛，立刻躲闪，并转过身来。

    他怒吼一声，朝着老虎扑了过来。

    老虎顺势倒下，看似被对手扑倒，实则是在找机会。

    很快，机会来了，对方一抬胳膊，露出了人体的弱点——肋骨。

    老虎攥起拳头就又是一阵猛打。

    只听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对手的肋骨断了几根。

    具体几根不知道，总之，最少有三根。

    趁着这个机会，老虎一把推开身上的人，纵身一跃，如同饿狼扑食就把对手压在身上。

    那名对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身上就多了个泰山压顶。

    想挣脱，可无论怎么努力，这泰山就是不走！

    老虎嘿嘿一笑。

    “武学比不上你们，老子还有体力，要是体力也不行，呵呵，老子最起码还有体重！”

    这么多优势，想输都难啊。

    对手被老虎骑在身上。

    挣不开，逃不脱，挣扎之间，有一只战鼓，停止了雷鸣。

    也就是说，老虎的对手，输了！

    接着，对面又有两只战鼓相继停止。

    比武场上很快就剩下两个人。

    一个是老虎，另一个也是个长得很壮实的男人，容貌普通，可身手却是不凡。

    两个人一路厮杀到最后，其中必有一人会是武状元。

    只是……

    到了这个时候，两人都已经精疲力竭，身上也都挂了彩！

    夏廷风在台上有些紧张，拳头捏开又松，松开又捏上。

    也不讲究什么招式了，老虎大吼一声扑了过去。

    对方也一样，两双漆黑的眸子里，燃烧的是对前途功名的渴望，是厮杀到现在，不甘被打败的决心。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你砸我一拳，我踢你一脚。

    这个时候老虎心中就一个念头。

    他要赢，他要赢！

    要是赢了就能和大哥一样，有出息了。

    再也不会被人指着鼻子说：瞧，他就是个没出息的地痞流氓。

    老虎想，那种日子他这辈子都不想过了！

    胸口又挨了一拳，一口鲜血吐出来，老虎没倒下，而是就地一滚，在对方的后背狠狠地踹了一脚。

    对手猝不及防，扑通一声趴在地上，努力挣扎了许久，终究没能站起来。

    两个人真的是，一点儿力气都没了。

    老虎口中还在流血，仅剩的一点儿体力，仅仅能够维持他的站立。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对手依然没起来。

    两个雷鸣战鼓中的其中一个，戛然而止。

    老虎赢了！

    “武状元！武状元！”

    宣判官高喊着走上前。

    “恭喜武状元，贺喜武状元！”

    说完就把象征着胜利的旗帜交到了老虎的手中。

    老虎举着旗，朝着看台上挥舞了一下，来不及笑，就又吐了口血，倒下来。

    夏廷风一脸焦急，情不自禁地喊了声。

    “老虎！”

    赵君尧看着有些异样的夏廷风，愣了片刻就笑了。

    “旧相识？”

    夏廷风有些更咽地点了点头。

    “是！”

    赵君尧没再说话。

    比武也完了，武状元晕过去，被人抬下去诊治。

    其余的，榜眼，探花，都有了归属，这场武科考，到这一步就圆满结束。

    赵君尧很满意。

    “不错！”

    说完就起身。

    “时候不早了，朕该回宫了！”

    夏廷风立刻严肃起来。

    “是！”

    说着，就整顿部下，准备带人护送皇上回宫。

    赵君尧走出了两步，忽然回头，漫不经心地道。

    “武状元可是大楚朝选出来的苗子，你就留下来替朕看着吧！……”

    夏廷风整个人都愣住了。

    “皇上……”

    赵君尧又回头。

    “朕可不希望，将来大楚朝损失一名忠臣良将！”

    说完，就带着李盛安大踏步离开。

    御林军立在夏廷风的身后有些不知所措。

    “夏统领……”

    夏廷风红着眼眶，扫了他们一眼吼道。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保护皇上！”

    御林军连忙得令。

    “属下遵命！”

    说完一小队人马步伐整齐，脚步掷地有声，朝皇上赶过去。

    夏廷风看着皇上渐行渐远的背影。

    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他目光炽热，胸中像是有一团火，快要撑破胸腔窜出来。

    “皇上，多谢您的英明与厚爱，属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说完，就霍然起身，往武状元的方向大步赶过去。

    ……

    习武场的帐篷里躺了许多人，都是比武场上下来的伤者。

    老虎还在昏迷，夏廷风大步走过去。

    “太医，武状元身体可有恙？”

    太医把完脉，就捋着山羊胡须思索了半天，才斟酌地道。

第351章 出息了

    “武状元受了些内伤，可能要休息个把月才能好！”

    夏廷风有些担忧，但还是沉吟道。

    “他什么时候能醒？”

    那太医就笑了。

    “武状元就是太累了，半昏半睡，大约明日一早就能醒来！”

    夏廷风心里松了口气，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那就有劳太医了！”

    那太医呵呵一笑。

    “无碍，这也是老夫的本分！”

    太医说完，开了方子，又交待了几句就离开了。

    夏廷风就直接叫人去煎药。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喝了药，包扎好伤口，老虎就被送了回去。

    那边儿，太医背着药箱子走了。

    心里边儿还嘀咕。

    看来皇上对武状元真是重视，连贴身的夏统领都留下来照看了。

    啧啧！

    看来以后，这朝堂上的局势就要改喽。

    行军打仗的事儿，再也不用仪仗那几家将门世家。

    这才对么，行军大事，事关天下百姓的安危，自然是能者居之。

    连他们太医院还只凭医术说话呢。

    那些国家大事，就更不能儿戏，皇上英明啊！

    ……

    这日，送老虎回了他们买来的小院子。

    夏廷风待了一会儿，见老虎没事，就想起自己还在当差呢。

    就骑着马要离开。

    不料刚出了门，就看见自己的部下策马而来。

    “夏统领，皇上说，放您一日假，明儿个一早回宫就行！”

    夏廷风有点儿惊讶。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那部下摸着脑门儿笑了笑。

    “我们都知道您住这儿啊！”

    夏廷风僵了一下，就笑了。

    “这帮兔崽子，你们跟踪我！”

    那部下连忙解释。

    “您一休沐就不回御林军的住处了，我们就……比较好奇！”

    还不是怕您泡妞不带我们，毕竟那么多回的夜不归宿，不怀疑也难啊！

    夏廷风也来不及计较这些，往部下的胸口砸了一拳。

    “回去再和你们这帮兔崽子算账！”

    说完就骑马又奔回去了。

    那部下皱着眉捂着胸口。

    “咳咳……我们要是知道和夏统领住着的是几个糙汉子，打死也不来！”

    他们原来都以为，是美娇娘呢。

    嘀咕完，揉了揉发痛的胸口，那部下就回去了。

    这一晚，夏廷风在小院子里，自己的房间里住了下来。

    老虎一直半昏半睡。

    夏廷风知道他没事儿，待了一会儿就去睡了。

    只剩下妖怪和耗子紧张兮兮地守着。

    妖怪有点儿更咽。

    “耗子你说……老虎他不会挂了吧！”

    武状元的比武想来真的残酷。

    那样所向披靡的老虎，居然成了这样，想想真是……

    耗子瞪了他一眼。

    “别瞎说，没看见大哥都不急吗？什么挂不挂的，不吉利的！”

    妖怪有点儿紧张，神秘兮兮地八卦道。

    “听说……不光是老虎，最后那几个人，都没捞着好！”

    耗子点了点头。

    “那还用说？都是被老虎打败的，老虎都这样了，他们能好到哪儿去？”

    妖怪想了想，也是。

    “明儿再去打听打听！”

    耗子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恹恹地打着瞌睡。

    妖怪摸着自己的脸，傲娇地叹了口气。

    “唉……我们也去睡吧，这大半夜的，熬夜对皮肤可不好！”

    耗子坚持。

    “大哥去睡那是因为大哥还要当差，要保护皇上的安危，不能不睡！”

    “可咱俩又没事儿！”

    “你说，老虎是不是咱亲兄弟！”

    妖怪见耗子劲儿上来了连忙认怂。

    “是！当然是肯定是……”

    “可是……我们也不能不睡觉吧！”

    耗子打了他一拳：“兄弟重要还是睡觉重要？”

    妖怪一脸不可置信，耗子居！然！打！他？！。

    就在这时床上的老虎，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呼噜声’。

    紧接着，呼噜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像是一头睡熟了母猪！

    耗子和妖怪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

    “睡觉重要！”

    然后两人就溜之大吉了。

    第二天，老虎一大早就醒了。

    浑身都疼，连内里都是疼的，不敢说话也不敢笑，很是痛苦。

    勉强吃了点儿早饭，妖怪和耗子逼着老虎喝下了一大碗药汁。

    老虎苦的脸都变形了。

    “你们从哪儿弄的药，这么苦！”

    耗子拍了他一下，不满道。

    “敢说老子熬的药苦？你他娘的，老子为了给你熬药，起得比鸡都早！你知道么！”

    妖怪上前，也有些不满。

    “老虎大兄弟，昨儿个为你包的姑娘你都没去，白白浪费了好些银子啊！”

    老虎：“……”

    怎么一醒来，昨儿个的待遇都不见了。

    现在一个个的，跟讨债似的。

    没及多说，就见夏廷风来了。

    见老虎醒了过来，夏廷风就放了心。

    上前淡笑着问。

    “怎么样？好些了吗？”

    老虎惊喜：“大哥？”

    夏廷风笑：“你现在是武状元了，皇上之前就有圣旨，叫吏部和兵部看着拟官职！”

    也就是说，以后老虎也要当官了。

    老虎脸上还戴着绷带呢，激动地肌肉都一抽一抽的。

    他从床上下来，立在地上。

    一会儿来来回回踱步，一会儿兴奋地搓了搓手，喜得不知所措。

    过了好久，老虎才问。

    “大哥，我真的要当官了吗”

    夏廷风点了点头。

    老虎激动地差点儿跳起来。

    要不是他身上各处都有伤，他这会儿恨不得飞到天上去，告诉他那些‘经常被别人问候的’祖宗十八辈。

    ‘老子不是地头蛇，不是孬种，不是地痞流氓！’

    ‘老子现在是武状元了，要当官的武状元！’

    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夏廷风差点儿没绷住笑出来。

    一旁的耗子和妖怪则是，用一种‘我给你付出了那么多，你现在飞黄腾达了，就看着办吧’的眼神看着他。

    老虎反正没想那么多，他向来是个直肠子。

    高兴就笑，不高兴就沉着脸不说话。

    现在，他就觉得高兴，就觉着以后这帮兄弟，都会越来越好。

    老虎走到耗子跟前，不善言谈的他居然笨拙地用力抱了一下耗子，用力拍打了几下彼此的后背。

    之后又走到妖怪那儿，同样的拥抱。

    妖怪捏着鼻子。

    “老虎你他妈的真臭，熏着老子的眼睛了！”

第352章 野心？

    说着一把推开了老虎，用力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

    一旁的耗子则突然开始东张西望。

    老虎不明所以。

    “耗子你看啥呢？天上有啥？”

    耗子不耐烦地冲他吼了一句。

    “没看见今儿个风大吗？老子的眼睛都进沙子了！”

    老虎：“……”

    风？沙子？有吗？

    夏廷风看着他们，喉头也觉得有些酸涩，说不出话来。

    他就往前走了几步，看着略显逼仄的小院子，一转身就打趣道。

    “武状元，什么时候给我们弄个大点儿的院子住？”

    耗子赶紧接话。

    “就是，不光要有大院子，老子还得买两个丫鬟去，要最漂亮的，能暖床的那种！”

    妖怪在一旁一边风情万种地道。

    “我也要，最好是水灵灵的大姑娘，屁股一定要俏，腿也不能短，要长腿的！”

    夏廷风：“……”

    怎么觉得，话题带偏了呢。

    那边儿老虎却嘿嘿一笑。

    “好！都有，我们一定都有！”

    说完又颠颠地跑过来问夏廷风。

    “大哥，你要吗？想要啥样的？”

    夏廷风：“咳咳！我不要，不过院子一定要给我留个好的！”

    “大小不要紧，清净最重要，最好里边儿多种些竹子！”

    御林军里好些世家子弟，下了值就能回家。

    而他只能吃住在营里。

    如果有几个兄弟在京城，他也有个家，该多好啊！

    没有女人，有兄弟也是家啊！

    这一天，兄弟几人难得好好聚了聚。

    中午，以茶代酒，三人畅饮。

    午后夏廷风就回宫当值去了。

    ……

    武科考一举完满结束。

    共选出状元，榜眼，探花，三位武学人才。

    礼部和兵部安排的官位折子已经递了上去，只等着皇上批复，新官到任了。

    文官们觉得此举甚好。

    “既能给天下寒门学子一个另外的出路，也为皇上分了忧！可谓是……一箭双雕！”

    说话的是施太师一旁的一个言官。

    当那些将门世家的子弟力量，已经不能满足保家卫国的需求时。

    皇上选用武科考选拔人才。

    当那一个个身手不凡的寒门子弟，逐渐被安插在各大军营的每个角落时。

    范家的力量……

    呵呵！不就被渐渐瓦解了吗？

    范氏这个皇后，得意了这么多年，也该挪挪位置了。

    只要自己的女儿能当上皇后，那宫里的一切就都好说！

    施太师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就算是宫内外不通消息，可他要想知道女儿的情况，也还是有法子。

    听说……

    施家才进宫的小姐已经怀了孕。

    只有生下一个皇子，施家多少年的荣华富贵，就都不用愁了。

    施太师很得意。

    不久前皇上收拾施家的那段经历，被他完全抛在了脑后。

    就算儿子不争气被人笑话如何？

    只要女儿争气就行啊！

    将来等他成了权倾朝野的国丈，连皇上也得看他面子行事的时候。

    他看谁还敢笑话他，哼！

    赵君尧坐在高位，看着施太师一副胸有大志的样子。

    嘴角微勾。

    这老头儿想什么，他猜也猜得出来，只是……

    赵君尧不明白，这老头儿哪来的自信呢。

    女儿想当皇后？那是不可能的！

    别说皇后还活得好好的，就算皇后死了，也轮不到他的女儿当皇后。

    呵，蹦跶吧，朕现在不动你是没到火候。

    等将来你若敢真有动作，朕就不吝啬好好收拾你。

    “没事的话！退朝吧！”

    赵君尧说完就起身离开。

    朝中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就交给大臣处理吧。

    他自己脚步匆匆地回了御书房，批折子去了。

    ……

    三四天后，老虎的伤口结了痂。

    宫里突然来了个公公，手里还拿着沉甸甸的圣旨。

    老虎耗子三个人全都严肃起来，神情严谨地跪在地上。

    那公公念了一大串三人听不懂的大长句子。

    老虎听得头脑发蒙。

    终于等到了最后，他听到了一个官职的名字。

    “正五品千户！”

    老虎本姓郑，以后，他就是郑千户了。

    老虎高兴地都懵了，正五品啊！

    直接上来就是，正五品？

    他能不能胜任？自己不识字，会不会影响军中事物？

    他这真的要当官了啊！

    “恭喜郑千户贺喜郑千户！”

    那太监笑眯眯地道喜。

    还是耗子机灵，从怀里掏出几大锭银子。

    “公公拿去喝茶！”

    太监笑眯眯走了。

    耗子扶着老虎起来。

    “怎么，还没跪够？郑千户？”

    老虎憨憨地笑了。

    “说这么客气做什么？叫我老虎！”

    妖怪在一旁娘儿们一样抽抽噎噎。

    “呜呜呜……”

    “我们以后可算是有大院子住了，呜呜呜……”

    老虎：“……”

    耗子早已经习惯了妖怪的间歇性神经病发作证，所以直接无视。

    ……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等上任，其余的时间。

    三个人逛遍各大红楼青楼，天天带着老虎找姑娘，当然自己顺便也找。

    整个京城那里边儿的姑娘他们都已经相熟。

    不过挺悲催的就是。

    那些姑娘们还是不愿意伺候老虎。

    太疼了，简直撕心裂肺。

    女人们在私底下不约而同地感慨着。

    老虎能睡到的姑娘们少之又少。

    老虎急得仰天长啸：“我真有那么特殊吗？”

    耗子：“咳咳……”

    ……

    朝堂里选完武状元的时候，已经接近八月底。

    天气早晚逐渐转凉，只有中午的时候，还有些微微的热度。

    夏如卿的肚子已经满七个月了。

    后院里，小竹子种的南瓜苗，也结了一只大大的南瓜。

    为了不让大白痛失爱瓜，夏如卿专门找木匠雕了一个差不多颜色的木南瓜，放在大白的窝里。

    这才敢去摘。

    摘来的南瓜又大又鲜甜。

    夏如卿送去了御膳房，点名说要小米南瓜粥，就要喝这个南瓜熬的！

    师傅们也不敢不精心。

    拿着南瓜，细细地脱皮，下水，熬煮。

    不到一个时辰，一锅带着自然清香的南瓜小米粥出锅了。

    午膳的时候，夏如卿就喝上了这个粥。

    她尝了尝，甜而不腻，带着南瓜清甜香味。

    就笑道。

    “去给皇上送一碗，这粥好喝呢！”

    “哎！”

    紫月笑着去安排了。

第353章 本宫还……不想死啊

    不等送粥的人出门，赵君尧就不请自来了。

    夏如卿挺着肚子动作缓慢，不及起身，赵君尧就走了过来，皱眉道。

    “别动！”

    夏如卿果真就不动了。

    其实，她心里也未必是真的想起来。

    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赵君尧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就见她在喝粥。

    夏如卿笑道。

    “臣妾正要叫人给皇上送一碗，您就来了！”

    赵君尧在她的身边坐了，动作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肚子。

    “什么粥这么好喝？值得你大老远的来送？”

    夏如卿就扬起小脸儿得意地笑。

    “这南瓜是我们自己种的！”

    人就是这样，自己亲手做的饭，就觉得格外的香！

    自己亲手种的南瓜，就是觉得比外边儿的好。

    赵君尧知道她爱捣鼓这些小零碎，就笑了笑，没说话。

    紫月端了粥进来。

    赵君尧端起来尝了一口，很配合地说很好喝。

    然后不紧不慢地把那碗粥全部喝完。

    夏如卿乐得眉开眼笑。

    赵君尧也高兴，就拍了拍她。

    “困不困，朕陪你？”

    夏如卿想了想，就说。

    “刚吃完饭，我得消消食！”

    说着，也不敢偷懒，就站起身。

    扶着赵君尧的胳膊，在前院，后院，水井边，葡萄架，足足转了一大圈。

    赵君尧也没有不耐烦，就陪着她一小步一小步地走。

    他想，终究是在这里，能什么都不用多想，就慢慢地只做一件事！

    也只有这个清爽明媚的女子，像一汪清泉，轻轻松松就能冲刷走他内心的烦躁和焦虑。

    他想陪着她，就这么一直走下去。

    躺在床上的时候，夏如卿沾床就睡了。

    睡颜和她的眼睛一样，干净地没有一丝杂质。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零零碎碎洒在她脸上，浓密的睫毛映下了扇子一样的阴影。

    赵君尧轻轻地抚摸她的脸，动作温柔，指尖滑腻。

    “卿卿……”

    翻了个身，赵君尧正打算合眼睡觉。

    不经意间，就看见挂在床边的那副画，画着一个胖娃娃，

    小手肉嘟嘟，小脸圆乎乎，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正想啃一只桃子。

    赵君尧看了看那幅画，又看了看怀里的夏如卿，嘴角就高高勾了起来。

    揉了揉她的头发，下巴抵在她额头，闭眼，心里清净地如一汪碧波湖水，毫无波澜。

    赵君尧很快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发现夏如卿还在睡。

    赵君尧穿戴好，交待了一句“好生照顾着！”。

    就抬脚大步离开。

    李盛安跟在后头想。

    ‘您恨不得捧在心尖尖儿上宠着，谁敢不照顾？’

    ‘再说了，这位肚子里，还有一位金贵的小主子呢！’

    现在御膳房里，连皇后娘娘的膳食也得往边儿靠。

    这位主儿想吃什么，一句话，分分钟就能给您做出来。

    内务府更不必说，您要什么一句话，往清雅居送东西都争破了头。

    这段时间连紫月和小喜子都不大敢出门。

    就怕被人缠上，塞银子塞东西，就只想着往清雅居调。

    谁不知道，夏主子得宠，对下人又大方。

    肚子里还有个小主子，怎么看将来都是前途无量。

    只是，清雅居这也……不缺人啊。

    ……

    椒房殿

    吉嬷嬷就有些担心了。

    “娘娘，夏氏那边儿……”

    皇后笑了笑。

    “这有什么？夏氏的出身在那儿摆着，就算生个皇长子出来又如何？”

    吉嬷嬷连忙劝。

    “娘娘，不可大意，夏氏的父亲官位不高，可她的兄长……”

    皇后摆了摆手。

    “嬷嬷不必多说！”

    “夏氏正是皇上的心头肉，她这个孩子若是出了意外，恐怕皇上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嬷嬷是觉得，是一个庶出的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重要，还是后位和皇上的心重要？”

    吉嬷嬷想了想就道。

    “娘娘您说的有道理！”

    作为女人，如果没有男人的支持，那也就什么都不是了。

    “皇上的性子，嬷嬷您也该多多少少了解！”

    “一旦触及底线，出手毫无余地！”

    “本宫还……不想死啊！”

    吉嬷嬷这么一想，背后的冷汗就出来了。

    皇后娘娘说得对，皇上一出手，可是没活路啊！

    皇后挺直脊背，眼眸里全是凛然。

    “当初施贵妃的孩子，皇上误以为是我做的，我受了多少冷落？”

    “那段日子有多难过，嬷嬷不知道？”

    皇后松了口气，又继续道。

    “所以，只要皇上认同我，本宫一直就是正宫皇后，她们的孩子，就全是庶出！”

    吉嬷嬷想了想，也明白了过来，就笑了。

    “是奴婢想差了！”

    “当年先帝爷的皇长子，皇二子，都不是太后生的，可太后就是太后，嫡子就是嫡子，咱们皇上不也顺利登基？”

    皇后笑道。

    “嫡庶有别！我断不能因为一个庶子，葬送了我的前程！”

    吉嬷嬷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用过午膳，皇后靠在软枕上午歇。

    心里是淡淡的遗憾。

    当年入宫，信誓旦旦要剩下嫡长子，如今看来，竟是不能了。

    夏婕妤和施贵人，总不能都是公主。

    但她一个都不能害！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一个接一个的生。

    好在，好在她和皇上之间已经没了隔阂。

    皇上偶尔还会来椒房殿用膳！

    皇后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笑。

    没有宠爱有什么要紧，她争的从来不是那个。

    只要皇上还肯给她面子，她就能把后位坐稳，就能够在后宫，永远屹立不倒！

    夏氏得宠有什么关系？

    她就不信，十年，二十年后，她还能得宠！

    所以，只要自己还是皇后，她就总有机会收拾她。

    何必急于现在！

    想罢，皇后松了口气，翻了个身就睡了。

    ……

    宫里一帆风顺，皇后春风得意。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哥哥范昌胜马上就要秋后问斩了。

    就定在九月初。

    和其他所有十恶不赦的罪犯一样，大理寺审理，刑部画押结案，秋后问斩。

    范昌胜可是武将之首，一品将军忠勇侯范尤的次子。

    被关在刑部这么久，忠勇侯范家也早就得了消息。

    得了消息之后，范家就有人进京寻门路。

第354章 拿你当枪使

    可是，这人命关天的大案子，皇上亲自下令押送进京。

    大理寺铁证如山，刑部也已经画押结案。

    这种情况，再想翻案就太难了。

    但，范家人不怕。

    毕竟，有皇后么，范氏是出了一门皇后的。

    所以，八月二十六这一日，皇后就收到了消息。

    是范家人千方百计，递进宫的只言片语。

    就只说了一句‘你二哥要秋后问斩了，速向皇上求情！’

    皇后对着这个传口信的人，直接懵了。

    “秋后问斩？”

    那人点了点头。

    待皇后还要再问，那人就跪下行礼。

    “皇后娘娘，其余的情况，小的一概不知，若无其他的事，小的就告退了！”

    说完，那小太监就匆匆离去。

    皇后也没有叫人拦他。

    毕竟这是后宫，到处都有人看着，停留时间太长了不好。

    送走了那小太监，皇后的心就扑通扑通乱跳。

    “秋后问斩，秋后问斩！”

    一会儿，她就恼了，一摔茶盏。

    “二哥被娘宠成这样无法无天的，闹出了人命，连皇上都惊动了，还要本宫去求情！”

    “本宫能有什么办法！”

    皇上一登基就是说过，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她的二哥，仅仅是个外戚。

    这还有什么救？

    吉嬷嬷就连忙上前劝。

    “娘娘先别急，或许有办法！”

    皇后想了一圈，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就不耐烦地道。

    “还能有什么办法，这事儿，二哥怕是死定了！”

    吉嬷嬷想了一会儿就笑道。

    “未必！”

    “您想想，皇上在这后宫里，最宠爱的，是什么人？”

    皇后若有所思。

    “夏婕妤？”

    吉嬷嬷道。

    “她是个孕妇啊，这怀孕的时候，是不能杀生的！”

    所以……

    “如果夏婕妤肯求情，看在她的面子上，加上肚子里的小主子，说不定，皇上会改变主意！”

    皇后想了好一会儿，总算是想通了，当即就豁然开朗。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说完，就连忙吩咐玉兰。

    “去，把夏婕妤请过来！”

    玉兰应了是，可皇后忽然又觉得，自己还是亲自去比较好。

    所以就收拾打扮了一番，出门了。

    到了清雅居。

    夏如卿早已得了消息，跪在地上迎接。

    “恭迎皇后娘娘！”

    皇后摆着架子，笑盈盈地走上前。

    “夏妹妹快起来！”

    说完，就亲自扶着她起来了。

    夏如卿小心脏扑通扑通的，感觉……不对劲啊！

    怎么脚底下飕飕的冷风往上冒！

    但不管怎样，夏如卿还是起来了，且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肚子。

    小喜子和紫月和目不转睛地盯着皇后的动作。

    尤其是小喜子，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只恨不得立刻把皇后推开，自己挡在主子面前。

    这几人的表情，连夏如卿都快看不下去了，就干咳了一声。

    紫月收敛了些，小喜子么，压根没听见。

    夏如卿就不管她们了，堆起了如花的笑脸，‘热情洋溢’地问。

    “皇后娘娘大驾光临，臣妾这里蓬荜生辉！”

    虽然也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但夏如卿想，反正拍马屁嘛，怎么拍都一样。

    皇后就笑了，亲热地拉着夏如卿的手，一边往屋里走，一边笑着说。

    “前些日子中秋节，本宫忙不开，就忽略了夏妹妹！”

    “这几天总算闲下来，正好没事，就过来看看夏妹妹！”

    夏如卿听着这一句比一句还假的话，露出了更假的‘感激涕零’的笑容。

    并且道。

    “能得皇后娘娘如此眷顾，是臣妾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夏如卿在心里对自己翻了个白眼。

    上辈子有福气吗？她怎么记得，全是倒霉呢。

    咳咳不管了。

    赶紧皇后来者不善，好好应付吧。

    小竹子要悄悄溜走请皇上去，被夏如卿用眼神制止。

    小喜子把小竹子拉到一边儿，交待他：

    “你先去后门守着，待会儿情况不对我给递暗号，到时候再去昭宸宫找李公公，动作一定要快！”

    小竹子应了一声，一溜烟儿跑了。

    清雅居的几个奴才，像打仗一样，严阵以待。

    玉兰见了心里直翻白眼儿。

    呸，我们娘娘来看你们主子，是你们主子的福气，居然防贼一样，这简直是！

    不过玉兰也没多说，娘娘为啥来，她心里知道呢！

    内室里

    皇后拉着夏如卿，姐姐妹妹地铺垫了好久。

    弄得夏如卿都有点儿懵了，看着躺在阳光里不停打瞌睡的大白。

    她自己也想打瞌睡了。

    在她情不自禁，打了好几个哈欠之后，皇后总算是开始了正题。

    于是……

    她就开始哭！

    夏如卿吓了一跳。

    “娘娘，您怎么了？您有什么话就好好说？”

    皇后看了看她，忽然就拉住她的手。

    “夏妹妹，你也是有兄长的人，你兄长在宫里当差，深得皇上重用，妹妹你心里一定很高兴吧！”

    夏如卿点点头。

    “这还要多谢皇上的提拔！”

    夏如卿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就没再往下说。

    皇后又开始说。

    “可是，本宫的兄长，他要……他要死了！”

    夏如卿睁大了眼睛。

    “啊？”

    皇后就把自己兄长不小心闹出了人命，被皇上押解入京，准备秋后问斩的事情说了一遍。

    其中特意强调。

    “是不小心才闹出了人命，不是故意的！”

    夏如卿听完就皱了眉。

    心里瞬间明白了，这是……要叫她去向皇上求情呢。

    她得宠，又挺着七个月的大肚子，哭一哭闹一闹，说一句杀生不好。

    皇上说不定会心软。

    皇后的兄长这不就，不用死了？

    可是……

    夏如卿冷笑：再不小心，那也是杀人偿命。

    不然，杀了人你还安然无恙？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儿呢。

    且不说，究竟是不是有心闹出了人命。

    就凭她不过是个后宫的妃嫔，朝政的事，她就不该掺和。

    夏如卿想了想，就跪了下来。

    “皇后娘娘，您的担忧臣妾已经知晓，只是……臣妾不过一深宫妇人，帮不上娘娘兄长什么忙！”

    皇后看着她，脸色暗中变了好几轮。

    最后，她还是尴尬一笑，亲自扶起了她。

第355章 杀人要偿命

    “妹妹，不是叫你去救，只是给皇上面前求求情就行，臣妾的兄长还那么年轻，还没娶亲！”

    说完，皇后就呜呜哭了起来。

    夏如卿咬了咬唇。

    心说：哭？您就是把天哭塌也没用，这事儿就是个底线，我还真就不能帮！

    你兄长年轻？

    那被你们弄死的就是个老头？

    谁的命不是命？

    想着，夏如卿还是一脸纠结。

    任凭皇后怎么说，都是不吐口答应。

    最后皇后逼急了。

    “夏氏，你别忘了你有今天，本宫也没少帮你，你竟忘恩负义？！”

    夏如卿吓得脸色发白，心一跳一跳的。

    不等继续说什么，她就一脸痛苦地捂着肚子。

    “哎呦我的肚子！”

    一旁的小喜子风一样地就窜了出去。

    “不好了，叫太医，主子动了胎气！”

    紫月和紫苏紫宁她们顿时手忙脚乱，一边忙着把夏如卿扶上床。

    一边哭哭啼啼地抹着眼泪。

    “主子您别怕，小喜子请太医去了！”

    紫苏说着话，紫宁抹着泪，替主子铺胸口。

    紫月则是忙忙张张地给夏如卿脱鞋，安置上床。

    一旁的皇后和玉兰她们，就这么被忽略了个彻底。

    皇后气得脸都绿了。

    把手中的茶盏重重一摔，带着人就出了门。

    脚步声渐行渐远，夏如卿偷眼一看，屋子里早没了别人。

    抱着被子就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走了！”

    “我就知道，皇后贸贸然找过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紫月有些愁。

    “可是主子，这样是不是……得罪了皇后？”

    夏如卿也愁啊。

    “那能怎么办？难道要我去替她兄长求情？”

    那自己还是宁愿得罪她。

    太医很快来了。

    夏如卿乖乖地伸出了胳膊，章太医把完脉就松了口气。

    “夏婕妤脉象稳健，没有不妥……”

    “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夏如卿就笑了笑：“无碍，就是刚才觉得有些胸闷！”

    章太医就放了心。

    “如果胸闷的话，夏婕妤打开窗透透气就好！”

    “或者是多出来走走，但不要太过劳累”

    夏如卿笑道。

    “有劳太医了，紫月，送太医出门！”

    章太医收了药箱子，不明所以地走了。

    心里边儿还嘀咕；火急火燎地请过来，吓了他一跳，还以为真的有什么事儿呢。

    嗯，没事就好！

    那边儿，小竹子进来了，见主子没事儿就笑道。

    “刚刚真是吓了奴才一跳，差点儿就要去昭宸宫找李公公了！”

    夏如卿看了看他，就笑道。

    “你要是敢去，恐怕皇后娘娘就记住你了！”

    “你怕不怕？”

    小竹子想都没想，直接道。

    “奴才不怕！”

    “奴才从来只知道，一奴不事二主！”

    夏如卿就笑了，没再说话。

    奴才们忠心，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

    她从来不去考验什么人性，问什么‘我和你娘掉水里，你是先尽忠还是先尽孝’这种极端的问题。

    不过，只要她们敢不忠心，敢叫她发现，那就是个死！

    夏如卿忽然发现，自己和赵君尧是一路人。

    不碰触底线，就是一副胸怀天下的模样，平时小叛逆，小错误，好像什么都可以包容得下。

    但只要涉及到底线。

    那么不好意思，敢惹我，就没有余地！

    ……

    赵君尧批了一天的折子，一直到晚膳后才有空过来。

    夏如卿早已用过晚膳，并且在外边儿走了一大圈后又回来了。

    沐浴洗漱过后，夏如卿就歪在榻上。

    笑吟吟地看着猫窝里，大白身边的小小猫。

    当日，她叫小喜子去给大白找小母猫。

    可内务府一时没有合适的，就等了几日。

    直到昨儿个，内务府才叫人送来几只小母猫给夏如卿挑。

    夏如卿挑到最后，看上了一只和大白毛色差不多，品种一样的类似于波斯猫的小母猫。

    给她取名：小白。

    小白才不到一岁，全身毛色雪白，无一根杂色。

    一双眼睛眼底是蓝色的，水润明眸，像一汪浩瀚的星海。

    嘴唇、耳朵和小爪子，都是粉嫩的红色。

    声音很好听，又细又嫩。

    大白围着这小家伙看了好几圈，又闻了闻她身上的气味儿，最终接纳了她。

    两猫从此夫唱妇随，开始拼命撒狗粮！

    大白很宠爱小白，吃东西都会主动吃小白剩下的。

    睡的时候，会用身体圈成一个圈，让小白睡中间。

    连晒太阳的时候都会帮小白舔毛。

    夏如卿想亲近一下小白，都被大白护着。

    她哭笑不得。

    “大白，你不爱我了！”

    大白看了看主子，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小白，很纠结很犹豫。

    最终，他喵了一声，让开一丢丢位置。

    十分不甘心地，看着小白被夏如卿抱走。

    赵君尧来的时候，夏如卿正在逗弄怀里的小白。

    他皱了皱眉，走上前。

    “你怎么能抱着它？”

    猫不脏吗？在地上跑来跑去，生病过了病气怎么办？

    夏如卿就笑了。

    “皇上，紫月她们刚刚给她洗完澡，毛还没干呢！”

    她好歹也是现代人，养猫还是懂一些的。

    虽然没条件给它们打疫苗，可内外驱虫，干干净净洗澡还是要的。

    赵君尧是不理解。

    夏如卿也就不争辩了，让紫月把小白放猫窝里，自己去洗了洗手。

    “皇上，您用膳了吗？”

    这句话就是废话。

    不过赵君尧也不在意，只说了一句。

    “用过了”

    夏如卿就笑嘻嘻的不说话。

    赵君尧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就问。

    “今儿个怎么请太医？”

    夏如卿想了片刻，就把皇后今儿个来找她的话，斟酌着说了一遍。

    就好像最开始的装病一样。

    当初她承不住盛宠，装病，她就直接告诉了他。

    如今，她依然是她，她依然对他毫无保留，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哼！皇后拿她当枪使，以为自己是圣母婊白莲花，见谁的救吗？

    那太可笑了！

    自己可不担这个风险，一股脑告诉皇上，我就抽身出来了。

    果然。

    赵君尧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

    “所以你就装肚子不舒服？”

    夏如卿就一脸傲娇。

    “自古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如果皇后娘娘的兄长真的叫人家丧了命，那也没什么好同情的！”

    说完，又补了一句。

    “当然，要是杀了十恶不赦的人，那就不用，那是为民除害！”

第358章 终于来了嘛？

    赵君尧看她自信心爆棚的模样，就哭笑不得。

    “你还知道为民除害？真聪明！”

    夏如卿洋洋得意。

    “那是……臣妾本来就很聪明！”

    赵君尧：“……”

    这小东西！真叫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

    “起来，朕饿了，陪朕用点儿宵夜！”

    夏如卿眼睛瞬间亮了。

    “宵夜？好啊！”

    一提吃的，她永远那么兴奋。

    赵君尧心里攒了一天的不快，就这么被夏如卿三言两语驱散了。

    李盛安立在门口，听见里头叫膳，又听见夏婕妤伺候着皇上，吃得热火朝天。

    他心里就佩服啊。

    这时候，夏婕妤都能叫皇上笑？

    他李盛安真是佩服地五体投地！

    要是搁别的娘娘那儿，不知道要多小心翼翼应对呢。

    瞧，人家就是这么得宠。

    没办法啊！

    ……

    这夜皇上并未留宿，而是去了椒房殿。

    皇后都洗漱完，准备睡了。

    就听见外头有人高喊：皇上驾到！

    皇后愣了愣，以为自己没听清。

    片刻后，清晰的脚步声传来。

    皇后一脸激动地出门迎接。

    赵君尧已经走到廊下。

    “参见皇上，臣妾失迎，往皇上恕罪！”

    赵君尧看了看她，淡淡地说了句。

    “起来吧！”

    就进了内室。

    皇后小心翼翼地跟了进去。

    赵君尧那边，自有宫人伺候着脱了外衣。

    皇后反应过来，立刻亲自上前替皇上宽衣解带。

    心里紧张，欣喜，手都在哆嗦。

    皇上这很明显是，要留宿了！

    皇后差点儿热泪盈眶。

    多久了，皇上多久没在‘不是初一十五’的日子来了？

    为什么忽然转变这么大？难道是……

    下午去了清雅居？

    不管怎样，眼下伺候皇上要紧。

    脱去外衣，宫人奉茶上来，赵君尧喝了两口，就放下了茶盏。

    皇后小心翼翼地问。

    “皇上，您……”

    刚想问您怎么来了，皇后张了张口，还是没问出来。

    她是皇后，皇上想来随时能来，不是吗？

    赵君尧沐浴更衣后，就上了床榻。

    皇后穿着睡衣，整整齐齐地睡在里侧，赵君尧睡在外侧。

    两个人虽是夫妻，可这中间却如同隔了一个世界。

    赵君尧沉默不言。

    皇后想说什么，却也欲言又止。

    说什么呢？

    温言软语，她学不来，也不想学。

    暧昧传情求宠爱？自己可是正妻，那些狐狸精的门道决不能学。

    那么，就真没什么说的了。

    至于替二哥求情？她太明白皇上的性子了。

    不求情还好，一求情只会把自己也拖下水。

    所以最终，皇后一个字也没提。

    九月初就要问斩，现在是最后的机会了。

    可皇后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不管。

    凭什么二哥的错要让她来承担。

    从小到大，娘的心思全在两个哥哥身上，尤其是二哥，简直被宠得无法无天。

    对自己这个妹妹非但没有关爱，还百般捉弄。

    现在临死了，娘倒是想起她了。

    呵呵……

    哪有那么好的事呢。

    刚和皇上和解，她断不会为了这事葬送了自己的前程。

    想罢，皇后抿了抿嘴唇，也闭上眼睡了。

    一夜无话。

    次日，皇上起身上朝，皇后比他起得还早，亲自服侍皇上更衣洗漱。

    临送皇上出门，皇后端着身份笑容端庄。

    “皇上，臣妾叫人备好早膳，请皇上过来用膳！”

    赵君尧回头看了她一眼，道了句。

    “朕知道了！”

    就大步离开。

    皇后转身，玉兰迎上来。

    “娘娘，再睡会儿吧现在还早！”

    皇后摇了摇头说道。

    “不睡了，走，去小厨房看看！”

    听说皇上喜欢夏氏，就是夏氏那里的吃食新鲜有滋味，都是皇上没见过的！。

    不如……她也弄些口味好的小菜尝尝，若是皇上喜欢呢？

    不求和夏氏那般得宠。

    只要一点点体面，叫她坐稳后位就行。

    不论如何，地位永远是最重要的！

    于是，皇后就受到启发似的，在小厨房里和宫人厨娘忙活了一早上。

    下了朝，赵君尧回了御书房批折子。

    还是李盛安提醒了一句。

    “您不是答应了皇后娘娘，要去用早膳？”

    赵君尧提笔批折子，连头也没抬。

    又来一句：“朕知道了！”

    一边写字还一边略有沉思。

    显然，这事儿压根就没有占据他的注意力。

    ……

    早膳的时候，赵君尧果然去了。

    皇后叫人上菜，全都是她和师傅们一起精心准备的膳食，雕花精美，摆放精致。

    然而，赵君尧对着这么一桌子灿若繁花的膳食。

    一点儿胃口都没。

    好看是好看，奢侈也奢侈，就是味道么……差强人意。

    不过，赵君尧早已习惯，面色淡然地吃了几口，就放了筷子。

    皇后更夸张，象征性地吃了几只虾仁，就说自己吃饱了。

    亲自奉茶上来，皇后笑着问。

    “皇上，这些膳食有些可是臣妾亲手做的，您觉得怎样？”

    食不言，皇后只能在膳后，漱了口再说话。

    赵君尧勾了唇角。

    “皇后辛苦了！”

    说完，抿了口茶就起了身。

    “朕还有事！”

    皇后把他送到门前，端庄行礼。

    “恭送皇上！”

    赵君尧大步离开，头也没回。

    ……

    自八月底到九月初，这三四日里。

    赵君尧一直宿在了皇后那里。

    这是皇后入宫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生过的事。

    皇后激动地快哭了。

    “皇上他，是真的原谅本宫了？”

    吉嬷嬷乐得喜不自胜。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皇后拿着帕子喜极而泣。

    “嬷嬷，我可算是熬出头了，到底本宫是皇后！”

    看吧，后位就是这么重要，不管什么时候都有翻身的可能。

    而贵妃呢？一旦皇上不喜，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如今还不是靠着施贵人。

    说到施贵人，皇后心里冷哼。

    施贵妃想要去母留子，想都别想，本宫不会让你如愿的！

    当然，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

    眼下，皇后还有另一件事有些发愁。

    “嬷嬷，别忙着恭喜！”

    说着就低了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吉嬷嬷很着急。

    “我的娘娘，有了皇上的宠爱，您还有什么愁的？”

    皇后犹豫了一会儿，遣散了下人，拉着吉嬷嬷说道。

    “皇上他……根本就没有……”

    根本没睡她好么？

    吉嬷嬷是过来人，岂能不懂，她当场就大惊。

    “怎么会这样？”

第357章 人心浮动

    皇后有些失落。

    “嬷嬷……这难道不正常吗？”

    吉嬷嬷皱了皱眉，正常不正常有什么要紧。

    只是，不同房，要怎么生孩子呢。

    “娘娘，您还年轻，真的不打算，自己生一个皇子？”

    皇后想了想，就低头红了脸。

    “嬷嬷说这话是何意，本宫肯定想，可是这……”

    又不是她说了算的。

    吉嬷嬷想了想，就压低了声音道。

    “不如……喝些酒或是……药？”

    皇后大惊：“不可，嬷嬷！”

    “您进宫时日也不算短，怎么这个道理也不懂，施贵人为何遭皇上厌弃，难道嬷嬷不清楚吗？”

    “一步错步步错！本宫不能糊涂！”

    说到这儿皇后已经有些怒了。

    吉嬷嬷年轻是那么精明，怎么老着老着就糊涂了呢！

    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皇上的大忌。

    这皇后之位除非她是不想要了。

    不然这条路，就永远碰都不要碰。

    吉嬷嬷跪了下来。

    “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就看着她，片刻后才道。

    “起来吧！这些话嬷嬷以后不要乱说！”

    吉嬷嬷点头称是。

    皇后就叹了口气。

    “孩子的事，谁也强求不了！只要皇上还看重我，总归能叫我有个孩子！”

    吉嬷嬷想了想，就道。

    “到底还是娘娘想得通透，是奴婢想差了！”

    ……

    九月初的时候，范夫人进了京。

    范家在京城是有老宅子的，几位叔伯旁支还在这里住着。

    范夫人当天就在范府安顿好，次日就递牌子请求入宫。

    牌子递到到李盛安那儿。

    他很犹豫。

    想了半天还是把牌子递了上去。

    “皇上，范夫人递了牌子，想进宫探望皇后娘娘！”

    赵君尧很烦。

    最近范家在朝中的动作也忒大了点儿。

    杀人偿命，更何况他弄死的人命可不是一两条，而是十几条。

    这么多条人命，铁证如山，势必要偿命。

    可范家却揪着不依不饶，一遍遍上折子求饶命。

    赵君尧一开始还批。

    后来就直接叫人打回去，连看也不看。

    可范家并未因此罢休。

    打算来一出胁诸侯以令天子的戏码。

    先是煽动朝堂，散布各个世家大族的隐私谣言。

    弄得朝局不稳，人心浮动。

    之后又胁迫那些交好的将门世家，侯门公府，一起联名为范二公子请命

    这些侯门公府全都是百年世家，和范家世代来往。

    范氏出了一门皇后。

    范将军又战功赫赫，大受先帝爷赏识。

    这么多年，其他家族一直以范家为马首是瞻。

    如今，家族里的隐私秘事突然被人散布出来。

    那些家族是敢怒不敢言。

    有腌臜事不可怕，百年世家哪家没有腌臜事？连皇室不也捂得严严实实？

    可怕的是，全天下都知道这些腌臜事烂事。

    比如：哪家的嫡公子其实不是正室所出？哪家的正室又逼死了刚生过孩子的小妾，把孩子抢了过来？

    再比如，哪家的老爷养了几个外室？哪家的公子在青楼里有好几个相好的。

    这些事，明面上不允许，背地里却已成风气。

    谁家没有？

    这种事，赵君尧自然不会刻意去查，可真的知道了，就不能不管。

    所以在朝堂上。

    赵君尧就叫人拿了纸笔。

    把这些烂事儿列清楚，一笔一笔地算帐。

    养外室？那就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一个月。

    逛青楼？一样的，闭门思过去吧。

    这一日，几乎所有的世家大族都得到了惩罚。

    要说也不重，可众人这心里头，当真是憋屈啊。

    出宫的时候，一堆马上要闭门思过的老头，找了个茶馆儿相互诉苦。

    一个人说。

    “我就去逛了一回，还是跟着别人去的，怎么就传出来了？”

    另一个倒霉蛋也马上接话。

    “可不是？我家那母老虎不能生，还不叫我碰妾室，我只能在外边儿养外室！”

    “只可怜了我的外室，刚刚生了个大胖儿子，我却不能去看她了！”

    说完，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们说，我这四五十的岁数，为了生养一个儿子，给祖宗留个后，我容易么！”

    说完，眼角挤出一滴眼泪，被他用袖子很快擦去。

    另外两人装模作样地安慰。

    “别伤心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说完，四人对视一眼，连茶也不喝了。

    长长地叹了口气：“唉！”

    便回家闭门思过去了。

    ……

    京城里传言传得沸沸扬扬，闹得人心惶惶。

    这也罢了，如今，范家人还想进宫？

    赵君尧冷笑。

    不过，他想了一会儿，还是下了旨。

    “准了！”

    李盛安摸不懂皇上在想什么，只得点头应是，悄悄儿地退了出去。

    下午的时候，范夫人就进了椒房殿。

    一进门，她就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行礼。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早已等候多时，只是，碍着身份，不能出去迎接。

    眼下可算是见到了母亲，皇后有些激动。

    “母亲快快请起！”

    “多谢皇后娘娘！”

    玉兰上前一步，帮着范夫人起了身。

    范夫人拉着玉兰的手看了又看。

    玉兰笑着屈膝。

    “参见夫人！”

    范夫人热泪盈眶：“这是……玉兰吧！玉芙呢？”

    刚问完，玉芙就端着茶盏进来了。

    “夫人！”

    屈膝行礼后，玉芙递上了茶。

    范夫人就笑了。

    拉着两个丫头的手。

    “好！好！看见你们都好，我就放心了！”

    皇后也挺高兴。

    不管怎么样，母亲大老远来了，她还是挺想念的，到底是她的亲娘啊！

    皇后把前前后后的宫人的叫去，只留了玉兰和玉芙伺候。

    等内室没了人，皇后就一把拉住范夫人的手。

    “娘，您可算舍得进宫看看女儿了，您都不知道，这些年女儿在宫里都是怎么过的！”

    皇后说着，就红了眼眶。

    七分做戏，三分真情。

    范夫人有点儿心疼，到底是自己亲生的，这么多年没见，心里哪能一点儿都不惦记。

    可是……

    范夫人心里很焦灼。

    自己进宫只能待一个时辰。

    连用晚膳都不能，必须速速离宫。

    所以，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进宫来，真不是来看皇后的，而是来替小儿子求情的。

    见皇后眼圈儿都红了，范夫人灵机一动，开始打感情牌。

第358章 撒手不管？

    “娘的乖女儿，这些年，娘何曾不惦记你？”

    “只可惜山高水长，为娘一个妇道人家实在是有心无力！”

    “珍儿，你……不会怪为娘吧！”

    皇后拿帕子抹着眼泪。

    “自然不会，我知道您也是无奈！”

    实则，皇后的内心在冷笑。

    无奈？娘，这话您说得可真漂亮。

    可是，当然女儿做姑娘的时候，一院之隔，您也没怎么来看过女儿啊。

    倒是父亲挺疼她的。

    时不时叫人送些吃的喝的玩儿的。

    只是，把她一步一步谋划着，送进这个吃人后宫的，也正是她的父亲。

    这真可笑，不是吗？

    范夫人见女儿没怪她，就放心了，也拿着帕子假装抹泪。

    皇后就劝。

    “娘，您大老远来了见到女儿，应该高兴才是，快别哭了……”

    说着自己也擦去眼泪，就拉着范夫人。

    “娘，您快收拾收拾，女儿带您去御花园逛逛！”

    说完，果真就起身唤玉兰进来。

    “打水给夫人洗脸”

    玉兰笑着应了一声，叫了几个小宫女进来。

    看着宫女们端着铜盆毛巾鱼贯而入，范夫人慌了。

    “这……这……”

    也不好再叫珍儿了，只得改口。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皇后上前笑道。

    “娘，您难得大老远的过来，女儿自当好好尽孝……”

    说完，就拉着范夫人的手，高兴道。

    “这金秋，御花园的菊花都开了，咱们去逛逛！”

    范夫人惊恐。

    小儿子危在旦夕，她哪有时间赏花？

    可看着满屋子人来人往，她又不敢说！

    只得耐着性子等她们出去。

    好不容易宫女们伺候着，洗了脸，收拾了妆容。

    等她们端着盆子出去。

    那边皇后也开始准备着要出门的东西。

    范夫人想，只有玉兰在没关系，就是现在了。

    她压住心里的惊慌，试探地问。

    “珍儿，家里给你捎的口信儿你收到了？”

    “你二哥的事……”

    皇后捏着帕子的手猛地一紧，死死攥住。

    冷笑。

    终于来了吗？

    娘还是老样子啊。

    在家里的时候，一墙之隔都看不到她这个闺女。

    如今，为了二哥，她就能不远千里，不畏艰辛，一路找到宫里来。

    即便是偏心，可这也忒过了吧。

    皇后整理了一下表情，做惊讶状。

    “娘，二哥怎么了？”

    范夫人见皇后这么问，心说：

    外边儿都闹翻了天了，难道女儿在深宫还不知道？

    “皇上难道……一点儿没说？”

    皇后的身子僵了僵，声音带了些威严。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规矩！”

    所以，二哥的事，她绝不会在皇上面前开口。

    皇后放下手中的东西，缓缓去了外间，坐到了正位上。

    就是她平日里接见妃嫔时坐的位置。

    不知怎的，一坐上来，她的表情神态，就全变了。

    变得严肃，端庄大气，母仪天下。

    范夫人立在下边，有些不知所措。

    皇后扯了扯嘴角。

    “娘，坐吧！”

    范夫人下意识地应了声：“是！”

    皇后笑了，正要说什么，就见外头有个小太监来报。

    “皇后娘娘，李公公来了！”

    皇后面色一喜。

    “快请进来……”

    李盛安带着两个小太监走了进来。

    “启禀皇后娘娘，这些都是皇上的赏赐！”

    说着，指着俩小太监手里抬着的两尺长一尺宽的檀木匣子。

    “皇上的意思，范夫人难得回京进宫一趟，这些东西算是皇上的一点心意，请范夫人收下！”

    说着，就亲手打开檀木匣子。

    里边儿是一排排整整齐齐的首饰头面。

    整套的，单件的，珍珠，玛瑙，各色宝石，白玉，青玉，翡翠。

    一个个水头石十足，温润细腻。

    这些首饰全是内造，用料考究，手艺精湛。

    不说天下独一无二，却也是有价无市，千金难求。

    最要紧的是，这是皇上的赏赐。

    哪怕赏赐的是一支鹅毛，单这份体面，全天下有几个人有？

    范夫人惶恐地跪下来。

    “臣妇……”

    “臣妇多谢皇上赏赐！”

    说着就扣头。

    李盛安笑眯眯地上前。

    “范夫人不必多礼，皇上还说了，叫您在宫里用过晚膳再走不迟！”

    范夫人再次道谢。

    皇后也上前笑。

    “有劳李公公了，玉兰赶快上茶！”

    李盛安笑眯眯表示。

    “皇后娘娘客气，老奴还要回去复命，就不耽搁了！”

    说着就行礼退下，玉兰好生送了出去！

    这厢范夫人站了起来，看着桌子上一匣子华丽的首饰，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皇上的心思，摸不透啊！

    一边要杀她的儿子，一边又出手大方地赏赐她！

    这真是……矛盾啊。

    真叫她说，也不用赏赐，就叫她儿子活着吧！

    皇后则不这么想。

    她心里很得意。

    ‘皇上有赏赐，这是给自己体面啊！’

    ‘要是娘来了，皇上不管也不问，那才不好！’

    ‘如今这样，就很好了！’

    想着，就不无为难地道。

    “娘，后宫不得干政，就算皇上给本宫体面，本宫也不能不懂规矩……”

    “二哥的事……娘，我无能为力！”

    范夫人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竟想……撒手不管？”

    皇后突然起身，脸色都变了。

    “娘，女儿在宫里苦苦熬了这么多年，才有了今天！”

    “娘难道想叫我为了二哥，把这一切都抛开吗？”

    后宫干政，这可是大忌！

    范夫人气得瞪眼。

    “你……他……他可是你二哥！”

    心气一上来，范夫人就有些忘乎所以，就想着眼前的人，还是那个不招人待见的女儿。

    她语气就难听起来，还带着些颐指气使。

    “孟珍你别忘了，你是范家人，你二哥有难，你该帮衬着而不是袖手旁观！”

    皇后气得面色铁青。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望着天，哈哈大笑。

    “娘……现在你才想起来我是你的女儿？”

    “是不是有些晚了呢？”

    “我是你的女儿，那我六岁那年冬天，被二哥推入湖里差点儿淹死，后来又发高烧差点儿烧死，你在哪里？”

    “我八岁那年，被二哥拿着偷来的火铳差点儿射瞎了眼，那时候你在哪里？”

    “我十二岁那年，头一次来月事，吓得哇哇大哭，那个时候，你又在哪里？”

第359章 她根本救不了啊

    皇后说着，眼角有泪痕。

    “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我的奶娘吉嬷嬷，我真不知该怎么活？”

    范夫人的脸色渐渐苍白，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

    这些事，她怎么不知道？

    不过女儿家么，省心，不用怎么管就养大了。

    儿子就不一样，调皮捣蛋地很，她得多多花心思啊。

    所以，她没什么错啊。

    范夫人想罢，就理直气壮地站起来。

    “孟珍，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二哥！”

    “你们都是娘的孩子，这次等你救他出来，为娘一定叫你二哥亲自来给你赔罪！”

    “啊？好孩子，娘知道你是好孩子！”

    这话，范夫人说得理所应当，理直气壮。

    皇后看着范夫人，往后退了两步，眼神像看陌生人。

    嘴里却说着。

    “娘，我要是不救呢？”

    其实，她根本救不了啊！

    皇上送来这么些东西，未必没有警告的意思。

    她是个女人，出嫁必须从夫的女人。

    所以，朝堂之事，她无能为力！

    之所以这么说。

    是因为憋屈，她心里憋屈了这么多年。

    她必须找个出口，发泄出来！

    就算逞一逞口舌之快，心里也能舒服些不是吗？

    然而，范夫人并没看到女儿的绝望。

    反而自己怒起来，可这是椒房殿。

    她又不太敢发作，只压着怒火道。

    “孟珍，你爹身子渐渐不好，家里全靠你两个哥哥撑着……”

    “你二哥要是没了，咱们家可就剩你大哥一个了！”

    “你忍心吗？”

    范夫人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叛徒。

    就好像要置儿子于死地的人是皇后一般。

    皇后冷着脸，看着母亲。

    都这个时候了，母亲还不明白，自己根本做不了主吗？

    只会拼命地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是不是自己就活该为了范家贡献一切，就不该有自己的命？

    呵呵……还有什么说的？

    皇后一拂衣袖，转身坐在椅子上，冷笑道。

    “忍不忍心，本宫说了不算！”

    “母亲若是想求情，大可去找皇上，何必来为难本宫！”

    说完，皇后就冷笑端了茶。

    范夫人气得浑身直哆嗦。

    “你……”

    “你这个不孝女！”

    皇后‘噔’地一声，把茶盏放了下来。

    “母亲说我不孝，可要讲证据，我怎么不孝了？是杀父弑君了，还是忤逆母亲了？”

    说完，皇后就站了起来，一脸的冷笑。

    “既然母亲没把女儿当成女儿！”

    “那我又何必把母亲当成母亲！”

    范夫人见皇后硬的不吃，只好来软的。

    一番唉声叹气后，就开始拿着帕子抹泪，哭哭啼啼。

    范夫人声泪俱下，控诉范老爷这么多年多么的不靠谱。

    往家里弄了多少个小老婆，把自己这个正妻挤兑的无处可去。

    又说自己要是没了个儿子，会在府里有多难过，会被挤兑成什么样！

    最后诉说了一遍，自己这么多年有多么的苦。

    忽略她这个女儿，心里有多么的无奈。

    戏做得很像。

    皇后想，要不是亲身经历，只怕自己就信了。

    只可惜，范夫人的把戏，岂能骗得过在深宫里熬了多年的皇后。

    所以……

    范夫人最后还是失败了。

    皇后软硬不吃。

    叫御膳房做了一桌子好菜，皇后‘安慰’着，母女二人貌合神离。

    草草用过膳，范夫人匆匆离宫。

    皇后洗漱完，躺在软榻上，吉嬷嬷在一旁劝。

    “娘娘，二公子那边……”

    皇后心里也愁。

    到底是自己的亲哥哥，说不难受是假的。

    可这件事她真的无能为力。

    “嬷嬷……”

    皇后声音颤抖。

    “这件事我会去皇上那里探探口风！只是……要想叫我翻案，怕是不能了！”

    皇上对范家的不满不是一天两天的，二哥又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被人捏住把柄，铁证如山，证据确凿。

    所以，她一个深宫妇人，能怎么办呢！

    皇后落下泪来。

    吉嬷嬷也没法劝，只是有些欲言又止。

    “嬷嬷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吉嬷嬷想了想，还是说道。

    “皇后娘娘，夫人也是苦”

    “您就是身在后宫，娘家也得有个依靠，您何必闹得那么僵……”

    皇后擦了擦眸子，冷冷一笑。

    “嬷嬷，您看看母亲说的那些话！字字诛心啊！”

    说着，皇后忍不住眼泪又滑落下来。

    吉嬷嬷正要说什么，就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皇上驾到！”

    皇后一听，连忙擦干净眼泪，从榻上起来去迎接。

    那边，赵君尧已经进来。

    “参见皇上！”

    皇后跪在皇上面前，低着头。

    赵君尧淡淡道。

    “起来吧！”

    皇后起身，宫人们依次上来伺候，随后又井然有序地退出去。

    室内只剩下帝后二人。

    这毕竟是自己大老婆的卧室，所以，想怎么待，就怎么待。

    赵君尧就半歪在榻上，拿了本书随意翻看。

    皇后立在一旁，神色有些复杂。

    皇上这……心思太难琢磨了。

    一边儿夜夜留宿椒房殿，一边在宫外，要杀自己的亲哥哥。

    这……

    只要这么一想，皇后心里就不是滋味。

    赵君尧翻着书，眼神却撇着皇后，知道她有话要说，自己就不急。

    慢慢翻着书。

    果然，皇后张了张口，就艰难地说道。

    “皇上……”

    “臣妾二哥的事……”

    赵君尧一听，心说：来了。

    想了想，就把书撂开，抬头看着皇后。

    “你想知道什么？”

    皇后猛然跪了下来，心思惶恐。

    “皇上，臣妾的本意，不是让皇上徇私舞弊，而是……”

    手心死死地攥着帕子，一咬牙，皇后道。

    “毕竟是臣妾的亲哥哥，臣妾想……多知道一些，请皇上恕罪！”

    说完，皇后磕头。

    赵君尧看着她，面无表情。

    像是早就料到一般，让李盛安拿过来一本折子，扔给了皇后。

    “自己看吧！”

    皇后犹豫了片刻，心一横，拿起折子就看了起来。

    折子上，案子的起因，结果都记录得详详细细。

    皇后迅速看了一遍，就赶紧合上。

    心说：二哥也太胡闹了，紧紧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打死了人。

    要是一两个也就罢了，居然还十几个！

    太胡闹了！

    怪不得叫人捏住把柄，无力回天呢！

第360章 出嫁从夫

    要是这样皇上都不惩罚，那以后，皇上怎么立威呢。

    想着，皇后就没话说了。

    把折子合上，就双手奉上。

    咬了咬牙，说道。

    “皇上，臣妾的兄长闯下大祸，还请皇上……按律降罪！”

    赵君尧盯着皇后看了一会儿，嘴角勾了勾，心里很满意。

    “皇后公正贤明，虽算不上大义灭亲，却也有先贤遗风，朕心甚慰！”

    说完，亲自扶起了皇后。

    皇后抬眸，一眼就看见了皇上眼里的赞赏。

    心里头更加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当夜，赵君尧依旧歇在了椒房殿。

    ……

    皇后无缘无故，忽然就圣眷正浓。

    整个后宫都很诧异。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是后宫。

    没两天，施贵妃就先得了风声。

    ‘范二公子闹出人命，要秋后问斩！’

    施贵妃听完就笑了。

    “原来是这样！”

    “皇上表哥这是在安抚皇后呢！”

    这句话，说得又酸又涩。

    当初她的哥哥恶名缠身，皇上可一回都没来过。

    更别提安抚。

    映月上前劝。

    “娘娘，那可是秋后问斩呢！”

    “咱们府里，到底皇上念着旧情，不然……”

    不然当初施家公子那么不像话，皇上也没惩罚。

    不还是睁只眼闭只眼吗？

    施贵妃苦涩一笑。

    “秋后问斩又如何？”

    “只要表哥还想安抚，就说明她的皇后之位依旧稳如泰山”

    不然，皇上直接撂开，以此之名废后，谁也说不出什么。

    映月还想劝，施贵妃忽然摆手。

    “不必多说，本宫心里有数！”

    说着就起了身。

    “御膳房炖得补品怎样了？”

    “走，去给施妹妹送过去！”

    映月道。

    “差不多了，奴婢这就去准备！”

    说完，不一会儿就端了汤盅进来。

    “都准备好了？”

    施贵妃一笑，带着映月出了门。

    ……

    施贵人处

    施贵妃坐在床边，看着施贵人。

    “妹妹，本宫给你带了补品……”

    说着就端了一个汤盅上来。

    “来……本宫亲自喂你！”

    施贵人惊得目瞪口呆。

    “不……不用了……”

    “贵妃娘娘，臣妾区区贵人，怎敢劳驾您……”

    施贵妃见她这样，也就不强求，放下汤盅说道。

    “你别见外，到底咱们是同族姐妹，本宫不会害你的！”

    说着，自己舀了几口汤尝了尝。

    施贵人见此，知道贵妃是误会了，就忙道。

    “娘娘如此照顾臣妾，臣妾感激不尽！”

    “只是臣妾刚刚用过午膳……实在是……”

    实在是吃不下啊。

    才三个月正是胃口不好的时候。

    施贵妃就笑了笑，还伸手替她捋了捋头发。

    “不碍事，喝不下就先放着，这里头放了好些补品，回头叫人给你热热……”

    “只是别辜负了本宫的心意！”

    说完，贵妃就起身。

    施贵人要下来送，施贵妃忙按住了她。

    “别动，怀孕最要紧的是卧床休息，不可劳累，快躺好吧……”

    “本宫闲了再来看你！”

    施贵人果然就不敢乱动了。

    等贵妃一走，施贵人就有些躺不住。

    “我……我躺得难受，吃东西都不消化了只想吐！”

    说完，就爬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招儿看着施贵妃的背影，又看了看贵人，心里很是不解。

    “主子，我怎么老觉得，贵妃娘娘不想叫咱们出门呢……”

    “甚至……连屋子也不想让咱们出去！”

    施贵人想了想。

    “可能是……贵妃娘娘失过一个孩子，所以谁都不信吧……”

    招儿一想这话有道理呢，就不说话了。

    ……

    清雅居

    用过午膳，夏如卿打算午歇，见外边儿天似乎阴了。

    就吩咐人别忘了把院子里的杯碗茶蝶都收进来。

    自己才躺下睡了。

    院子里，紫宁道。

    “快下雨了吧！”

    紫苏边收茶杯边接话。

    “可不是？小竹子后院里种的菜正好该浇了！”

    “这下可能省不少事呢！”

    紫宁点点头。

    正巧不远处紫月走了过来。

    “主子的份例该领了，你们两个跟我去一趟吧！”

    紫宁应了一声，去洗了手。

    紫苏则皱着眉。

    “紫月姐姐，怎么回事，往常不都有人专门送来吗？”

    紫月淡淡一笑。

    “送不送什么要紧，咱们自己有手有脚，趁着这会儿主子睡着，自己去拿吧！”

    说着，收拾了一个框子。

    领着紫苏紫宁去了。

    一路上人来人往，三人碰见了不少人。

    可众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有的甚至，前天还在姐姐长姐姐短，这会儿见了就恨不得躲起来。

    更有的，直接风言风语指指点点起来。

    紫月脸色尚好。

    紫苏和紫宁脸色就不好看了。

    可二人也不敢多说，就这么一直憋着。

    一路到了内务府。

    三人进去。

    平时一早就有人来献殷勤。

    这会儿紫月在这儿等了一柱香的时间，也不见有人过来。

    最后，还是一个平时拿了不少赏银的小太监过来了。

    实在不好装看不见不是？

    那小太监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问。

    “紫月姐姐是来领份例的？”

    紫月也不恼，笑着站了起来。

    “正是，有劳公公了！”

    那太监尴尬一笑，说道。

    “这两日……我们也忙……就没空给夏主子送……”

    紫月就客气地笑道。

    “无碍，我们自己也能来，快给我们领了吧！”

    “哎……”

    小太监不再多说，拿着框子一溜烟儿跑了。

    过了一会儿才送了出来。

    筐子里都是些日用品，灯油纸笔蜡烛等。

    紫月点了点，不多也不少。

    就笑着道了谢，和紫苏紫宁两个人抬着框子走了。

    回了清雅居

    夏如卿还没醒。

    紫苏和紫宁把筐子里的东西收拾好。

    紫苏忿忿道。

    “这帮忘恩负义的，平时拿赏银的时候那么殷勤，现在主子还没怎么着呢，就一个个这幅嘴脸！”

    紫宁也很气，脸色不大好。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只死死地抿着唇。

    紫月看了看她俩，就笑。

    “怎么？这就受不住了？”

    紫月刚伺候主子那会儿，吃的白眼儿可比这个多。

    对宫女来说，白眼儿算什么呢。

    替主子挨打罚跪掌嘴也不是没经历过。

    所以，眼下这才哪儿跟哪儿呢。

第361章 翻脸比翻书还快！

    紫苏急了。

    “可是……她们为什么？”

    “为什么一夜之间全变了呢！”

    紫月看了看她，就笑了笑。

    “这后宫，终究是皇上的后宫，紫苏，你明白吗？”

    紫苏愣了愣。

    “皇上的后宫？”

    心里寻思了一会儿，她眼神渐渐清明……

    “原来如此……”

    那日，皇后娘娘铁青着脸从清雅居出来。

    之后的那几天，皇上就一直宿在椒房殿。

    这就能说明问题了。

    ‘你得罪了皇后，而皇后突然圣眷正隆，你这边皇上却看都没看一眼！’

    所以，还不明白？

    “可是……”

    紫苏目瞪口呆。

    主子明明没失宠啊！

    紫月就笑了。

    “咱们自己知道就好，不惹事，不抱怨，安安静静的就好！”

    紫苏看了看紫月，心里也渐渐明朗，就笑了。

    “原来紫月姐姐早就想明白了！”

    紫月看了看她。

    “宫里事情复杂，你要多想想，咱们都盼着主子好，就不能惹事！”

    紫苏脸有些红。

    吐了吐舌头：“是！”

    “多谢紫月姐姐教导！”

    紫宁在一旁也松了口气笑了。

    “不管怎么说，咱们好好过日子就成！”

    皇上待主子好着呢，哪能真就突然不管了？

    再者，主子都七个月的肚子了。

    将来生了小皇子，那就更尊贵了！

    紫月见她们都通透，就说道。

    “好了，主子也该醒了，都好好伺候吧！”

    “嗯！”

    说着三人进了屋。

    半下午的时间，外头就下了雨，还挺大的。

    夏如卿迷迷糊糊醒了，觉得口渴。

    起来洗了脸，又喝了些水。

    就觉得，肚子有些饿。

    “上两碟点心吧，我平时吃的就行！”

    “哎！”

    小喜子一溜烟儿就去了御膳房。

    夏如卿就披着斗篷立在窗边，看着外边儿哗啦啦的雨。

    看了一会，小喜子还没回来。

    她就重新坐在软榻上。

    大白和小白一前一后跑到她身边，一个用小脑袋蹭她的胳膊。

    一个竖着尾巴，使劲往她怀里钻。

    夏如卿抱起毛茸茸的小白。

    搜了搜她萌炸天的后脑勺，又揉了揉她粉嫩的小爪子。

    “小白……”

    “小白你想不想吃小鱼干！”

    小白抬头，就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

    “喵！”

    夏如卿就高兴地躺了下来。

    亲了一下小白的爪子。

    “好，小竹子，去御膳房给小白弄点儿小鱼干！”

    小竹子应了一声也去了。

    还没来得及出门，就见小喜子回来了。

    并且脸色很难看。

    小喜子放下食盒，就地跪了下来。

    “主子赎罪，奴才……”

    夏如卿有点儿吃惊。

    “这是……怎么了？”

    说着放下小白，下床榻走了过来。

    打开食盒一看。

    里头什么也没有，空的？

    “怎么回事？点心呢？”

    小喜子低着头说道。

    “御膳房的说大师傅们都在忙着炖汤，顾不上！”

    “还说……晚膳皇上要去椒房殿用晚膳，都是皇上用的！”

    夏如卿皱眉。

    “再忙也不至于点心都做不出来吧！”

    小喜子不敢多说。

    就低着头说：“主子，您可别生气，不如咱们就叫膳吧！”

    夏如卿看了看天色。

    “大半晌的吃饭？嗯……”

    算了，反正她是孕妇，一天吃几顿不固定。

    夏如卿也没多计较，就说道。

    “那正好，不是在炖汤吗？我就要山药排骨汤，再要个贴得焦黄的玉米饼子！”

    突然就想吃粗粮了。

    小喜子欲言又止，终究什么都没说。

    磕了个头就去了。

    到了御膳房，不出意外，又是百般推脱。

    一个小太监鼻孔朝天道。

    “小喜子，不是我们不给做，实在是忙不过来！”

    “我们也知道夏婕妤有孕，可是……再有孕，也不能跟皇上抢不是？”

    这小太监叫小张子，和小魏子一样是个跑腿的学徒。

    就在前几天，小张子还哥哥长哥哥短的叫他。

    现在，突然就来了句“小喜子？”

    呵呵，翻脸简直比翻书还快啊！

    小魏子在一旁也不好说什么，就拉着小喜子一脸歉意。

    “喜哥哥！”

    “上头的命令，就要这么多菜，我们都……不敢忤逆啊！”

    小喜子心里头焦灼。

    “这也太不像了，我们主子挺着大肚子，还饿着呢！”

    “原先不是有两个做点心的大师傅伺候吗？”

    小魏子无奈。

    “大师傅也急，那边全叫过去了，愣是一点儿余地都没留！”

    “喜哥哥您瞧，施贵人身边的招儿姑娘也空着手回去了！”

    “都没得吃啊！”

    小喜子看了看，果然见好些来领点心的宫女都空手回去了。

    心里就冷笑：

    皇后这是，受了几天宠爱，嘚瑟起来了？还是说，连自己的贤名也不要了？

    小魏子无奈叹了口气。

    一旁的小张子却十分不耐烦。

    “小魏子你和他说那么多做什么，连贵妃娘娘那儿的点心都没做呢，何况是夏婕妤！”

    “宫里的孕妇又不是只有一个，怎么旁人就忍得了，你们主子就忍不得？”

    小喜子气得，脸色都铁青了。

    小张子横眉竖眼。

    “呦呵？怎么？你还气？再气也得等！”

    说完，也不搭理小喜子和小魏子，就径自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小魏子苦笑。

    “喜哥哥别忘心里去，这是内务府里新调来的，还不大懂事！！”

    小喜子就冷冷一笑。

    “无碍！”

    内务府归皇后掌管，这小张子是谁的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不过……这也有点儿过了吧。

    即便主子得罪了皇后，就一定就此没落？

    这人呐，就真不给自己留点儿后路？

    小喜子摇了摇头，见小魏子还在，心里灵机一动。

    “原先大师傅晒的小鱼干儿还有吗？”

    小魏子忙点头。

    “有有有！喜哥哥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

    说着就走了。

    “哎等等！”

    小喜子叫住了他。

    “既然大师傅都没空，就给我们些生的，主子就想喝口汤，我们自己炖！”

    小魏子看着他，再一次歉意。

    “喜哥哥这……夏主子平时待奴才好，奴才心里过不去啊！”

    小喜子就笑了。

    “嗨！宫里头，不就是这样么，谁也不能说一辈子都在高处不是？快去吧！”

    小魏子点了点头就去了。

第362章 要是皇上不喜欢呢

    过了好一会儿小魏子就回来了。

    吭哧吭哧扛了个大袋子。

    里边儿什么都有，各类干菜，香菇，蘑菇，豆干，花生豆，瓜条菜干，银耳燕窝等等。

    还有上等的小鱼干一大包。

    鲜菜也有好些，山药，莲藕，莴笋，青菜等等。

    还有肉，排骨，鲜杀好的鱼，鸡。

    最后是玉米面，豆面，高粱面，大米面等等。

    种类多，一样弄一些，一来二去就一大包了。

    夏婕妤宫里头各式各样的厨具都有，稍稍一加工就能吃。

    不至于叫主子饿着。

    小魏子放下袋子匆匆磕了个头。

    “喜哥哥，回去向夏婕妤问个好，就说奴才心里有愧！”

    小喜子就笑了。

    “放心吧，你的心意我们主子一直都知道！”

    小喜子把小魏子扶起来，两人就各自回去了。

    ……

    清雅居。

    夏如卿看着地上那堆东西，震惊地目瞪口呆。

    “我……”

    “我就是想喝个汤，小喜子你怎么……”

    这是把御膳房的库房搬过来了？

    小喜子就把自己在御膳房的所见所闻，都说了一遍。

    夏如卿眯了眼。

    “小张子？”听着耳生啊。

    “新来的？”

    小喜子点了点头：“刚从内务府调过来的！”

    夏如卿恍然点头。

    “怪道如此！”

    内务府？皇后的人吧。

    想着，自己刚刚得罪了皇后，而皇后最近又风头正劲。

    被为难是难免的。

    可是，也不用这样吧，叫自己连饭也吃不上，这还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小喜子小心翼翼地道。

    “您想吃什么，奴才这就叫人去给您做！”

    夏如卿清点了下地上的东西，就淡笑道。

    “不用了，咱们后院有菜园子呢，正好天儿也冷了，我自己下厨做！”

    说着，就指挥着小竹子。

    “把这些东西都抬进去！”

    又道。

    “小喜子，你做的很好，既然……御膳房的大师傅们都忙，那咱们就不去给人家添麻烦了！”

    “从今儿起，就不必去提膳了，咱们自己做饭吃！”

    小喜子有些意外，但想想主子的性格，也就不奇怪了。

    正说着，就见紫苏从外头提了个大袋子又进来了。

    “主子，这是小魏子公公送来的！”

    夏如卿看了看，笑了。

    “小魏子来了？他人呢？”

    紫苏为难地道。

    “小魏子说，心里头有愧，就不进来了，冒雨送了东西就回去了！”

    夏如卿笑得越发灿烂。

    “瞧，总算有人记得我不是？”

    又吩咐着叫人收起来。

    “把东西收拾好，从今儿起，咱们做饭吃！”

    “哎！”

    紫苏和紫月一起收拾。

    ……

    晚上的时候，加上下雨，天已经挺凉的。

    小厨房里的炉火烧得旺旺的。

    大白和小白坐在一旁守着，夏如卿站在炉灶旁，正在炖汤。

    虽然肚子已经七个多月，可到底是经常到处逛，脚力很好。

    再者，说是做饭，实际上就是看着点儿火候，其他的杂活儿都不用她干。

    所以一点都不累。

    相反，她兴致很高。

    小炉灶里咕嘟咕嘟炖的，是排骨汤。

    小火慢炖都一个多时辰了。

    夏如卿拿起勺子舀了一点儿尝尝。

    “太淡了，加点儿盐！再放点儿醋就能出锅了！”

    说着就舀了半勺盐放了进去，搅了搅，又尝了尝。

    “嗯！可以了！”

    小喜子端过汤盅，就慢慢地把汤倒了进去。

    其余的，夏如卿又炒了一个香菇小油菜，一个凉拌酸笋丝。

    用古老的铁灶锅蒸了两碗老米饭，底下烧得是柴火。

    受热均匀，最后米饭出锅的时候，锅底糊着一层厚厚的锅巴。

    等锅渐渐凉，那锅巴就慢慢翘起来，再用铲锅一抢就掉了。

    咬一口，又酥又脆。

    晚膳，夏如卿就吃了大半碗的米饭，喝了点儿排骨汤，小油菜和酸笋都吃得不少。

    夏如卿抱着肚子，都有些撑了，躺在榻上乐道。

    “还好，手艺没有忘，最起码饿不着自己！”

    小喜子忙上前道。

    “我隔着老远就闻着香呢！主子，剩的那两碗菜，奴才们能尝尝吗？”

    夏如卿笑着打了他一下。

    “什么时候也学这么贫，我又吃不完，都是你们的！”

    “回头你们的膳食领回来，就当给你们加菜了！”

    小喜子和小竹子都喜出望外。

    “多谢主子！”

    夏如卿用完晚膳，吃饱喝足。

    在屋子里走了几圈消消食。

    又歪在榻上和大白小白玩儿了一会儿。

    到了亥时，就有些困了。

    紫月抱着一床棉被走了进来。

    “主子这是头些日子就翻晒过的，奴婢一直放在箱子里收着！”

    “天都凉了，您铺盖都换换，软和些，也暖和！”

    说完，就手脚利索地给夏如卿铺了个被窝。

    大白和小白率先跳了上去。

    夏如卿钻到被窝里的时候。

    两只猫就窝在她枕头边儿。

    小白萌萌地一直用脑袋蹭她，大白则一脸高冷地看着她。

    仿佛要当她的守护神一样。

    夏如卿亲了大白一口，又摸了摸小白的小脑瓜，就闭上眼甜甜地睡了。

    宫里的有些事，她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时候到了，自然有些人就活不长！

    ……

    椒房殿

    和前几天一样，皇后在准备晚膳。

    小心翼翼地讨好了好几回，可她准备的膳食皇上都不喜欢。

    于是皇后就叫人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

    吩咐道。

    “叫御膳房把各式各样的汤全都上一点儿，到时候皇上喜欢什么就上什么！”

    玉兰觉得有些不妥。

    “娘娘，要是皇上不喜欢的呢？”

    皇后漫不经心。

    “不喜欢也不能浪费，就赏给别人吧！”

    玉兰皱眉，应了声是，就出去了。

    心里觉得有些不妥，做了这么多汤？御膳房就那么多人手，这边儿全占了，旁人呢？

    来不及多想，那边儿皇后已经在招呼人摆膳了。

    椒房殿中间，一张华丽的桌子上边儿，乌泱泱摆了一大堆。

    足足有八十多道菜。

    吉嬷嬷几次欲言又止后，终于劝道。

    “娘娘，皇上不喜铺张浪费，咱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皇后看了看，皱眉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

    不过，她放弃了内心的犹豫挣扎，只说了一句。

    “以前就上几样菜，皇上连个爱吃的都没，如今准备了这么多，总有皇上喜欢的！”

第363章 做给谁看的

    说完，就继续指挥着摆膳去了。

    他是皇上，自然配得上世间最好的。

    她是皇后，他们在一起，自然要最尊贵的膳食才配得上！

    另外，她真的太想知道，皇上爱吃什么了。

    吉嬷嬷见劝不动，只得叫人亲自盯着。

    太华丽太奢侈的菜，能少上一个就少上一个。

    皇上不喜这些啊。

    可即便吉嬷嬷把关。

    最后御膳房的那些大菜还是都上了。

    皇后看着摆放极尽精致华丽的一桌菜，十分的满意。

    “这些花样原本宫里头时没有的，都是本宫亲自阅览群书，特地寻来的菜谱，叫御膳房的师傅照原样做了出来！”

    “这样好的菜，皇上不可能会不喜欢的！”

    皇后自信满满。

    吉嬷嬷看着有些不像，叹了口气没说话。

    玉兰立在一旁，更没什么说的。

    嬷嬷都不敢劝，她更不敢了。

    满屋奢华的烛光照映下，那一桌极尽精致的菜肴，华丽的叫人睁不开眼。

    几个二等宫女各自守在自己的位置，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椒房殿里，奢华，辉煌。

    无处不在彰显着一国之后，母仪天下的尊贵和体面。

    皇后坐在主位，一直等着皇上的到来。

    在派人去请了两三次之后，赵君尧终于冒雨过来。

    皇后喜出望外，连忙上前请安。

    “参见皇上！”

    赵君尧脱了斗篷递给李盛安，自己就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淡淡道。

    “请来吧！”

    说着就拿起手边的茶盏。

    皇后笑着起身。

    “皇上还没用膳吧，臣妾这里做了些新菜式，请皇上品尝！”

    赵君尧饶有兴致。

    “哦？”

    说着就起身往隔间走去。

    一进门，就看见里边儿比外边儿明亮了好多。

    两三个烛台，光蜡烛都有上百只。

    这也罢。

    可桌子上这一桌明晃晃，晃得人眼晕的菜是什么东西？

    摆放精致，却没有一丝温度，这真的……能吃吗？

    赵君尧皱了皱眉。

    皇后却丝毫没有察觉，只一味地沉浸在自我满足中。

    “这些菜都是臣妾照着书里的想法做出来的！”

    “这道菜叫四季如春，是把四季的青菜做到一个盘子里，看着就色香味俱全！”

    “还有这个，叫做金玉满堂，是南瓜做的，皇上是不是看不出来？”

    “还有这个……”

    皇后兴奋地介绍着。

    赵君尧终于忍无可忍。

    “够了！”

    皇后吓了一跳，立刻止了声音。

    下一秒她扑通跪了下来。

    “皇上恕罪！臣妾知错！”

    “皇上，臣妾知错！”

    赵君尧看着这一桌子所谓的好菜，心里冷笑。

    “好一个皇后，母仪天下的皇后！”

    “一个晚膳，八十多道菜，二十多道汤！”

    赵君尧冷笑讽刺。

    他生平最厌弃过度奢靡。

    又不是接待外使，又不是为功臣接风洗尘，什么都不是，就一顿晚膳。

    要这样吗？这是……做给谁看的？

    天下苍生，有多少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他身为他们的君主，又怎么忍心糟蹋他们的粮食？

    “皇后，你是国母，你怎么就忍心？”

    赵君尧心里压抑着怒火，眼里尽是冰冷。

    皇后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整个人如同掉进冰窟。

    “皇上……”

    “臣妾……臣妾一时没想那么多！”

    她真是被这几天的盛宠冲昏了头！

    是啊，皇上不喜欢奢侈浪费，她是知道的啊！

    吉嬷嬷劝，玉兰也劝。

    可是，自己怎么没听？

    悔！后悔！

    “皇上，臣妾知错！”

    赵君尧一口没吃，冷笑着拂袖离去。

    “皇上……”

    “皇上臣妾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皇上！”

    皇后狼狈地追了出去。

    喊声却被哗哗的雨声瞬间吞没。

    皇后在地上坐着，眼泪落了下来。

    玉兰和吉嬷嬷把她扶了起来。

    “娘娘……”

    ……

    赵君尧回了昭宸宫。

    李盛安战战兢兢问。

    “皇上，您还没用膳呢，不如……叫小厨房上点儿宵夜？”

    赵君尧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快滚！”

    李盛安恨不得把头埋在裤裆里，逃命似的出去了。

    赵君尧随手拿了本书，没翻几下就丢开。

    整个人都被怒火包围。

    下大雨的天气，他不过想吃口热饭，就这么难？

    皇后的贤惠，难道都是装出来的？

    怎么和贵妃一个样。

    自己多去几回，就猖狂的无法无天了。

    赵君尧冷冷勾唇：

    罢罢罢！以后叫她继续失宠吧。

    想着，就起了身看着窗外。

    明日，京城刑部大牢所有死囚就要午门问斩，包括范家二公子。

    严格来说，他也算半个国舅爷。

    如果范家肯老老实实些，叫他满意。

    自己真把他的命保下来也并非不可。

    只可惜，范家在朝中太过猖狂。

    作为武门第一世家，范家在朝中已如参天大树，根深蒂固。

    他们今天敢胁迫诸侯喝令天子，明日是不是就能胁迫君王？

    思及此，赵君尧目光犀利。

    ‘果然是欠收拾！！’

    如果收拾不过来，那么这棵参天大树不如……

    赵君尧望着远处的大雨，眼神复杂。

    不多时，李盛安亲自端了食盒进来。

    里边儿是一碟烧青菜，一碗柳叶儿面，还有两小碗新调制的酱汁。

    赵君尧看了一眼那面，心里的怒气就疏散了不少。

    想到了夏氏，对，他还有夏氏，他的卿卿。

    他头一回吃这些，还是跟着她！

    赵君尧把面端了过来，勾起了嘴角。

    一碗热乎乎的柳叶面下肚，赵君尧觉得舒坦了不少。

    洗漱后躺了下来，听着雨声。

    心里想着，这会儿她应该睡着了吧。

    要不然他真想把她接过来，然后……

    咳咳！

    赵君尧甩了甩脑袋不敢再往下想。

    次日一早。

    赵君尧起身上朝。

    龙椅上的帝王脸色不太好看，尤其是看向那帮武将世家的眼神，实在是吓人。

    朝堂上鸦雀无声，都不敢说话。

    向来骂天骂地的言官们也闭了嘴！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李盛安照例喊着。

    官员们彼此对视了一眼，都重新缩了脖子。

    赵君尧早早下了朝，往御书房去了。

    雨越下越大，像是在泄愤一样把雨水全都倾泻下来。

    京城午门围场，数十名罪犯身着囚衣，坐着囚车冒雨被拉了过来。

第364章 不担心

    午时一过，一声令下，刽子手举刀。

    眨眼间，围场就血流成河。

    嘉元四年九月初六，范家二公子范昌胜午门斩首。

    范府里范夫人早就晕了过去。

    不远千里在镇守边关的范老爷，几日后得了消息，气得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范家上下，一片哀痛悲愤，暂且不提。

    ……

    宫里

    皇后也很难过。

    好不容易得了盛宠，叫皇上另眼相看，可如今怎么就……

    成这样了呢！

    “我怎么就糊涂了呢！”

    吉嬷嬷见皇后如此，只觉得一阵头疼。

    心里头未必没有恨铁不成钢。

    可皇后毕竟是主子，她也不敢说重话。

    只小心翼翼道。

    “娘娘，您往常那样通透的一个人，怎么到了这会儿，就想差了呢！”

    皇后泪眼婆娑。

    “嬷嬷，我是不是很没用，本宫连皇上爱吃的菜都不知道，本宫真的是……”

    她实在是太想知道了啊！

    “夏氏能讨皇上欢心，不就是对了皇上的胃口么？！”

    “为什么我就不能？”

    吉嬷嬷叹了口气。

    “娘娘您可想差了，这怎么可能呢！”

    “皇上喜欢谁，这得看缘分，哪里有您说的那么容易呢！”

    要真是这样，谁做的菜好吃皇上就喜欢谁。

    那不就……喜欢厨娘了么！

    皇后左思右想，也觉得有些不可能。

    可是，她心里更失落。

    “那当时究竟喜欢夏氏什么？家世不是最好，容貌也不是最佳，甚至，性子也不是最温柔！”

    “皇上究竟喜欢她什么！”

    吉嬷嬷不说话了。

    皇后这是，钻牛角尖儿了。

    一旁的玉兰就更不敢多说什么。

    想了好一会儿，吉嬷嬷才郑重其事道。

    “娘娘，您是皇后，位主中宫，可千万不能被这些迷了眼！”

    “您想想，皇上之前肯来，是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您容得下人，肯对下边儿的妃嫔好！

    “争风吃醋，可是大忌！”

    这一句话，如同镇山石。

    往这一放，皇后就不敢再胡思乱想了！

    想了好大一会儿，皇后才渐渐明白。

    “是了，本宫是皇后，本宫不能和她们一般见识，地位，对，本宫要先把地位坐稳！”

    皇后像是重新找到了人生方向一般，目光清朗，表情决绝。

    得了一回宠，怎么就昏了头呢！

    ……

    看着外边儿的雨，夏如卿有些发愁。

    “再有两三日就是重阳节，看来今年是不能好好赏花了！”

    紫月一边儿给主子披上斗篷，一边笑道。

    “也不一定，说不定明儿个天就晴了！”

    “到时候正好不冷不热赏花去！”

    夏如卿想了想，也只好点头。

    紫苏和紫宁两个人在廊下盘线，都是内务府新进的线团，平时绣花儿做针线用的。

    乱糟糟的，不盘都没办法用。

    紫苏看着手里乱成麻的线团，皱眉说道。

    “这也太不像话了，往常咱们的团线可不是这样的！”

    “这回的份例怎么都这样！”

    紫宁摇了摇头。

    “不知道，昨儿个咱们主子屋里用的蜡烛都不好，一烧直呛烟！”

    紫苏就有点儿怒。

    “这帮兔崽子，真是瞎了狗眼！”

    说完，去霍然起身。

    “主子，奴婢找他们去！”

    夏如卿靠在躺椅上，慵懒地道。

    “不用去，很快就会有人找来的，放心吧！”

    说完，继续逗猫。

    紫月有点儿不解。

    “主子您为什么这么说？”

    夏如卿捋了捋怀里睡得呼噜噜的小白，就笑了。

    “昨儿个夜里，皇上在椒房殿愤然离去，你们忘了？”

    “内务府的那些小罗喽，不就是依仗着皇后才敢这么嚣张？”

    “可是你们别忘了，海大胜可是皇上的人！”

    不知道这些小罗喽，落到海大胜的手里，会是什么下场呢！

    “真是期待啊！”

    夏如卿凉凉一笑。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再说，她也不觉得这些人有什么可怜的。

    欺负孕妇，连口吃的都不给。

    要不是小魏子给她弄了些口粮，要不是自己这里东西齐全，还能下厨。

    那她恐怕就该挨饿了。

    或者和那些贵人一样，送几碗饭，给两样大锅菜！

    真是笑话！

    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

    真没必要装什么圣母白莲花。

    有些人该收拾就得收拾。

    不然就好像自己好欺负似的，下回还不知道会怎样！

    所以，绝不能手软！

    紫苏和紫宁对视了一眼，就不多说什么。

    小喜子忽然过来了。

    “主子，御膳房的小张子来了，说是给主子送点心！”

    夏如卿抱着小白的手忽然一顿，接着就笑了。

    “小张子？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说完又看了看小喜子，吩咐道。

    “你就说……我就是一个婕妤，不值当他冒着雨大老远的跑过来送点心，叫他回去吧！”

    说完，夏如卿就起了身，放下小白，伸了个懒腰。

    “走！去看看我的牛乳燕窝羹炖的怎么样了？”

    说完，就披着斗篷往小厨房去了。

    小喜子出了清雅居的门，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小张子就提着食盒，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有些懵。

    “不是……”

    “前两天还要点心了吗？”

    “我好心好意大老远的送来，怎么还不要了！”

    说完，就看了看食盒里的点心。

    “山药糕，红枣糕，都是夏主子爱吃的啊！”

    “没错啊！”

    想着，就又去敲门。

    回应他的，除了雨声还是雨声。

    小张子等了一刻钟，总算是走了。

    一路上还不忘指桑骂槐，骂骂咧咧，也不敢叫旁人听见。

    夏如卿那边儿，已经喝上了牛乳燕窝羹。

    除了牛乳燕窝羹，还炖了一锅鸡汤，蒸了一碗老米饭，贴了个黄面饼子。

    菜么，就是新鲜的蔬菜，白菜最新鲜，她就炒了个酸白菜，好吃。

    吃饱喝足。

    夏如卿不敢直接睡，领着大白小白在廊下遛弯儿。

    紫月像是有话要说，欲言又止的。

    “怎么了？”

    紫月看了看她，想了想一咬牙就道。

    “主子，皇上好几天没来了，您不担心？”

    夏如卿早就料到她回问这个，就笑了。

    “我担心什么，当初新秀女进宫的时候，皇上半个月没来，不也一样过？”

    紫月有点儿着急。

    “可是……”

第365章 皇上您真好

    “主子，这不一样，皇后娘娘盛宠，您又得罪了她，这要是往后……”

    “往后皇后娘娘难为您怎么办？”

    夏如卿看了看外边儿的大雨，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道。

    “还有两个多月我就要生了！”

    “她要想保住地位，就不敢为难我！”

    再说了。

    皇后得宠？别逗了。

    这么多年，她要是得宠早就得宠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偏偏等到，她娘家兄长被斩首的那几天得宠？

    不觉得可笑么。

    紫月没怎么听懂，心里就只是担心。

    “后宫里的起起落落谁说的准呢，奴婢就一心盼着主子好，盼着主子赶紧生个小皇子！”

    夏如卿想了想，就细细解释道。

    “俗话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范将军是功臣，又立了战功，如今又驻守在边关，一直为大楚朝效力！”

    “所以，没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大问题，皇上还是想好好安抚的！”

    虽然，他一转眼就杀了人家儿子，但这和他安抚自己的肱股之臣，并不矛盾。

    至少在皇上看来，现在不是收拾范家的好时机。

    “不管怎么说，皇后的地位目前是稳固的”

    但是宠爱么，呵呵……

    夏如卿摸着肚子，面色淡定，嘴角微微勾起，脸上是发自内心的自信。

    “放心吧！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

    “谁要是敢害我，我就跟她拼个你死我活！”

    “大不了就是一死么，谁又怕了谁！”

    紫月就低了头，咬牙说道。

    “真有那么一天，也是奴婢先死！奴婢不怕死！”

    夏如卿后知后觉发现，忽略了人家。

    自己不怕死，人家可能会怕啊！

    想着就拉着紫月的手。

    “好了好了紫月姐姐，咱们别说傻话了，都会好好的！”

    紫月原本严肃，这下表情就绷不住了。

    脸上有些红，很不好意思地跺脚。

    “主子您怎么总这样，人家是认真的！”

    夏如卿抱着肚子笑得开怀。

    “我错了我错了！”

    紫月更不好意思了，哪有叫主子认错的。

    “主子……”

    唤了一声就脸红着背过身去。

    夏如卿赶紧止了笑。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

    说着就打了个哈欠。

    “走吧，我也困了，去睡吧！”

    紫月也恢复了脸色，垂首应是。

    回了内室，脱了衣裳解开头发。

    夏如卿躺在软乎乎的被窝里，大小白守着，一闭眼就睡着了。

    睡到半下午。

    夏如卿一翻身，就觉得身边有个人。

    虽然身上有点儿硬邦邦的，但好在，他暖和啊。

    然后……夏如卿就靠了过来，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

    赵君尧也睡不着，就抱着她。

    看着自己一点点被挤到床边，他哭笑不得。

    “这丫头，怎么还这么没出息！”连被子也要抢！

    说着，就把她抱得更紧。

    不知过了多久，夏如卿总算是渐渐睡熟，也老实了。

    赵君尧就抱着她，摸了摸她的肚子，又在她额头亲了一口。

    抱她入怀，自己心里总觉得涨得满满当当的，再也装不下别的！

    朝堂那些事，后宫那些事，都可以抛在脑后。

    这个片刻，他只有她！

    只有这个小小的，软萌软萌的小丫头。

    赵君尧越看越喜欢，不自觉伸手轻轻抚着她的睫毛。

    那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她小脸儿皱一皱，就又继续睡。

    而赵君尧，心里就看化了。

    俯身亲了亲她，长长舒了一口气，也闭上眼睡了。

    解决了朝堂上的一桩事，赵君尧就觉得浑身舒坦。

    这一觉，足足睡了两个时辰。

    等他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夏如卿已经不见了。

    外边儿天也黑了，雨也停了。

    外间里夏如卿正在领着下人摆膳。

    晚膳十分简单，一共就四五个菜，一道菜就用一只普通的小碟子装着，不华丽，也不好看。

    甚至，还有点儿丑！

    对，就是丑！

    毕竟，夏如卿好久不下厨了，做出来的菜总也不能兼顾色香味。

    味道是不错，卖相么，跟御膳房没法儿比啊！

    见他醒了，夏如卿就笑着过来。

    “皇上您终于醒了，快来尝尝臣妾做的菜！”

    说完就拉着他，直接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赵君尧还穿着睡衣呢，就一脸苦笑。

    “慢着点儿，你力气还真大，小心你的肚子！”

    夏如卿的肚子七个半月，是挺大的了。

    不过，也没有说就不能走路了。

    相反，她走路还是利利索索的，到底都不肯卧床歇着，天天绕着清雅居转圈儿。

    毕竟某人怕死又惜命！

    ……

    宫人伺候着洗了手。

    赵君尧和夏如卿就在膳桌前坐了。

    夏如卿很开心地介绍。

    “皇上，这几个菜全是我做的，您尝尝？”

    说着，给赵君尧夹了一筷子黑乎乎的东西。

    “这个是鱼香茄子，虽然……模样有点儿不好看，但还挺好吃的！”

    赵君尧：“……”

    看着盘子里一坨黑乎乎的茄子，赵君尧哭笑不得。

    “卿卿，这真的是茄子吗？”

    夏如卿点点头。

    “是啊！皇上您尝尝，真的挺好吃的！”

    说完就自己吃了一口，然后就……整个人就不好了。

    死死皱着眉把茄子吞进去，夏如卿连喝了三杯水。

    “太……太……”

    赵君尧努力憋着笑。

    “怎么了？”

    夏如卿脸蛋儿通红，拼命扇着扇子。

    “太咸了，我……”

    一边说一边哈气，猛往肚子里灌水。

    赵君尧憋笑憋得整张脸都通红。

    片刻后，他把这些菜都摆在一边儿。

    “李盛安，叫御膳房的把这几道菜都重做！”

    又问夏如卿。

    “卿卿，这是你小菜园子里种的吗？你要想吃，叫奴才们把蔬菜送过去！”

    “让大师傅们炒菜吧！”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夏如卿就赶紧摇头，一票否决。

    “不！”

    “皇上，我不吃他们做的东西！”

    赵君尧抱着她，拍着她的背。

    “怎么了？御膳房做的好吃，又省事，不用你在这儿捣鼓！”

    “听话！”

    赵君尧温声哄着。

    夏如卿看着他，就红了眼眶。

    “皇上，就是不吃他们做的，我要让您宫里的小御膳房做！”

    赵君尧没有多想就宠溺一笑。

    “好！”

    夏如卿就高兴了。

    “嗯嗯！皇上您真好！”

    说完对着赵君尧的脸，吧唧亲了一口。

第366章 杖毙！

    “我这就叫紫月，把东西送过去！”

    说着就挺着肚子，小细腿儿飞快地出去了。

    赵君尧扶额。

    ‘卿卿，你就不会慢点儿吗？’

    她是，真的不怕有危险啊！

    ……

    东西送过去之后，小御膳房动作十分麻溜儿。

    一道茄子就烧出了三个口味儿，一点儿也不比大御膳房的差。

    每样菜用一小碟子端了上来。

    李盛安就笑道。

    “那几个师傅说，夏婕妤好久没来昭宸宫吃饭了，就多做了两样口味，也不多，就叫您尝尝！”

    夏如卿看着碟子里的茄子，很高兴。

    一样是蒜蓉蒸茄子，一样是鱼香茄子，还有一样是红烧茄子。

    她每一道都尝了尝，眼睛都亮晶晶的。

    “皇上，都好吃，您尝尝？”

    赵君尧无奈。

    “茄子而已，你就这么知足？”

    夏如卿看了皇上一眼没理他。

    茄子怎么了？虽然不值钱，不是什么金贵东西。

    可也一样是一道美味，并且千变万化，怎么做都好吃。

    赵君尧也没多说，食不言。

    ……

    夜里，赵君尧就歇在了清雅居。

    夏如卿也没多说，沐浴洗漱后，上床就睡了。

    一夜好眠。

    次日赵君尧起来上早朝，动作极轻，不敢把她打搅醒。

    穿戴整齐，赵君尧带着李盛安离开了清雅居。

    路上，赵君尧目光有些犀利。

    “去查一查，这几天清雅居的事！”

    为什么一提到御膳房，卿卿会那么反感。

    还有，那些菜明显是她自己炒的。

    她都快八个月了，想吃什么没有，居然还自己炒菜。

    难不成，有人胆敢欺负她？

    想到这里，赵君尧的脸色就瞬间阴沉了下来，一双眼眸，眼底尽是冰川。

    “是！”

    赵君尧吩咐完，就加快脚步。

    李盛安一路小跑着跟了上去。

    早朝议政就不提。

    下了早朝，皇上又在御膳房和大臣们商议国事。

    李盛安守在御书房外边儿。

    听着小柱子的汇报，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小柱子哭丧着脸跪在地上。

    “师父，奴才这几天也忙着，竟然不曾注意清雅居那边儿，求师父恕罪！”

    说完就磕了几个响头。

    李盛安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道。

    “怪道夏婕妤不叫御膳房伺候，原来那帮兔崽子干了这些混账事！”

    “别说夏婕妤还在皇上的心尖尖儿上宠着，就是一时她失了宠，人家肚子里还有尊贵的小主子，那可是龙嗣！”

    “他们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李盛安急得心里头火急火燎。

    “这可怎么办？这事儿，得立刻想个法子啊！”

    小柱子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

    “听说……内务府也参与进来了，还有……御膳房一个叫小张子的，很是狂妄！”

    “夏主子去领点心他不给，领膳还不给！”

    “最后还说什么：宫里的孕妇又不止你一个，怎么旁人就忍得了，你就忍不得！”

    李盛安听着，只觉得心里头电闪雷鸣，打鼓一样。

    “得！这可不能怪夏主子了！搁谁谁受得了？”

    “我就说，夏主子向来不和下人计较，怎么这回突然换了态度！”

    “原来是这帮眼皮子浅的兔崽子干了好事儿！”

    李盛安越想越咬牙切齿。

    旁人不知道夏婕妤如何得宠，他知道啊！

    所以，他自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小柱子又问。

    “师父，那这怎么办？”

    李盛安冷笑。

    “怎么办？自然是夏主子说了算！”

    “那帮兔崽子想死不如就成全了他们！”

    说完，李盛安一挥拂尘就走了。

    刚好几位大人从里头出来。

    李盛安看了看天色，见时候也不早了。

    估摸着再过一会儿就该用午膳。

    于是就趁着这个空档进去。

    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不添油加醋，也不弄虚作假。

    就基本是，事实的真相！

    赵君尧听着听着，手里的笔杆子就断了。

    他一把扔开，就起了身，就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踱步。

    李盛安心里知道，皇上这是气的狠了。

    心里忍不住心疼那帮兔崽子两秒钟。

    大约，都是要倒霉了。

    果然，皇上过了一会儿就吩咐。

    “去！叫人找个错，把那个叫小张子的小太监杖毙！”

    “另外，内务府的几个小太监，但凡涉及到此事的，全送去浣衣局！”

    说完，赵君尧目光如炬地看着李盛安。

    “要是让朕发现你徇私舞弊……”

    李盛安后背一冷。

    “奴才不敢！”

    说完，就赶紧退下了。

    ……

    午膳的时候，赵君尧叫人把夏婕妤接到了昭宸宫。

    像是故意的一样，专门大摇大摆，叫后宫所有的人都知道！

    夏如卿心安理得地坐在暖轿里，心里丝毫没有压力。

    谁看不惯？那你上来啊！

    哼！

    到了昭宸宫。

    夏如卿和往常一样行礼，赵君尧就一把拉起她，眼里带着心疼。

    “卿卿……”

    宫人们识趣地退了下去，只剩下赵君尧和夏如卿二人。

    夏如卿就有些不解。

    “皇上，您怎么了？”

    赵君尧拍了拍她的后背，把她拉到龙椅上坐着，就认真道。

    “卿卿，你受委屈了！”

    夏如卿愣了愣，就想起来，是自己的委屈奏效了呀。

    心里很高兴，皇上这真是把自己放在心上了呀。

    她顿时一脸感动，闪着泪花问。

    “皇上，您都知道了？”

    赵君尧点了点头。

    “朕叫人杖毙一个，剩下的赶到浣衣局吧！”

    夏如卿有些不解。

    “皇上，这浣衣局不是只有宫女吗？还有太监？”

    赵君尧想了想。

    “可能……有吧！”

    反正那个地方就是苦力，一辈子别想翻身就是了。

    “全都杖毙，对孩子不好，就杖毙一个吧！”

    杖毙不是什么好事，孩子还没出生就杖毙这么多人，怕折了福气。

    夏如卿心里也明白，就乖巧地点了点头。

    “皇上，臣妾都听您的！”

    她简直要被自己感动了，温柔似水天下无敌好么？！

    见她乖巧懂事，赵君尧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心里的不快就消散了许多。

    用过午膳后，二人偎依在一起睡了午觉。

    下午的时候再起来，赵君尧就已经把这件事抛开。

    原则上是不许人再提起。

    李盛安也不敢说，而夏如卿，也识趣地不再提。

第367章 下次得罪了别人可就不好了

    还提什么呢？

    不依不饶，死咬着不放可捞不什么好处。

    得罪她的人已经得到了惩罚，目的达到了。

    她也就不再矫情，见着好处就照单全收，一点儿便宜都不剩下。

    ……

    当夜，夏如卿留在了昭宸宫，直到第二日才回清雅居。

    还没进门，就看见好几个小太监。

    战战兢兢，排着队跪在清雅居门口。

    一旁立着的是御膳房总管何长寿，和内务府总管海大胜。

    夏如卿心里明镜儿似的。

    也没说透，就上前走了两步，揣着明白装糊涂地问道。

    “两位公公大驾光临，这是……干什么呢？”

    何长寿先凑上来。

    指着地上跪着的小张子就说道。

    “这小兔崽子，得罪了夏婕妤，奴才心里头过意不去，特地带着他来请罪！”

    “往后夏婕妤的膳食，奴才们必定精心伺候，不敢再有半点儿差错！”

    说着，何长寿也跪了下来。

    夏如卿大惊失色，往后退了一步淡笑道。

    “公公何必这么说，他们也不过是跑腿的，能懂什么啊，还不是上头人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您说是吧！”

    一句话，说得何长寿脸色惨白。

    这意思，分明就是在抱怨他么。

    底下人敢这么猖狂，也未必没有他的责任。

    他不可能不知道，那么，知道了不管就是有罪！

    何长寿磕头。

    “唉……奴才有罪，惹了夏婕妤生气，只要您能消消气，您想怎么惩罚都行！”

    说着，又解释道。

    “夏主子，奴才也着实不是有意，当日，皇后娘娘点了上百道菜，所有的御膳房师傅都忙得不可开交！”

    “奴才这才一时昏了头！”

    说完，又继续磕头。

    夏如卿看着，心里舒服了些。

    嗯，认错态度不错，他们也不过是下人，那种情况，也是身不由己。

    当即缓了缓神色，叫了何长寿起来。

    她看着何长寿说道。

    “看在你老老实实交待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不过……”

    “以后收人，可长点儿眼色吧！”

    说完就带着紫月进去了。

    也没说要惩罚，也没再追着不依不饶。

    何长寿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总算放回肚子里。

    一旁的海大胜心里头可就跟猫抓似的。

    何长寿没事儿了，那自己呢！

    想着就赶紧追了过去。

    “夏主子！”

    夏如卿闻声就回头，脸上带着不解。

    “海公公？你可还有什么事儿？”

    海大胜看了看脚下的几个小太监，又看了看夏婕妤。

    懊恼地只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

    “奴才也是来赔罪的！”

    “夏主子，这几个小兔崽子不长眼，都是奴才管教不严！”

    夏如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几个小太监。

    细细数了数，好像一个不少。

    她心里就很满意，但还是道。

    “海总管不必如此，皇上已经罚过了，我也不想计较太多！”

    “不过……”

    “我还是好生劝一句，海总管下次再管教不严，得罪了别人，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好运了！”

    说完淡淡一笑，夏如卿就离开了。

    这事儿皇上已经罚过，她也不想再提！

    多好的天气？干嘛要纠结这些烦心事儿，和自己过不去呢！

    清雅居的大门重新关上。

    何长寿提溜起面如死灰的小张子，咬牙切齿道。

    “行了，你的使命完成了！”

    “走吧！爷爷我亲自送你去慎刑司！”

    杖毙之刑还是得慎刑司的来，小张子这一回，进去就别想出来。

    一旁海大胜也咬牙切齿。

    “走吧你们几个，去浣衣局吧！”

    进了浣衣局，这辈子就毁了。

    所以那几个小太监的脸色也没多好看。

    拖拖拉拉走了没几步，小张子就开始尿裤子。

    抱着何长寿的腿死命的不放手，哭道。

    “何爷爷，奴才错了奴才真的知错了！求爷爷救奴才一命，奴才真的不想死啊！”

    小张子看了看那几个小太监，就说道。

    “叫奴才去浣衣局也行，奴才真的不想死啊！”

    何长寿冷笑。

    “不想死？可以啊，你去求皇上饶你一命如何？”

    “今儿个的下场，还不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小张子痛哭流涕。

    “奴才不知道啊”

    “再说了，在御膳房冷落喜公公的又不止奴才一个，凭什么他们就没事儿？”

    “我就得死？”

    何长寿冷笑。

    “他们是忙，被迫无奈，你就不一样了，你是上来直接骂啊！！”

    “所以，你不死谁死？”

    小张子心里那叫一个懊恼。

    可还有些不明白。

    “夏婕妤不是……得罪了皇后娘娘？”

    得罪了皇后娘娘，还能这么嚣张吗？还能处死自己？

    临死前，他还是想不明白。

    毕竟这后宫，皇后娘娘才是最大的么！

    何长寿见他稀里糊涂的模样，就冷笑。

    “得了，到现在还看不明白世道，那你这回不死，下回也活不成！”

    “走吧！”

    说完就在他背后踢了一脚。

    小张子脑袋瞬间清醒。

    “慎刑司？”

    何长寿冷笑。

    “知道就好！”

    小张子眼里满是不甘，嗷嗷叫着。

    “何公公，奴才要见皇后娘娘！”

    “奴才要见皇后娘娘！”

    一口一个皇后娘娘，还喊那么大声。

    何长寿吓得脸都白了，这种蠢货，他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当下也没工夫多想，就赶紧叫人堵了他的嘴，弄到慎刑司行刑去了。

    慎刑司一早就得了信儿，今儿个要行刑。

    事情的原委都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这会儿见了小张子。

    几个负责行刑的小太监就上前，手脚利索地把小张子绑到老虎凳上。

    小张子拼命挣扎，嘴里塞着帕子呜呜咽咽。

    一个领头儿的上前把帕子拿开。

    “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我们还等着送你上路呢！”

    小张子拼命地喘气，嘴里还不停地干嚎。

    “我要见皇后娘娘！”

    “我要见皇后娘娘！”

    领头儿的当即也白了脸色，这事情要牵扯到皇后娘娘，他们也活不成了。

    说完脱下自己的袜子，狠狠地塞进小张子的嘴里。

    “皇后娘娘何等尊贵，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来人，不用和他废话，行刑吧！”

    小张子拼命地挣扎怪叫，明显是不甘。

第368章 谁叫你真的蠢呢

    那领头的就冷笑。

    “你不甘心也没办法，谁叫你蠢呢！”

    “夏婕妤身怀龙嗣，皇上都恨不得捧在手心儿”

    “你算哪颗葱？”

    另一个领头儿的就有些着急。

    “既然是皇上下了口谕要杖毙，那咱们何必跟他废话！！”

    说着，就叫手下人去拿杖子。

    “记得拿小的，别拿错了！”

    几个小太监忙应。

    “是！”

    杖刑用的木杖有大有小。

    大的打起来比较痛苦，好处就是死得比较快。

    小杖子打起来不但痛苦，死得还比较慢。

    就像钝刀子割肉，苦水里熬油。

    那根本不是打死的，而是活生生折磨死的！

    算是，最狠的一种刑罚。

    小张子被捆在老虎凳上。

    一开始就是嘶叫挣扎，后来没了力气，就瞪着眼睛干熬，等死。

    足足熬了两个时辰才咽了气。

    ……

    那几个被送到浣衣局的小太监也没好多少。

    海大胜亲自送他们去的。

    到了浣衣局，就专门交代里头的管事嬷嬷。

    “这几个……冲撞了夏婕妤，嬷嬷看着安排差事吧！”

    那嬷嬷见了海总管。

    脸上恨不得笑出一朵花来。

    忙不迭说道：“海公公只管放心，奴婢一定叫您满意！”

    海大胜放了心，拍了拍屁股走人了。

    从此，那几个小太监就开始了暗无天日的生活。

    那有什么办法？

    有些人，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

    夏如卿回去后，御膳房就亲自将她的早膳送了过来。

    几道菜全是好菜，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还有点心，她爱吃的山药糕，枣泥糕，还有鸡蛋羹，鱼馅儿酥等等，应有尽有。

    果子也很多。

    葡萄洗的干干净净，摆在玛瑙碗里。

    蜜瓜切成丁子，堆在一起摆成了花儿。

    汤品也多，她爱喝的几道汤都有。

    眼前这待遇，再想想几天前。

    夏如卿嘴角勾起一抹讽刺。

    “这些奴才啊！”

    紫苏脸色也不大好看。

    “如果可以，真想把这些东西摔他们脸上！”

    夏如卿看着她，笑了。

    “你这小丫头，脾气还不小！”

    “不过……我和你想的一样！”

    她抱着肚子站起来，幽幽叹了口气。

    “咱们这还算好的，别人那……更不像话，不也没什么说法？”

    “这是深宫，有些事，终究不能做得太绝！”

    皇上心里必定知道，幕后黑手就是皇后。

    不挑明不处理，就一定有他的考虑。

    皇后又不是一般的妃嫔，说罚就罚。

    说打入冷宫，就打入冷宫。

    所以，她计较那么多也没什么用。

    不过有一件事她可以确定。

    皇后以后，基本也就失宠了。

    而在宫里，失宠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想罢，夏如卿满意地笑了。

    “吃饭！”

    “这么多好菜，凭什么不吃？”

    她还要好好生个孩子出来，美滋滋地过日子呢！

    另外，后宫的好戏也越来越精彩不是？

    过日子，看好戏，想想就不错！

    紫月应了一声，把碗筷都摆放好，给主子布菜。

    夏如卿挑着自己喜欢吃的，一样都吃了些。

    慢条斯理，有滋有味。

    上午，天气甚好。

    夏如卿吃完早膳后。

    就想带着人去御花园赏菊。

    紫月有些犹豫。

    “主子，刚下过雨，路滑呢，咱们还是别去了吧！”

    夏如卿拿着斗篷的手停住，想了片刻就道。

    “我竟把这个给忘了！”

    说完就摸着肚子。

    “什么赏菊赏花，也比不上我孩子的安危重要！”

    想着，就把斗篷又脱了。

    “算了，我不去了！”

    “去给我铺纸，我写几篇字好了！”

    总闲着，太无聊。

    紫月放了心，就笑道。

    “主子，您就不想想，给小皇子做几件小衣裳？”

    夏如卿一想起这个就头疼。

    “我怕我缝的衣服扎着孩子，要不你们三个做吧，一人一身，正好三身！”

    紫月和紫苏紫宁她们对视一眼，就笑道。

    “主子您也太小瞧我们了……”

    “还用您说吗？”

    夏如卿淡淡看了她们一眼。

    “那你们还叫我做？”

    紫月：“……”

    主子您可以再懒一点吗？

    ……

    椒房殿

    妃嫔们来请安，散了之后，皇后气得脸色发白。

    “好一个施贵妃！她可真是得了意了！”

    说完又冷笑道。

    “她有什么可得意的，本宫失宠了，她不也一样？”

    玉兰在一旁低着头。

    心里头想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不一样呢。

    施贵妃虽然失宠，可架不住有孩子啊！

    皇上再不喜施家，也不会对孩子怎样的！

    到底是龙嗣啊。

    玉兰能想到，皇后肯定也能想到。

    她有些崩溃。

    “斗了这么多年，本宫还是输了吗？”

    “不！本宫是皇后，本宫才是皇后！”

    吉嬷嬷赶紧劝。

    “娘娘您……究竟是怎么了啊！”

    怎么动不动就情绪不稳。

    之前不是，都挺好的吗？

    皇后也如梦初醒，她跑到梳妆台前。

    抚摸着自己的脸。

    她才二十几岁，就要这么老了吗？

    眼神怎么这么犀利？

    皮肤怎么这么丑陋？

    她这是怎么了？究竟怎么了？

    吉嬷嬷关切道。

    “娘娘，请太医来开个方子吧，您……太累了！”

    皇后木然点头。

    调理调理也好，哪怕叫她好好睡一觉也好！

    不然她真的是，快崩了啊。

    ……

    太医很快来了，留下一张方子，仔细盯住了一番就离开了。

    皇后看着方子，想着，干脆不如称病，把这段时间熬过去再说。

    吉嬷嬷也很赞同。

    “娘娘，您是该好好歇歇了！”

    皇后苦笑着点头。

    自那日起，皇后就称病，免了众人的请安。

    太后礼佛，不问后宫事，也就没多管。

    而皇上，更是连一句话都没，好像不知道一样。

    皇后心里苦得，跟吞了两斤黄连似的。

    “不得宠，终究是不得宠，怎样都不行！”

    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玉兰见娘娘伤感，就咬着牙说道。

    “娘娘，皇上这么生气，也未必全是因为咱们！”

    “说不定……还有夏婕妤的原因！”

    皇后故意叫御膳房和内务府难为夏婕妤。

    皇上肯定知道了。

    皇后苦笑着摆了摆手。

    “此事已经过去，不必再提！”

    “本宫现在就只想着，叫这风波赶紧过去，其余的，就由她去吧”

第369章 光芒万丈

    皇后的兄长被斩首。

    这件事虽然下了封口令，不许众人议论。

    可到底是纸包不住火，宫人们又向来嘴碎。

    一来二去，这事儿在宫里流传了好久，风波才渐渐平息。

    皇后倒霉，最得意的当属施贵妃。

    她捂着帕子一边笑一边讽刺。

    “皇后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叫夏婕妤去给她兄长求情……”

    “脸怎么那么大呢！

    “也不想想，夏氏那个贱人那副难看的吃相，会帮她吗？”

    “真是痴人说梦！”

    映月见娘娘高兴，也就上前附和着，专捡好听话说。

    主仆二人的笑声传出屋子好远。

    除了施贵妃。

    宫里头的其他人，当初对皇后一脸谄媚，巴结地殷勤。

    可这会儿，心里头也未必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不过是都不敢说而已。

    深宫里，谁又会真的看谁顺眼呢！

    ……

    中午用了膳，下午的时候。

    皇上突然来了清雅居。

    夏如卿刚刚午歇起来不久，正和大白小白一起玩。

    见皇上来了，夏如卿有点儿意外，但还是起了身。

    “参见皇上！”

    赵君尧走到炕边坐下，把她拉到怀里，问道。

    “卿卿，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或者……特别想做的事？”

    夏如卿被问懵了。

    “什么意思？”

    赵君尧想一会儿，就回答她。

    “嗯……就是字面意思！”

    夏如卿：“……”

    皇上，您能别这么直接么？这情商……简直了！

    甩了甩头，把这个问题抛开。

    夏如卿想着自己想要了东西，想做的事。

    不一会儿，她就两眼亮晶晶的。

    “皇上，听说我哥哥在宫外置了宅子，我想去看看！”

    赵君尧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好！”

    夏如卿：

    “好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皇上会带我去？”

    赵君尧看着她，忽然勾唇。

    “先不告诉你！”

    夏如卿：“……”

    好，不告诉就不告诉！

    反正我知道你会带我去的，别问为什么？女人的直觉。

    ……

    果然，第二天九月初八。

    刚过中午，赵君尧就叫人过来接她。

    连暖轿都备好了。

    夏如卿早就有心理准备，连东西都收拾好了。

    见小柱子过来，脸上就笑开了花儿。

    叫上紫月和紫宁两个，跟着暖轿就走了。

    到了昭宸宫。

    夏如卿还没拜下，赵君尧就把她扶了起来。

    “去换换衣服，出宫！”

    夏如卿转身，看了看紫宁手里的小包袱，笑得像花儿一样。

    “皇上，我连衣裳都备好了！”

    赵君尧看着她，脑门儿上一排黑线。

    ‘这丫头，揣摩他的意思挺准的么，并且……还挺自觉’

    赵君尧不自觉地就勾了勾唇。

    心里边儿觉得，还是卿卿最可爱！

    喜欢什么就要，高兴了就笑，她就是他的开心果。

    后宫里遇着这样的女人，他觉得自己真幸运。

    夏如卿那边儿。

    虽然挺着大肚子，但丝毫不影响她要出宫的心情。

    麻利地换好衣服，收拾打扮成平民的模样。

    跟着赵君尧一起坐小轿子出了昭宸宫。

    到了宫门口才换上马车。

    路上，因为怕颠着她，马车行的很慢。

    马车里，赵君尧抱着她。

    夏如卿也就心安理得地坐在软垫子上，靠在他怀里。

    “皇上，咱们去我哥哥的宅子吗？远不远？”

    “皇上，京城里人可真多，咱们什么时候能下来逛逛街啊！”

    “皇上？您今儿个怎么有空带我出来？”

    “皇上，我好久没出来了啊！”

    夏如卿脑袋里像装着小宇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赵君尧有些懵。

    他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答。

    “今天是你的生辰，卿卿，你不知道？”

    赵君尧话这一出，轮到夏如卿懵了。

    “我的生辰？”

    对啊，她都穿来这么久了，还不知道这个‘自己’哪天过生日。

    这么重要的日子都能忘？好像有点儿说不通啊！

    夏如卿心里有点儿慌，咬着嘴唇想了想，然后就抬眸。

    大眼睛里盛满了水雾。

    “皇上……”

    “臣妾母亲早逝，所以……好些年不过生辰了！”

    赵君尧淡淡一笑，拍了拍她的背。

    “朕知道！”

    “不过生辰，咱们就出来逛逛，可好？”

    朝中乱七八糟的事儿终于得以解决，赵君尧也无事一身轻。

    正好一块儿出来散散心，挺好！

    夏如卿眨巴着大眼睛，心里窃喜。

    好在自己机灵，这一关算是过了！噢耶！

    面上，却一副乖巧的模样，点了点头。

    “嗯，臣妾听皇上的！”

    赵君尧就笑了，看着她娇娇俏俏，眼角挂着泪珠的模样，心里喜欢得紧。

    他低头，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夏如卿看着那张帅炸天的脸越来越近。

    怀里想踹了个兔子一样，扑通扑通直跳。

    哎呀好帅！哎呀这么帅的帅哥是自己的皇帝老公，天啊天啊！

    夏如卿花痴病又犯了。

    柔软冰凉的吻落在额头，夏如卿心里就炸开了一圈涟漪。

    赵君尧看着她温温地笑。

    夏如卿也觉得心里像灌了蜜。

    扬起小脸儿，在他额间也‘吧唧’亲了一口。

    赵君尧瞬间觉得，心里光芒万丈……

    ……

    马车很快停了下来。

    二人下来，入目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落。

    红漆木门上，几排铜扣很是精美。

    木门两旁静静卧着两个石狮子，脖子里还挂着红绳，很是喜庆。

    再往上看，牌匾上的两个字映入眼帘。

    “郑府！”

    夏如卿有点儿纳闷。

    “爷……为什么是郑府！”

    赵君尧淡淡一笑。

    “进去不就知道了？”

    夏如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前边儿早有人去叫门。

    只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开。

    红漆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边儿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探出头来。

    “你们是谁？来这儿做什么？”

    那女子一脸警惕。

    赵君尧一副老百姓的打扮，也怪不得没人认得出来。

    夏如卿则皱了皱眉：

    多好看的女人啊，可惜声音不好听，有点儿像男的。

    赵君尧上前两步笑道。

    “我们找……夏统领！”

    那‘女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人一圈儿，总算点头开了门。

    “进来吧！”

第370章 郑府？

    说完，就转身进去了。

    大步往回走的时候还不忘喊一句。

    “大哥有人找你！”

    ……

    夏廷风今日恰好休沐。

    晚上下了值就回了这边的新院子。

    之前他们买的小院落变卖了。

    夏廷风把自己的俸禄全拿出来，加上老虎武状元的赏银，还有他们一路卖艺攒的银两。

    七七八八加起来也有三四百两的银子。

    就在京城不太繁华的地方，置了这么一处宅子。

    虽说不大，周围也不繁华。

    但好在干净整洁，大大方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府邸。

    老虎好歹也是个官了，就安了个名字。

    ‘郑府！’

    夏廷风昨夜当值，这会儿还在睡着。

    妖怪一进来就喊他起来。

    “大哥有人找你！”

    夏廷风睁开布满血丝，干涩的眸子，有点儿不耐。

    “我在京城又没有认识的人，谁会来找我！”

    说着，还是起身披了衣服。

    就着盆架上的凉水简单梳洗一下，就大步往外走。

    那边儿。

    赵君尧和夏如卿两人一边走一边逛，已经进来了。

    夏廷风不看还好，看了一眼就当场震惊。

    “皇……皇……”

    刚想单膝下跪行礼。

    赵君尧就打断了他，笑道。

    “夏兄弟，你可真享受啊，这院子不错！”

    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古朴大方又整洁。

    这样一来，不算太大的院落也显得宽敞许多。

    夏廷风知道皇上的意思，也就没跪，只干干地应了声是。

    额角已经冒了冷汗。

    皇上怎么会来？这也太突然了！

    赵君尧又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儿，就笑道。

    “今儿个闲来无事，爷我也出来逛逛，夏兄弟难道不欢迎？”

    夏廷风不能说不，也不能说是。

    只得顺着皇上的意思，装作好兄弟一样回答。

    “当然欢迎，平日里盼您来您不来，今儿个这又，不请自来!”

    “弄得兄弟我措手不及！”

    赵君尧很满意呵呵一笑，砸了他肩膀一下，说道。

    “走，出来逛逛再说！”

    说着，三人就从屋子里出来。

    妖怪看着三人的离去背影，心里有点儿不爽。

    大哥什么时候，有了这几个家伙？

    那个女人长得是不错，可她大着肚子，身边儿还跟一男人，这什么意思啊？！

    想着，就对着夏如卿背影啐了一口。

    自动把她划为想方设法勾引男人，并且一个不够还要来两个的贱女人系列。

    那边儿。

    夏廷风领着两人在小院子里沿着小路逛。

    夏如卿很兴奋。

    “哥哥你们这宅子什么时候买的？”

    “哥哥，刚才那个漂亮女人是谁啊！”

    “哥哥，你是不是要娶嫂子了？”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夏廷风措手不及。

    不过，夏廷风有点儿纳闷。

    “我们院子里，没有女人啊？”

    “没有？！”

    夏如卿和赵君尧吃惊地对视一眼。

    “那刚才给我们开门的那个是……？”

    赵君尧也一脸震惊点了点头。

    “刚才朕也的确看到了一位女子！”

    夏廷风想都不用想就笑道。

    “估计你们认错了，他是个男人！”

    除了妖怪能叫人这么误会，其他的估计没谁了。

    夏如卿和赵君尧脑门一阵黑线。

    “男人？哥哥你真的确定？他是男人？”

    可他明明长了一张女人脸啊！

    夏廷风终究还是点头确定。

    “他叫妖怪，是我从小的铁哥们儿！实打实的纯爷们儿！”

    他们可是从小一起玩到大，亲眼见过彼此的真家伙的，难道这还有假？

    夏如卿就感叹。

    “原来传说里，比女人还好看的男人，真的存在啊！”

    赵君尧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震惊了一下也就抛开了。

    他今儿带卿卿出来，可不是来研究别人性别的。

    想罢，就说道。

    “走吧，卿卿，宅子你也看了，不是想出门逛逛？”

    夏如卿两眼一亮。

    “真的？我真的可以去？”

    赵君尧看了看夏廷风，就说。

    “怎么，你不想去了？”

    “想想想！”

    说着，某人兴奋地差点儿跳起来。

    赵君尧和夏廷风都捏了一把冷汗。

    一旁的紫月也提着心呢，生怕主子一转眼，就磕着碰着了。

    不过话说回来。

    紫月真是有些不明白。

    怎么怀了这么大月份，就一点儿不累，不老实呢！

    按照宫里那些嬷嬷们教的，快八个月，怎么也该卧床歇息了！

    到了主子这儿，这些都成了歪理。

    她不但不肯卧床，还总喜欢到处跑。

    本来想叫章太医来把脉，吓唬吓唬主子，可谁知，章太医每次把脉都是乐呵呵的。

    说一句‘夏婕妤身体康健，母子平安’就完事儿了。

    说是连安胎药也不用喝。

    就和往常一样。该怎么吃怎么吃，该怎么喝怎么喝就行。

    这么一来，主子更理直气壮了。

    紫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由着她。

    ……

    出了门，三人坐着马车，去了京城最繁华的一条大街。

    这街边卖什么的都有。

    首饰铺子，胭脂铺子，熟食铺子，布庄，钱庄，一切都应有尽有。

    夏如卿还没下马车，就看花了眼。

    “人好多啊！”

    紫月在一旁也直皱眉。

    “是，人多，主子咱们不宜下车，太危险了！”

    夏如卿抱着肚子，一脸的遗憾。

    “可是……我就是来逛街的啊！”

    不下车，逛个屁啊！

    说完，夏如卿就可怜巴巴地看着赵君尧。

    赵君尧想了想，就说了一句。

    “先下来再说，不许乱跑！”

    说完，就看向夏廷风。

    “你手里那些暗卫，多护着些吧！”

    这意思就是，同意她下来玩了。

    夏如卿高兴地在赵君尧脸上亲了一口。

    一旁的夏廷风：“……”

    咳咳，撒狗粮注意点儿啊！

    暗卫们都到的差不多了。夏如卿就下了车。

    一边儿是赵君尧，一边儿是夏廷风。

    三人并排走在街上，十分百分的惹眼。

    这一刻，夏如卿只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两个超级无敌大帅哥陪着逛街，这回头率没谁了。

    另外，她还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

    那些女人回头看帅哥的时候，总不忘再瞪她一眼。

    嫉妒，赤果果的嫉妒！

    夏如卿反而很高兴，傲娇地想。

    ‘哼！你们嫉妒，是因为你们没有！’

第371章 打脸 1

    逛了一会儿，到了一家首饰店。

    夏如卿挺不好意思的。

    “爷……”

    “要不……我还是不去了！”

    里边儿全是女人，她挺着大肚子，领着两个大老爷们，实在是不好意思。

    赵君尧脸皮比较厚。

    不，应该说，和卿卿在一起的时候，他根本不需要脸面。

    所以，也丝毫察觉不到有什么不妥。

    他看了夏廷风一眼。

    “你在这儿等着，我陪他进去！”

    夏廷风松了口气。

    “是！”

    心说，进这个地方，他也不习惯啊！

    ……

    一男一女逛首饰店就没那么奇怪了。

    夏如卿进去，看着装潢华丽的店铺，两只眼睛就亮晶晶。

    “哇！这里真好看！”

    还没看首饰呢，先看了半晌店铺的装饰。

    赵君尧也不着急。

    她高兴，他就陪她看。

    虽然……有点蠢，不过不要紧！

    只是。

    他是不要紧了，别人看他们的眼神，可就有些不对劲了。

    “啧啧，这俩人穿的也不差，怎么看着眼皮子这么浅呢！”

    “就是，没钱就不要往这地方来啊！”

    “一看就是小家子气，挺着大肚子还出来到处晃！”

    几个年轻小姐在掌柜的伺候下，坐在一旁选首饰。

    她们衣着华丽，妆容精致，一旁还有小丫鬟精心伺候着，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几个人一边试戴各种各样的首饰，一边对着夏如卿指指点点。

    夏如卿有点儿懵。

    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儿打扮。

    “也不寒酸啊？”

    就算是老百姓的打扮，可她身上穿的料子都是珍品。

    宫里么，怎么说也和寒酸两个字沾不上边儿。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们不识货。

    这几个人看着自己穿着一身素色，就觉得料子不好？

    夏如卿表示：呵呵……

    不理她们。

    夏如卿沿着柜台，一件一件地挑选首饰。

    她看中了一件蝴蝶蓝掐丝珐琅的簪子，那蝴蝶做得栩栩如生，一双翅膀还会动。

    不贵重，但很精美好看。

    夏如卿伸出手刚想拿在手里看看。

    一个伙计模样的人就过来阻止她，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这位客官，这些都是小店的镇店之宝，价格不低，您要是想买，去那边儿看吧！”

    说完，指了指外边儿的路边摊。

    话音刚落，刚才的那几个富家小姐就捂着嘴笑了起来。

    “你们看，她穿成这样还敢来珍宝阁买东西，不知道这里的首饰是全京城最好最贵吗？”

    “就是，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哎你们别说，她虽然寒酸，可嫁的男人却不错，长得真好看！”

    说完，几个人的目光就齐刷刷落在赵君尧身上。

    赵君尧穿着一身青玉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纸扇，加上他满腹才学，身上自有一股书卷气。

    所以，他成功地被所有人定位成了穷酸书生。

    大家在脑海里拼凑出来的故事就是：

    一个穷酸书生，好不容易娶到美娇娘。

    孩子都快出生了也没给小娘子买过像样的首饰，于是二人拿出全部的积蓄来了珍宝阁。

    就想在孩子出生前，选一件首饰哄自己娘子开心。

    那伙计面露鄙夷，心里想着。

    ‘就算拿出全部积蓄又如何？看你们的穿着打扮，很显然，你们根本买不起，所以，赶紧走吧！’

    ‘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而那几个富家小姐，一边儿惋惜，一边儿鄙夷。

    惋惜的是。

    这么好看的男人，风流倜傥，风度翩翩，为什么偏偏生得这么穷！

    鄙夷的是。

    一个穷书生，怎么好意思带着大肚娘子来这里的，也不嫌丢人

    男人么，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

    你生的不好，命不好，所以，你活该被鄙视！

    赵君尧面色沉静如水，他正立在一旁。

    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那个店伙计，就好像，在看一个马上要倒大霉的人一样。

    夏如卿没想那么多。

    默默地把蝴蝶兰的簪子放下，就去看别的去了。

    她又看上了一件珍珠翡翠的玉步摇。

    那玉质极为细腻，均匀的白色素玉底下，坠着一个水滴形状的翡翠，银链子底下还坠着一颗圆润的珍珠。

    那店伙计又继续阻止她。

    “我说这位夫人，您要是买不起就别看了，小的们还要做生意呢！”

    夏如卿没说话，又继续往下看。

    赵君尧也没说话，只是眼神里更加冰冷。

    过了好一会儿。

    夏如卿终于把柜台上那一排首饰全看了个遍。

    店伙计松了口气。

    “夫人，您看也看了，小的可真没空了，您赶紧走吧！”

    说的话倒没问题，只是，那语气那态度，十分的张狂。

    就像是在赶一个要饭的乞丐，或是一个流浪的猫狗一样。

    不停地说：走吧，你走吧！

    夏如卿心里早就恼了，磨叽了这一会儿也憋不住了。

    就不动声色地走到赵君尧面前。

    “爷！我们还是走吧，人家不欢迎咱们！”

    赵君尧看了那店伙计一眼，就淡淡一笑。

    “为什么要走？你看上哪个了？爷给你买！”

    夏如卿扁了扁嘴。

    “人家不欢迎咱们呢！”

    赵君尧揉了揉她的头发。

    “无碍！”

    说着，就走向那个伙计。

    “把刚才她碰过的首饰全都包起来，爷都买了！”

    那伙计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位公子，你确定你买得起？”

    “那可是十几样，加起来有好几百两银子！”

    好几百两，对一个普通的书生来说，可能一辈子都赚不到！

    赵君尧冷冷一笑。

    “叫你包你就包，那么多废话！”

    那伙计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就要求道。

    “既然公子要买，小的先给您算一算，您先去交银子，小的这厢就给您包好了！”

    说完，果然拿起算盘就一阵噼里啪啦。

    片刻后，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一共是五百六十八两银子，客官，先拿银子吧！”

    赵君尧不耐烦地从袖子里扔了一张银票过去。

    是一千两的。

    那店伙计当场懵了。

    “这……这位客官，小店……小店……”

    夏如卿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这店可一点儿都不小！”

    店大欺客都欺成这样了，还敢说自己是小店，简直可笑。

第372章 打脸 2

    店伙计一秒之后，重新换了一副嘴脸。

    恨不得跪在他们面前巴结。

    “小的刚才昏了头，猪油蒙了心了！”

    “客官您稍等，小的这就给您把东西都包上来！”

    说着，无比殷勤地去找盒子去了。

    等他小心翼翼，把那些簪子全都装进盒子里的时候。

    夏如卿忽然说。

    “你的脏手拿过，我不要了！”

    “爷，咱们把银子收起来吧，我们走！”

    说完，一把夺过银票子，就往外边儿走。

    笑话，这真以为自己真就眼皮子浅到，看见这些首饰走不动？

    样式再好看，能比宫里的贡品好看？

    皇帝老公的库房她都随便挑，何况是这里的。

    本来想买点儿首饰，图个新鲜有趣，不想遇到这事儿。

    没心情了，不要了！

    “好！我们走！”

    赵君尧缓了缓神色，说完就走了出来。

    只留下那个店伙计，目瞪口呆。

    这么低调阔绰，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自己真的得罪得起吗？

    想上前阻拦，又不敢，心里边儿一直懊恼。

    要是刚才换换态度就好了，这京城满大街都是贵人，随便一个，他就得罪不起啊！

    可是，已经晚了。

    外边儿。

    立在街上，又回望了一眼，赵君尧双眼微眯。

    “珍宝阁是吗？很好！”

    一直守在门口的夏廷风赶忙上前问。

    “怎么了？怎么什么都没买？”

    夏如卿扁了扁嘴，表情有点儿委屈！

    “不喜欢，都不喜欢！”

    赵君尧脸色和平常差不多，一副面瘫脸，没啥变化！

    “走吧！”

    夏如卿委屈点头。

    夏廷风也不好再说什么，三人离开。

    珍宝阁里

    刚才嘲讽夏如卿的那几个女子，这会儿就立在窗前。

    目光恨不得把夏如卿身上剜出个洞出来。

    一个女子忿忿地道。

    “这个女人看着就是个狐狸精，肚子那么大了还勾搭两个！”

    “就是，瞧瞧她那狐媚样子，不知检点，也不知道那两位爷究竟喜欢她什么？”

    两个女人骂得欢，另一个女子却异常安静。

    两人一回头，见她正满脸春光地盯着那两位爷看。

    “那两个男子长得真好看，也不知道是否婚配……！”

    两人：“……”

    “喂，你不会看上那穷书生了吧！”

    “难不成，是凶巴巴的那个？”

    两人一脸八卦。

    那女子瞪了她们一眼，不屑地道。

    “那公子一出手就是一千两银子，哪里穷了，再说……我就不信你们不心动！”

    “反正……我是头一回见这么英俊潇洒的男人！”

    说完，脸又红了。

    那两个女子撇了撇嘴没再说话，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再抬头看向已经走远的夏如卿的背影时，脸上就多了几分嫉妒。

    ‘那个女人，也太好命了吧！’

    ……

    即便没买首饰，回宫的时候，夏如卿的马车里依然塞满了大包小包。

    都是宫外头的新鲜玩意儿。

    赵君尧不太擅长讨女人的欢心，用的方法就比较笨拙。

    她喜欢什么，全部都买下来。

    谁惹她不高兴，不好意思，朕会叫你付出代价。

    当天夜里，那首饰店的小伙计就被赶了出来。

    提着自己的铺盖卷，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那伙计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是谁？我在哪儿？从哪来？要去哪儿？’

    愣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想起来原因。

    自己白天，好像得罪了人。

    可是……京城这么大，扔一片叶子都能砸着几个三品大员。

    他怎么又知道，自己得罪的是谁呢？

    想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难道是……那个大着肚子的女人？’

    对了，没记错的话，她身边儿还跟着两个男人。

    一个女人，跟两个男人一起逛街。

    怎么看都不是什么良家女子。

    又想着自己是因为她丢了饭碗，心里就更厌恶了。

    “不过一点儿小事，就这么记恨？”

    “还说什么尊贵人，我呸！”

    事实上，这么点儿小事，若是搁在平时，赵君尧可能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毕竟一个君王和一个店铺小伙计计较。

    这根本就是闹笑话么。

    但这次不一样。

    卿卿受了委屈，他一丁点儿都容不下。

    所以，哪怕一个小伙计，他也得收拾。

    也不用多重，叫他丢了饭碗就是最折磨的了。

    ……

    夏如卿这里，带着大包小包回了清雅居。

    也没刻意避人。

    后宫里的女人又出不去，皇上身边的消息又传不过来。

    她们压根就不知道那些东西都是哪来的。

    都只当是……皇上赏的。

    后宫就炸开锅了，如梦初醒般。

    “原来夏婕妤依旧屹立不倒啊！”

    “就是……看着不声不响，其实背后里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愣是叫皇上惦记着她！”

    “可不是，前两天御膳房的一个小太监就被杖毙了，据说就是得罪了夏婕妤……”

    “岂止，还有内务府的几个小太监呢，都被赶去了浣衣局！”

    众人忿忿着议论。

    事实上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暗暗痛快着。

    皇后娘娘前两日怎么折磨她们的？

    吃的喝的全都克扣。

    如今皇后也栽了。

    栽到了夏婕妤手里。

    所以想起来就有些痛快。

    后宫里没有永远的敌人，更没有永远的朋友。

    ……

    当夜，夏廷风晚上才回府。

    老虎早从衙门回来了。

    听耗子和妖怪说，有一男一女来找大哥。

    那女的还大着肚子。

    他们心里头就各种疑问。

    “那女的是谁？”

    “孩子是谁的？”

    “和大哥有没有关系？”

    讨论来讨论去，也没个结果。

    夏廷风一回来，这些问题就一股脑地砸向了他。

    夏廷风皱了皱眉，一脸不可思议。

    “那是我妹妹啊！你们不是见过？”

    耗子就一脸不相信。

    “大哥别蒙我们了！”

    “你就两个妹妹，一个进宫了，一个还在江南老家，你哪儿又来了个妹妹！”

    妖怪也十分赞同地点头。

    “就是，再说了你那两个妹妹我都见过，一个个的跟……”

    妖怪本来想说弱脚鸡的，突然觉得不好听，赶紧改了口。

    “一个个的又黄又瘦，跟没吃过饱饭似的……”

    昨儿个那女子虽说穿的不咋样，可脸色红润，神采奕奕，一看就是富贵出身……

第373章 实在棘手啊

    夏廷风有些诧异了。

    “你们见过，还认不出来？那就是我妹妹啊！”

    耗子愣住，妖怪也愣住了。

    二人仔细一想，那模样，那轮廓好像是和大哥有几分相似。

    可想起记忆里那个黄毛丫头，再想想今儿见过的那个美貌女子。

    实在是……联想不到一块儿去啊！

    耗子就嘿嘿笑了。

    “大哥，我们也就见过一回，这不是……认不出来了么！”

    妖怪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之前还在心里骂人家来着。

    原来是……妹妹啊。

    “啊……那个，大哥的妹妹就是咱们的妹妹对不？”

    “是不是耗子！”

    耗子脸皮厚，一点儿也不尴尬，随口就打着哈哈应了是！

    妖怪也笑了。

    正热闹着，在一旁沉默许久的老虎突然来了一句。

    “大哥，你的大妹妹，不是进宫了么，那昨天跟来的男人是……”

    老虎是见过皇帝的。

    只可惜他白天在衙门当差，不在府里。

    晚上回来，听说了今儿白天的事，又听说，和大妹妹一起来的还有个男人。

    他就有些好奇，什么男人，敢和皇上的女人在一起！

    这话一出，夏廷风就沉默了。

    妖怪和耗子也都沉默了。

    气氛顿时就冷了下来。

    片刻的功夫，三个人都变了脸色。

    “大……大哥！昨儿个来的……该不会是……皇上吧！”

    这话是妖怪问的。

    今儿个开门的可是他，毫不客气的也是他。

    他还对皇上和夏……夏娘娘翻白眼儿来着。

    大不敬，这绝对是大不敬！

    如果皇上怪罪下来，以大不敬之罪把他脑袋砍了，那他可连哭都没地方哭啊！

    想到这儿，妖怪连声音都颤抖了。

    夏廷风松了口气，淡淡一笑。

    “放心吧，不知者无罪！”

    “皇上日理万机，没工夫计较这些小事！”

    说着，就拍了拍三人的肩膀，进屋收拾东西去了。

    ……

    九月初八一过。

    次日就是九月初九。

    皇后受了冷落，加上自己兄长被斩首。

    双重打击之下一病不起。

    后宫众人连请安都免了。

    太后又专心礼佛，不问后宫之事。

    这个重阳节，竟连一点儿热闹也没了。

    夏如卿睡到半上午才慢悠悠地爬了起来。

    洗洗漱漱，用了早膳，就在院子里晒太阳。

    “前几天还想着，下了雨就不能赏菊花了，不想今儿天气就晴了！”

    “真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紫月也笑。

    “御花园的菊花儿被雨水一浇，太阳一照就全开了，鲜艳艳的很是好看！”

    紫苏也在一旁笑道。

    “还有桂花，主子，您不是爱吃桂花做的糕点？要不要奴婢们去采些桂花，咱们做点心吃？”

    夏如卿掰着指头算了算。

    “现在吃桂花还有些早，再等等吧！”

    说着就低头，拿了一包小鱼干喂大白和小白去了。

    后宫里冷冷清清的，好似今儿个根本就不是重阳节。

    之前那些热衷于巴结皇后的贵人们，也像是被浇了一桶凉水一样。

    这会儿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住处，不敢再出门刷存在感！

    倒是贵妃，今儿个兴致很好。

    叫人去内务府请了一班小戏子，就摆在熙福宫的后花园里。

    吹吹打打，大肆热闹。

    自己取乐还不行，还要叫西边儿宫殿里的这些人全部都来。

    专门下了帖子的，谁敢不来？！

    所以，郑嫔、芸嫔，以及她们手底下的那几个贵人，就全部来了。

    乌泱泱的倒也坐了一大片！

    贵妃领着头，叫御膳房的准备了一桌子好酒好菜。

    领着人，一边吃酒一边说闲话。

    那些贵人们也是无法。

    谁不是身不由己，既然已经这样，就只能这样了”

    她们既不能巴结皇后，又不敢得罪贵妃，可不就得听人摆布么。

    椒房殿

    皇后听闻贵妃在看戏，气得大怒。

    “她是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趁着这个时候弄出这些动静来”

    玉兰赶紧劝。

    “娘娘，您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养好身子！”

    皇后一脸苦涩。

    “我养好身子有什么用，皇上以后怕是都不会来了！”

    吉嬷嬷在一旁也着急了。

    “娘娘，不管怎么说，身子总是重要啊！要不然，得意的还不是别人！”

    皇后这么一听，就被刺激到了，从床上爬了起来，白着脸咬牙说道。

    “把药端过来，我喝！”

    玉兰赶紧去断药！

    说着，眼睛里闪过几丝恶毒和决绝。

    “不管得不得宠，本宫就是熬，也得熬到七老八十！”

    “皇后这个位置，只要本宫活着一天，就绝不能让给别人！”

    玉兰去了，吉嬷嬷就上前安抚。

    “娘娘您冷静些，皇上最重规矩，再怎样也不会乱来！”

    “不管怎么说，您终究是皇后呢！”

    皇后情绪总算安稳了些。

    喝了药，重新躺了下来，她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睁开眸子。

    “嬷嬷，本宫和贵妃斗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输给了她！”

    “以前是，她有宠，本宫没有，就被她压了一头！”

    “如今是，我们都没有宠爱，可她有孩子，又被她压了一头！”

    吉嬷嬷就冷笑。

    “娘娘您想得也太容易了！”

    “这孩子是不是她的，还不一定呢！”

    皇后闻言愣了愣，过会儿就目光清明。

    “嬷嬷您说得对！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呢！”

    “自己生的孩子，谁会甘心给别人抱养呢！本宫就不信，施贵人她不想自己养着！”

    如果是施贵人养着，那这个孩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庶出。

    并且生母身份低微。

    将来继承大统的可能性就小之又小。

    想到这里，皇后脸色缓和了许多。

    “还好，还好，一切还有的补救！”

    “怎么之前的那一切，本宫就全忘了呢！”

    之前，自己经营得多好，竟被自己一手给毁了。

    吉嬷嬷叹了口气。

    心说，终究是皇上来的太少了。

    皇上一来，娘娘就……失了分寸。

    其实，真想讨好皇上，就不如……多给夏婕妤几分体面。

    那才是真正得宠的呢。

    想起夏婕妤，吉嬷嬷也开始跟着发愁。

    “施贵妃和施贵人的事尚且好说，就是这个夏婕妤，实在是棘手啊！”

    施贵人出身低，夏婕妤，可不一样啊！

第374章 一点也不在乎

    人家哥哥是御林军统领，深得皇上信任。

    父亲也是官身。

    人家本身就是官家小姐，正室嫡出，出身一点儿不差的！

    可是……

    终究还是有个可是。

    皇后苦涩一笑。

    “可是我终究不能拿她怎样！”

    施贵妃没有宠，再没有孩子，她就什么都不是了，威胁不了什么。

    而夏婕妤，有宠有子！

    皇上一直捧在手心。

    这一次，她仅仅是准备错了一道晚膳，皇上就这个冷落态度。

    如果她敢动夏婕妤，怕是……

    自己这个后位也就坐到头了。

    子嗣大事，向来是皇上的底线。

    以前她不敢碰，以后，就更不敢了。

    皇后眼底划过一丝恶毒和悔恨。

    怎么当初没弄死她，竟一步步的，叫她到了这个地步！

    唉！

    悔恨也无用。

    “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个长得好的，聪明伶俐的人，能得宠的，赶紧怀上孩子！”

    “只要等本宫有了孩子，她们这些孩子，就全是庶子！”

    也就是说，没有继承大统的资格！

    吉嬷嬷想了想。

    “聪明伶俐，又识抬举的，难道是……杜贵人？”

    皇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再看看吧，蒋贵人也不错，长得和夏氏有几分神似，当初给安排在清雅居隔壁的丽景轩，也是想抬举她的意思！”

    “就看看她，识不识抬举了！”

    吉嬷嬷点了点头。

    皇后累了，闭上了眼。

    吉嬷嬷就带着玉兰她们都出去了。

    ……

    昭宸宫里

    赵君尧正在批折子。

    朱红色的御笔在折子上发布着一道又一道的政令。

    到了快中午的时候，一摞折子总算批完。

    立在窗前眯着眼看了片刻的风景。

    正要传膳，李盛安突然来报。

    “皇上，七王爷来了！”

    赵君尧一转身就吩咐

    “叫进来吧！”

    “是！”

    李盛安就出来了。

    那边儿小七王爷也不认生，道了声李公公好，就大踏步进去了。

    “皇兄！”

    七王爷抱拳行礼。

    赵君尧转身就笑了，在御案前坐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坐！”

    对这个早早没了娘的弟弟，赵君尧还是比较关心的。

    小七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手边茶几上有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就道。

    “皇兄，您前阵子说要去打猎，臣弟心里早就想去，可等来等去，怎么也没信儿了！”

    “今儿弟弟来就是想问问，皇兄咱们什么时候去啊！”

    赵君尧一愣，心里也猛地想起来这事儿。

    只是，他也不想叫人知道自己忘了，就故作淡定地‘哦’了一声。

    又问道。

    “你想什么时候去？”

    “这几日有些忙，时间还没定！”

    最后这句话像解释。

    小七若有所思地看了皇兄一眼，心说。

    什么忙，皇兄您是忘了吧。

    果然是亲兄弟，一猜一个准儿啊！

    不过面上，他还是给皇兄留了面子，就假装认真地想了想，说道。

    “择日不如撞日，三天后怎样？”

    “臣弟已经找钦天监的人算过了，三日后，一连好几日都是大晴天！”

    “正好……”

    小七一脸期待地看着皇兄。

    最近朝中没什么大事，赵君尧心里其实已经同意了。

    只是，总要故作考虑一下。

    喝了半盏茶，赵君尧才一脸深沉地点了点头。

    “不错！”

    小七脸上瞬间阳光灿烂。

    “皇兄您同意了？！”

    赵君尧又点了点头：

    “回头朕拟旨，朝中的武将，世家子弟，还有小五小六，都叫上，去历练历练！”

    七王爷听罢，高兴地差点儿就从座位上蹦起来。

    “多谢皇兄！”

    赵君尧见他兴奋，心里也高兴。

    他自己也早就技痒了。

    要不是小七提醒，怕就要把这事儿给忘了！

    ……

    七王爷走后，赵君尧果然就拟旨。

    皇家围场狩猎。

    京城所有武将，习武的世家子弟，皇族宗亲，还有新科武状元、榜眼探花等人。

    全部都去！

    圣旨拟完，当天就发了出去。

    朝中该去的都收到了旨意。

    习武之人最喜这个，当下朝里无一不欢喜期待。

    甚至，后宫里也隐隐有了期待。

    当年先帝爷在的时候，围猎都会带上后宫的娘娘们，连太后都会跟着去。

    如今到了皇上这儿，说不定也会带她们去呢。

    对常年困在深宫里的女人们来说，没什么比陪着皇上出宫更有诱惑的事儿了。

    所以，后宫里也是一片期待！

    李盛安问。

    “皇上，这围猎一来一回，要好几天的功夫，带哪几位主子过去伺候？”

    赵君尧听完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当即骂道。

    “滚！”

    “朕就那么没见过女人？！”

    李盛安心惊肉跳。

    “是！”

    “可是皇上……”

    “娘娘们都不去，不好看啊！”

    赵君尧目光森冷地盯着他。

    “朕是去围猎，不是带着女人去踏青郊游，不需要好看！”

    “男人们的事，带女人做什么！”

    卿卿肚子那么大肯定就不能去了。

    那么，不能带卿卿出去，他也不想带别人。

    索性都在宫里老老实实呆着吧！

    李盛安不敢多言。

    心说，不带就不带吧。

    ……

    傍晚的时候，赵君尧直接去了清雅居。

    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就隐约看见一个俏丽的身影立在夕阳下，正和小宫女们一起摘花。

    桂花的花香隐隐飘了过来，灿烂的夕阳正好照在那个侧脸上。

    嗯，真的挺美。

    隔着老远，也看不真切，就觉着这侧脸和卿卿有点儿像。

    赵君尧就走了过去。

    “卿卿……”

    刚唤出口，就见眼前的女子没肚子，不是卿卿。

    赵君尧有点儿尴尬，想走，可已经晚了。

    蒋贵人已经看见了他，她上前几步，带着丫鬟请安行礼。

    “奴婢参见皇上！”

    赵君尧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就随意摆了摆手。

    “平身吧，朕……路过！”

    说完，就转身离开，连头也没回。

    蒋贵人面色如常，一点儿也不失望。

    就目光淡淡地看着皇上离去，心里连一丝波澜也无。

    一旁的宫女花茶就有点儿过意不去。

    想着，被皇上这么冷落，主子该心里不痛快了。

    不想还不等她劝，主子就神情萧然地摘花儿去了。

    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在乎。

第375章 狩猎

    花茶想的不错。

    蒋贵人对皇上就是一点儿也不在乎。

    蒋贵人生的如花似玉，即便放在繁花似锦的后宫里，也是上上等的容貌。

    自小，她便自恃貌美。

    加之又是官家小姐出身，从小锦衣玉食，也读了些诗书。

    心里就高傲了起来。

    那些求亲的媒婆都要把她家门槛儿踏破了，她却一个也看不上。

    她这辈子压根没想过会给人做妾，就连皇帝也不行。

    他那么多小老婆，如何配得上自己。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她到底还是进了宫。

    不过好在，皇帝看起来并不喜欢她，就侍寝了一回也没碰她。

    如此甚好，她也不想伺候他。

    如果不是一心一意的人，她是不会轻易把身子交出去的。

    那就这样清清白白一辈子似乎也不错。

    她是贵人，有吃有喝，也不得罪人，日子也不难过。

    当然，难过一些也没关系，她不在乎她只想保留清白。

    摘了一会儿花，她就带着花茶回去了。

    御花园里遇到皇上这桩事儿，她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却不想，早已落在了旁人的眼里。

    ……

    清雅居

    赵君尧来的时候，夏如卿还没睡醒。

    月份越大，她就越贪睡。

    “她睡了多久了？”赵君尧问紫月她们。

    紫月算了算时间。

    “主子用了午膳后，走了半个时辰的路才睡的，中间醒了一回，又睡了不到一个时辰！”

    赵君尧点了点头。

    琢磨着，快一个时辰也差不多，就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把她叫了起来。

    “卿卿……”

    “醒一醒，该用膳了！”

    赵君尧叫了好几声，她才惺惺松松地睁开眼。

    愣了好一会儿神，才反应过来。

    “皇上……您怎么来了！”

    说着就要起身。

    赵君尧扶着她坐了起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肚子，放下了心，就笑道。

    “怎么，朕还不能来？”

    夏如卿顿了顿，清醒了一下就咧了嘴。

    “当然能来！”

    赵君尧就哄着她。

    “起来洗把脸，你看天都黑了！”

    夏如卿迷迷糊糊往外一看，心里有点儿吃惊。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果然天都要黑了！”

    说着就赶紧起来。

    紫月已经打水进来，她就着洗了洗脸。

    又喝了半碗白水，喉咙才没那么难受。

    小喜子已经去提膳了。

    赵君尧想了想，也叫李盛安去传膳。

    “挑些清淡可口的上，场面菜就不要了！”

    李盛安应了一声，也去了。

    其实，一个人的膳食就吃不完。

    只是后宫里，就是这样的规矩。

    御膳摆在清雅居，夏婕妤的膳食也不能不要，只能合在一起吃。

    挑挑拣拣到最后，剩一些就赏给宫人了。

    也不算浪费。

    晚膳虽然一再精简，可最后还是摆了一大桌。

    荤的素的，汤，菜，点心，水果，应有尽有。

    尽管都要的清淡简单的，可摆在一处，精致华丽得还是直晃眼。

    夏如卿独爱那道用鸡汤煨出来的小白菜。

    嫩嫩的，咬一口，鲜香爽脆又可口。

    抱着盘子把白菜吃光，又把汤汁淋在米饭上。

    用小勺子舀着吃，一口一口，吃得很香。

    虽说粗俗了点，可到底是真性情，比那些扭扭捏捏，矫揉造作的好多了。

    赵君尧看着她，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连带着自己都多吃了一碗饭。

    用过晚膳，夏如卿也不敢坐着了。

    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儿。

    快八个月的肚子真的很大了，走起路来十分吃力。

    但夏如卿为了生产的时候顺利些，一直逼着自己运动。

    饭后运动，早起运动，她睡得多，吃的也多，竟也没胖多少。

    尤其是那双小腿，经常走路，更是一点儿没粗。

    从后边儿看，就根本看不出来怀了孕。

    赵君尧带着她，慢慢地陪她走。

    顺道，把自己要出宫，带着武将们一起狩猎的事情说了。

    夏如卿有点儿惊讶。

    “皇上，我哥哥也去吗？”

    赵君尧点了点头，又安抚她。

    “你别怕，李盛安留在宫里，不会有人欺负你，乖乖等我回来！”

    夏如卿还是有点儿担心。

    自己这么大的月份，皇上和哥哥都不在……

    心里头，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赵君尧见她实在有些不安，就笑道。

    “实在不行，你跟着我去？”

    夏如卿忙摇头。

    “那还是算了！”

    “还是待在宫里好！”

    赵君尧摸了摸她的肚子，对着肚子沉声警告道。

    “你也乖乖的，叫朕发现你欺负你娘亲，小心你的屁股！”

    夏如卿低头看着肚子，刚想笑。

    就觉得肚子猛地一痛。

    “哎呦！”

    “怎么了？”赵君尧眉心一皱。

    “他……他踢我！”

    夏如卿捂着肚子皱着眉。

    不过好在，痛感很快就过去。

    夏如卿也恢复如常。

    赵君尧冷冷瞥了肚子一眼。

    沉声道：“小家伙，还不能说了？等你出来朕再收拾你！”

    夏如卿哭笑不得。

    “皇上，您吓着孩子了！”

    赵君尧眉心依然皱着，说道。

    “要是个臭小子，看朕出来怎么收拾他！”

    夏如卿好笑地问。

    “那要是个闺女呢？”

    听到闺女两个字，赵君尧的心已经化了，眉心展开，眼眸已经柔成了一滩水。

    “闺女么……”

    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要是想打，就打朕好了，不要打你！”

    夏如卿：“……”

    这儿子和闺女的待遇差别，也忒大了。

    在外边儿散了会步。

    夜也凉了，二人回了屋。

    简单洗漱一番，就早早地睡了。

    赵君尧在清雅居歇了一碗。

    接下来的两晚就一直在昭宸宫，哪儿也没去。

    ……

    三日后，众武将一大早就在德宣门前迎驾。

    夏统领率领御林军随驾侍奉。

    众武将分立两旁，见了皇上，就单膝下跪高喊万岁。

    赵君尧一身黑色劲装，骑着一匹名叫追风的汗血宝马，不紧不慢地从德宣门出来。

    笑道。

    “众爱卿平身！”

    接着看了一圈儿，发现自己不带女眷后，武将们也都没带女眷，就很满意。

    这样也好，清清爽爽的，都是大老爷们，也能早点儿回来。

    卿卿在宫里，他总归是不太放心的。

    ……

    皇上来了，人也就齐了。

    众武将全都上了马。

    众人出了宫，沿着京城的大路往城外赶去。

第376章 虚弱

    直到出了城，骏马才真正飞奔起来。

    沿着官道，往一百里外的皇家狩猎场奔去。

    皇上的贴身太监李盛安则留在宫里，照看着不让出岔子。

    只有李盛安的几个徒弟跟了过去。

    ……

    宫里

    皇上出宫，皇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那件事后，她总有些怕皇上。

    即便不出门，每天也过得战战兢兢的。

    生怕自己哪里不对，又惹恼了皇上。

    如今，总算松了口气。

    用过早膳，喝了药，皇后躺在软榻上歇息。

    问玉兰。

    “最近宫里可有什么事？”

    玉兰就想起那日有人来报给她的，皇上在御花园遇到蒋贵人的事。

    就把这事说了一遍。

    皇后听完就笑了。

    “果然不出本宫所料！”

    “蒋贵人长得和夏氏有几分神似，黄昏时候，模模糊糊的认错，也属正常！”

    玉兰就笑。

    “那娘娘，不如……咱们探探蒋贵人的口风？”

    “如果蒋贵人识抬举，愿意跟在娘娘身后，为娘娘您效力”

    “那说不定，就是第二个夏婕妤”

    她若是生了孩子，娘娘抱过来养着，也是一桩美事！

    皇后想了想，就皱眉说道。

    “这事好是好，只是还要从长计议，急不得！”

    若是以前，皇上还能给她几分体面。

    雨露均沾一下自己抬举的人。

    现在么，她是真没把握能把她们弄到龙床上。

    这事想办成，不太容易啊！

    玉兰就不说话了。

    娘娘都不敢打包票，自己就更不敢了。

    皇后皱着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道。

    “这样，先去探探蒋贵人的口风！”

    “若是她自己愿意，本宫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你就说，要是愿意跟在本宫身边，以后夏婕妤有的，也少不了她！”

    玉兰应了声是，就出去了。

    ……

    熙福宫里

    皇上出宫，谁都没带，施贵妃心里又舒服了些。

    想着，表哥终究还是这样。

    女人于他，不过是繁忙政务之余的调味品。

    只要听话，长得好看，能伺候好他，就不论是谁都能得宠。

    哪里会真重要到牵肠挂肚的地步了。

    当初自己是何等受宠，如今不还是说撂开就撂开了？

    夏婕妤么，也会有这么一天的。

    经历了这么久，她都想开了。

    想要长长久久得得宠，孩子才是唯一的牵绊。

    所以，她要照顾好施贵人，叫她好好生下来个大胖儿子。

    这样，才是真正的，一辈子都不用愁。

    施贵妃想罢，赶紧喝了口茶定定心神。

    映月照例端了大大小小的汤盅进来。

    “娘娘，今儿个御膳房做的是红枣排骨，还有清炖牛肉，枸杞乌鸡汤！”

    施贵妃皱眉。

    “才三个汤？”

    映月迟疑地点了点头。

    “娘娘，不少了啊！”以往不也是三个汤吗？

    施贵妃想都没想就直接吩咐。

    “再去叫御膳房加汤！”

    “再加两个补汤！对孕妇好的！”

    映月急忙点头应是。

    “奴婢这就去！”

    施贵妃想，自己全完不用心虚。

    妹妹本来就是孕妇，御膳房见她不得宠又只是贵人。

    做菜都是按照平常来，虽然没克扣，可也不精心。

    既然这样。

    那自己这个做贵妃的姐姐照顾照顾，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这么想着，她心里就越发心安理得。

    ……

    午膳前，五个汤总算补齐了。

    施贵妃带着汤去了施贵人处。

    施贵人躺在床上正睡着觉。

    自从怀孕，施贵人也不下床，每天就吃完饭，躺在床上歇息。

    施贵妃的补汤还每天翻着花样。

    她渐渐地，就有些发福。

    起码双下巴是出来了。

    施贵妃看见双下巴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映月把汤放在桌子上，施贵妃上前把施贵人叫醒。

    “妹妹……”

    “妹妹！”

    “起来用午膳了！”

    招儿也赶着上来叫。

    “主子，主子贵妃娘娘来了！”

    施贵人听见有人叫自己，又闻见了汤的香味。

    就睁开了眼。

    “贵妃娘娘！”

    施贵妃坐在床边。

    “我都说了，不用叫我娘娘，咱们是姐妹！”

    说完，就吩咐招儿。

    “那些补汤，都是御膳房做的上好的，给你们主子盛一些过来！”

    招儿应了一声就去了。

    施贵人有些不好意思。

    “贵妃姐姐，您每日都来送汤，这叫我怎么好意思呢！”

    施贵妃拍了拍她的手。

    “你要真觉得不好意思，就多喝点儿汤，别辜负了我这做姐姐的心才是！”

    说着，她眼神又落在她肚子上。

    “到底，你的孩子，也是本宫的孩子，本宫怎么可能不管呢！”

    施贵人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甘和不舍。

    还没显怀，可她能感觉到，肚子里有个小生命，一天一个样，在慢慢长大！

    再过几个月，她就是别人的孩子了？

    要叫别人娘亲？

    可能她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孩子了。

    她怎么舍得拱手送人？

    “妹妹你在想什么？喝汤呀？”

    施贵妃一句话把她拉了回来。

    施贵人抬头干巴巴笑了笑：“多谢贵妃姐姐！”

    说完就端着汤，心不在焉地喝了起来。

    看着那汤尽数进入施贵人肚子里，施贵人才满意地离开。

    一碗汤，也就小小的一碗。

    可五碗呢？

    搁在平时，施贵人不可能喝得下去。

    可现在，她每天都喝那么多，渐渐地，也就喝得下去了。

    就是喝完觉得肚子里鼓鼓的，难受得紧。

    再者就是，去净房去的勤快了。

    喝了汤，又稍稍吃了些午膳。

    施贵人又睡了。

    再次被招儿叫起来的时候，是太医来把脉。

    再怎样也是皇嗣，不可能不管的。

    隔着帘子，太医把四指并拢放在她的脉搏上。

    那太医脸色渐渐变得凝重，似乎又有些欲言又止。

    施贵人问。

    “太医？孩子怎样了？”

    那太医收了把脉的手，沉吟了许久才道。

    “施贵人……孩子倒是无碍，就是您再这样下去，会……”

    施贵人忙问。

    “会怎样？”

    那太医没再往下说。

    只是一味地强调。

    “您还年轻，用过膳食，该做走动走动，这样利于生产！”

    施贵人看着那太医，就摇了摇头。

    “太医，我总觉得没力气，实在是不想下床啊！”

    施贵人有些虚弱。

第377章 太谨慎吧

    那太医摇了摇头。

    “您就是太虚弱，才叫您下床走动走动的！”

    怀孕不好受常见。

    可这么虚弱的，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施贵人看了看太医。

    心里隐约知道，太医是对的。

    就咬了咬牙。

    “好，我听太医您的”

    那太医点了点头。

    又交代。

    “还有，以后不要喝这么多汤汤水水，湿气淤积在体内，不好除去！”

    “就……正常用膳就成！”

    太医又交待了些别的。

    施贵人就一件一件记了下来。

    等太医离开。

    施贵人就下床，走了没几步，就开始喘气。

    她才发现，事情果然已经很严重了。

    原来，吃了睡，睡了吃，也并不是福气。

    她扶着招儿的手，一边在屋子里转圈，一边想。

    “现在天气这么好，贵妃娘娘为什么不叫我出门呢！”

    招儿还是那个解释。

    “贵妃娘娘失过孩子，想来是太谨慎吧！”

    施贵人叹了口气，没再问。

    她怎么也想不到，贵妃不叫她出门，拼命让她吃胖，就是为了叫她难产，要她的命！

    到时候，谁也不会怪她。

    难产了么，这能怨谁？

    然后，施贵妃就成功得到孩子。

    没有母亲的，只属于她自己的孩子。

    这些，施贵人当然不知道。

    ……

    椒房殿

    皇后去御花园逛的时候，偶遇蒋贵人。

    玉兰叫人在附近都守严了。

    亭子里，只有皇后和蒋贵人在里头。

    皇后坐在铺了毛毯的石凳上，看着跪在底下的蒋贵人。

    “起来说话吧！”

    蒋贵人就听话地站了起来。

    “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笑得很和气。

    “起来吧！地上凉！快坐”

    蒋贵人有些战战兢兢，弄不清楚皇后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好。

    可到底不敢忤逆，就道了谢。

    在皇后手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皇后也没说话，就含笑拉着她的手，细细地看了一遍。

    又上上下下把蒋贵人打量了一遍。

    眼睛骤然就亮了。

    “好妹妹，果然生的一副天姿国色！”

    最重要的是，长得和夏婕妤果然有几分神似。

    蒋贵人觉得有些不适，不着痕迹地抽回手，面色十分尴尬。

    皇后就笑道。

    “妹妹别害怕，本宫没有别的意思！”

    蒋贵人低着头，一双手绞着帕子，也不说话。

    皇后又笑道。

    “好妹妹，你入宫也这么久了，就伺候过皇上一回，也不得宠！”

    “日子……不好过吧！”

    一个不得宠的贵人，在宫里，能好过么。

    不说别的地方，就单单是内务府和御膳房就不得了。

    那帮奴才眼皮子可浅着呢。

    爬高踩低，见风使舵，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蒋贵人不自在地应了句。

    “回皇上娘娘，奴婢觉得过得挺好！”

    她自恃清高，不在乎钱财这种铜臭之物，每日里一两道简单素菜就十分满足。

    能果腹就行。

    所以，她说过的挺好，就是还能活下来的意思。

    皇后就笑了。

    “妹妹饱读诗书，行事高洁！自然不在乎金银钱财！”

    “可是……妹妹想过没有，这样的日子，你真的想过一辈子？”

    “一年两年尚可，一辈子呢，等你老了呢？”

    两三个问题，蒋贵人面色涨红，极其不自在。

    皇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蒋贵人还未经人事，更没那么多心眼儿，她还真不明白！

    最后只憋出一句话。

    “皇后娘娘，您有什么吩咐？”

    皇后愣了愣，就笑道。

    “妹妹，你是个聪明人，本宫也就不兜圈子了！”

    “本宫的意思就是，你若肯跟着我，本宫保你荣宠，衣食无忧一辈子！”

    一句话，就像是掉到湖里的石头。

    在蒋贵人心里激起千层浪。

    蒋贵人脸色霎时就白了，一双手绞着帕子，整个人不知所措。

    皇后想，自己是吓到她了？

    那就……说软和些吧。

    就又道。

    “你别害怕，本宫不会害你的！只是……”

    “妹妹也看见了，在宫里，本宫有的是权势，只是没有子嗣！”

    “若是……你能得个孩子，给本宫抱养，那本宫作为交换，保你一世荣华富贵！”

    “从此，本宫拿你当亲妹妹看待，后宫里任何人都不敢欺负你，如何？”

    这个条件，看起来真的很优厚了。

    试想，一个不得宠的贵人，在宫里过着最底层的清苦生活。

    和作为皇子的生母，与皇后齐享富贵，哪个是更好的选择？

    想都不用想！

    只是，这些对蒋贵人来说。

    可都不算好！

    生孩子？

    和一个，有那么多小妾的男人生孩子？

    想想就可怕，自己把身子交出去，会被始乱终弃吧。

    看看贵妃娘娘就知道了。

    贵妃又如何？失了宠，不还是什么都没？

    皇上都如此。

    皇后的话能信吗？

    谁能保证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都不能！

    所以，她怎么敢信。

    蒋贵人想了想，就起身跪了下来。

    “皇后娘娘，奴婢不愿！后宫佳丽众多，请皇后娘娘另寻他人！”

    说完就叩头。

    皇后脸上的笑容僵住。

    看着蒋贵人的目光也渐渐结冰。

    “蒋贵人，你做这个决定，可要想好！”

    “本宫来找你，也是看得上你！你可不要……不识抬举！”

    皇后收了笑容，语气威严地说道。

    蒋贵人跪在地上，也是满脸冰霜。

    她要保住自己的贞洁，绝不轻易奉献身体。

    此刻在她眼里，自己就是一个大无畏的勇士。

    不畏强敌，不惧艰险，为了清白付出生命都是值得的！

    皇后见她一副贞洁烈妇的模样，心里冷笑。

    都进了宫了，这副模样，是做给谁看呢！

    得！

    人家不识抬举。

    自己也不好勉强不是？

    皇后想着，就起了身。

    “既如此，蒋贵人就好自为之吧！不过……”

    “你可不要后悔！”

    说完，皇后得意洋洋，志在必得地就走了。

    玉兰鄙夷地看了蒋贵人一眼，也跟着走了。

    回了椒房殿。

    皇后心里攒起来的怒气终于爆发。

    “没想到这宫里，还有这么不识抬举的人！”

    “不要脸的蠢货！”

    “她这是进了宫，还不想伺候皇上？”

    如果皇上知道了她的想法。

    大约会杀了蒋贵人吧。

    宫里就是这样，不想伺候皇上，那就是存了别的想法。

    存了别的想法，就得死！

第378章 都想成为夏婕妤

    这种给皇帝戴绿帽子的事，不管发生没发生都是致命。

    哪怕是想想也不行！

    吉嬷嬷见皇后生气，皱着眉似乎在想什么。

    过了会儿，吉嬷嬷忽然道。

    “娘娘，莫不是……蒋贵人还没真正伺候过皇上？”

    皇后一愣，寻思着。

    “也不是没可能，要是伺候过皇上，那就是皇上的人了！”

    “她就不会再存什么别的想法！”

    除了妓子，好人家的姑娘，是不可能伺候两个男人的。

    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不过……

    皇后叹了口气，冷笑。

    “哪有那么多想法”

    “最大的可能，还是她自己存着念想，要自己生养孩子呢！”

    吉嬷嬷就道。

    “娘娘说的是，皇上正值风华，容颜俊美，她怎么会不愿意伺候！”

    皇后捏着杯子的手骤然攥紧，满眼的狠厉。

    “她们这一个个的，都想成为第二个夏婕妤呢！”

    “哼，一个夏婕妤，就把本宫逼到了这样的境地”

    “本宫怎么可能叫她成为第二个！”

    说完，就一把把杯子掷在桌子上。

    拿着丝帕擦着嘴角冷笑。

    “本宫看上的人，愿不愿意，岂能由她！”

    吉嬷嬷盘算着上前小声问。

    “娘娘是想强行？”

    虽说强行不大好弄，可也不是没办法。

    等皇上点牌子时，一杯媚酒灌下去。

    直接叫她真真正正伺候。

    “不过……”

    吉嬷嬷心里还是有个担忧。

    “伺候是能伺候，就是怀了孩子……”

    她不一定愿意给啊！

    皇后冷笑。

    “由不得她！”

    ……

    蒋贵人回去后脸色还有些白。

    花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道。

    “主子您先睡会儿吧！”

    蒋贵人神情愣愣的，像是没听见。

    花茶上前摸了摸主子的手，惊道。

    “您的手怎么这么凉？奴婢去给您叫太医吧！”

    说着就要出去。

    蒋贵人连忙拉着她。

    “不用了！”

    花茶有点儿着急。

    “可是，您的身子……”

    “我说不用了！”

    说完，蒋贵人就起身，往床上走去。

    躺在床上，面朝里。

    背影清冷孤傲。

    花茶也不敢忤逆，上前替她盖了盖被子，就轻手轻脚出去了。

    ……

    晚膳的时候，蒋贵人还没起。

    花茶一早就叫人提膳去了。

    贵人是一个宫女，一个太监和一个粗使伺候着。

    去提膳的是个小太监。

    从丽景轩去御膳房也不远，那小太监足足去了半个时辰还没回来。

    花茶有些发愁。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回来！”

    里边儿主子都醒了，她只得进去伺候。

    花茶一边伺候主子梳头洗脸，一边往门口看。

    天都黑了，怎么还不回来？

    这叫主子怎么用晚膳呢。

    “花茶你怎么了？”

    蒋贵人忽然问。

    花茶支支吾吾。

    “主子……没……没事！”

    蒋贵人狐疑，也没多问。

    梳洗完，又过了一会儿，提膳还没回来，花茶心急如焚。

    眼看就要瞒不住了。

    就在这时，提膳小太监总算回来了。

    花茶一把上前接过食盒，埋怨道。

    “今儿个怎么这么晚！”

    那小太监一把跪了下来。

    “求主子恕罪！奴才……奴才没本事！”

    蒋贵人脸上有些吃惊。

    片刻后就淡然了许多，就问。

    “怎么了？”

    那小太监像是吓着了，语无伦次，说了半天也没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花茶索性就不听了，直接打开食盒给主子摆膳。

    刚一打开，花茶就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啊……”

    一个炒萝卜丝，说是炒，其实就是水煮。

    也没削皮，更没摆盘，就那么胡乱放在碗里。

    还有一个小碗蒸鱼，大老远就看着鱼头和鱼尾巴。

    乱刺鱼鳞到处都是。

    还有一个汤，里面混混浊浊的不知道放了什么。

    表面上倒是漂着一层的油，汤也凉了，油都凝固了。

    最后的那碗米饭，看着倒没什么异常。

    花茶摸了摸，也是凉的。

    “这就是所谓的，一荤一素，两菜一汤吗？”

    “小邓子这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提错了？”

    纵使主子不得宠，可饭菜也从来不是这样！

    “再简单也都是规规矩矩，干干净净！”

    小邓子快哭了，眼圈儿都红了。

    “奴才也不知道啊！”

    “去提膳，御膳房的愣是叫奴才等到这个时候！”

    “奴才想着，或许有什么事儿，就在那老老实实等着！”

    “可谁知最后，给了这些！”

    “奴才想和他们理论，可他们却说，就剩这些了，爱吃不吃……”

    小邓子说到最后，抹着眼泪就哭了起来。

    花茶脸色也很难看。

    倒是……蒋贵人，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

    冷笑一声，什么也没说。

    拿起筷子，就着那碗大萝卜丝，吃了点米饭。

    其实真正来说，萝卜这种菜，主子们是不吃的。

    可这会儿，也没别的了。

    蒋贵人吃完饭，简单洗漱，就又躺在床上。

    她心里很无奈。

    皇后究竟看上她什么了，她要这样逼迫自己。

    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翻身正要睡。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等她坐起身，就有人破门而入。

    花茶定睛一看，是几个老嬷嬷。

    只是，她们来势汹汹的样子，叫人觉得害怕。

    但还是下意识地挡在主子前面，硬着头皮道。

    “夜已深，几位嬷嬷来此……”

    不等她说完，一个领头嬷嬷猛地上前一把推开花茶。

    “老奴奉皇后娘娘懿旨，来给蒋贵人验明真身！”

    说完就把花茶挡在外面，几个嬷嬷拉起屏风。

    其中的两个上来就要拉蒋贵人。

    蒋贵人拼命拉住被子往床角缩。

    “你们……”

    “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几个嬷嬷凶巴巴的，一边揪住她的腿往床边拉。

    一边撕扯她的衣服！

    “老奴是来给蒋贵人验明真身的，蒋贵人要是识趣，就乖乖躺着别动，不然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说完就成功地抓住蒋贵人的双脚。

    两条胳膊一用力，就把蒋贵人拽到了床边！

    “啊！你们要干什么！”

    蒋贵人吓得大叫，一脸惨白。

    花茶也在一边儿哭。

    “主子，主子……”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快放开我家主子！”

第379章 验身

    几个嬷嬷死死地拦住花茶。

    恶狠狠道。

    “安安分分的，我们办完事就走，不然受罪的还是你们主子！”

    说着，就和几个大力嬷嬷一起，把花茶按住拖到了一边儿。

    “主子！”

    “主子！”

    花茶大哭！

    几个老嬷嬷没办法，只得用帕子堵住了她的嘴！

    丽景轩本来也没几个人，小太监这会儿下了值，也住得远，听不见里头的动静。

    室内的主仆二人，就这么被死死地制住。

    那边儿床上。

    蒋贵人自身难保，拼命挣扎撕扯间，衣服还是被一件件脱掉。

    里衣，肚兜，亵裤。

    一件件被撕扯开，扔在地上。

    她拼了命地挣扎，只是，螳臂当车而已。

    双臂被两个嬷嬷死命按住，两/腿也被两个嬷嬷分开。

    一个娇娇贵贵的黄花大姑娘，就以这样羞耻的姿势躺在床边。

    蒋贵人哭到差点儿晕厥，眼泪顺着脸颊刷刷地往下落。

    “你们……你们无耻！”

    说着她死死咬着牙拼命踹向那些嬷嬷。

    只是她的力气，哪里及得上她们呢。

    不但没有踹到，反而更叫她们得了机会，把腿又分开了些。

    她忽然绝望了！

    ‘皇后！’

    ‘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你这样就不怕遭报应吗？’

    她死死咬着牙，眼里满是凄厉的恨意！

    ‘皇后！皇后！’

    ‘你若毁我清白，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想，如果没了清白，那就去死吧。

    只是不管怎么死，临死前总要叫皇后付出代价！

    指甲死死掐进肉里，丝毫不觉得疼！

    那几个老嬷嬷哪里顾得上她什么想法。

    她们固定好她的四肢。

    就把手指头探到了那处私密的地方，几个人低着头，像是在细细研究什么。

    不多时，其中一个还去拿了灯烛过来，似是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蒋贵人只觉得羞耻，深恶痛绝。

    就绝望地闭上眼，等待恐怖的未知。

    只是，她等来等去，并未等到什么恐惧的东西。

    甚至，连疼痛也没有，就觉得她们在她的那处摸了摸。

    又低头商量着什么，又拿着灯烛对着那处仔细看了看。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嬷嬷才把灯烛移走。

    然后，就忽然放开了她。

    几个人冷着脸。

    说了声“贵人得罪了！”

    就迅速离开。

    来无影，去无踪！

    若不是刚才的一切，她还以为，这些根本没发生过！

    蒋贵人愣在那里，脸色惨白。

    整个人就像一朵刚刚被暴风骤雨摧残过的山茶花。

    花瓣凋零，带着暴风雨过后的冰冷雨珠。

    那边，花茶得了自由，拼命奔了过来。

    “主子！”

    她的脸早就哭花了。

    颤抖着拿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披在蒋贵人的身上。

    “主子，外头冷，您先躺下来！”

    说着把被子盖在她身上，想要扶她躺下。

    蒋贵人忽然脸色一变，

    把身上的衣裳扔掉，又拉下了盖在身上的被子。

    “花茶，把这些全都换掉，换掉！”

    “我的衣裳不要了，都烧了！”

    “还有，去给我烧水，我要沐浴！”

    蒋贵人一脸嫌弃地离开了床榻。

    那上边的东西，她一件也不想见到！

    花茶见主子一脸决绝，也不敢劝，就应了声是。

    “奴婢这就去给您拿新的，您先去炕上躺下吧！！”

    “那边儿有薄毯子，奴婢给您盖上！”

    蒋贵人脸色总算缓和了些，在炕上躺了下来，裹着毯子。

    花茶就一个人。

    先是去小茶房把水烧上。

    然后又回来，手脚麻利地把地上的衣服都收进筐子里。

    最后，把床铺上的东西全部都换了一遍。

    这时候，小茶房的水也烧得差不多了，正好可以沐浴。

    净房里

    蒋贵人拼命搓着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就好像再用力一点。

    就能把这层记忆给摸去一样。

    最后，她身上的皮肤全部都搓红了。

    花茶声音颤抖着劝。

    “主子，别洗了，再洗就受伤了！”

    蒋贵人脸色被熏得通红，面色却冷漠如霜，她冷笑。

    “受伤？呵呵！”

    “我倒宁愿我死了！”

    “死了，就不用受这样的侮辱了！”

    说着，又低头继续搓。

    本来嫩的出水的皮肤，这会儿被搓得通红通红，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往外渗血丝！

    花茶跪在地上求。

    “主子，您别搓了，奴婢求您了！”

    “皇后娘娘不就是想叫您伺候皇上吗？”

    “大不了，咱们伺候就是了，反正……”

    反正进了宫，您也不能有其他想法了啊！

    蒋贵人的动作忽然停住，锐利决绝的目光眯了眯。

    不多时，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最终她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花茶伺候着蒋贵人从净房出来的时候。

    天空已经现出了鱼肚白，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

    “主子您一夜没睡，去睡会儿吧！”

    皇后称病，本来也不用去请安。

    蒋贵人没说话，点了点头。

    躺在焕然一新的床铺上，闭上眼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又惊又吓，太累了啊！

    ……

    皇后那边。

    早上起来，玉兰伺候着皇后梳妆。

    几个老嬷嬷就立在下边儿禀报。

    “皇后娘娘，您猜的没错，蒋贵人的确还是完璧！”

    “完璧？”

    皇后笑了。

    “也就是说，她还没有伺候过皇上！”

    那些嬷嬷们点了点头。

    皇后得意地起身，拍了拍手。

    “完璧是么？怪不得不愿意伺候皇上！”

    “不过没关系，等她伺候了皇上，就不会有别的想法了！”

    说完，阴森一笑。

    不知为何，这表情连玉兰见了心里都有些犯怵。

    ‘娘娘这是又有了什么想法？’

    吉嬷嬷倒没觉得有什么。

    她心里忙不迭盘算着。

    ‘完璧就是不得宠，娘娘又不是皇上，做不了皇上的主！能叫她得宠怀上孩子吗？’

    ‘似乎是，有些难啊！’

    皇后可不管那么多。

    笑着吩咐。

    “叫膳吧！”

    玉兰拉回神应了声是。

    不多时，早膳就摆了上来。

    乌泱泱摆了一大桌子。

    皇后满意，用了膳，净手的时候就问。

    “蒋贵人那边儿，可是照着吩咐来的？”

    玉兰忙应是。

    皇后就点头。

    “既如此，她迟早有一天会来找本宫的！”

    “不是不在乎金银钱财么？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第380章 羡慕

    丽景轩

    早膳，那个叫小邓子的小太监又去提膳。

    一直等到半上午，才提回来一堆残羹剩饭。

    都是别的主子那儿要剩下的。

    蒋贵人还在睡着，花茶见了那膳食，也不敢声张。

    就只偷偷地抹眼泪。

    小邓子发现了，就有些诧异。

    “花茶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花茶听见人来，连忙用帕子胡乱抹了把脸，问道。

    “你怎么来了？”

    小邓子见她哭得眼睛都红了，心里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花茶姐姐，咱们主子这几天，究竟是怎么了？”

    “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本来好好儿的日子，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花茶看了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转移了话题。

    问道。

    “你是不是在宫里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又问。

    “御膳房那儿，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看看你提回来的膳！”

    小邓子也没再往下问，就苦着脸。

    “花茶姐姐，那帮人欺上瞒下，见风使舵，见主子不得宠，就使劲儿地作践！”

    “奴才想跟他们理论，又怕拖了主子的后腿，往后连这个也没得吃！”

    花茶一听，就松了口气。

    还好，宫里没有什么难听的话传出来。

    毕竟，主子不想伺候皇上她是知道的。

    万一被人拿去做文章，说主子心里惦记着别人。

    那这就是大罪，是死罪，丽景轩里谁也别想活！

    如今……还算好了！

    花茶起身离开，小邓子摸不着头脑，叹了口气也走了。

    主子不得宠，日子就难过啊！

    人之常情么，没什么好说的！

    ……

    蒋贵人是睡到下午起身的。

    睡觉一直噩梦连连，惊出了一身冷汗。

    花茶看着心里直心酸。

    主子这明显是吓着了啊。

    皇上不在宫里，太后娘娘又不管事。

    连早先盛宠一时的贵妃娘娘，如今也退避三舍。

    皇后在宫里真是一手遮天啊。

    如果不从，她们真不知会再遭遇什么。

    花茶把早上的早膳挑挑拣拣，凑了一碗能吃的给热了热，递给蒋贵人。

    强撑着笑说。

    “主子，您先用一些，回头等午膳来了……”

    蒋贵人接过碗就冷笑。

    “午膳？”

    “花茶你别安慰我了！”

    “不折磨死我，她是不会满足的！”

    说完，神色淡然地吃了一碗饭，再也没说一句话。

    饭后，花茶见主子脸色实在不好。

    就笑道。

    “主子，御花园里的花儿开得好，咱们不如去转转？”

    “散散心也好啊！”

    蒋贵人思考片刻就点了头。

    “罢了！”

    “躲躲藏藏也不是办法，走一步算一步吧！”

    “走吧！”

    花茶笑着，赶紧去拿了斗篷。

    简简单单什么也没带，就陪着主子出去了。

    蒋贵人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斗篷，走得很慢。

    御花园繁花簇锦，菊花一朵朵一簇簇，竞相开放。

    花茶引着她赏花散心。

    “主子您看那儿！”

    “主子……那里还有绿菊，回头咱们也养一盆好不好？！”

    “这个线菊也好看，难为那些养花的师傅，怎么养得活？”

    蒋贵人一路看着花茶叽叽喳喳，絮絮叨叨。

    也只是勾了勾唇，皮笑肉不笑。

    怎么笑得出来呢？

    她面前只有两条路。

    一条死路，一条不归路！

    她哪一条都不想选。

    她就想安安静静在宫里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正想着，前面传来一阵笑声。

    抬眼去看。

    小亭子里，是夏婕妤和她身边的几个宫人，正在亭子里说笑着什么。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斗篷，颜色很素，看起来料子却很不错！

    夏婕妤打扮得很素，头上只用几根玉钗把头发挽了起来。

    脸上峨眉淡扫，皮肤白里透红。

    即便没有浓妆艳抹，也好看。

    尤其是，她嘴角含笑，一脸温柔地看着桌子上那两只慵懒的小猫。

    一身素素淡淡，两眼目光温柔。

    在午后的阳光下，她整个人就像一块散发着淡淡光晕的温润美玉。

    一眼看去，有些寡淡。

    细细品味，却发现原来是一块珍品。

    叫人移不开眼，看不够！

    ……

    遇见了，不好再躲开。

    尤其是这样的一个女子，她也不想躲。

    就走上前去，到夏如卿面前屈膝行礼。

    “臣妾蒋氏，见过夏婕妤！”

    夏如卿也早就看见了她。

    她心里有点吃惊。

    ‘这女人怎么像是在哪儿见过？’

    又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跟自己长得有几分像。

    就笑道。

    “蒋贵人吗？快起来吧”

    声音很好听，柔柔的，内里却又带着丝丝柔韧。

    叫人听着，如沐春风。

    蒋贵人咬了咬唇。

    “多谢夏婕妤”

    夏如卿笑了笑。

    “你是新来的吧，我不常出门所以也不大认得！”

    “你别见怪，随便坐吧！”

    蒋贵人白着脸扯了扯嘴角。

    “是！”

    她在椅子上浅浅地坐了下来。

    桌子上的大小白两只猫，见了生人，喵了一声，翘起尾巴，踩着猫步轻悄地从桌子上下来。

    大白蹭了蹭桌子腿，重新窝在夏如卿的腿上。

    小白反射弧太长，楞楞的，忽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夏如卿。

    好一会儿才嫩嫩地“喵”了一声。

    声音又小又娇。

    叫得人心都要化了。

    坐在椅子上的夏如卿看见小白也想上来，就对大白嗔道。

    “你就不会让着小白？她可是你的小情人儿”

    大白像是听懂了一样，低头看了看小白，又看了看夏如卿。

    然后眯了眯眼，高冷地站了起来。

    好像在说。

    “好吧，朕就让给你！”

    大白下来。

    夏如卿笑着，叫紫月把小白抱了上来。

    她摸着它白白软软，毛茸茸的毛，笑得异常温柔。

    “小白……你不要和大白学，它一点儿都不乖！”

    “还是你最乖！”

    刚摸了几下，小白就抗议地叫着。

    从夏如卿手里挣脱出来，小小的身子轻轻一跳。

    跳下来，去找大白去了。

    两只猫一样的猫，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同样的姿势坐在一起。

    夏如卿哭笑不得，又不舍得责怪，只无奈地指着它俩。

    “这两个小没良心的……”

    真叫她无话可说。

    蒋贵人看得心也快化了。

    女人么，毛茸茸雪白的一团，谁不爱？

第381章 款待

    蒋贵人眼里都是向往。

    “夏婕妤的日子过得真好！”

    她眼里真是羡慕啊。

    夏如卿看了看她惨白的脸色，就笑道。

    “日子都是一步一步过出来的，谁一开始没吃过苦呢！”

    “在宫里不想吃苦，就多动动脑子啊！”

    看她脸色不好，大约在皇后那儿没少受委屈吧！

    昨儿个就看见皇后把她堵在御花园里。

    那么多宫女太监围着，真是气势汹汹啊！

    再看看蒋贵人的长相，夏如卿想也不用想就知道皇后的意图！

    心里就冷笑。

    ‘皇后这是，仁慈大度装不下去，老虎爪牙开始露出来了吗？’

    ‘趁着皇上不在宫里，欺负一个小小的贵人，这吃相可忒难看了！’

    蒋贵人脸色白了又白。

    嘴唇一再蠕动，终究没说出什么求助的话来，只是苦笑。

    “夏婕妤冰雪聪明，深受皇上宠爱，臣妾自愧不如……”

    虽然话是这么说。

    可夏如卿注意到，她脸上并没有遗憾和失落。

    甚至，连刚才满脸的羡慕神色，这会儿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也就是说，她既不羡慕，也不遗憾，更没有感觉到失落？

    那也就是说……她一点儿不想得宠。

    夏如卿被自己的结论吓了一跳。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只有一点儿不想得宠的人，才不会嫉妒和羡慕。

    她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便直截了当地问。

    “你……不想伺候皇上？”

    此话一出，蒋贵人神色大变。

    离了座位扑通一声跪下来，激动地声音都颤抖了。

    “夏婕妤……”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眼圈儿有些红。

    太难了。

    她过的太难了。

    突然有个人看懂了自己，心里的委屈像是找到了一个发泄口。

    此刻的她只想大哭一场。

    纵然死死地憋着，可还是红了眼眶。

    夏如卿定定地看着她。

    目光像一汪湖水，平静地连一丝波澜也无。

    她端起茶盏，淡淡地抿了一口，就笑道。

    “蒋贵人这是做什么，莫不是嫌我不给你吃茶了？”

    说着，一旁的紫月就笑了起来。

    “蒋贵人快起来吧！”

    夏如卿忙吩咐。

    “快去把篮子里的点心都拿出来，蒋贵人要是不嫌弃，好歹吃点吧！”

    蒋贵人咬了咬嘴唇，心里的委屈就像海浪。

    一层接着一层。

    气势汹汹而来，利利索索地离开。

    重新坐在凳子上，石桌上也摆了好几盘果品点心。

    这些，蒋贵人别说吃过，就是见也没见过。

    一个牛乳酥，一个虾仁丸子，一个盐焗的核桃仁儿。

    在膳房的点心里，这算是很好的了，不贵重但胜在精致。

    不得宠的，不可能吃到这些好点心的。

    就是得宠些的贵人，也不是每天都能吃着。

    所以，夏婕妤是多么的圣眷正隆。

    当然，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无关系。

    夏如卿又让了一遍。

    “这几道点心都是我最喜欢的，蒋贵人要是不嫌弃，就吃点儿吧！”

    看她那菜绿的脸就知道。

    不知道多久没吃过好东西了。

    夏如卿的人生信条就是：

    吃喝是大事，如果能吃饱喝好，那日子能难到哪里去？

    她不过是个大着肚子地位不高，皇后贵妃都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婕妤而已。

    真帮不了她。

    所以，只能力所能及地，叫她心里舒服点儿，吃点儿好的！

    别说她冷血，她不是圣母玛利亚，也不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

    相反，她是自身难保的过江泥菩萨。

    蒋贵人看见这些点心，顿时觉得饥肠辘辘。

    她是人，不是神，两天没怎么吃过饭，所出她也会饿。

    紫月把一盘虾仁丸子端到她面前的时候。

    蒋贵人终于忍不住尝了一个。

    然后……又尝了一个。

    一小碗丸子很快下肚，夏如卿就笑了。

    “盐焗核桃仁尝尝？”

    “你要是喜欢，我回头叫人给你包一纸包！”

    蒋贵人吃着，眼泪就大颗大颗落了下来。

    想当初，她也是娇娇贵贵的千金大小姐，如今。

    叫人逼成这样，连一碟点心，都要叫靠别人接济！

    这真是……

    蒋贵人眼里闪过几丝恨意，转瞬即逝。

    却被夏如卿给捕捉到了。

    她心里勾了勾唇。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皇后娘娘，您可别太过分了！”

    两蝶子点心很快下肚，吃太快噎得慌，蒋贵人又喝了一杯热茶。

    吃饱喝足，她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

    “是不是觉得好些了？”夏如卿笑着问。

    蒋贵人就点了点头。

    “多谢夏婕妤恩赐款待，臣妾感激不尽！”

    夏如卿就笑了。

    “我可没有款待你，咱们是邻居，不过是在御花园里喝喝茶，吃点心而已！”

    蒋贵人没再说话。

    又坐了一会儿，觉得脸上挂不住，行礼道谢后，就带着花茶离开。

    夏如卿见天色也不早，也就离开了。

    一路上，她扶着紫月的手，走得很慢。

    紫月有些不解。

    “主子，您不是不喜欢和别的主子们来往，今儿个怎么……”

    当初兰贵人也时常来，主子向来没有好脸色。

    如今竟然会请一个没说过话的蒋贵人吃点心。

    真是难得！

    夏如卿淡淡一笑。

    “现在也不喜欢，不过是有些看不过去罢了！”

    在她看来，在吃喝上折磨人是最卑鄙的手段。

    “其他的我也帮不上，请她吃个点心还是可以的！”

    紫月也点了点头。

    “奴婢明白了！”

    回了清雅居，夏如卿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慢悠悠晃着。

    心里漫无边际地想事情。

    不知想到了什么，就忽然问紫月。

    “你想嫁个什么样的人？”

    问出口了，夏如卿才有些后悔。

    “我差点儿忘了，你喜欢读书人！”

    紫月脸色通红，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夏如卿又看向不远处的紫苏，问道。

    “紫苏你想嫁什么样的人？”

    平时雷厉风行，快言快语的紫苏这会儿也脸红不自在。

    想了想，也只小声道。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奴婢想着，穷一些不要紧，要紧的是长得好看！”

    说完，就红着脸跑了。

    夏如卿哭笑不得。

    ‘感情这妮子是颜值控啊！’

第382章 上了贼船

    一直没说话的紫宁有些不解。

    “主子，您怎么……忽然问这个？”

    夏如卿笑了笑，没再说话。

    夜幕渐渐降下来。

    外头有些凉，正好小喜子也提膳回来。

    夏如卿就带人进去，洗手用膳去了。

    而与清雅居比邻的丽景轩。

    此刻又是另一番风景。

    小邓子又提了膳回来，打开后，里面依旧是惨不忍睹。

    残羹冷炙，馊米剩饭。

    前几顿还勉强能吃，如今，完全下不了口了。

    蒋贵人不像往常那般失望和崩溃。

    而是，眼神突然就很寒凉。

    冷笑道。

    “皇后是……志在必得吗？”

    花茶也红了眼眶。

    “主子，咱们……”

    蒋贵人忽然打断了她的话，冷冷地道。

    “不必多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豁地站起来，往床边走去。

    花茶有些急。

    “主子您还没用晚膳，夏婕妤那儿必定有多的，奴婢去问问？”

    蒋贵人冷笑。

    “别说了，我不认识什么夏婕妤”

    “我困了，睡吧，明儿一早早点儿起来！”

    说完，也不洗漱，躺下盖上被子就睡了。

    花茶吓了一跳，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不敢上前。

    见主子睡了，她也只得叹了口气，把主子的膳食都收起来。

    屋子里都收拾干净。

    移了灯就出去了。

    花茶想不明白，主子的态度为什么转变那么快。

    不是下午还喝夏婕妤一块儿吃点心的吗？

    怎么突然就……

    后来夏如卿知道了这件事，就叹。

    ‘她也算是个女子中的豪杰了！’

    不过两碟点心的善缘。

    她就给予回报。

    就因为不想叫自己卷入那些瓜葛，所以从一开始，就直接冷漠。

    这深宫里啊。

    冷漠未必是坏事，亲热，也未必是好事！

    ……

    翌日，蒋贵人的确起得很早。

    早到天空刚刚有鱼肚白，而整个后宫还在沉睡。

    她起来，让花茶给自己梳妆打扮一番，就去了椒房殿。

    也不叫人去叫门。

    就在外头跪着。

    足足跪了两个时辰，吉嬷嬷叫人开门的时候，才有人发现了她。

    此时，她已经满身露水，浑身都湿漉漉的，冻得嘴唇都白了。

    “呦，这不是蒋贵人吗？怎么跪在这儿？”

    蒋贵人不说话，就这么直直地跪在那儿。

    吉嬷嬷赶紧叫人通报给皇后。

    内室里，皇后也已经起身。

    听见消息，她唇角就高高勾了起来，轻笑着对玉兰道。

    “不是自命清高吗？本宫还以为，她能坚持多久呢！”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么！”

    玉兰也笑了。

    “娘娘，这进了宫，又有哪位主子不想侍寝承宠呢？”

    “白白放着好日子不过，偏要自命清高，受苦受罪！”

    皇后满足一笑，叹了口气就站起身来，吩咐道。

    “叫她进来吧！”

    玉兰应是，就出去了。

    片刻后，蒋贵人进来。

    见了皇后，蒋贵人直直地跪了下来。

    什么也没说，先是磕了三个头，很深，很虔诚。

    皇后很满意，却还是故作惊讶。

    “蒋妹妹这是做什么？”

    嘴里说着，却不叫起来。

    蒋贵人起身，面上带着敬意，顿了顿就道。

    “前两日是臣妾不懂规矩，辜负了皇后娘娘的一片心意！”

    “今日来此，是特地给皇后娘娘赔礼道歉的！”

    说完，又扣头。

    皇后就更满意了，当即亲亲热热道。

    “哎呦我的好妹妹！快起来吧！”

    “玉兰快扶起来，别继续磕头了！”

    “哎！”

    蒋贵人被皇后安排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坐着。

    皇后好那日一样，拉着她的手，细细看了一会儿。

    才终于道。

    “也不怪本宫看上你！到底是你自己争气，生的这样的天姿国色！”

    “若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

    蒋贵人淡淡一笑，温顺道。

    “皇后娘娘说的是！这件事，是臣妾之前没想清楚！”

    皇后高兴地拍了拍她的手。

    “不要紧，你才刚入宫，还年轻呢，知错就改就很好！”

    说完，就拉着蒋贵人站了起来。

    “来，陪本宫用早膳吧！”

    蒋贵人垂首应是。

    “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皇后脸上的笑容又放大几分。

    对于皇后说的话，蒋贵人一律应是。

    皇后叫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因此，短短的一上午过去，皇后就对蒋贵人的表现很是满意。

    午膳前，送走了蒋贵人，皇后笑道。

    “不错！温顺乖巧又听话！”

    “果然，之前还是欠调教！”

    玉兰和吉嬷嬷都笑了。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又道。

    “娘娘好福气，往后，咱们也不必自己争宠，只扶持着蒋贵人就是了！”

    等将来有了孩子，到底还是皇后娘娘的不是？

    皇后笑着点了点头。

    用过午膳，皇后躺在床上。

    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只觉得一切都有了奔头！

    “皇上，您不宠爱本宫不要紧！”

    “本宫要的也从来都不是宠爱！”

    “只要我们还是夫妻，您就得给本宫体面！”

    皇后心里寻思着，以后就想方设法，照着皇上的性子来，把夫妻关系好好修补一下。

    只要有体面，将来就不愁能养着孩子！

    嗯，一切的根源，终究还是在皇上！

    ……

    临走的时候，皇后嘱咐蒋贵人。

    “以后，大面上你不必有动作，该怎么做，回头本宫自会叫人告诉你！懂吗？”

    这意思就是，不必摆在明面上去，叫别人都知道！

    蒋贵人点点头。

    “臣妾但凭皇后娘娘吩咐！”

    “嗯！去吧！”

    蒋贵人应是，就回去了。

    回到丽景轩的时候，也正好是午膳的时候。

    小邓子早早儿地提着膳食，兴高采烈地进了门。

    “主子主子……”

    “今儿个有一条现杀的鱼，奴才亲眼看着死的！”

    “在锅里蒸了最鲜嫩的鱼肉，身上还淋着御膳房大师傅独门秘籍酱汁！”

    轻轻剔掉一点儿鱼肉，在酱里沾一沾，尝一口，鲜香滑嫩！

    可吃到口中。

    蒋贵人却只觉得苦涩无比。

    往后再没有什么东西，比得上夏婕妤的三碟子点心能叫她回味了。

    她想，终究还是心不一样吧。

    前者，是单纯地想叫她多吃一些，是一种珍贵的情谊。

    而后者，则是自己用清白换来的！

    怎么着，也不一样啊！

第383章 小心着些吧

    用过了午膳，睡了一觉。

    再起来的时候，花茶就高兴地拉着她比衣服。

    “主子您快来试试，这是刚才内务府里送来的，说是今年的秋装！”

    花茶点了点。

    “一共有四套！都是今年最时兴的料子和款式！”

    蒋贵人的身姿都属于中等，不高也不矮，不胖也不瘦。

    内务府也未必是现做的。

    就是从做好的成衣里挑了几套尺寸相近的，送了过来。

    蒋贵人看了看。

    颜色鲜艳，料子贵重，这要是放在以前，自己想都不敢想。

    如今，也能穿在自己身上了。

    这么一想，蒋贵人只觉面前的东西有些刺眼。

    这都是……用自己换来的啊！

    干巴巴扯了扯嘴角，吩咐道。

    “先……都拿下去吧！”

    她还不想看见。

    花茶整个人就愣住了，怔怔地唤了一声。

    “主子……”

    蒋贵人高兴不起来，重新在床上躺了下来。

    “拿下去”

    说完，就翻身朝里，闭上了眼！

    花茶叹了口气，心里头也觉得有些酸涩。

    主子受了皇后的耻辱，心里头不好受。

    可是，也没办法不是？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

    既然拧不过，不如过得好一些。

    皇后娘娘安排着伺候皇上，这也算不得坏事！

    再说生孩子。

    哪有那么容易呢。

    将来的事谁又知道？

    现在过得好些，比什么都强不是？

    花茶叹了口气，也就不想了。

    外头又来人了。

    是内务府的一个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大框子。

    见着自己，一改往日的翻白眼儿，直接开口姐姐长姐姐短的。

    “花茶姐姐，这是蒋贵人的份例，前些时候我们实在是忙，数错了数儿，也没给够！”

    “叫蒋贵人受委屈了，今儿个奴才们特来给蒋贵人补上！”

    说着，就把那巨大的箩筐往花茶面前一放。

    两个小太监满脸的谄笑。

    花茶看了看，就冷笑。

    “呦，原来是你们二位，上一回，是谁说我们的份例就那么多，死咬着就是不给！”

    “还有你，我去领份例的时候，明明是我先来，凭什么叫我等到最后！”

    花茶有点儿恼。

    两个小太监姐姐长姐姐短，足足哄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哄好。

    最后，花茶满足地收了框子，叫他们离开了。

    趁着主子还睡着，花茶就领着小邓子。

    二人上上下下，把院子里收拾了一遍。

    把连门前的那几盆兰花儿也都浇了好几遍！

    最后黄昏的时候，夕阳挂在西边儿，半边天都是红的。

    花茶和小邓子，看着干干净净的院落。

    想着。

    “往后总算是能好好地过日子了！”

    小邓子也很高兴。

    别的不说，他今儿个往膳房去的时候，居然有人叫他哥哥！

    苍天啊，这可是头一回！

    这待遇……嗯，果然不错！

    俩人都不知道，蒋贵人正隔着窗台，看着他们。

    又看了看干干净净的院子，又看了看自己的焕然一新的房间。

    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难道，是自己一直错了？

    “夏婕妤说，好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

    “可是……叫她出卖身体去伺候皇上，给他生孩子，自己实在是，不愿意啊！”

    “那个男人有太多女人了，明明不缺她一个！”

    不知什么时候，花茶忽然出现。

    “主子，您起来了？”

    蒋贵人扯着唇角忽然一笑。

    “嗯”

    ……

    傍晚的时候。

    夏如卿就听见小喜子说。

    “今儿个，看到了内务府的好几个小太监，往丽景轩去了，还抬了好些东西！”

    夏如卿狐疑。

    “抬了许多东西？”

    小喜子就说道。

    “用布兜着，也不知道里边儿都是什么！”

    夏如卿想了想，淡淡一笑，

    “还能说是什么？还不是被克扣的份例？”

    谁不是从那时候过来的？

    想着，就陷入了回忆。

    那个时候的日子，也真是难啊！

    不光是吃不好睡不好，还天天总担心着，叫人害死！

    你说，得宠了吧，怕被人害死，失宠也是。

    心里头一分钟也不消停。

    后来，自己慢慢经营，总算过上了好日子。

    这个过程有多心酸，大约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夏如卿叹了口气。

    “估计……蒋贵人已经上了皇后的船了！”

    “往后都小心着些吧！”

    “毕竟宫里头，身不由己的，别再出了什么事儿，那就不好了！”

    紫月和紫苏都点了点头。

    夏如卿笑了笑，深呼吸了一口气，就决定把这事儿丢开。

    “行了，别老想着，以后咱们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哎！”

    紫月应着。

    不远处，大白小白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两猫本来毛色是雪白的，这会儿已经成了一块一块的污渍。

    雪白的毛也被弄得乱七八糟的。

    夏如卿哭笑不得。

    “你们这两个昧良心的！知不知道给你们洗一次燥，有多难呢！”

    说着，就责怪地看着大白，训斥道。

    “都是你干的好事！”

    “要不是你领着，小白才不会胡闹！”

    大白高冷地盯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慵懒如霸道总裁般，眯了她一眼。

    整只猫好像在说。

    ‘算了，朕不和你这愚蠢的两脚兽计较！’

    夏如卿板着脸继续训斥。

    “以后你要是再领着小白钻这种脏兮兮的地方，我就把你的……你的……！”

    大白傲娇瞥了她一眼。

    “怎么滴？”

    夏如卿气得不轻。

    “嘿！你这只小小的猫，还想和主人作对？”

    “怎么滴，我把你的小鱼干全部都扣掉，你信不信？”

    大白听懂了，然后……就怂了。

    小鱼干是个好东西，就是自己不吃，也得留给小白吃啊！

    夏如卿见它低头，心里总算满意。

    “这还差不多！”

    说着，就叫人领着两只猫，洗澡去了。

    过了两柱香的时间，两只湿漉漉的猫被人从净房抱出来。

    夏如卿亲自帮忙，用棉布给它们擦干净。

    等它们整个身体都干了，夏如卿才敢叫它们落地。

    “看你们以后还淘不淘！”

    小白乖乖巧巧，就是大白么……

    夏如卿需要重点警告。

    还没顾得上板起脸来。

    两只猫就又滚在一起了。

    夏如卿：“……”

    小白，你也不乖巧么！

    领着大小白玩了一会儿，夏如卿洗洗漱，就上床歇息去了。

第384章 狩猎 1

    蒋贵人的起起落落，在后宫并没有引起注意。

    甚至连一丝风浪都没翻起来。

    皇上不在宫里，妃嫔们也少了许多奔头。

    一个个地安分了许多。

    而宫外就不同。

    皇上登基，这还是头一回带着众大臣和皇室宗亲一同去打猎。

    男人们兴致高昂。

    没带女人，所有人都骑马，一出城就飞奔起来。

    大有征战沙场的气势。

    马儿们飞奔起来，一路绝尘，叫他们觉得心里头似有万丈豪情。

    非策马扬鞭不能表达。

    前头的皇上和爷们都骑马，后头的膳房、太医，弓箭兵器和营帐等，都用马车拉过去。

    京城距离狩猎场百余里。

    爷们骑马走得快，日行百里自然不在话下。

    后边的后勤也不敢耽搁，把马车赶得飞快。

    营帐和弓箭兵器都来自京城三大营和御林军。

    他们把马车赶得飞快也是常事，都能适应，行军打仗运送粮草什么的，可不就得这样？

    最后倒是苦了那帮御膳房的和太医院的。

    黄昏到围猎场的时候。

    几个年轻太医趴在马车上，大吐狂吐，头发帽子歪歪斜斜，模样十分狼狈。

    而隔壁的马车上，御膳房的那帮厨子，则是直翻白眼儿。

    有的腿软的马车都下不来。

    “哈哈哈……”

    “五哥你瞧，他们这样子真是笑死人了！”

    “一帮蠢货！”

    小六王爷一瘸一拐跑到他们旁边冷嘲热讽着。

    太医们见六王爷来了，赶紧整理衣冠，小腿打着哆嗦从马车上爬下来，打算行礼问安。

    谁知他们没站稳，一个个在地上东倒西歪。

    “哈哈哈……你们这样子……真逗哈哈哈！”

    小六王爷哈哈大笑。

    一帮太医满脸囧色，就这么被一个半大孩子嘲笑。

    五爷立在一边儿，眼神复杂。

    心说：六弟也太不懂事，要是叫皇兄看见，恐怕又是一顿训！

    可是……

    五爷心里也并不想劝。

    六弟想作就叫她作，总有一天要吃大亏。

    那么自己，不就凸显出来了？

    母妃总有一天能看见自己的好，总要承认，自己比六弟优秀得多。

    呵，真希望这一天早点儿到来，可真是期待啊！

    六王爷笑了一会觉得没趣儿，嘲讽了几句就离开了。

    等六爷走后，五爷就赶紧上前亲自扶起几位太医。

    “快起来吧，六弟不懂事，还请各位不要放在心上！”

    太医们站稳，就忙作揖行礼。

    “多谢五王爷……”

    五爷又安抚了几句才离开。

    太医们看着五爷的背影，直感叹。

    “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怎么就不一样？”

    “五爷心怀仁慈，倒是六爷么……”

    大家心里明镜儿一样，不再往外说。

    还没走远的五爷隐约听见这些话，就勾了唇角。

    看吧，他的努力还是有用的，所有人都承认，他就是比六弟优秀！

    总有一天，母妃也会承认的！

    ……

    大部队行了一天。

    夜里扎好营帐，众人就早早歇息。

    次日一早。

    秋高气爽，偌大的皇家围场一眼望不到边际。

    所有人都骑着马，在围场的外围并排站着，严阵以待。

    气氛有些紧张。

    不多时，肖总兵骑马飞奔过来。

    行至队伍前列，肖总兵下马抱拳。

    “微臣来迟，请皇上恕罪！”

    赵君尧一身劲装，骑在马上看着他，笑得意气风发。

    “都来齐了，就等你这个裁判！”

    “快开始吧！”

    赵君尧大手一挥，就不计较了。

    肖总兵也丝毫不磨叽，当即就起身。

    大踏步重新上马，看着整个队伍，声若洪钟。

    “所有人，以两个时辰为限，猎物最多者胜！”

    接着就举起一面令旗，大喊一声。

    “开始！”

    话音刚落。

    所有的马儿迅速飞奔向不远处的树林。

    打猎么，林子里才有猎物。

    赵君尧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秋日阳光下，一身劲装的他眸光冷峻，衣摆飞扬。

    夏廷风紧随其后，而且不分上下。

    当然，做为皇上的御林军，这个就是最基本的，也没什么夸耀。

    后边儿是一些世家子弟。

    还有朝中的武将。

    今年的新科武状元、榜眼探花三人也都在其列。

    整个队伍足足有四五十个人。

    后边儿。

    五爷和六爷也都来了，小六的腿不太好使。

    虽然不影响骑马，可终究还是慢了一些。

    为此，五爷和七爷也专门没有策马。

    就跟在六爷的旁边，陪着他慢慢往前赶。

    按说，这么两个兄弟陪着。

    六王爷应该高兴才是！

    谁知他竟十分厌恶。

    “你们两个，留下来看我笑话的吗？”

    “还不快走！我告诉你们我不需要！”

    说完，就拼命用马鞭子抽打马屁股。

    “驾！”

    “驾！快跑啊，追上前面的！”

    马儿很听话，果真扬蹄往前奔过去。

    可六爷的左腿下半截儿没力气，夹不稳马腹。

    他整个人就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眼看着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可能！

    “六弟，快停下！”

    五爷急急地喊。

    七爷也有点儿慌了。

    都是十来岁的少年，又是亲兄弟，他也不记什么仇。

    见六哥有危险，双腿一夹马腹就赶了上去。

    “六哥！”

    “快停下，别打了！”

    他一直用鞭子抽打马儿，它就一直拼命跑，根本不会停下来。

    “快停下！”

    六爷却不死心。

    “不用你们管，我不是废物，我一定会超过你们的！”

    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他怎么也接受不了自己是个废物。

    想着，就一咬牙。

    用仅剩的一条腿踢了一下马腹。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飞奔得更快，近乎惊马。

    七爷面色沉重起来。

    “五哥，这是惊马了？”

    五爷也愣住了。

    “六弟真是……”

    想着就赶紧策马追了上去。

    “七弟你骑射最好，算五哥求你……”

    不等他说完，就见七爷已经一拉缰绳追了上去。

    赵君晏的骑射，在其他的几个兄弟中是最好的。

    此刻，他紧紧地夹着马腹，身体前倾，拉紧缰绳。

    目光凝结在了一处，任凭野风在耳畔呼啸而过。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别出事！”

    虽然在宫里兄弟几个常有矛盾，可和死生大事比起来，那些事不足挂齿。

第385章 狩猎 2

    当然，这只是七爷的想法。

    至于五爷和六爷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

    ……

    赵君晏的骑术果然厉害。

    一直把六爷的马逼到一处凹地，爬坡的时候被七爷赶超。

    赵君晏踩着马背，整个人腾空而起。

    眨眼的功夫就稳稳落在六爷的马背上，把他救了下来。

    五爷随后赶到。

    见六爷没事，总算松了口气。

    就皱着眉责怪道。

    “六弟你也太乱来了！”

    “要是出了事，又让母妃担心……”

    六爷怒道。

    “不用你假好心！”

    说完翻身下马，朝远处跑去。

    可他的腿不好使，也跑不快！

    很快就被五爷追上。

    五爷看着他，心里寻思了好一会儿才若有所指道。

    “谁害你的你自当讨回来，在这里自暴自弃算什么本事”

    “如果你摔伤了，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六爷听完，立时顿住。

    想想，好像也是！

    本来还有一条腿是好的，要是再摔伤，那他可就真废了！

    眼神越来越冷，目光阴鸷，藏在袖子里的双拳死死握住，骨节泛白。

    “五哥说的是！”

    “要是我受伤了，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五爷当即一脸欣慰。

    “我的好弟弟你可算是明白过来了……”

    说着还用袖子抹了抹什么都不存在的眼角！

    赵君宴骑在马背上打算过去。

    见兄弟二人已经在往这边来，也就没再去。

    六爷好像醒悟过来一样。

    走到七爷面前作揖行礼。

    “六哥腿脚不便，心里不痛快，一时心急，让七弟担心了！”

    “多谢七弟救命之恩！”

    七爷都有些目瞪口呆。

    毕竟头一回见六哥对自己彬彬有礼。

    真是有些不习惯啊……

    “咳咳……六哥不必客气，都是做弟弟的应该的！”

    六爷故作松了口气，直起身子。

    “是我让二位好兄弟担心了！”

    接着又看了看周围，说道。

    “咱们也不知道在哪儿，还是先回去吧！”

    赵君宴也没多想，就笑道。

    “我知道在哪儿？时间还长，回去也无事，咱们跟上他们打猎去！”

    六爷眼底一阵精光闪过，转瞬而逝。

    再抬头时嘴角就只有一片苦涩。

    “七弟还是叫上五哥吧！我就……”

    眼里满是落寞。

    五爷在一旁安慰鼓励。

    “哎……你骑上马，叫我们追了这么久才追上，骑术好得很嘛，不耽误你打猎，一起走吧……”

    说完自己就翻身上马！

    六爷犹豫了片刻，也翻身上了马。

    五爷很高兴。

    “走，出发！”

    赵君宴心里是有些担心的，不过人家兄弟乐意。

    他也没多说。

    兄弟三人往大部队方向赶去。

    速度不快也不慢。

    两刻钟后，总算赶了上来。

    大部队已经零零散散，有些人已经追赶猎物去了！

    六爷的目光一直寻寻觅觅。

    直到看见杨家公子杨沉毅时，才锁定目标。

    目光霎时变得阴毒。

    ‘哼！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都是杨沉毅那家伙！’

    想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策马奔了过去！

    杨沉毅的目光也在寻寻觅觅，不过不同的是，他在寻觅猎物。

    皇家猎场都有专人打理。

    里头的动物，大到狮子老虎，小到野鸡野兔，都是放养进去的半野生。

    一直无忧无虑，没见过人，也不怕人。

    所以只要立在那不动，它们就不会躲。

    杨沉毅的目光锐利如刀，顺着丛林一点一点扫过。

    忽然，他目光猛地一顿，看见了猎物！

    “是一头梅花鹿！”

    他唇角微勾，拉起缰绳，选了一个合适的方位，策马扬鞭就追了过去！

    不远处的六爷唇角也高高勾了起来。

    “梅花鹿是吗？”

    他从身后的箭囊里抽了几支弓箭出来，搭在强弩上也追了过去。

    打猎么，所有人都有这个动作。

    谁会有所防备？！

    杨沉毅追着梅花鹿跑了三里地。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丛林越来越密集。

    几十丈之外的声音都能被密林隔离。

    当然，他也不会注意，在半里外，有人正恶毒地盯着他。

    终于天时地利人和。

    把梅花鹿累了个半死。

    杨沉毅举箭，打算给梅花鹿来个一箭穿心。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六爷也举了箭。

    没什么悬念，他瞄准的目标，就是杨沉毅。

    弓弩被拉开，两支利箭几乎同时发射。

    杨沉毅的箭没有意外，直直地射向梅花鹿。

    而六爷的箭却出了意外。

    强弩的威力是巨大的，就在冰冷的箭穿过空气，就要射中杨沉毅的腿部时。

    那箭忽然转了方向。

    被另一支力量更强大的弓弩刺穿，稳稳地扎在另一个方向的树干上。

    嗯？！

    六爷心里一惊，

    定睛一看，原来是另一支箭刚好和他的箭撞上。

    两只箭弩刺到一处，都改道，朝另一个方向刺过去。

    最终扎到树干上。

    因为臂力不足，他射出来的弓箭直接被带跑。

    而那支箭，却连方向都没怎么变！

    六爷惊得睁大了眼。

    “谁？”

    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臂力！

    最重要的是，究竟是谁坏了他的好事！

    这时。

    只见从那道弓箭射来的方向，突然出来一个人。

    六爷的眼眸越睁越大，最后直接转为惊恐。

    “你是……”

    “正是在下！”

    六爷看着那个大块头下了马，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心里打鼓似的。

    这人不就是……不就是……

    “今年的新科武状元？”

    老虎看着六爷，皮笑肉不笑地抱拳。

    “郑老虎见过六王爷！”

    说的话是尊敬。

    可语气里却透着淡淡的不屑。

    看六爷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坨屎。

    老虎讲不出什么大道理，就只知道。

    一个趁着别人不防备，在背后使阴招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六爷真的怂了。

    郑老虎？

    真是人如其名，壮得像一头老虎！

    不，更像一头牛！

    往自己面前一站，头顶的阳光都被遮住。

    那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害怕啊！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气势不能输，六爷硬着头皮问。

    老虎冷冷地撇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

    “刚射杀了一头狮子，打算回去，不想……看见了六王爷！”

    六爷一听，心里更怂了！

第386章 狩猎 3

    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狮子？

    这家伙居然敢去招惹狮子？！

    他不要命了？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

    射杀了一头狮子？

    也就是说，他连狮子都不怕？！

    六爷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深吸了几口气，绞尽脑汁寻思着出路。

    忽然他眼睛一亮，对啊！

    自己武功不高，地位高啊！

    自己可是堂堂六王爷，当今皇上的六弟。

    他就不信，一个小小的武状元能把他怎么样。

    据他所知，他的官儿也不高啊。

    无非是在哪个军营，当一个小小的头儿而已！

    一个王爷，怕一个小官儿？

    笑话！

    六爷这么一想就不怕了。

    拖着一条瘸腿往后走了几步。

    一脸轻蔑，居高临下地问。

    “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老虎看了看远处，那支扎在树干上的弓箭，就说道。

    “该看见的都看见了！”

    六爷脸色变了变，最后强撑着气势，暴跳如雷。

    “你……”

    “本王就射杀一只梅花鹿，没打中而已，你看见什么了？”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六爷嘴唇都在打哆嗦。

    老虎抽了抽嘴角。

    “我什么也没说，六王爷说谁血口喷人？”

    六爷脸色有些囧，不过还是硬着头皮扯赖。

    “本王说的就是你，什么叫该看见的都看见了？你少血口喷人！”

    老虎：“……”

    心说：皇家的王爷们不都是自小读书识字，学了很多道理么？

    现在看着。

    这六王爷也不怎么样么……

    简直就是个地痞流氓！

    不，地痞流氓都不如。

    地痞流氓不会耍阴招，不会耍无赖，不会敢做不敢当……

    老虎整个人都有些疑惑。

    杨沉毅听见声音就往这边来。

    走近才看清楚，忙打招呼。

    “原来是今年的新科武状元，久仰久仰……”

    老虎有些不习惯，尴尬一笑道。

    “杨公子叫我老虎就行了……”

    杨沉毅点头，看了看他忙又改口道。

    “老虎？这个名字真是……人如其名！”

    “我叫杨沉毅，老虎兄弟若不嫌弃，就叫我一声……杨兄弟吧”

    老虎有些受宠若惊，呆呆地不知怎么回答。

    做了官见识的套路也多了，他……不会阿谀奉承，更不喜欢高攀谁。

    杨沉毅的目光一转，落在不远处树干上扎的那支箭上。

    语气诚恳地说道。

    “老虎兄弟对我有救命之恩，在下想跟你结个好兄弟？不知老虎兄意下如何？”

    老虎看见他的目光，就知道杨公子心里已然通透。

    就不再多说。

    当即道。

    “杨家公子识文断字，文武双全，看得上在下，老虎心里感激！”

    “好！”

    杨沉毅爽朗地在他肩上砸了一下。

    “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今晚收了猎物，一起喝酒！”

    老虎也很高兴。

    “多谢杨公子赏识！”

    虽说还是少年，可杨沉毅武功极高，行事沉稳，小小年纪已有大将之风。

    就连一向不爱高攀的老虎也颇为赏识。

    大有英雄所见略同，相见恨晚，惺惺相惜的感觉。

    二人认了兄弟，就勾肩搭背，说说笑笑离开了。

    早已被遗忘到角落的六爷，看着他们的背影目瞪口呆。

    转眼的功夫，四周就安静下来。

    只剩下自己射出的那支弓箭，被老虎的弓箭劈成两半，卡在一起稳稳地扎在树干上。

    像是在嘲讽他没本事。

    “岂……岂有此理！”

    六爷暴跳如雷！

    可看了看四周，杨沉毅和老虎早已消失不见，一个人都没。

    他又有点儿害怕！

    “这……这是哪儿啊？”

    迷路了？

    马怎么也找不着了？

    六爷彻底慌了。

    在原地转了一圈儿又一圈，最后，连老虎他们离开的方向也找不到了。

    “别啊，喂！别把本王丢在这儿啊！”

    六爷都快哭了，往前走走？不是，往后走走，也不像！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野兽的叫。

    六爷全身的毛孔顿时竖了起来，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天啊！他差点儿忘了这可是密林，有野兽的。

    要是……

    六爷淌着冷汗不敢再往下想。

    这会儿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赶紧他娘的离开这个鬼地方。

    刚才的不可一世，暴跳如雷，赖皮无耻，这会儿全没了。

    吓得就差尿裤子。

    慌里慌张地往另一个方向逃去。

    恰好，看见了自己的马。

    这会儿简直比看见他亲娘还亲。

    手脚并用地骑上马。

    也不管什么方向了，拼尽全力一挥马鞭，马儿直接就飞奔出去！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出了密林。

    看见不远处的前面，也有人提着猎物，从另一个方向出了林子往回走。

    六爷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像是刚从地狱里回来，重新看见朝气蓬勃的阳光一样。

    心里激动地只想大哭一场。

    只不过，最终也没哭出来，他两眼一黑就从马上摔了下来，不省人事。

    ……

    六爷是被人放在马背上驮回来的。

    营帐里，太医诊治后说道。

    “回皇上，六王爷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吃一剂安神的方子，休息一晚就没事了！”

    赵君尧也就放了心，没再多说。

    交待着身边人叫好生照顾着，就离开了。

    营帐外头。

    篝火已经点了起来。

    一群人在吆喝着相互讨论，谁的猎物多，谁的猎物大。

    肖总兵立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

    一回头见皇上过来，就上前行礼。

    赵君尧笑着摆手。

    “肖爱卿不必多礼，平身吧！”

    肖总兵就笑着站起身。

    “多谢皇上！”

    赵君尧看着那一群人，笑着问。

    “怎么样？今儿个谁得了头筹？朕重重有赏！”

    肖总兵一听这话，就笑着指着那帮人。

    “谁得了头筹都有人不服气，只等着皇上过来亲自裁度！”

    赵君尧一笑，也走上前去。

    众人行礼过后就开始吆喝。

    一个个吵着，自己的猎物多。

    当即就有人反驳：

    “你猎一堆兔子有什么用？”

    “我这一头羚羊顶你多少只兔子，比数量不公平！”

    一会儿又有人说。

    “羚羊多好猎，猎到老虎狮子的才是真英雄，放在一块儿比不公平！”

    吵吵闹闹，热火朝天。

    这回连赵君尧都头大了！

第387章 嗯，是时候给他赐个婚了

    最后没办法。

    只得各自挑了一个猎物最多的，一个猎物重量最沉的，一个猎物最难猎最危险的。

    每人都赏了头筹。

    这一回，众人高喊着公平，皆大欢喜！

    篝火燃得噼里啪啦。

    御膳房的把猎物宰杀清洗干净，变着花样做成各式各样的美味。

    比如野兔就做成烤兔肉。

    抹上腌料腌入味儿，一直烤到表面金黄，外酥里嫩，丝丝入味儿方罢。

    野鸡就炖成汤。

    火堆上吊一口大锅，把野鸡剁成肉块儿，往里边儿加些切好的萝卜丁，姜块，盐巴，香料等。

    往锅里添足水，把下边儿的火烧得旺旺的，咕嘟咕嘟地大火熬。

    一直熬到汤汁浓白，浓郁的香味随着风飘出好远，才端下锅。

    羊肉和鹿肉就切成一块一块架在火上烤。

    最后撒上椒盐，一口一个，满嘴冒油！

    老虎肉么，适合煮着吃。

    把肉煮了，把骨头剔下来泡成虎骨酒，喝一口，强身健体。

    当然，这大晚上的，一时半会儿也泡不成虎骨酒。

    不过，宫里头带来的其他美酒可是管够。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大块吃肉，大口喝酒。

    也不分什么几品官，不分什么你是御林军我是三大营的，也没有谁看不起谁。

    这会儿，看谁对眼就和谁喝。

    所以……

    今儿个新结的两兄弟，老虎和杨沉毅。

    这会儿就举着酒碗，喝得东倒西歪。

    杨沉毅干了一碗酒大呼畅快。

    “好久没这么喝了，今儿个真是痛快！”

    老虎也干了一碗，眯着眼，舌头有些打结。

    “杨……杨兄弟你……你喝个酒还……有人管？”

    杨沉毅对着篝火，目光迷离。

    “我……我爹管得严！”

    “不过……今儿个谁也管不着我！”

    说完，又干了一碗。

    热辣辣的美酒穿透喉咙，直达心底。

    对男人而言，没什么问题是喝一顿不醉不休的酒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两顿！

    如果是老虎和杨沉毅这样志趣相投的。

    一顿就足矣。

    老虎也陪着干了一碗，看着杨沉毅，嘿嘿直笑。

    “我……我还以为，你家里有美娇娘管着，不敢多喝！嘿嘿……”

    杨沉毅愣了愣。

    “美娇娘？”

    然后，打了个饱嗝。

    “我……我才十四岁，哪有什么美娇娘！”

    十四岁未成年，其实，还是个孩子呢！

    老虎对着篝火使劲儿盯着杨沉毅看了一会儿，大着舌头道。

    “真看不出来，你……嗝……”

    “你还是个小屁孩儿呢！”

    杨沉毅又懵逼了。

    “小屁孩儿？”

    他脑子一团浆糊，啥也不知道，问完，就把碗一扔，就地睡了。

    老虎看着他，笑了笑。

    “杨兄弟，起来喝……”

    “哦不对……你还是个小屁孩儿，按着辈分，你叫俺一声叔叔更合适……”

    “嘿嘿……”

    老虎说完，抱着酒坛子喝了一口，然后一倒头，也睡了。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一个个或东倒西歪，或干杯起哄，或者还在行酒令出酒拳，或者干脆跑到空地上摔起跤来，干什么的都有，好不热闹。

    就是夏廷风和赵君尧这样，千杯不醉，酒量如海的人。

    也喝高了。

    最后，两个人相互搀扶着，摇摇晃晃往营帐走去……

    赵君尧行事素来喜欢简洁。

    这次出行更是一切从简，吃的住的，都和其他人差不多。

    所以。

    当两人走到两个模样相近，外观看起来差不多大小的营帐前的时候。

    就停住了脚步。

    二人一脸茫然。

    左看看，右看看。

    不知道该往哪个去。

    夏廷风眯着眼，盯着面前的两个营帐说。

    “皇上……我怎么看着，眼前有两个营帐！”

    赵君尧很淡定。

    除了有点儿站不稳，表情还是冷酷如常。

    如果不说话，大约没人看得出来他喝多了。

    这会儿，他立在那，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一本正经道。

    “据说喝醉的人，看什么东西都有两个！”

    “所以，我们可能看错了，其实只有一个营帐！”

    有理有据，冷静分析有木有？

    夏廷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嗯，说的有道理！”

    接着又道。

    “皇上，那我们进去吧！”

    赵君尧点了点头，二人就往其中一个营帐走去。

    一进门。

    赵君尧看了一圈屋里的摆设，就点了点头，很是满意。

    “朕说得没错吧，就是一个！”

    夏廷风也看了看，点了点头，不忘拍马屁。

    “皇上英明！”

    赵君尧勾唇。

    李盛安也不在，身边几个小太监伺候着洗漱。

    后面的事，他自己也不知道。

    总之第二天，就睡在地上了。

    而且是和夏廷风一起，俩人离得还挺近！

    赵君尧瞬间腾身而起，面色黑如锅底。

    帝王的面子，真是说碎就碎，保不住啊！

    一听见有动静，夏廷风也醒了。

    一睁眼，就看见皇上如利剑一样的目光，恨不得在他身上剜个洞出来！

    “皇上？”

    夏廷风游龙翻身一样站起来，又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身上。

    还好还好，还是昨天那一身。

    赵君尧无比嫌弃地看着他，脸黑如炭。

    “你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动作？

    朕难道会对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想法吗？

    还是说？他对朕……

    赵君尧一阵恶寒！

    夏廷风：“……”

    尴尬，极其尴尬，无与伦比的尴尬。

    气氛凝固了许久后。

    夏廷风干咳了两声。

    “咳咳……额……皇上，属下还有事就先告辞！”

    说完，一溜烟儿就消失了。

    赵君尧脸又黑了几分。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

    是时候给他赐个婚了，嗯，这件事必须得提上日程了！

    ……

    打猎过后，第二天众人又休息了大半天。

    接下来的两天，又在附近镇上四处转了转，看了看附近的风土人情。

    直到第五天才往回赶。

    不带女人的行程，果然快了不少。

    到第五日晚上，御驾就已经进了城。

    傍晚

    夏如卿都用过晚膳，打算洗漱沐浴睡觉了。

    皇后那边儿又来了人。

    说是皇上回宫了，叫去迎驾，所有人都的去。

    夏如卿看了看自己的大肚子，苦笑。

    也只得应了。

    有什么办法？又不能不去！

第388章 二公主生辰

    当夜，赵君尧哪儿也没去，就在昭宸宫歇了。

    第二日，第三日，都是。

    直到第四天，才开始翻牌子。

    皇室有规矩，他是皇帝，不翻牌子也不行不是？

    再者后宫不稳，百害无一利。

    他一个精明的，运筹帷幄的帝王，自然不会做这种无脑之事。

    敬事房的总管冯安福把银盘端到皇上面前时，安安静静大气不敢出。

    赵君尧垂眸，一眼就看见了一个，被刻意安排在最前面的牌子。

    ‘蒋贵人！’

    蒋贵人是谁？

    赵君尧想不起来。

    不过，就凭她的牌子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最前头。

    他也不想翻。

    随手点了一个别的，就挥了挥手。

    冯安福恭恭敬敬退下，就叫人准备侍寝去了。

    清雅居里

    夏如卿用过晚膳。

    在外边儿散了一圈步，回来的时候，就听见小喜子汇报。

    “主子，皇上今儿点了程贵人的牌子！”

    夏如卿坐在炕上，一边喝茶一边笑。

    “怎么了？”

    那意思就是，有什么不对吗？

    她纵然得宠，可也从来没想过要把持后宫，霸占皇上，不叫他去睡别的小老婆。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别说后宫那些女人会闹翻天。

    就是朝堂上的那些老言官们也会把她骂成祸国殃民的狐狸精。

    更甚者，会有人逼着皇上清君侧！

    自己八成也活不长了。

    额……

    想想都可怕！

    她并不想用自己的命，去挑战古代的封建制度。

    所以，还是好好儿活着吧！

    小喜子尴尬一笑。

    “没……没什么！”

    夏如卿喝了口茶，就笑道。

    “这事不是太正常了？！”

    “以后不用打听，难不成皇上还会为你家主子我守身如玉？”

    ‘守身如玉’这个词，夏如卿早就扔到爪哇国去了。

    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么。

    你就是，自己把自己纠结个半死，那也改变不了么。

    所以，想那么多作什么呢！

    活着不好么？

    ……

    一转眼进了十月。

    皇后的‘病’也好了。

    十月十二这日，是二公主宜安的三周岁生辰。

    惠嫔娘娘温婉大方，知书达理。

    二公主也生的粉雕玉琢，被惠嫔养的乖巧可爱。

    因此，赵君尧素来厚待她们母女。

    这一日，二公主的生辰宴，就摆在了惠嫔的昭祥阁。

    一大早，惠嫔就指挥着宫人们来来回回搬东西。

    这个放在这里，那个放在哪儿，精心布置地方。

    一个不大不小的正殿，被她布置得清新淡雅，桌子上都精心摆了一盆粉白的月季，十分好看。

    惠嫔想着，皇上来捧场，自然不能太过寒酸。

    就又拿了体己银子，去内务府请了两班戏子。

    院子里搭了一个不大的戏台子。

    加上摆了好几桌席面。

    这么一看，一场宴会，倒真的有模有样了。

    忙活了大半天，惠嫔才顾得上停下来歇歇脚，喝口水。

    三岁的宜安拿着纸风筝，跑得脸蛋儿都有些通红。

    “母妃母妃！”

    “你看，这是奶娘给宜安扎的风筝？好不好看？”

    惠嫔笑着蹲下来，抱了抱女儿。

    “好看！宜安的奶嬷嬷扎的，当然好看！”

    宜安就高兴地跳了起来。

    小丫头又看见院子里布置的一切，就问。

    “母妃，这是什么？”

    惠嫔就耐心解释。

    “这是宜安的生辰，宜安过了今天，就整整三周岁了！”

    宜安扑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像是有点不太懂生辰是什么意思。

    但，听到母妃说‘三’这个字。

    她就想起来，奶嬷嬷教的。

    当下就伸出三只粉嫩嫩的小指头，数着。

    “一、二、三……”

    “宜安，三岁了！”

    惠嫔吻了吻女儿的面颊。

    “是……宜安，三岁了！”

    宜安公主又歪着脑袋问。

    “那父皇来吗？”

    “宜安三岁了，父皇会来看宜安吗？”

    惠嫔笑容十分自信。

    “父皇会来！”

    宜安顿时高兴地欢呼雀跃。

    “啊哦！父皇会来看宜安，母妃说了，父皇会来……”

    一边欢呼，一边从惠嫔的怀里挣脱出来。

    迈着小短腿儿往奶娘那儿跑过去。

    “奶嬷嬷，母妃说了父皇会来……”

    惠嫔笑容灿烂。

    在和煦温暖的秋光下，像一首温柔的诗。

    皇上政务繁忙，可对待孩子素来看重。

    所以，不论怎样，皇上一定会来！

    这就很好。

    在后宫，这就很好了呀！惠嫔心里满足。

    ……

    果不其然

    当日，赵君尧下了朝就赶了过来。

    因为知道皇上会来，所以后宫妃嫔也到的很齐。

    内务府的秋装刚刚下来。

    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说是给二公主庆生，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

    惠嫔假装没看见，依旧叫人妥妥帖帖地招待着。

    自己就坐在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后边，看着宜安，看着台上的戏。

    昭祥阁许久没这么热闹了，宜安今儿个很兴奋。

    抱着赵君尧的腿，脆生生地叫父皇。

    “父皇，您好久没来看宜安了！”

    一会儿，又爬到赵君尧的怀里。

    “父皇，您是不是不喜欢宜安？”

    赵君尧看着粉嘟嘟的女儿，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没有，父皇喜欢宜安！”

    惠嫔在一旁哭笑不得。

    “宜安，不得胡闹，快下来！”

    宜安就嘟起小嘴，揪着小身板儿撒娇。

    “母妃，宜安就要父皇抱！”

    惠嫔有些无奈地看向赵君尧。

    赵君尧就笑着看向她。

    “无碍！宜安还小！”

    说着，就抱着女儿，离了座，在各处走了一圈儿。

    一边走还一边把宜安举起来。

    宜安高兴地手舞足蹈。两只扑闪闪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咯咯直笑。

    “父皇……”

    “父皇宜安还要举高高！”

    赵君尧就用有力的臂膀，一次又一次高举着女儿。

    小公主银铃般的笑声，随着秋日温和的风，传出好远。

    一瞬间，赵君尧有些恍惚。

    要是卿卿生的也是个女儿，该有多好？

    她的眉眼会像谁？嗯，眼睛像她最好，大眼睛水汪汪。

    鼻子么，鼻子也像她好了，小小巧巧的，好看。

    嘴唇么……

    赵君尧想了想，自己的也不好看，那么，都像她好了。

    女儿家娇娇悄悄的，真是叫他恨不得打心眼儿里疼爱。

    他会给他全世界最好的一切。

    会护着她，一辈子不叫她受一丁点儿委屈。

第389章 小弟弟在哪里？

    他也会像这样，用有力的臂膀高高举着她，听她在头顶，咯咯直笑。

    这一刻赵君尧才发现，自己多么喜欢女儿。

    头顶，宜安还在笑。

    赵君尧怕吓着她，就不敢再举了。

    把她抱在怀里，往回走重新落座。

    宜安趴在父皇的怀里，嫩生生的问。

    “父皇，您还没给宜安送贺礼呢！”

    “别的娘娘都给了，就差父皇的了！”

    赵君尧就笑了，转头看向李盛安。

    “去，领着二公主亲自去库房，好好挑礼物！”

    说完又叮嘱宜安。

    “你想要什么，自己去挑，喜欢什么就要什么！”

    宜安大眼睛忽闪着问。

    “父皇，什么都可以吗？”

    赵君尧揉了揉她的头发，点了点头。

    “什么都可以！”

    宜安就欢呼一声，挣扎下地，跑到奶娘怀里，拉着奶娘要去库房。

    “走，走！父皇说了宜安可以去库房挑礼物！”

    “父皇还说，宜安可以随便挑！”

    李盛安在一旁也笑了。

    “小公主真是天真可爱！”

    惠嫔哭笑不得。

    “宜安，你可是公主！”

    哪里能这样小家子气？

    宜安倒不觉得有什么，拉着嬷嬷，奶娘，宫女太监，在李盛安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往昭宸宫去了。

    惠嫔看着她们的背影，一阵无力。

    “皇上，宜安她…无理取闹！”

    赵君尧挥了挥手。

    “无碍！是朕叫她去的，今儿是她的生辰，宜安高兴就好！”

    惠嫔就没再多说。

    宜安公主走后，戏班子开唱。

    咿咿呀呀的，平添了几分热闹。

    半个时辰后。

    宜安去昭宸宫，很快挑了一件木制雕刻的玩偶娃娃回来。

    娃娃有一尺长，做工十分精巧别致，四肢关节都能动。

    脸上的五官清晰美丽，一头乌发是用假发丝镶上去的。

    小巧的檀木盒里，还有一整套的小衣裳，是专门缝制着给玩偶穿的。

    可以给她换，也可以给她挽发，甚至梳妆打扮都可以。

    三岁的宜安拿起来就爱不释手。

    赵君尧觉得有些好笑。

    “小姑娘家家的，就喜欢这些了？”

    李盛安赶紧笑道。

    “皇上，宜安公主一见就爱不释手！”

    赵君尧笑了笑，挥挥手也没多说。

    就在这时，夏如卿派人给二公主送贺礼来了。

    是一对儿纯金打造的小金镯子。

    模样精巧，款式别致，中间儿还挂着两串金色的小铃铛。

    也不响，就做个装饰。

    但样式看起来，就好看别致许多。

    宜安恋恋不舍地把人偶娃娃放在一边儿，拿起小镯子看了看。

    “母妃，是夏娘娘送给宜安的吗？”

    惠嫔就点了点头。

    宜安又歪着脑袋问。

    “夏娘娘怎么没来？”

    昭祥阁和清雅居是前后邻居，都挨着御花园。

    二公主在御花园玩儿的时候，常常遇见夏如卿。

    夏婕妤每回都是温柔和气，有时候还请宜安尝尝那些花样新颖的点心。

    一来二去，就熟络了。

    宜安还是挺喜欢夏娘娘的。

    惠嫔抱起宜安，慢慢地解释。

    “夏娘娘要生弟弟了，不能来给宜安庆生！”

    “不过夏娘娘也没忘了你，还叫人给你送了贺礼！”

    “回头你可要亲自去谢谢夏娘娘！”

    宜安下意识地点点头，实际上，注意力早已被小金镯子吸引！

    白嫩嫩的小手拿着看了一圈儿，最后才想起来问。

    “小弟弟？”

    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看向惠嫔。

    “母妃，小弟弟在哪里？”

    一旁的赵君尧：“额……”

    惠嫔也哭笑不得，无奈答道。

    “小弟弟在夏娘娘的肚子里，还没出生呢！”

    宜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哦，是了，母妃说过，宜安也是从母妃肚子里生出来的！”

    惠嫔就笑了。

    “宜安真聪明！”

    一旁的贵妃忽然插嘴。

    “宜安公主被惠嫔妹妹教导得可真好，什么都知道！”

    这话怎么听也不像是夸奖，倒像是……在讽刺。

    讽刺宜安知道得多？

    惠嫔有点儿不解。

    但还是云淡风轻地勾唇。

    “多谢贵妃娘娘赞赏！”

    哦！管你是不是赞赏，我说是，就真的是！

    贵妃被软软地噎了回来，张了张口，不知道再说什么。

    皇后见贵妃吃瘪，心情大好。

    就笑道。

    “皇上，这个月底，夏婕妤就该生了，大家还是想想送什么贺礼最好！”

    “起码别像这一回，叫小皇子去库房自己挑吧！”

    皇后笑着半打趣。

    赵君尧也笑了，不置可否。

    其实，那件事后，他对皇后也没抱什么希望了。

    再打趣，他也没什么兴趣，只是大面上不出错就成。

    皇后不知道明不明白，不过，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看清自己的定位，老老实实最好，不然……赵君尧也不会客气！

    台上的戏依旧在唱。

    到了午膳时分，宴会上的菜就陆陆续续上齐了。

    宴会开宴。

    用过午膳，又过了一会儿，赵君尧就离开了。

    赵君尧一走，其他人也待不住了，人家过得这么好，留下来继续刺眼睛吗？

    所以没过一会儿，就都散了。

    到了晚上，赵君尧也没翻牌子，直接去了惠嫔的昭祥阁。

    宜安一见父皇来，就不想走了，吵着要和父皇睡。

    奶嬷嬷在一旁哄她。

    “公主怎么能和皇上一起睡呢？”

    宜安就十分不理解。

    “宜安怎么就不能和父皇一起睡了？”

    奶嬷嬷：“……”

    竟然无法反驳，总不能说。

    皇上一个月统共就来一两回，惠嫔娘娘有这机会，还得侍寝吧。

    奶嬷嬷无奈地看着惠嫔。

    “娘娘？”

    惠嫔倒是没那么多想法，她素来一心只扑在女儿身上。

    至于侍寝宠爱什么的，她真是没那些心思了。

    所以，最后是三个人睡在一张床上。

    自然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宜安很兴奋，小小的人像充满了能量，上蹿下跳。

    赵君尧忍受着女儿，大半夜还在身上爬来爬去，整个人哭笑不得。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

    后妃第一头等大事就是伺候皇上。

    哪能……

    也说不上来错，就是不习惯。

    事实上，每次来惠嫔这里都这样。

    惠嫔一心只扑在女儿身上，自己完全被忽略。

    所以，赵君尧也不抱什么心思了，来了就是看女儿。

第390章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十月的天已经很凉了。

    太医给算的日子，就是十月底。

    还有十来天的功夫。

    夏如卿的肚子大的像是吹起来的皮球一样。

    她连腰也弯不下。

    一双脚肿得跟大萝卜似的。

    太医叫她多走走路，消消脚部的水肿。

    可是她走一会儿就腰疼。

    只能走几步歇一歇，走几步再歇一歇。

    紫月见她这样就十分心疼。

    “主子，要不咱还是别走路了！”

    “太医也真是的，您都这样了，还叫走路！这不是难为人么！”

    夏如卿停下，想了想章太医的话。

    就说：“太医说的没错，想顺顺利利地生下来，就得多走路！”

    如果整天吃了睡，睡了吃。

    最后肌肉都松散了。

    生产的时候，体力跟不上，生不下来，那才遭罪呢。

    如果遇到难产，小命儿都得搭进去。

    到时候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用命换来的孩子，叫别人抱养了去。

    叫别人个母亲，孝顺别人，替别人争宠稳固地位。

    想想，那他妈才是亏。

    所以，现在一定要好好听太医的话。

    夏如卿扶着紫月的手，继续往前走。

    外头冷，她们就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整整一上午，她都没敢消停。

    到了午膳的时候。

    小喜子提了膳回来。

    紫月一样一样地把膳食摆在桌子上。

    有一个酸炒嫩藕片，一只白水煮蛋，一碗熬得浓浓的鸡汤，还有一碟子白菜炒豆腐。

    最后是一碗蒸得晶莹剔透的米饭。

    所有的菜里汤里都只放了极少的盐。

    肚子大起来，她也不敢多吃，更不敢碰重口味和油腻的东西。

    重盐会加重水肿，油腻会让孩子太胖生不下来。

    夏如卿简直是拼命在照顾自己，照顾孩子。

    嗯，没错。

    她就是要好好养好身体，长长久久地活着。

    她就是要好好地把孩子生下来，健健康康把他养大。

    她就是要争宠，要享受生活，享受宠爱，叫孩子生在皇室也不会缺少父爱。

    她就是惜命，上天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她绝不会辜负浪费，哪怕一天一分一秒，她都会珍惜。

    能活多久，就活多久！

    能活多好，就活多好！

    夏如卿摸了摸肚子，目光温柔。

    想起在现代很流行的一句话。

    ‘有了你，从此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

    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古代，到现在，拥有的这一切。

    夏如卿也算是尝遍酸甜苦辣。

    她想，她如此拼了命地融入古代，如今算不算是，彻底实现了呢？

    从此，她和这个朝代，有了骨肉血脉连接。

    和那个疼爱她，宠爱她的男人，也有了结晶。

    爱情不敢想。

    那么，被他宠溺一辈子，似乎也不错。

    想到赵君尧。

    夏如卿脸上就都是笑意，心里也是甜丝丝的。

    对，这感觉不错，她的目标是，一直这么保持下去。

    能多一天是一天哈！

    “主子您想什么呢？”

    紫月见她满面春光，就打趣她。

    夏如卿这才发现自己跑神了，赶紧端起碗。

    舀了一勺鸡汤放进口中。

    “额……”

    夏如卿皱眉。

    “没放盐真的不好喝……”

    鸡汤也不行啊。

    紫月就笑。

    “主子您就忍忍吧！”

    一边说着，一边拿了一条毯子过来，把夏如卿的腿放在上面，认真地按摩。

    太医说，这样有利于消肿。

    夏如卿逼着自己，把饭菜吃进肚子里。

    都是高蛋白低脂肪的食物，就算清淡也营养足够！

    吃完饭。

    夏如卿活动活动筋骨，就睡觉去了。

    这一睡，足足睡到了半下午。

    赵君尧批完折子，就去了清雅居。

    一进去就没再出来。

    直到第二天上朝，然后再去御书房批折子。

    再在傍晚的时候去清雅居。

    如此循环，真是叫整个后宫都羡煞双眼。

    皇后很不爽，可是……人家都要临盆了，皇上天天守着。

    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贵妃也很不爽，不过比皇后的情况好些。

    起码，她身边还有个孕妇要照看，她自己有奔头。

    所以听见消息的时候，只是摔了茶盏。

    恨恨地说了句。

    “等将来本宫有了孩子，再收拾她也不迟！”

    一个有孩子的贵妃，和一个有孩子的婕妤，谁尊贵？

    到那个时候，打压她才是没商量！

    所以，日子还长着呢，急什么！

    夏婕妤从一个小小的才人，一路得宠。

    顺风顺水走到现在。

    成为一个即将拥有子嗣，并且还马上又要晋位的主子娘娘。

    后宫没几个人服气，她们心里都很不爽！

    可又有什么办法？

    不过，还有一个人，在暗暗庆幸。

    夏如卿的清雅居受后宫瞩目的时候。

    隔壁的丽景轩，就是隐藏在月亮周围的，被忽略的星星。

    皇上打猎回宫后的这一个月。

    蒋贵人每天过得战战兢兢。

    生怕皇后安排她侍寝。

    又害怕皇后发现她不愿意侍寝，继续折磨她。

    所以她平日连门也不敢出去。

    好在，隔壁的夏婕妤快要生产了。

    皇上日日去照顾着。

    整个后宫都失了宠。

    她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花茶见她这样，心里头就叹气。

    ‘总不能一直不愿意侍寝，后宫里，你不往上爬，总有人会爬上去，然后回来，狠狠地踩你一脚！’

    ‘根本就是身不由己啊！’

    “主子……”

    花茶欲言又止。

    蒋贵人放下手里的书，看了看她，就说道。

    “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还有什么经不得呢？

    花茶就犹犹豫豫道。

    “主子，您……为什么……不愿意？”

    后宫里哪个娘娘不想侍寝？

    皇上英俊潇洒，又不是七老八十的糟老头子。

    况且，皇上待宫里头的主子们向来都好。

    逢年过节都有赏赐。

    处事公正严明，轻易也没叫哪位主子受了委屈。

    就是夏婕妤圣宠不衰，也没逾了规矩，更没有专房专宠。

    皇上待后宫素来是雨露均沾，

    这样的皇上还不好吗？

    就是没入宫，在外头嫁个别的男子。

    不也是三妻四妾？

    有的甚至还宠妾灭妻，更甚者，高兴了捧到天上，不高兴了想踩死你。

    这日子不照样水深火热？

    到哪儿都是一样过，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第391章 奶娘到！

    不知是太年轻，还是太莽撞。

    蒋贵人想，不想伺候还需要理由？

    皇上是很好，玉树临风，君临天下，可是他并非一人心。

    更不能和自己琴瑟和鸣。

    那么自己想保持清白，有错吗？

    蒋贵人清高孤傲地想：

    如果没有一心人，她宁愿孤独终老。

    但是……

    皇后打破了她的一切。

    就因为自己的相貌，她就要被逼着，去伺候皇上！

    更甚至被几个人按着，扒光了衣服验身！

    想想都觉得耻辱。

    蒋贵人的目光冰凉。

    她恨自己。

    但凡自己有骨气，早就一头碰死了。

    何至于等到现在。

    可是，叫她现在死她不甘心。

    她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死的是她。

    而那个罪魁祸首，仍旧是高高在上的正宫皇后。

    拥有着至高无上的后宫权利，享受着众人的顶礼朝拜。

    凭什么？

    所以，她还不能死。

    哪怕憋着一口气，她也要活下去。

    虽然她是个小小的贵人，现在还扳不倒皇后。

    可只要活着，就总有机会，

    总有一天，皇后给自己的耻辱，她会叫她偿还回来。

    她要做的，就是活下来，慢慢等！

    ……

    十月十六是皇后的生辰。

    和三公主的生辰只差了四天。

    犹记得去年这时候，贵妃的孩子刚刚没了。

    皇后为了显摆自己的仁慈大度。

    主动提出，不过生辰，为死去的小皇子祈福默哀。

    而今年就大有不同。

    夏婕妤马上就要临盆，算是喜事。

    皇后就趁这机会，摆宴庆祝生辰。

    十六这日一大早，赵君尧就接了消息。

    他皱了皱眉有些反感，但终究不好说什么。

    皇后的千秋节，怎么也不能不过。

    所以想了想，就叫李盛安去库房找了几样东西，赏了过去。

    李盛安也会办事。

    挑的几样东西不算稀罕，但都足够贵重。

    挑完，亲自去了宴会，把东西呈了上去。

    一番话也说得漂亮体面，叫皇后娘娘很有面子。

    皇后就笑道。

    “皇上日理万机，家国大事最重要，本宫这些小事，皇上能记得，已经是本宫的荣宠了！”

    说完，就叫玉兰收了东西。

    皇后又亲自让道。

    “李公公好容易来了，吃杯茶再走吧！”

    “多谢皇后娘娘，奴才还得回去复命，就……不叨扰娘娘了！”

    皇后点了点头，也没再强求。

    ……

    李盛安走后，皇后的脸上极有面子。

    就笑道。

    “本来本宫不打算过生辰的”

    “只是……夏婕妤快要生产，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闲来无事，本宫也就想凑凑热闹！”

    “咱们姐妹也好久没聚了，好容易聚在一起，别拘着规矩……”

    说完就接着让。

    “吃菜啊，大家都赶紧吃……”

    说完，自己就先美滋滋地喝汤。

    椒房殿地方很大。

    戏台子搭在正中央，比二公主生辰的时候可奢华多了。

    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气氛倒不至于太尴尬。

    而众人心里头么，都觉得无话可说，多多少少有些讽刺。

    尤其是施贵妃。

    脸色简直跟吃了苍蝇似的。

    ‘皇后真是欺人太甚，她的孩子去年就是这个时候没的！’

    都过去一年了，这件事在她心里就是最痛的疤。

    每次快结痂的时候，皇后就把结痂撕开，往里头撒一把盐。

    多少回了都多少回了。

    自己的孩子没了她范孟珍就那么得意吗？

    施贵妃想着，袖子里的双手就死死攥在一起。

    指甲嵌进肉里，也不觉得疼。

    一旁的施贵人察觉气氛不对，连话也不敢说。

    安安静静地就坐在那。

    至于其他人么。

    大家心里有嘲讽，可是都不敢说不是？

    一顿宴席，珍馐佳肴不少。

    可几乎谁都是味同嚼蜡。

    好在还有戏台子在唱戏，不然这气氛，不知道要有多尴尬！

    用过了膳，皇后显摆足够，满足地走了。

    其他人也就都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众人心里都嘲讽。

    ‘哼！皇后这样，也不怕哪天栽了跟头！’

    又有人想。

    ‘也得亏皇上不喜欢她，不然这性子，大概要上天吧！’

    ……

    皇后的生辰宴，夏如卿直接告病不去！

    早上的时候，玉兰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来请她。

    说什么。

    “夏婕妤是有福之人，皇后娘娘盼着您来添个福气！”

    夏如卿听完心里就冷笑。

    “皇后啊皇后！你这是想叫人都恨上我呢？还是想叫我这个大肚子出意外？”

    最后，还是她装肚子痛，才把这档子事给推了去。

    玉兰一走。

    紫苏就憋不住了。

    “主子您做的对，这个时候还叫您出去，也不知道是什么居心？”

    夏如卿冷笑。

    “她没有孩子，着急了啊！”

    眼看着，连施贵妃一派都要有孩子了。

    而蒋贵人一个月了还没得宠，皇后心里头能不急？

    不过，急不急的，跟她无关。

    可皇后要是想害自己，那她可就打错了算盘！

    夏如卿护着肚子，嘴角挂着冷笑。

    紫月见她动气，连忙上前劝。

    “好了好了？主子您这个时候可不能动气！”

    说着瞪了紫苏一眼。

    紫苏愣了愣，也赶紧缓和了神色。

    中午吃了饭。

    下午睡了一会儿。

    再起来的时候，夏如卿发现，清雅居多了几个嬷嬷。

    “这是……”

    紫月就笑。

    “这是海总管送来的，说是……小皇子要出生了”

    “这是内务府派来伺候小皇子的嬷嬷！”

    那三人闻言，赶紧都跪了下来。

    “奴婢参见夏婕妤！”

    夏如卿打量起面前的这三个人。

    目光一个个扫过去，好一会儿，她才笑了。

    心说：还不错。

    三人看面相，都是慈眉善目，老实本分的。

    说是海总管亲自送来的，但夏如卿知道。

    这其实就是赵君尧亲自叫人安排的。

    孩子的事，他向来没有不上心的。

    夏如卿又笑。

    海公公这回可真是学聪明了。

    没带一堆人叫她选，而是直截了当，给了妥帖人。

    不错！

    夏如卿没叫她们直接起来，而是问道。

    “你们都怎么称呼？”

    那三人依次自我介绍。

    “奴婢姓梁，也刚刚生了孩子，选进宫来，主要伺候小皇子吃奶！”

    “奴婢姓黄/姜，主要伺候小皇子的起居……”

第392章 小家伙真待得住

    “三位嬷嬷快起来吧！”

    夏如卿客客气气道。

    不管是奶娘，还是经验嬷嬷，都是内务府从民间严格选拔上来的。

    人家并不是奴籍。

    在外头也有家有室。

    被选入宫中，也是凭本事吃饭。

    所以，这些人的地位比宫女太监都高。

    那些五品六品的小主子们见了，都得尊称一声嬷嬷。

    夏如卿待下人向来客气，又是头一回见面，自然更客气几分。

    当即笑道。

    “紫月，快给三位嬷嬷看座！”

    紫月笑着应了。

    说话间就和紫苏她们一起搬了凳子过来。

    三人坐下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素来听说，夏婕妤是盛宠不衰的。

    宫里头盛宠不衰的主子，哪有不傲气的？

    原想着头回见面，指不定怎么敲打呢。

    她们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谁料，这位主子竟然和和气气的。

    怎么看，也不像是飞扬跋扈的主儿。

    心里还疑惑着。

    那边儿，夏如卿就已经叫人给她们奉茶，奉点心。

    接着大大方方道。

    “外头怪冷的，嬷嬷们一路过来想必受冻了，喝点儿热茶暖暖身子，吃些点心垫一垫吧！”

    说完又笑道。

    “三位嬷嬷不必客气，以后进了清雅居的门，大家就是一家人，自然要和和气气地才是！”

    这么一说。

    三位嬷嬷心里头就透亮了。

    嗯，这位主子是个聪明人。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点了点头，就也笑道。

    “奴婢们头回来，主子就如此客气，奴婢实在有些惶恐！”

    夏如卿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心里也满意。

    对方也是聪明人么。

    一开口就叫主子，而不是夏婕妤，说明什么？

    人家心里头认可你了啊！

    尽职尽责是一回事。

    打心眼儿里认可你，又是另一回事。

    即便飞扬跋扈如施贵妃，将来若果养了孩子，身边的奶嬷嬷也未必不尽职。

    可尽职，和付出了感情的用心，还是不一样的！

    夏如卿也并没有为了叫她们用心，而去刻意优待她们。

    她是真心实意，自然流露。

    本来也没把人家当奴才看。

    一大把年纪都能当孩子姥姥了，又是来给她养孩子的。

    只要她们尽心，给几分尊重体面又如何！

    想罢。

    夏如卿又客气地让了两回。

    嬷嬷们也就喝了杯热茶，吃了些点心。

    点心都是好的，茶也是上好的。

    从正殿出来的时候，三人胃里心里都是暖暖的。

    紫月带着她们去了住处。

    是西配殿靠东的三间屋子，一人一间，收拾得干净妥帖。

    床榻上的被褥，和屋子里摆放的家具，都是崭新的。

    虽然不贵重，可看着心里头就舒服。

    三位嬷嬷心里头就更满意了。

    整个人都有了奔头。

    她们这些做嬷嬷，做奶娘的，只要跟着一个好主子，就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甚至有的，要是养出了真龙皇帝。

    那全家可就跟着鸡犬升天了。

    当然，她们也不敢抱这样的想法进来。

    只盼着能多多贴补家里，叫自己的孩子过得好一些，也就满足了。

    ……

    安顿好了三个嬷嬷。

    夏如卿在院子里散步。

    天也冷了，下午趁着还有太阳。

    她就得赶紧出来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多走走路。

    紫月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夏如卿捂着腰，愁眉苦脸的。

    “这小家伙，在里头可真呆得住！都足月了吧……也没个动静！”

    紫月想了想，讪讪笑道。

    “这个，奴婢可就真不懂了……”

    夏如卿也不懂，就摇了摇头。

    “等着吧，我看着这小包子能呆多久！”

    紫月又道。

    “主子，听了太医的话，多走路少吃盐，您的脚真的不肿了，待会儿奴婢再给您按一按！”

    夏如卿就点点头。

    太阳渐渐落山，外头已经下了浓霜，很冷了。

    夏如卿就扶着紫月的手回去。

    刚坐下，脱了鞋，打算叫紫月给她按按脚。

    外头，三个老嬷嬷就结伴过来了。

    夏如卿还要起身时，就被一个老嬷嬷按住了。

    “主子快别起来，您身子重！”

    夏如卿果然就没再动了。

    就笑道。

    “嬷嬷们入宫一路颠簸，怎么不多歇息？”

    黄嬷嬷就笑道。

    “我们上了年纪，也都睡不着，下午的时候看见主子在外头走路，就想着过来看看！”

    一旁的江嬷嬷也笑了。

    “看着主子您的状态，可比我们当年生孩子的时候好得多！”

    胳膊腿都纤细，人也精神，并没有因为怀孕就拼命地吃喝。

    人也一点儿没胖。

    夏如卿也笑了。

    “我怕受罪，听着太医的话，不太敢多吃！”

    梁嬷嬷就点头赞同。

    “正是呢，奴婢我已经养了四个孩子了，头一个的时候，就是吃得太多，孩子大又是头一回，生的时候足足两天两夜才下来！”

    “受罪得呦，叫人只想死！”

    “后来才知道，也不是吃得越多就越好，往后，我也听着大夫的，多走路，少吃”

    “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就很快了，四个时辰就下来了！”

    夏如卿真是吓到了。

    两天两夜？那不和难产差不多了？

    生孩子生两天，听着就不寒而栗！

    夏如卿就打了个寒颤。

    一旁的江嬷嬷就嗔道。

    “梁嫂子你说这话做什么，主子还是头胎呢！”

    梁嬷嬷意识到话题跑偏，就赶紧歉意一笑。

    “都是奴婢多嘴，奴婢吓着主子了，求您恕罪！”

    夏如卿就笑着摆了摆手。

    “好了，我知道你们也是盼着我好！”

    说完，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正好，那边儿小喜子也提了膳回来。

    东西都丰盛，好些菜过于油腻，夏如卿也不能吃。

    就叫紫月挑了几碟子，给三个嬷嬷加餐了。

    刚用过晚膳，赵君尧就过来了。

    一脸疲惫。

    大约政务又是十分繁忙。

    宫人们都退了出去，夏如卿就问。

    “皇上您用膳了吗？要不要用些宵夜？”

    而赵君尧却答非所问，就眯着眼躺在炕上，似是很享受地看她。

    “那三个人怎么样？”

    夏如卿听着就笑了。

    “果然是皇上叫人找的！”

    听这意思，是一点儿没经皇后的手。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更放心了。

第393章 您这是……发动了？

    毕竟内务府里的经验嬷嬷们，都是皇后派人层层选拔。

    选出来再往下派，要说一点儿没有猫腻，那根本不可能。

    安个钉子什么的，简直不要太方便。

    所以……

    没经皇后的手，夏如卿就很放心了。

    赵君尧伸出手，像最开始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那样。

    “过来！”

    夏如卿看着，心里甜丝丝的。

    只是，挺着大肚子，坐不进他的怀里了。

    就在他旁边，挨着坐了下来。

    赵君尧拉过她的脚，看了看，笑道。

    “不肿了？”

    夏如卿点了点头。

    赵君尧也就放心了。

    点了宵夜，都是他爱吃的那几样，还有一碗熬得又香又浓的小鸡炖蘑菇。

    喝一口鲜得恨不得把舌头吞进去。

    夏如卿眼巴巴地看着。

    “唉……”

    “我喝的时候，可都没放盐，皇上，您这一碗，放盐了吧！”

    赵君尧看着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哭笑不得。

    “没放！”

    夏如卿一脸傲娇。

    “我不信！”

    “不信你尝尝？”

    说着，赵君尧真的把碗端到了她面前。

    夏如卿也不客气，拿起小勺子喝了一口。

    然后，就一脸失望。

    “果然没放盐啊！”

    赵君尧安慰她。

    “朕不是在陪着你？怎么？还不满意？”

    夏如卿赶紧厚着脸皮笑嘻嘻说道。

    “满意，非常满意！”

    吃了宵夜，二人说了会儿话消消食儿，就睡了。

    ……

    日子一转眼，到了十月二十三。

    这一天下午。

    夏如卿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肚子里一紧一紧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往下坠。

    晚膳后，和往常一样走路的时候。

    肚子就痛了起来。

    夏如卿捂着肚子，脸色发白。

    紫月吓了一跳。

    “主子，您这是……发动了？”

    夏如卿心里知道，是的。

    只是疼得说不出话来，紫月见状也不再问了。

    赶紧吩咐。

    “紫苏，快去请黄嬷嬷和江嬷嬷过来！”

    又吩咐小竹子。

    “你去太医院，请章太医过来，一定要快！”

    接着又看向小喜子。

    “你去昭宸宫找李公公，他看见一定会通报皇上！快去！”

    三人得了命令，就赶紧应是。

    都走了之后，室内只剩下紫月和紫宁两个。

    二人将夏如卿扶到内室。

    把早已准备好的屏风抬到床前，不至于一进内室就一览无余。

    然后，紫月又吩咐。

    “你先去找秋叶，让她在小厨房烧一大锅开水，然后估摸着时间，等皇上来了，再去椒房殿通报给皇后娘娘！”

    紫宁应了一声，也出去了。

    夏如卿躺在床上，看着紫月有条不紊地安排。

    心里头很是满意。

    看来自己平日里，没有白白栽培她。

    果然不错，临危不乱！

    黄嬷嬷和江嬷嬷很快来了。

    二人都是懂医懂药的经验嬷嬷。

    一进门，绕过屏风就看见夏如卿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表情疼得都有些扭曲了。

    黄嬷嬷赶紧上前摸了摸夏如卿的肚子，然后就笑了。

    “不碍事不碍事，是正位！”

    然后又对夏如卿说。

    “主子，奴婢摸着孩子也不大，您待会儿听稳婆的话，好好用力，一准儿就出来了！”

    夏如卿吃了一颗定心丸。

    还没来得及道谢，稳婆就和章太医一起过来了。

    接着，一群人在屋子里，把脉，看诊，准备东西。

    紫宁进来道。

    “秋叶那边热水已经烧上，随时都能用！”

    紫月点点头，就把她拉了出来，叫她在廊下守着。

    里头，紫月伺候着主子脱衣服，换床单，准备孩子的小包被等杂活。

    章太医诊完脉，开了方子叫人去熬参汤，等会儿预备着给吊力气。

    稳婆则忙着摸肚子，并且把手伸进夏如卿的产道，不断地试探什么。

    夏如卿疼得龇牙咧嘴。

    咬着牙也不敢大声叫。

    疼得狠了，就咬被子。

    一旁的江嬷嬷见了，连忙给她弄来了一根儿筷子叫她咬着。

    “主子，您忍着些，很快就好了！”

    夏如卿只看见她嘴唇在动，也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

    好容易等阵痛过去。

    夏如卿早已大汗淋漓。

    疼啊！

    这时，听见外头有高声通报！

    “皇上驾到！”

    赵君尧面色冷峻，浑身带着寒气像一阵风一样大步走了过来。

    夏如卿心里忽然亮了。

    苦笑着摸了摸肚子。

    “娃，听见了吗？你爹来了！”

    某只已经准备好破壳而生的小包子表示。

    ‘娘，人家已经能听到了！’

    又来了，阵痛又来了！

    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剧烈。

    夏如卿疼得受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颤抖的惊呼。

    外边儿的赵君尧听见这一声，立刻就坐不住了。

    只听外头的那些宫女太监嬷嬷们都在拼命地拦。

    “皇上，您不能进去！”

    “皇上，产房污秽，您真的不能进去！”

    赵君尧皱着眉想要进去，却被人人死死地拦着。

    努力了几次都被挡回来，他最后终于忍无可忍。

    “都给朕滚开！”

    气势如虹，李盛安腿都吓软了。

    赵君尧目光入刀，声若雷霆！

    “朕不信什么产房污秽，更不信什么牛鬼蛇神！”

    “如果有，大可冲朕过来！”

    卿卿在受疼，他没法不进来，如果有神灵要惩罚自己，那就来吧！

    说完，怒哼一声，一撂衣摆就大踏步进门。

    内室里挡着一道屏风。

    夏如卿已经哭成了狗。

    她听见了，她听见了呀！

    就算他有很多小老婆，他也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对不对？

    到底是给他生孩子呢！

    夏如卿想着，总比给一个直男癌，贪生怕死，胡搞乱来的男人生孩子好不是？

    到底，他算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男人！

    疼啊。

    “啊！”

    夏如卿痛叫一声。

    刚才还是坚强的女战士。

    赵君尧一来，秒变小绵羊。

    她眼泪汪汪地喊了一声，就抽噎起来。

    “皇上，皇上！”

    不守规矩了，她不要守什么破规矩了。

    她就想见他！她想叫他陪着。

    看看自己为了给他生娃，付出了多大的艰难。

    他向来有情有义。

    就算将来不宠爱自己了，也不会亏待自己的！

    嗯，就是这样！

    “卿卿……”

    赵君尧心里一颤。

    大步绕过屏风，就出现在夏如卿的床边。

    当然，是头部的那一端。

    另一端早已被稳婆用被子高高隔了起来。

    在这头，什么也看不见！

第394章 小皇子出生！

    看到夏如卿疼得泪花翻飞。

    赵君尧心里真不是滋味。

    要是能替她就好了！

    “卿卿不怕，我在这里！”

    夏如卿顾不得其他，死命掐着他的手。

    忍受着来自身体的剧痛。

    “啊！”又一声。

    真的好疼，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要被撕裂！

    赵君尧的心都揪住了！

    任由她拼尽力气掐自己，也面不改色

    赵君尧转头问稳婆。

    “还有多长时间？”

    夏如卿眼睛一亮，巧了，自己也想知道，赶紧竖起耳朵听！

    稳婆看了看底下，又伸出手探了探，最后答道。

    “快的话两个时辰，慢的话就……”

    慢的话就不确定了。

    此话一出，夏如卿整个人都绝望了。

    “两个时辰！”

    眼泪又下来了。

    这还是快的，要是慢呢？谁知道！

    夏如卿这会儿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来报。

    “皇后娘娘驾到！”

    赵君尧眉眼一冷，吩咐底下人。

    “想个法子，叫她在外边儿候着吧！”

    稳婆和太医们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黄嬷嬷请了李盛安进来，隔着屏风听吩咐。

    “别叫她进来！”

    赵君尧又吩咐了一遍。

    李盛安想了想，自然知道怎么做，就应了是。

    也没出门，就拉过一个小太监，吩咐他。

    “你就说你是太医带来的药童！”

    “就说……夏婕妤情况紧急，闲杂人等不宜入内，请皇后在外边儿歇息！”

    那小太监果然很机灵。

    点头应了是就出去了。

    然后……皇后果真没进来。

    皇后坐在外间，听着夏如卿此起彼伏的闷哼，或压抑，或痛苦，或忍无可忍。

    不管哪一种，都说明着，这个女人离鬼门关很近。

    皇后想。

    这一会儿要是能有个得力的心腹，那夏婕妤就是悄悄死了也没人知道！

    又或者，也不叫她立刻死。

    就弄些慢性毒药，叫她一日比一日憔悴。

    一日比一日虚弱。

    最后，母子二人，一尸两命。

    不管哪一种，都不会让她有今日的气候。

    都不会把自己弄到这么被动的境地。

    以至于自己现在只能在这里看着，眼睁睁看着她生孩子，并且完全束手无策。

    皇后越想，目光越冷。

    有什么办法呢？

    如今想要修补和皇上的关系，还真就得靠她。

    皇上喜欢她，那自己也待她好，皇上总有一天会看到的！

    皇后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办法。

    只得继续装大度。

    也没人陪着，就坐在那里一个人等，挺尴尬的。

    后来还是紫月出来行礼。

    “皇后娘娘，稳婆说，我们主子才刚刚开始，还有的等呢！不如您……”

    先回去？

    眼看着夜渐渐深了。

    皇后总不可能真在这里等一晚上。

    正好，这是个台阶。

    皇后也就顺着下来了。

    就笑道。

    “也好，明儿一早本宫再来！”

    说着就带着玉兰回去了。

    临走的时候还一再嘱咐。

    “有什么事儿一定要提前通知本宫！”

    紫月笑道。

    “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回椒房殿的路上，玉兰就问。

    “夏婕妤发动，皇上难道不知道，怎么没听见皇上过来？”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皇上当然来了，只是……不想叫咱们看见而已！”

    玉兰皱眉。

    “那夏婕妤这样，也太不合规矩了”

    皇后娘娘来，不出来迎接也就罢了，还霸占着皇上，这算怎么回事？

    皇后惨淡一笑。

    “这算什么？等她生了孩子，以后不合规矩的事还多着呢！”

    她能怎么办？

    除了忍，也没有办法了啊！

    ……

    内室里

    稳婆扶着夏如卿的双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产道。

    “夏主子快用力！”

    “宫口已经开了八指了，深呼吸，用力！”

    夏如卿已经疼得死去活来。

    这一刻，什么也不管，脑子里只剩下章太医的一句话。

    “听稳婆的，生的快！”

    嗯，她想快点儿生。

    臭小包子啊你可快点儿出来吧折磨死你老娘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身体却很听话。

    跟着稳婆的动作，用力，呼吸。

    稳婆力气很大，用胳膊肉多的地方，一遍一遍替她滚着肚子。

    夏如卿自己都觉得。

    每滚一回，肚子里的娃就往下去一点儿。

    她的肚子就剧痛一回。

    底下，撕裂的感觉就强烈一回。

    “用力！主子用力！”

    稳婆的声音充满魔性。

    夏如卿不自觉地咬着筷子，拼尽全力！

    “啊……”

    “好！好就这样！主子深呼吸一次，再接着用力！”

    夏如卿也顾不上哭了，跟着奶娘的节奏。

    呼吸，用力。呼吸，再用力，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小小的身体里，仿佛灌注了无穷无尽的能量。

    夏如卿觉得，母爱真伟大！

    大冷天的，她的整个身体都被汗湿，就跟洗了澡似的。

    赵君尧全程目瞪口呆。

    弥漫在整个屋子的血腥味儿，和卿卿那张痛到扭曲变形，青筋直冒的脸。

    让他心里揪得生疼生疼。

    以前自己总是动不动就说，想生个儿子，想要个闺女。

    原来，都是女人用命挣来的啊！

    原来，生个孩子，这么不容易啊！

    赵君尧觉得自己以前有点儿混蛋！

    要个孩子，哪能是说要就要的！

    再者，自己的母后……

    咳咳……脑中有点儿混乱。

    赵君尧这一会儿的工夫，人生观都颠覆了。

    正跑神呢。

    忽然听见夏如卿哑着嗓子惨叫一声！

    “啊！！！”

    声音凄惨，一下子把他拉回现实。

    接着是一声婴儿的啼哭。

    小婴儿头一次来到人世间。

    从温暖的母体脱离，接触到外界冰凉凉的空气，十分的不适应。

    所以哭声越发嘹亮。

    “恭喜皇上，是个小皇子！”

    皇子？

    赵君尧一下懵了，不是女儿啊！

    不过……

    有了两个女儿的他觉得，儿子似乎也不错。

    以后可以带着他骑马射箭。

    自己不在的时候，还可以保护卿卿。

    嗯，不错！

    这么一想，赵君尧看小包子就很顺眼了。

    儿子！

    嘿嘿，他有儿子了！

    “好！所有人，重重有赏！”

    赵君尧大手一挥。

    众人谢恩。

    这时天空已经现出鱼肚白，再过一会儿天就亮了。

    折腾了一晚上，夏如卿掀开眼皮的力气都没了。

第395章 娴嫔

    只迷迷糊糊看了一眼。

    说了句：“好丑！”

    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小包子似乎在抗议娘亲说他丑。

    哭得很是嘹亮，一双小腿儿很有力气地蹬来蹬去。

    稳婆熟练地把小包子擦洗干净，用小包被包起来。

    之后又给他称重，记录出生的时辰。

    梁嬷嬷和黄嬷嬷也没闲着。

    忙着给夏如卿擦洗身体，更换床铺。

    太医也没闲着，忙着给夏如卿把脉。

    章太医一边儿捋胡子一边儿点头自言自语。

    “夏婕妤生了三个时辰，这在头胎里算是快的，体力不错，身体也不错，脉象也还好”

    “除了……过于疲劳，其他的亏损不大，坐个月子好好养一养，就回来了！”

    生孩子这么个耗损女人精血的事，夏婕妤居然能把伤害降到这么小。

    章太医还是头一回见。

    眼里心里满是赞许。

    作为太医他最乐意看到的，就是病人自己珍惜身体！

    嗯！着实不错！

    紫月和紫苏她们更没闲着。

    她们忙着把用过的热水端出去，把换下来的带血的被褥都拿出去。

    再拿新的没用过的来。

    所有人都在忙里忙外。

    赵君尧立在一旁，忽然觉得，自己站在那有些碍事。

    ‘额……’

    赵君尧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以前的任何时候，自己走在哪儿都是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如今……头一回被忽略。

    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啊！

    赵君尧幽幽地看了小包子一眼，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嗯，他感觉，卿卿以后可能也会嫌他碍事！

    有点儿不甘心怎么办？

    小包子还能再塞回去吗？

    某小包子表示：爹地，想跟我抢娘亲？那是不可能滴！

    ……

    嘉元四年，十月二十四，辰正一刻。

    大楚朝皇室长子出生，三日后洗三礼之上，帝赐名，启辰。

    皇长子生母，婕妤夏氏，出身江南官家夏氏一族。

    夏氏诞下皇长子，帝大喜，特晋其位为嫔，赐封号娴，玉蝶记名。

    从此，嘉元帝的后宫里，主位娘娘又多了一位娴嫔。

    ……

    明日就是小皇子的洗三礼。

    夏如卿生产完足足睡了两天，才算是缓过了神。

    黄嬷嬷和江嬷嬷说。

    女人生完孩子，头三天是最重要的，一定要吃好喝好休息好。

    夏如卿醒来之后就想。

    “吃好喝好是不太可能了，睡得倒是挺好的！”

    梁嬷嬷正抱着小皇子喂奶，听她这么说就笑了。

    “主子您心态真好！”

    “太医都说，头回就生这么快，生完身体还这么好的，还是头一回见！”

    黄嬷嬷在一旁也笑道。

    “正是！”

    “主子才过了两天，这气色眼看着就好起来了！”

    “太医说，这一个月您好好养，就能和以前差不多了！”

    夏如卿有点儿郁闷。

    “差不多我可不信，我这肚子像瘪了的皮球一样，又松又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黄嬷嬷笑道。

    “明儿就该绑腹带了，绑上一个月，您这肚子就缩得差不多了！”

    “到时候保证您还是一样的杨柳细腰！”

    夏如卿眼睛一亮。

    “真的？”

    黄嬷嬷笑。

    “自然是真的！”

    夏如卿拍了拍胸口。

    “那我就放心了！”

    ……

    翌日

    洗三礼就摆在清雅居。

    赵君尧一下朝，就很给面子地过来了。

    皇后和贵妃等人也是前后到，其余的人更是不敢耽搁。

    好在清雅居不小，地方够宽敞，不然还真坐不下。

    宫里头好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

    席间，夏如卿叫人把孩子抱出来，给大家瞧了瞧。

    众人又都送上了贺礼。

    妃嫔们一个个地，昧着良心，说着最好听的吉利话。

    尤其是皇后。

    出手很是大方。

    金镯子，金项圈儿，金脚圈，全是纯金的，足足送了一整套。

    夏如卿都有点儿不敢收了。

    皇后就笑。

    “小皇子也叫我一声母后，这算是本宫的一点儿心意！”

    “到底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呢！”

    说到‘第一’这个词的时候，皇后特意地加重了语气，看了贵妃一眼。

    夏如卿瞬间明白了皇后的意图。

    心里很反感，但也没办法。

    只得装作什么都不懂，接下礼物。

    施贵妃可就没这么淡定。

    她当即就怒了，红了眼眶。

    想反驳皇后，可张了张嘴，居然没什么说。

    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就这么生生地被人讽刺。

    就这么，叫人一次又一次地揭开她最痛最深的伤疤，一次次伤害，一次次撒盐！

    心里头的难过可想而知。

    见贵妃这个表情，皇后心里很是满意。

    正洋洋得意着的皇后没注意到。

    这一切都被赵君尧看在了眼里。

    赵君尧见皇后这样，心里也厌恶起来。

    之前贵妃的那孩子，没了就没了，皇后怎么动不动就提。

    殊不知那孩子，也是他心里过不去的坎儿。

    任谁死了孩子都不好受吧！

    赵君尧想了想就说道。

    “皇后疼爱孩子的心是好的，只是……有些过了……”

    “一个小小的孩子，承受不了皇后这样的厚爱！还是……收回去吧！”

    说完，看了夏如卿一眼。

    夏如卿心说：得嘞皇上，就等您这句话了！

    皇后送的东西，烫手啊！

    想着，就赶紧把接过的礼品重新递了过去。

    “皇后娘娘，皇儿还太小，承受不起！”

    皇后愣住了。

    这……送出去的礼物又被退了回来。

    这比扇她巴掌还难接受啊！

    更何况，皇上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一时间，皇后整个人直接下不来台，脸上一阵青一阵紫。

    贵妃脸色好了些，感激地看着皇上。

    一双美目眼含热泪。

    ‘皇上……’

    赵君尧并没有看她，而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提起那孩子来，他心里也不好受！

    看见贵妃他就又想起来，所以还是不看的好！

    夏如卿把东西交给皇后身边的玉兰后，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看到皇后一脸尴尬，赶紧描补。

    “嬷嬷们说，小男孩泼皮些好养活，不如……娘娘赏一些其他的东西吧!”

    到底是皇后，闹太僵了也不好。

    要是以前也就罢了。

    往后么……

    为了小包子，她也得忍不是？

    惹急了，那些无良的人对小包子下黑手怎么办？

第396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夏如卿给了皇后台阶下。

    气氛总算没那么尴尬。

    皇后也收敛了许多，贵妃也不敢多说什么。

    整个洗三礼总算没那么难堪。

    午膳上来，众人都吃了些。

    饭毕，又说笑了一会儿，大家就都散了。

    赵君尧政务繁忙也没多待。

    交代着叫人好生照顾夏如卿后，就离开了。

    小喜子带着人在外头收拾东西。

    夏如卿抱着孩子回了内室。

    累了大半天，重新躺在床上，夏如卿长舒了口气。

    “累啊！”

    紫月端来一碗汤面放到她面前。

    “主子您刚才没吃多少，这会儿多少吃一些吧！”

    夏如卿看了看那汤面，就说道。

    “是不是……又没放盐？”

    紫月楞了一下就笑。

    “太医说了您不能多吃盐……对身体好……”

    夏如卿赶紧抬手制止。

    “好了好了……我吃……我吃还不行？”

    紫月点点头。

    “这才对！”

    夏如卿本来也不怎么饿，喝了汤，吃了面，就饱了。

    小皇子也吃饱了，梁嬷嬷就把他放到夏如卿身边。

    小包子这会儿还没睡。

    就扑闪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夏如卿。

    夏如卿心里软成了一滩水，抚摸着儿子软嫩嫩的脸颊笑道。

    “儿子，你长得可真好看！”

    一双眉眼像极了赵君尧，看来看去，一张脸竟没多少像自己的地方。

    心里就有点儿酸。

    “拼了老命生了你的，可不是你父皇，是我，是我啊！”

    紫月在一旁捂着嘴笑。

    “娘娘，小皇子当然要像皇上多一些啊！”

    “将来您要是生了小公主，可不就像您多一些？”

    夏如卿想了想，也对！

    就不纠结了。

    小包子对自家娘亲有些无语。

    手舞足蹈片刻，嘴里吐出一个泡泡。

    ‘娘亲，你怎么连这种醋都吃！’

    夏如卿当然听不见。

    她拍着儿子的小包被，温声哄道。

    “儿子乖乖的，睡吧！”

    一边拍一边哄。

    半柱香的功夫后。

    小包子还没睡，夏如卿自己先睡熟了。

    小包子撇了她一眼，心里有些无语。

    ‘娘亲……你可真能睡……’

    ……

    十月底已经很冷了。

    皇后回到椒房殿的时候，天有些阴。

    跟在身后的宫女太监，一个个的，大气都不敢出！

    玉兰偷偷地把那一套金镯子交给管库房的小太监。

    “快拿去锁起来，以后都别拿出来！”

    小太监很机灵地接了过去，没敢多问。

    正打算离开。

    就只听皇后一声令喝。

    “回来！”

    然后……那小太监就不敢动了。

    老老实实拐回来跪下。

    “皇后娘娘……”

    皇后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冷冷地看着那小太监。

    看得他背后汗毛都竖起来。

    片刻后，皇后忽然道。

    “这套金饰，赏给你了！拿去吧……”

    小太监叩头：“多谢……”

    谢字还没说出口，就反应过来。

    连忙磕头。

    “皇后娘娘，奴才不敢……”

    “奴才不敢……”

    这金项圈金镯子，可都是纯金的啊……

    宫里头赏奴才都是银。

    金的东西，不合规矩啊。

    就是赏给他，他也不敢要！

    皇后目光徒然犀利！

    “你不想要？”

    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满和威胁。

    那小太监腿都软了。

    苍天啊这算什么事儿。

    旁人盼着赏赐还盼不来，轮到自己，居然不敢要……

    还得叫主子逼着赏！

    这可真是……

    正想着，皇后又冷哼了一声。

    冷笑道。

    “你既然不敢要，那你就去慎刑司领板子吧，那个你大概敢要！”

    皇后说完，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就转身走了。

    小太监也没敢求饶。

    磕了头就叫人带下去了。

    领板子不违规矩，可要是领了赏……谁知道后头会发生什么。

    再者，皇后娘娘一看就是在气头上。

    也未必真的就是赏他。

    所以，还是老老实实挨板子吧。

    ……

    熙福宫里

    施贵妃一进门，就躺在床上。

    说是累了，实则……

    想孩子啊！

    躺在床上面朝里，施贵妃泪流满面。

    孩子！她的孩子要是还在，这会儿就周岁了啊。

    他或许已经学会了走路，甚至，还会咿咿呀呀地叫娘亲！

    不管怎样，她都不会陷入这样的境地！

    叫皇后一次又一次地揭她的伤疤！

    “皇后……”

    这辈子，你占了我的位置，嫁了我的表哥，如今居然还想击垮我？

    呵呵……想的美！

    施贵妃死死地攥紧拳头！

    走着瞧吧！

    自己好歹还生了个孩子，皇后么，那就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再厉害有什么用？

    没有孩子！

    早晚有一天，她会叫人从皇后的宝座上拉下来。

    到那个时候……

    呵呵……皇后，咱们可得好好算账！

    施贵妃虽然看夏如卿也不顺眼，可到底心里头最恨的。

    还是皇后。

    这样一来，看夏如卿也就没有那么不顺眼。

    毕竟……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虽说施贵妃不会和夏如卿交好，可麻烦却不找了。

    搞不死她，只会叫她更得宠，那她是何苦呢！

    哭了一会儿，又前前后后想了一圈。

    施贵妃也睡不着了。

    起身，叫映月去御膳房拿了补汤，往施贵人处去了。

    施贵人的肚子也有四个多月，刚刚显怀还不太大。

    施贵妃笑得很和气。

    “妹妹，今儿个午膳没吃好吧，这是本宫特意叫御膳房炖的排骨汤！”

    “你多喝点儿！”

    施贵人刚要睡，见贵妃来，赶紧坐起来。

    “贵妃娘娘……”

    施贵妃按住她。

    “别动，来招儿，伺候你家主子喝汤吧！”

    别动……喝汤……

    施贵人皱眉！

    太医不是说，要少喝补汤？

    补得太过，将来不好生啊。

    看了看自己越发圆润的脸，施贵人真的担忧！

    “贵妃娘娘，您待我可真好……”

    “可是……”

    施贵妃才不管那么多。

    她心里就想着……

    好好养着施贵人，叫她长胖，叫孩子长大。

    到时候生产，难免有个意外……

    就算不死，也伤了身体，不能再抚养皇子……

    到那个时候，自己可不就顺理成章？

    她现在，太想有个孩子了。

    有个孩子，皇上哪怕念着孩子，也不会太冷落她。

    她在宫里头就能挺直腰杆。

    就再也不用怕皇后！

    她想……

    得做得隐蔽一些，再隐蔽一些。

    抓住皇上的心，才能抓住一切啊！

第397章 形势

    她想……

    得做得隐蔽一些，再隐蔽一些。

    决不能叫皇上发现，不，应该说，不能叫任何人发现。

    只有抓住皇上的心，才能抓住一切！

    想罢。

    施贵妃就笑得越发真心。

    “你现在可是两个人！不多吃点儿怎么能行呢？”

    说完，就自己亲自打开汤盅。

    里头是挑的嫩嫩的排骨，里边儿放了玉米，红枣，海带，都是好东西。

    孕妇喝着正正好。

    “你看，就这一小盅，也不多，不用吃肉，把汤喝了就行！”

    说着，就叫招儿去拿碗。

    招儿有些犹豫，看着施贵人。

    施贵人看了看贵妃，又看了看招儿，无奈，只得点头。

    施贵妃就笑了。

    “好妹妹，这才对么！”

    招儿去拿了碗，把排骨汤倒出来。

    香气浓郁，溢满房间。

    施贵人足足喝了一碗。

    施贵妃笑得越发开心。

    “好！这才对！你怀了身子，就得多吃！”

    说完，又拉着施贵人说了会话，才起身要离开。

    临走前，还拉着施贵人的手一再叮嘱她。

    “好好歇息，躺着睡吧，不用起来了！”

    说完，就离开了。

    施贵人欠着身，看着施贵妃的背影，心里头更疑惑了。

    自言自语道。

    “为什么每次贵妃娘娘过来，都要灌我一肚子汤，还不要我下床呢！”

    “御膳房也有些奇怪，明明我想吃清淡的，可每回送来的膳食，不是太油腻，就是太甜！”

    事实上，自己不爱吃甜的，也不爱油腻啊！

    这些东西，施贵人想也想不通。

    不多会儿，躺床上就睡着了。

    一来是孕妇的确嗜睡，二来么，她的身子也是很虚了。

    那回太医来，叫她多动，少吃，她自己也在努力控制着不吃那么多。

    可是，贵妃三天两头叫人送来各种补品。

    送来不说，还要亲眼看着她吃进去。

    施贵人也是没办法啊！

    以前还觉得，贵妃娘娘对自己是真的好。

    现在怎么觉的，太好了也不习惯呢。

    ……

    夏婕妤诞下皇长子，一跃成为娴嫔。

    妃嫔们虽说心里妒忌。

    可谁也没本事吃醋，更不敢表现出来。

    有什么资格呢？人家可是为皇上生了皇子。

    谁不知道，皇上素来把她捧在手心。

    如今，更是有地位，有皇子。

    所以，新晋的娴嫔娘娘，在后宫一时间风头无两。

    惹得那些小贵人们一个个，打着探望皇子的名头，往清雅居跑。

    虽然娴嫔娘娘还没出月子，并不会轻易见人。

    可……刷刷存在感也好啊！

    而……

    隔壁的丽景轩，却安静许多。

    蒋贵人还是老样子。

    过得不好也不差。

    皇后现在，也并没有本事把她弄到龙床上。

    只是……

    这一根刺一旦埋下，就再也出不来。

    谁知道，哪一天这跟刺就发炎，红肿流脓了呢。

    花茶看着坐在风口里愣了半天的蒋贵人，有些担忧。

    “主子，咱们还是回屋去吧，这里坐着要着凉的！”

    马上就进了十一月，说不得哪天就要下雪了呢。

    蒋贵人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花茶，你说……我要是没进宫，现在会是怎样呢！”

    花茶脸色大变。

    “主子，您怎么还在想这个问题！”

    蒋贵人也没真指着花茶给她答案。

    她淡淡一笑，转过头去。

    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

    “走吧，进屋去吧，外头是挺冷的！”

    花茶这才笑了。

    “哎！”

    “今儿晚上，奴婢去御膳房给您要一盅人参鸡汤！”

    “进了冬天就该进补了！”

    蒋贵人皱眉。

    “我不要人参鸡汤，油腻腻的，就要一盅银耳的吧！”

    花茶忙应。

    “是！”

    心里庆幸，主子还想有想吃的东西，这就好，这就好！

    不至于看着，就随时想主动去死的样子。

    这样，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

    到了晚间，花茶果然拿了一盅银耳汤回来，还热乎乎的。

    其余的还有两个菜，一个白菜炒肉，一个是干菜配鸡丁。

    都不算是好菜，蒋贵人也没嫌弃。

    一样吃了些，又喝了银耳汤。

    菜没吃多少，银耳汤倒是喝得差不多。

    花茶更放心了。

    吃的不少呢！

    用过晚膳，天也冷，炭盆点着也不暖和。

    室内还是冷。

    蒋贵人就早早地上床歇息了。

    ……

    蒋贵人和施贵人都是新进宫的。

    一个被皇后把持着，目前生活还过得去。

    一个被贵妃把持着，怀着孩子，生活说不上不好，就是身不由己。

    其余的么，就别提了。

    过得都不怎么好。

    皇后一心扑在怎么稳固自己的地位以及，如何打压施贵妃上面。

    完全忘了，后宫里，还有其他人呢！

    那些贵人们又不得宠，各处又都不看重，巴结不上。

    内务府和御膳房也渐渐地怠慢了。

    宫里头那么多主子，自然捡着要紧的伺候。

    不要紧的？靠边儿站吧！

    那些贵人们，日子不好，就往上爬，可又没有门路。

    一个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今儿看这个侍了寝，就一窝蜂地跑过来取经。

    今儿看那个被点了牌子，就赶紧跑过去套近乎。

    总之，她们也想得宠啊！

    如今的娴嫔娘娘，就是从一个小小的才人爬上去的，不是吗？

    前前后后统共就两年的功夫。

    从一个小小的才人，成了后宫赢家，养了儿子，得了宠爱。

    所以……

    娴嫔诞下龙嗣后，就忽然成了她们的目标！

    一个才人，都能这样尊贵体面，她们可是贵人呢！

    ……

    杜贵人是这帮人里头最自信的。

    因为，她还有一个不一样的地方。

    那就是：她是唯一一个，被皇上选进宫的女子。

    皇上当初选她，而不选别人，那一定有原因。

    皇上一定是喜欢自己的，哪怕一点点，也比别人强些不是么？

    杜贵人躺在床上，抱着进宫时，她娘送给她的送子观音。

    一边儿做梦，一边叹气。

    本来，送贺礼的时候想把送子观音送出去当贺礼的。

    这是她如今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可是……

    “唉……”

    “当初，我要把它送给夏婕妤，人家都不要！”

    “如今……人家是娴嫔娘娘了，我哪还送的出去啊！”

    “丁香……”

    丁香端了茶进来。

    “主子您怎么了？”

    杜贵人叹了口气。

    “我什么时候能生个孩子啊！”

    丁香想了想。

第398章 过得那叫一个舒服

    “主子，等您得宠的时候啊！”

    “得宠了，皇上多来几回，没准儿就有了！”

    丁香对自家主子，仍然充满信心。

    杜贵人自嘲一笑。

    “没有人提拔，这后宫，难出头啊！”

    说完，继续看送子观音去了。

    丁香眼珠子一转。

    “主子，听说……蒋贵人过得不错，奴婢今儿晚膳去提膳，见御膳房给她们的菜，可比咱们的好多了，还有羹汤！”

    “咱们这儿要想喝羹汤，那可得求爷爷告奶奶好一阵儿呢！”

    丁香叹道。

    杜贵人立刻来了精神。

    “你说的可是真的？”

    丁香点头。

    “那是自然！”

    杜贵人摇头。

    “不可能啊，大家都不得宠，凭什么她过得那么好！”

    “我都……好久没喝过羹汤了”

    每回御膳房送来的汤，都是随随便便从别的主子那儿拼过来的，根本不可能单独给你炖！

    人家喝什么，剩下的，给她们盛一碗端上来，这就已经很好了。

    有时候也有好汤，就是没有炖盅保护，送来的时候都凉透的。

    但是，热一热还是可以喝的！

    所以，能叫人单独炖汤，就真是御膳房给面子了。

    “不得宠，又没人撑腰，我才不信她能过得那么好！”

    丁香就又疑惑道。

    “可是……也没看见蒋贵人去巴结谁啊！”

    “连皇长子的洗三礼，蒋贵人都没送东西！”

    丁香这么一说，杜贵人刚刚捋明白的思绪又混乱了。

    心里乱糟糟的，就干脆甩了甩头。

    “罢了罢了，不想了！”

    “睡觉睡觉！”

    丁香应了一声，忙伺候主子洗漱去了。

    ……

    后宫里，按祖制应该有四妃九嫔。

    如今，四妃不满，九嫔也不满。

    九嫔的位分按着从上到下，依次为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

    后宫的嫔主子原来有三个。

    惠嫔、芸嫔、郑嫔。

    惠嫔的位分是昭媛，芸嫔的是修媛，而郑嫔的是修容。

    如今，夏婕妤晋位成了娴嫔。

    皇上那儿给的位分是昭仪，也就是说。

    娴嫔一跃，成了九嫔之首。

    九嫔之首的昭仪娘娘，本来就很尊贵。

    如今……又诞育了皇长子。

    那地位和妃差不多了。

    郑嫔对夏如卿一向酸溜溜的，芸嫔也不见得有多待见。

    俩人凑在一处，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郑嫔苦涩一笑。

    “当初她是才人，见面时，她得跪下行礼，那个时候，她还自称奴婢！”

    “如今……”

    芸嫔也冷笑。

    “如今人家高高在上，我们见了也得客客气气！”

    嫔和嫔不一样，看着平起平坐，实际呢？

    宫里头巴结谁冷落谁，大家心里都明镜儿似的。

    像郑嫔和芸嫔这样，早就过气了的主子娘娘。

    只要大面上还过得去，不至于太不像话就成。

    她们自己不得宠，也不敢挑错。

    没有宠爱，嫔位又怎样？

    她们过得可能还不如一个得宠的贵人过得好。

    宫里么，就是这样，得宠呢就有了一切。

    所以……大家都拼命争宠！

    郑嫔不得宠，芸嫔也早就被施贵妃丢到了爪哇国。

    去熙福宫，也轻易见不着贵妃。

    所以，渐渐的她也不去了。

    宫里头两个寂寞的人，就此常在一处说说话。

    郑嫔苦笑道。

    “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娴嫔，一路从小小的才人，变成了现在的九嫔之首，昭仪娘娘！！”

    芸嫔也苦笑，但没说话。

    两个人，打击都很大。

    可是没法！

    ……

    进了十一月。

    天更冷了。

    早起天就阴了，这会儿几阵寒风刮来，像是要下雪。

    清雅居的室内温暖如春。

    有小皇子呢，谁也不敢怠慢。

    地龙烧得热热的。

    夏如卿就穿了一件儿单衣，还觉得有些热。

    其实，宫里能烧得起地龙的不多，大多是，点个炭盆取取暖得了。

    毕竟能省不少炭。

    但现在她这里，完全没必要省。

    内务府上赶着给她送。

    御膳房也精心伺候着。

    就算不能放盐，那一顿顿饭，也是精心的，变着花样儿伺候着。

    生怕这位主儿一个不高兴，再不叫他们伺候。

    要真再发生一回这样的事。

    八成……他们也活不成了。

    夏如卿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服，简直风生水起。

    用了早膳。

    她什么也不用干，就躺在那儿看着小包子睡觉就成。

    换尿片，喂奶，有梁嬷嬷。

    哄孩子带孩子，黄嬷嬷和江嬷嬷轮番上阵。

    二人经验丰富，懂医懂药，小孩子该怎么照顾，二人都知道。

    小皇子养得好，也不哭。

    饿了就吃，吃饱就睡！

    唯一的动作就是在梦里踢踢脚丫子。

    其余的杂活，紫月她们全都呈包了。

    小喜子专管各处跑腿，提膳等。

    小竹子还是管着前后两个小院子，以及大白小白两只猫。

    夏如卿正躺着，看儿子睡觉。

    忽然觉得，枕头轻轻一沉。

    熟悉的感觉，不用猜，不是大白就是小白！

    夏如卿转过头一看，嗯，是小白，看见了两只雪白的前爪。

    她全身毛茸茸的，刚刚被洗过澡，身上还散发着一股特有的清香。

    “小白……”

    夏如卿捏了捏她的小爪爪。

    小白喵了一声，然后把目光转向襁褓中的小婴儿。

    然后……她慢慢绕过枕头，来到了小包子旁边。

    “喵！”

    她很好奇，咦，最近主人身边怎么多了个小娃娃？

    怎么会躺在主人身边？

    是不是……小主人呢？

    “喵……”

    小白看了看夏如卿。

    夏如卿就笑了，摸了摸小白。

    “他是我生的，不能摸，只能看！”

    小白就有点失落。

    嗯，是小主人没错了，只是……不能和他玩。

    不过不要紧！

    小白歪着脑袋想了想。

    “喵……”

    那就摸摸他的被子吧！

    想着，小白就伸出了小爪爪，一下一下点着小包子的被子！

    碰了一下，抬头看看夏如卿。

    然后，又碰一下，再然后，再碰一下！

    夏如卿看着十分好笑。

    “你想陪着他？”

    小白喵了一声。

    夏如卿想了想。

    猫儿已经叫太医帮着看过，是健康的，所以才敢养。

    并且，自从自己生产，大白小白隔两天就会被紫月她们弄去洗澡。

第399章 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生怕给她这里蹭上什么不好的东西。

    在紫月她们的精心照料下。

    两只猫长得飞速。那只叫小白的猫，如今已经有了波斯猫的盛世美颜。

    一双大眼睛，四只小白蹄，别提多好看！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们是干干净净，健健康康！

    看着小白可怜兮兮的样子。

    夏如卿就心软了。

    “好吧好吧，败给你了！”

    小白两只眼睛瞬间亮了。

    一连‘喵喵喵喵’叫了好几声。

    高兴地围着小包子转了好几个圈。

    才在小包子旁边，找了个舒服的角落窝下来。

    眯着眼，舔舔毛。

    舒服地打个滚儿，露出粉嫩嫩的肚皮。

    夏如卿觉得可爱，伸手轻轻点了点。

    “小白……”

    大白从外头进来。

    一看就看见小白的旁边多了个小包子。

    然后……

    大白就有点儿受伤，眼神幽怨。

    ‘媳妇儿？你要喜欢，咱也生几个行不？’

    小白正竖着两只粉粉的耳朵，专注地看小包子。

    完全忽略了大白。

    看累了，人家还打了个哈欠！

    嗯，打个哈欠也不看你。

    大白的内心受到一万点伤害。

    夏如卿一抬头，正好看见大白幽怨的表情。

    “扑哧……”

    夏如卿笑了，打趣道。

    “大白，你媳妇儿不要你了……”

    大白“喵”了一声，瞪了夏如卿一眼，就默默在床下。

    正对着小白的位置窝了下来。

    屋子里有地龙，地上铺的厚厚的羊毛毯子。

    暖呼呼的一点点也不冷。

    夏如卿也不担心。

    至于那个白眼么……

    大白向来高冷，她都习惯了。

    高冷猫主子系列！

    ……

    屋外寒风凛冽，屋内温暖如春。

    大小白都在打盹，小包子也睡了。

    夏如卿没出月子，身体容易疲劳，这会儿也开始打瞌睡。

    就是……腰里缠的腹带太紧了，躺着坐着都不舒服。

    正好黄嬷嬷从外头进来，夏如卿就赶紧问。

    “嬷嬷，这腰带缠得有点紧，睡觉不好睡！”

    黄嬷嬷赶紧来看。

    掀起被子，摸了摸她的腰腹，又从边缝里伸了手指头进去试探。

    看了看，黄嬷嬷就道。

    “不紧……不碍事……”

    “主子您得忍一忍，头一个月是收腹的好时候，这个月耽误了，往后可不好收进去了……”

    夏如卿摸了摸已经紧实了不少的小腹。

    脑子里俩小人在打架！

    终于，爱美的那个打败了舒服的那个。

    “嗯，以后舒服的时候长着呢，这一个月忍忍吧！”

    黄嬷嬷笑着替她掖了掖被子。

    “主子您要是累了就睡一会儿！”

    “精神短了就赶紧养着！”

    夏如卿点了点头。

    心说：这还用您说么？

    她现在也不用走路了，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

    两个字，舒服……

    午膳的时候，夏如卿才从睡梦中醒来。

    小喜子提膳去了。

    紫月打了水进来，替主子洗手洗脸。

    紫宁立在一旁，拿了一双厚厚的棉靴给她。

    紫苏站在床边，双手扶着她的腰。

    夏如卿笑道。

    “你们这是……把我当成瘫痪病人了？”

    紫月好气又好笑。

    “主子您……您可不能这么说了”

    还在月子里呢，多不吉利啊！

    夏如卿无奈一笑。

    “好好好，不说不说”

    也对，诅咒自己可不太好！

    ……

    穿戴好，夏如卿下了床。

    正好小喜子提膳回来。

    紫月把热乎乎的膳食一样一样摆出来。

    女人补身体，补气血的就那么几样。

    章太医也开了食谱，常见的红枣，枸杞，鸡汤，木耳等自不必说。

    贵重的有燕窝，灵芝，人参，银耳等，全都是极品。

    好些东西都是有价无市，有银子也买不到的。

    到了夏如卿这里，就随便吃。

    当然，也不可能真就过量的吃，适量即可。

    看着满桌子的好菜，夏如卿肚子饿，可是……胃口却不怎么好。

    提起筷子，大半天都下不来。

    “主子，您怎么不动筷子？”

    夏如卿一脸忧愁地看了看窗外，叹了口气说道。

    “我想吃火锅……”

    怀孕后，她一直嗜酸如命，不怎么吃辣。

    然后生完后，又在坐月子，酸的辣的刺激的，全都不能碰！

    整天都吃这些缺油少盐的东西。

    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色香味，这一桌菜，顶多也就占了个卖相好。

    对一个超级吃货来讲，真的是……致命的折磨啊！

    紫月就笑。

    “主子……再有半个月，等您出了月子……”

    “现在咱们怎么着也得把身子养好啊！”

    紫月这么一说，黄嬷嬷和江嬷嬷她们也来劝。

    黄嬷嬷道。

    “主子您又不用喂奶，等您出了月子，就想吃什么吃什么了……”

    “您看看梁嫂子……给孩子喂奶呢……吃食管更严！”

    “太医给的食谱，专是利于下奶的，喜欢不喜欢都得照着吃，而且……一吃就是三年！”

    “得一直到孩子满了三岁断奶才行……”

    夏如卿惊得目瞪口呆。

    “三年……”

    在现代，三岁的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古代三岁的娃，还在吃奶……

    只能说，在古代当娘，更不容易！

    夏如卿就不说话了。

    闭嘴，老老实实吃饭！

    人家替你养娃，这种饭菜得吃三年。

    自己吃一个月，还有什么说的？

    用了午膳。

    夏如卿躺回床上，一脸幽怨地看着小包子。

    “儿子，你看看为了你，多少人要受罪……”

    “你亲娘我……都已经一年没吃过好吃的了！”

    说完，摸了摸小包子的脑袋。

    “嗯，得亏你娘我吃食上控制的好，头发还不错！”

    小包子动了动嘴，吐出一个泡泡。

    把小手塞进自己的嘴里，吃得又香又甜。

    看着萌娃，夏如卿心里早就化成了一滩水。

    儿子，我大约上辈子欠了你！

    生养孩子可不就这样。

    他不用做什么，就无意间卖个萌。

    都能俘获你的心，叫你心甘情愿为他付出所有！

    ……

    用过午膳，继续打盹。

    大小白也被小竹子带走喂饭去了。

    小皇子醒了，梁嬷嬷喂了一回奶。

    吃饱后，小包子又睡了。

    黄嬷嬷就留这儿，梁嬷嬷和江嬷嬷去歇息。

    紫月坐在炕上坐针线，室内温暖，温馨。

    夏如卿很快就睡得安稳！

第400章 满月宴

    夏如卿入宫两年多。

    从一个小小的才人，一跃成为圣眷正隆的宠妃，皇长子的生母。

    包括皇后和贵妃在内。

    多少人羡红了双眼！

    当初，皇长子生母的位置，皇后和贵妃都为之疯狂。

    如今花落别家，她们也不敢怎样。

    只得背后里暗暗叹一句：世事无常。

    除了皇后贵妃之外。

    妃位上只有抚育了大公主的宁妃。

    嫔位有四个。

    九嫔之首自然是娴嫔，接着是抚育了二公主的惠嫔，郑嫔和芸嫔。

    其余剩下的，就全是贵人。

    今年新进宫的十个贵人里，死了一个周贵人，剩下九个。

    加上原来宫里的程贵人和宋贵人。

    一共是十一个。

    作为已经登基了好几年的皇帝。

    这个后宫数量，还比不上宫外头那些好色的官员们后院养的舞姬。

    那些女人说是舞姬，实则指不定哪天跳着跳着，就跳到床上去了。

    反正，后院的女人全是伺候男人的！

    就是大老婆也不能说什么。

    再看看皇帝后宫这么些小老婆，真不算多。

    小老婆少，得到宠爱的就更少了。

    除了娴嫔之外，近半年里，还伺候过皇上的，也只有程贵人和宋贵人两个。

    那些新进宫的贵人们。

    看不清形势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惹得赵君尧十分不喜。

    到底他喜欢的，还是安守本份的女人。

    ……

    小包子是十月二十四出生。

    夏如卿坐月子整整一个月，直到十一月二十四，才出了月子。

    这一日，也正好是小皇子的满月宴。

    因为临近年关，天气又冷。

    夏如卿就主动提出一切从简。

    皇后自然顺着她的意思。

    从简好啊。

    至少，自己不用核对厚厚的账本，直到深夜。

    账本只有薄薄的几页纸，上边记录着小皇子满月需要准备的所有东西。

    东西真是不多。

    皇后早早看完，就歪在炕上喝茶去了。

    她抿了两口热茶，感叹道。

    “虽然……皇长子从娴嫔肚子里爬了出来，是叫人妒恨！”

    “可不得不承认，娴嫔还真是不招人讨厌！”

    明明和人家对立的立场，可就是恼不起来。

    人家做的什么事，都叫人心里舒舒服服。

    说完，皇后又自嘲一笑。

    “到底，这才是聪明人！”

    “一边儿叫伏低做小，叫你心里舒舒服服，一边儿，低调地得宠，怀孕，生孩子！”

    “等什么时候猝不及防一抬头，就发现，哎呦，这个人，已经这么尊贵了！”

    吉嬷嬷上前安慰。

    “娘娘，她聪明，咱们也不傻，皇上总会看到的！”

    皇后冷笑一声，自嘲道。

    “本宫还不傻？”

    “本宫就是被她这么忽悠着，一步一步，容得她得宠到这步田地！”

    “天底下，没有比本宫再傻的人了！”

    吉嬷嬷又继续劝。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一切都还来得及！”

    皇后苦笑。

    “来得及？皇上已经两个多月没来了”

    “蒋贵人那也一直都有安排，可她的牌子，皇上一回都不翻！”

    “别说生孩子了，连宠幸都没有！”

    吉嬷嬷沉默了一会儿，就凑上前小声道。

    “娘娘，既然蒋贵人不得宠，不如……咱们就换个人！”

    “程贵人和宋贵人那……可都有侍寝！”

    如果能拉过来一个，也未尝不可。

    将来都是皇上的孩子，谁还能说什么。

    皇后摆了摆手。

    “再看吧！”

    换人？哪能是说换就换的。

    再说了，皇上反感自己，也未必不是因为自己暗地里做的这些事！

    一个蒋贵人，她还是趁着皇上不在宫里时，暗地里收服的。

    就这，皇上八成也知道了。

    如今皇上在宫里，她哪敢搞出那么大动静。

    她是不要命了吧。

    皇上喜欢贤良淑德，安守本份。

    所以，她装也得装出来！

    吉嬷嬷想了想也是，就没再多说。

    ……

    满月宴很简单。

    没有戏班子，也没有歌姬舞姬。

    就午膳的时候，在清雅居摆了几桌席面。

    把宫里正六品往上的，全都请了来。

    其实也没多少，满打满算摆了四桌。

    皇上和皇后娘娘一桌。

    夏如卿和贵妃宁妃惠嫔等人一起坐着。

    再往后，就是那十来个贵人。

    人多，就分了两桌。

    席面是御膳房安排的，不奢华也不寒酸。

    菜式却新颖，味道很不错。

    连向来不爱吃席面的惠嫔，都跟着吃了一碗米饭。

    二公主拿了一只嫩嫩的虾仁，吃得香喷喷！

    夏如卿笑着问。

    “宜安吃饱了吗？喜欢吗？”

    宜安歪着脑袋，眼睛眨巴眨巴，想了一会儿才礼貌地答。

    “夏娘娘，宜安吃饱了！”

    “小弟弟呢？宜安喂小弟弟吃！”

    夏如卿揉了揉她的头发。

    “宜安自己吃吧，他还不会吃！”

    宜安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宜安可以看看小弟弟吗？”

    刚说完，正巧那边儿，梁嬷嬷把小包子喂饱，抱了出来。

    小包子还没睡。

    夏如卿把他抱过来的时候，他就睁着乌溜溜的黑眼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桌上只有六个人。

    看得心里全化了。

    小皇子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

    乌溜溜的黑眼珠，乌黑浓密的头发，长到逆天的睫毛。

    还有那像极了皇上的，棱角分明的五官。

    惠嫔看得移不开眼，就笑道。

    “洗三礼的时候还没长开，如今满月长开了，看着和皇上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像，是真的像。

    小包子，完全就是个缩小版的赵君尧。

    郑嫔和芸嫔一边羡慕，一边心里跟刀剜一样。

    宁妃和郑嫔还好些。

    一个抚养大公主，地位稳固。

    另一个么，自进宫就不得皇上喜欢，早就没盼头了。

    而贵妃和芸嫔不一样。

    她们以前，都是得宠过的啊。

    而且也都是怀过孩子的。

    贵妃的孩子不必说。

    芸嫔么，是因为自己不小心而意外落了胎。

    要是那孩子好好生下来，现在都一两岁了。

    连母妃都会叫了！

    只可惜……

    唉……有什么办法？

    最扎心的不是没孩子，而是本来可以有！

    可宫里，不认什么本来可以。

    没有就是没有。

    ……

    小包子一出来，大公主和二公主俩小姐妹都高兴起来。

第401章 父子

    大公主宜明过了年就六岁了。

    和二公主相比，大公主的性子就安静许多。

    她不常出门。

    只有在宫里摆宴的时候，才会被宁妃带在身边。

    小姑娘生的挺好，就是有些怯弱。

    小包子一出来，她的眼睛就亮了一下。

    ‘听说夏娘娘生了小弟弟，这个就是吗？’

    ‘他好小啊，长得可真像父皇！’

    ‘他的脸蛋好好看啊，看起来又白又软，她好想亲一下！’

    宜安蹦蹦跳跳跑到夏如卿跟前。

    好奇地看着小包子。

    “夏娘娘，他为什么这么小？”

    一会儿又问。

    “夏娘娘，我能摸摸他的手吗？”

    过了一会儿，又问。

    “夏娘娘，我能亲小弟弟一口吗？”

    夏如卿哭笑不得。

    只好让梁嬷嬷把小包子的木摇车拿了过来。

    把小包子放进去！

    “好了，这样你就能够着了！”

    宜安高兴地笑道。

    “多谢夏娘娘！”

    然后就趴在摇车边上，一会儿摸摸小包子的手。

    一会儿又轻轻地亲一下小包子的脸颊！

    小包子看见自己漂亮的小姐姐亲他。

    高兴地手舞足蹈，小嘴唇一动，连着往外吐泡泡！

    宜安兴奋地脸蛋都红了。

    “夏娘娘，夏娘娘，小弟弟在吐泡泡！”

    夏如卿也笑。

    “那是他喜欢你！”

    “喜欢我？”

    宜安脸蛋更红了，有点小姑娘家家的害羞。

    夏如卿笑了，抿了口茶。

    一转目光，正好看见大公主，正一脸艳羡地看着二公主。

    嗯？

    忽略了一个？

    虽然对宁妃没什么好感。

    可大公主还是个孩子，大人们之间的事，总不能牵扯到孩子头上。

    所以，夏如卿就招手。

    “大公主要不要来看看？”

    大公主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她内心很激动很期待，一个“好”字，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了！

    可是……

    心里忽然想到什么，眼神里的亮光就暗淡了下来。

    她怯弱地看着母妃。

    眼神有些害怕。

    而宁妃此刻，正埋头用膳，完全没注意到大公主的眼神。

    夏如卿瞬间就明白了。

    看了看最近发福了不少的宁妃，她淡淡一笑，没有多说。

    人家母女的事儿，她可不想掺合。

    要是强行叫大公主过来，回头宁妃不爽了，倒霉的还是大公主。

    所以她也不再让！

    一旁的施贵妃看不下去了。

    ‘瞧瞧夏氏那得意的样子，生了个皇子，显摆来显摆去的，都要上天了！’

    正想出言讽刺，一旁的映月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给她添了一碗茶。

    贵妃幡然醒悟。

    自己的终极目标是皇后，频频揭她伤疤的皇后。

    这么一想，施贵妃就收了刚才的话。

    眼神复杂地看着不远处，坐在皇上身边，笑得洋洋得意的皇后。

    目光再转向表哥。

    表哥虽然和皇后坐在一处，可目光，却频频往夏氏身上看。

    偶尔还看向小皇子和二公主的方向。

    眼神全然没有停留在身边的皇后身上。

    施贵妃心里就痛快了些。

    只是，她看着皇后那个位置，眼里依旧是向往。

    从小和表哥在一处长大，她早已把他当做自己的夫君。

    可是有一日，先皇忽然下旨，要表哥娶别人。

    她心心念念的正妻之位，被横空杀来的皇后夺去。

    而她这个青梅竹马的表妹，却只能屈居侧妃之位。

    她心里难受，哭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进宫之后，表哥待她甚好，夜夜留宿，千娇百宠。

    可再多的宠爱有什么用？

    祭祖的时候，祭天的时候，出席宴会的时候，与表哥坐在一处的，永远都只有皇后！

    而自己，永远只能坐在这里，看着她们！

    施贵妃移开目光，饮了一口酒，不敢再看！

    微微有些烈的酒在喉咙里烧开一条线。

    她心里一片苦涩。

    现在，和他肩并肩的不是自己。

    被他千娇百宠的那个人，也不是自己。

    施婉心啊施婉心，在后宫这么多年，你究竟得到了什么！

    映月察觉到主子不对劲，赶紧把她扶了起来。

    在皇上和皇后那儿告了罪后就赶紧离开。

    正好，宴会也差不多了。

    众人吃饱喝足，说说笑笑，时间也过去了大半。

    施贵妃一离开。

    施贵人也不敢再待，也起身告退。

    然后……

    就陆陆续续的，都走了。

    很快，宴会就散了。

    临走前，皇后拉着夏如卿的手，一脸歉意。

    “小皇子满月，本宫也没准备什么礼物，白白吃了一顿就，娴嫔妹妹可别怪罪！”

    夏如卿忙笑。

    “娘娘说笑了，您能过来就是皇儿的福气，臣妾就不奢求其他了！”

    她心说：

    上回您的礼物就被打回去了，这回，您有脸再送，我也不敢再要了啊！

    皇后见她乖顺，满意地点了点头。

    笑着朝皇上行礼。

    “臣妾告退！”

    赵君尧点了点头。

    皇后一走，剩下的人就都起身离开。

    不多时，清雅居就清净了下来。

    小喜子带着小竹子，还有秋叶三个，手脚麻利地把这些桌椅板凳都收了。

    剩菜剩饭全都收集在一处处理掉。

    然后，把这踩脏的地方用一大盆水洗了洗，最后用干布抹干。

    一套活计下来，三个人都累得额头直冒汗。

    室内倒是清净。

    小包子今儿个精神格外的好，玩儿个大半晌也不困。

    这会儿，躺在摇车里，也不会发出声音，就一直拼命地蠕动嘴皮子，吐泡泡。

    忽然，他看到一个身着明黄色衣服的人朝他走来。

    小包子心里就很兴奋。

    咦？这颜色以前怎么没见过？还是这衣裳好看！

    想着，一双小嘴就拼命地一张一合，偶尔还裂开嘴。

    赵君尧立在摇车旁，看着缩小版的自己。

    嘴角挂着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

    夏如卿收拾好进来。

    一眼就看见父子二人，一大一小在你看我我看你。

    她就笑了。

    “皇上，您还没抱过他呢”

    赵君尧：“嗯？”

    夏如卿已经把孩子抱了起来，打算塞给赵君尧。

    赵君尧表情忽然有点儿僵硬。

    “额……”

    “卿卿，这么点儿大的孩子，朕……朕怕摔了他！”

    夏如卿就笑。

    “没事儿，小包子是男子汉，摔了也不疼！”

    说完，就放心地把儿子交给赵君尧。

第402章 太后认可？

    赵君尧整个人瞬间就像一个木桩子一样。

    一双胳膊自接过小包子那一刻起，就动也不敢动！

    整个人表情僵硬，动作笨拙。

    “朕……”

    “他出生的时候太小，不敢抱！”

    “洗三礼的时候太小，也不敢抱！”

    现在……

    其实也是不敢抱的。

    那么大点儿的孩子，他真怕自己动动指头就能伤到他。

    所以，他一动也不敢动。

    可……

    他不敢动，小包子可不管那么多。

    一双小脚丫使劲儿地踢，嘴里一张一合。

    乌溜溜的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直直地看着眼前离自己很近的‘黄色’的人！

    小孩子么，都喜欢颜色鲜艳的东西。

    小包子也不例外。

    所以，就越看越高兴。

    上看看，下看看。

    一双手很快就紧紧地揪住赵君尧的衣袖。

    小脚丫把小包被也踢开了，露出红色的小肚兜。

    藕节儿一样白嫩嫩的腿有力地踢来踢去。

    赵君尧都快抱不住了。

    主要是，他不敢动。

    “卿卿……”

    赵君尧对怀里的小奶团十分无奈。

    这小家伙儿，他倒是高兴了，倒苦了自己这个爹！

    夏如卿看着赵君尧一脸狼狈。

    顿时哭笑不得，忙把小奶团接了过来。

    把小包被包好。

    “皇上，您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啊！”

    赵君尧看着自己被抓得皱巴巴的衣袖，竟有点儿得意。

    “朕的儿子，力气真大！不错！像朕！”

    夏如卿：“……”

    “皇上，臣妾以为，您不喜欢儿子，只喜欢闺女呢！”

    赵君尧轻咳了一声。

    “听谁说的，胡说八道！”

    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瞥向某个还在吃手的小奶团！

    小包子乌溜溜的眼睛也在看他。

    胳膊上肉乎乎的触动感还在，赵君尧的心就莫名地有些触动。

    小包子就是他的缩小版，就是他的长子啊！

    以后，他会和他一样，成为皇室优秀的皇子。

    会和他一样，骑马，打猎，意气风发，俊美潇洒。

    然后，再娶些妻妾，生一群孩子！

    自己所有的一切，他都会继承。

    他就是他生命的延续，是他骨血的延续。

    这么一想，赵君尧心里就涌出莫名的滋味。

    那是一种父爱，和爱女儿不一样的父爱。

    他当习惯了女儿的父亲，还是头一回给儿子当父亲。

    原来，感觉是不一样的啊！

    内心奇妙的感觉像温泉一样不停地涌出来。

    直到最后，把他心里的所有坚硬的棱角全都融化掉，整颗心都软成了一滩水！

    小包子到来整整一个月。

    赵君尧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多了个儿子。

    他内心的父爱，才完完全全地被激发出来。

    ……

    这日

    赵君尧陪着夏如卿睡午觉。

    小包子被奶娘抱下去后，夏如卿就困得不行。

    一沾床就睡了。

    赵君尧脱了外衣上榻的时候，她都睡熟了。

    掀开被子沿着床沿儿躺下去。

    还没躺稳，夏如卿就觉得有些凉。

    就皱着眉，寻着热源凑了过来。

    赵君尧好久没有抱过她了。

    开始是怀孕，她一个人一张床还睡不舒服，他就不好再来。

    就是留宿，也在榻上睡。

    让她一个人舒舒服服睡一整张床。

    后来，小包子出生，她又坐月子。

    月子期，赵君尧更不好留宿。

    都是来看看她，晚上不在这里睡。

    如今……

    他盼过了怀孕，盼过了月子，足足盼了大半年。

    终于！

    她出月子了。

    那是不是就代表……

    赵君尧喉头有些滚动。

    真是想念卿卿啊。

    她有孕加坐月子的这大半年。

    自己不是没去过别的女人那儿。

    可她们都是老样子。

    要不扭扭捏捏，要不就死鱼躺，更甚者，有的还吓得不行，好像自己会吃了她们一样。

    久而久之，赵君尧自己也没兴趣了。

    明明是自己的小老婆，却好像自己跟强迫良家妇女的恶人一样。

    这感觉真是绝了。

    所以到最后，他只能匆匆完事，草草解决生理需求。

    因此这后宫里，赵君尧是越来越不爱去！

    就好像吃饭一样。

    平时的时候，尽量忍饥挨饿。

    实在饿得没办法，就饥不择食，找几块儿窝窝头垫垫肚子。

    因为，他知道前面有满汉全席在等着他啊！

    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这大半年，鬼知道他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夏如卿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趴在他的怀里。

    赵君尧一下就紧紧地搂着她。

    “嗯，再等等吧，再等等！”

    刚出月子第一天，他怕她没恢复好，再受到伤害。

    不管怎么样，该养身体的时候就好好养吧。

    赵君尧紧紧搂着她。

    两个人睡在一处，迷迷糊糊，一起进入了梦乡。

    下午

    赵君尧离开的时候，夏如卿还在睡。

    体力还没恢复，再者，天气冷，床上也暖和。

    她爱睡就叫她睡吧。

    临走，赵君尧还叮嘱紫月。

    “不要叫醒她，让她好好睡！”

    紫月笑着应是。

    就和小喜子他们一起，恭送皇上！

    ……

    娴嫔诞下皇长子。

    不光后宫里的动静大。

    宁寿宫动静也挺大的。

    太后即便再不问世事，也不可能一点儿都不表示。

    满月宴的当晚，宁寿宫就送来了姗姗来迟的赏赐。

    是庆嬷嬷亲自来的，夏如卿又意外又惊喜。

    连连拉着庆嬷嬷不让走，非叫吃茶了再走。

    庆嬷嬷没办法，只得喝了一碗茶。

    送走了庆嬷嬷，夏如卿打开檀木匣子。

    里头……

    “一套小衣裳，看起来是亲手做的！”

    “一柄玉如意，看着是老玉了，有些年头！”

    “还有两块长命锁，一块玉佩！”

    看样子看成色，都是够的上压箱底的珍品。

    太后一出手就这么贵重，夏如卿很是满意。

    “这就是说，认可皇儿了？”

    事实上，不管太后认不认可，只要皇上认可就成！

    只是……能叫太后亲自认可，还是更好些。

    毕竟，施贵人也怀了呢！

    太后真要不见不看不管不问，她夏如卿也没啥办法。

    所以，事情还不错，夏如卿想了想也就丢开了。

    紫月也不好说什么，就在一旁站着没说话。

    夏如卿合上匣子。

    “行了，把这些东西登记造册，收进库房吧”

    紫月没多问，点了点头就下去了！

    连太后都认可了，那也就是说。

    这孩子，会在太后那儿讨个喜欢？

    连太后都喜欢的孙子，以后宫里宫外，谁还敢不看重？

第403章 想女人了

    妹妹生下了皇长子，晋位娴嫔的消息。

    夏廷风一早就知道了。

    他心里很高兴。

    可……不管是洗三礼，还是满月宴，都是后宫的事。

    按道理他是外臣，不能参加。

    所以小外甥都满月了。

    他也没见着面。

    心里着急，也有些期待。

    不过……

    这都是没办法的事，不能见就是不能见！。

    他现在唯一能做到的，就是送礼物。

    送什么礼物呢？

    从古至今，让钢铁直男们最头疼的，莫过于挑礼物。

    尤其是给女人和孩子送礼物。

    这不，眼瞅着一个月了，他也没想好。

    这日下了值回了郑府。

    就看见亭子里，老虎正和杨沉毅一起喝酒赏雪！

    自从狩猎回来，俩人就成了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

    天天往一处跑。

    昨儿夜里才刚下了一场雪。

    今儿个，俩人就凑在一处。

    就在院子的亭子里，摆了两盆儿炭，弄了几道菜。

    就……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起来。

    一边喝一边吹牛，气氛热火朝天。

    耗子和妖怪对老虎的如此行径大为鄙视。

    “妖怪你说，他俩喝酒，也不知道喊着咱们！”

    妖怪嫌弃地看了他俩一眼，然后不屑地道。

    “我才不去！”

    “他们都是习武之人，又脏又臭的，咱又不是，喝又喝不过，打又打不过，我才不去凑那个热闹！”

    去了，就是叫人虐，那还不如不去。

    耗子想了想：“说的也是。”

    “他俩那酒量，根本不是咱能对抗的！”

    “唉算了算了，要不……咱出去吧！”

    “这么好的景致，必定要有一壶美酒，两个美妞陪着，最好……再有个唱小曲儿的！”

    耗子说着说着，最后脸上都是一副色眯眯的样子！

    妖怪想了想。

    “大哥快回来了，要不……叫着大哥？”

    耗子盘算了一下，脸色就有些为难。

    凑到妖怪耳边，就小声道。

    “妖怪，咱兄弟可是有日子没开荤了，你确定要叫着大哥？”

    夏廷风每次去都不开荤，顶多喝点儿酒，听听小曲儿看看美妞就完事儿了。

    搞得他们也不好意思开荤。

    可你说，去那种地方不开荤，那不就是隔靴搔痒？

    心里那股邪火儿勾得老高还泄不出来，难受啊！

    听耗子这么一说，妖怪也有些困惑。

    “是哦，咱大哥也是男人，年轻气盛的，身边也没个美娇娘伺候，去看美妞儿也只是看看就走！”

    “咱大哥……受得住吗？”

    男人啊，裤裆里那玩意儿安抚好了，流血流汗都不怕。

    可要是安抚不好，那别说流血流汗，那流金子都没用！

    精虫上脑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住！

    耗子就故作深沉地想了一会，然后神神秘秘道。

    “其实说不定，咱大哥那方面还是个嫩瓜子，啥都不懂呢！”

    妖怪想了想，对此表示赞同。

    然后，俩人就忧愁起来。

    忧愁的原因出奇地一致。

    关于大哥的终身幸福，以及将来娶了大嫂在没有经验的前提下，如何成功征服大嫂的问题。

    想着想着，俩人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身后怎么……好像有人呢！

    然后……俩人不约而同地回头一看。

    “大哥！”

    俩人目光惊恐目瞪口呆，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完了完了，刚才他们究竟在讨论什么啊！

    大哥听到了？

    听到了多少？

    会不会把他们拉出去剁了喂狗？

    越想越心虚，最后，还是耗子先开口。

    “大哥……”

    妖怪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温文尔雅地叫了一声大哥！

    夏廷风就很高兴。

    “你们两个立在这儿做什么，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喝酒？”

    耗子和妖怪对视一眼。

    “没听到？”

    “好像是的，啥都没听到，不然不会是这个表情！”

    “嗯，那就好那就好，一条小命保住了不是？”

    “嗯嗯！”

    确认过眼神，俩人就放心了。

    脸色很快由煞白，回转了血色。

    夏廷风又问了一遍。

    “怎么没去和他们喝酒？”

    耗子干干一笑。

    一开始，每次杨公子来，他们真的都去陪。

    可后来么，人家二人酒量好。

    每次来都把他俩灌得东倒西歪！他俩渐渐的也不去了。

    “我们酒量不如他们的好，我们去了就被虐了！”

    妖怪也点头。

    “这两个人喝起来，能把我们全喝趴下！”

    “所以……”

    二人讪笑。

    夏廷风也不是真的在意这些事。

    就没再多问。

    大步流星进屋换衣服。

    那边儿耗子就瞪着妖怪。

    “得，刚才叫你开荤你不去，现在好了，想开荤也不成了！”

    和大哥一块去，那就是纯素的。

    妖怪扁了扁嘴。

    “我怎么知道……大哥这么快就能回来……”

    耗子又瞪眼。

    “行了行了，走吧，叫大哥去！”

    素的，也比没有强啊不是吗？

    妖怪也没再多说，俩人就结伴去了。

    房间里，夏廷风已经换了常服。

    他心里压着事，也没心思干别的，整个人都在跑神。

    立在窗前，心里寻思着。

    给妹妹和小外甥送什么礼物好！

    妹妹晋位，得送礼。

    小外甥满月，也得送礼。

    两份呢，咋选啊！

    耗子和妖怪两个没脸没皮的家伙讪笑着进来，眼睛里还带着莫名其妙的兴奋。

    耗子贱兮兮地问。

    “大……大哥，明儿个不当值吧！”

    夏廷风心里想着事儿，下意识点头。

    心说：

    就因为不当值，他才得赶紧想想送什么礼物，好有空出去买啊！

    妖怪一脸兴奋。

    “大哥……要不……咱们也去喝酒？”

    此话一出，夏廷风终于拉回神。

    他目光有些锐利，看着面前的两个贱兮兮，兴奋地两眼冒光的男人。

    心里一下明白。

    这俩货，八成是想女人了！

    可是……

    平时也罢了，现在这个时候，他哪有空跟他们去找女人。

    当即，夏廷风就沉着脸骂了一句。

    “滚！”

    “要去你们自己去，老子没空！！”

    耗子和妖怪对‘滚’这个字显然已经自动免疫。

    耗子眼珠子一转，贱笑着上前。

    “哎呦大哥，不就是给宫里头……那个新晋的娴嫔娘娘送礼么！”

    “这有什么难的，我倒有个主意！”

    夏廷风来了兴趣，就问。

    “什么主意？”

第404章 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耗子思索了片刻，就问道。。

    “大哥，你说……你送礼物，必定要娴嫔娘娘喜欢的是不是？”

    夏廷风点头。

    “这是自然，送礼当然要送她喜欢的！”

    耗子又问。

    “那你知道，娴嫔娘娘喜欢什么吗？”

    夏廷风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从小他也不怎么在府里待着。

    连姨娘都没怎么回来看过，何况是妹妹。

    基本算是没在一处生活过，他又怎么会知道妹妹喜欢什么？

    耗子就认同道。

    “这就对了嘛！大哥你根本不知道娴嫔娘娘喜欢什么，那你这样，可不就大海里捞针？”

    夏廷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你说，该怎么办！”

    耗子就豪情万丈。

    “大哥！这事儿就包我身上！你不知道娴嫔娘娘喜欢什么，可别人知道啊！”

    夏廷风兴趣更浓了。

    “谁？谁知道？”

    心里已经开始寻思，妹妹一入京就进宫了，在宫外应该也不认识什么人吧。

    有人知道她喜欢什么？

    耗子用一种‘这你就不懂了吧’的目光看着夏廷风。

    夏廷风揍了他一拳。

    “快说！”

    耗子吃痛“哎呦了一声”。

    夏廷风又举起拳头。

    “还要继续卖关子？”

    他立刻认怂。

    “不卖了不卖了，大哥别打了！”

    夏廷风这才作罢。

    耗子左看右看，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道。

    “大哥，只有女人才最懂女人，您找个女人问一问，她们都喜欢什么不就得了？”

    夏廷风愣了片刻。

    眼睛渐渐清亮起来，心里颇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嗯！你说的不错！”

    找个女人问问她们喜欢什么，不就结了。

    可是……问题来了，上哪儿找女人呢？

    总不能上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问。

    那估计要把人吓跑。

    那……

    耗子又发话了。

    “窑子里女人最多，大哥何不去……”

    夏廷风又揍了他一拳。

    “胡说八道，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她们喜欢的和我妹妹喜欢的，能一样吗？”

    耗子痛得龇牙咧嘴，哭丧着脸。

    “大哥……”

    “我……我不是这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耗子一脸痛苦。

    “大哥……那些女人接触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她们经验丰富，见多识广自然知道怎么投人所好……”

    夏廷风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

    耗子被松开，双肩各挨了一拳，痛得眼泪汪汪。

    ‘老子为了逛个窑子，容易么我？’

    ……

    百芳阁是京城最有名的花楼。

    三个男人立在百芳阁门前，看着楼上的姑娘挥舞着锦帕招揽生意。

    用捏着尖细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调笑。

    “官爷，来玩啊～”

    三人并不是第一次来，所以……不理会那些女人，直接进去。

    一见是老熟客进门。

    老鸨当即扭着粗腰迎了上来。

    浓妆艳抹的脸上堆起浓艳的笑。

    “三位大爷……你们可算来了……我们小红小绿姑娘可想死你们了……”

    “一天天的害着相思病……”

    耗子和妖怪十分得意。

    “我们这不是来了么……快叫她们来伺候……”

    夏廷风却抽着嘴角，脑子里寻思着。

    ‘小红小绿是谁？’

    老鸨见夏廷风一直没说话。

    眼光毒辣地上下打量一遍，心里立刻得出结论。

    ‘这个才是大哥啊！’

    然后就满脸堆笑上前。

    “这位爷怎么不说话？想要个什么样的姑娘来陪？”

    老鸨这么一说。

    身后围观的姑娘们立刻整理衣冠妆容。

    有的甚至开始搔首弄姿，抛媚眼儿送秋波。

    主要是，夏廷风一袭黑衣长身玉立，相貌出众。

    实在是太吸引人了，若能和这位爷春宵一刻，不要银子都行啊！

    耗子在一旁豪情万丈地说道。

    “我们大哥只要最好的！快去！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姑娘找来！”

    老鸨一听，脸色就有些为难。

    “不巧了……我们这儿的花魁娘子芳若姑娘今儿个已经有入幕之宾了……”

    老鸨小心翼翼说完，脸色一转。

    “除了花魁娘子，其余的这位爷您随便挑……”

    说着对着身旁的人吩咐。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挑几个好姑娘过来伺候这位爷”

    说完就叫人簇拥着往里走。

    夏廷风立在那不动，突然一抬手。

    “慢着！”

    老鸨的心都跟着揪起来了。

    “爷……”

    “您是不是想自己挑？”

    “没关系您想要什么样的跟我说，包您满意！”

    夏廷风想了想，就面色沉着，语气笃定地说道。

    “要……经验丰富的！”

    老鸨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心里惊讶：

    正常的不都喜欢清纯的吗？越清纯越好的那种？

    这公子看着非富即贵，怎么口味这么重呢！

    竟然喜欢经验丰富这一款的。

    啧啧啧，现在的有钱人她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不过，看不看得懂有什么要紧。

    有银子赚就行！

    老鸨乐颠颠走了。

    百芳阁经营这么多年，清纯的不好找，经验丰富的么……

    呵呵！

    ……

    老鸨很快把姑娘找来了。

    还十分贴心地把他们领到了一间装饰豪华，且暧昧的房间。

    穿过走廊，两面都是整排的房间。

    里头都是喝酒听曲儿来了兴致的男人，和女人享乐的地方。

    房间里。

    席面酒菜早已备好，对面唱小曲儿的也已经到位。

    耗子和妖怪一进门，就迫不及待搂着挑好的姑娘坐下来。

    “大哥，你坐啊！”

    妖怪也赶紧道。

    “大哥，坐这儿！”

    夏廷风抽了抽嘴角，在位置上坐了下来。

    老鸨笑得一脸谄媚。

    “几位爷慢慢喝，有什么事随时招呼！”

    说完就谄笑着走了。

    唱小曲儿的呀呀开唱。

    耗子和妖怪喝酒吃菜热火朝天嗨起来。

    夏廷风么，就面沉如水地坐在那儿，听小曲，喝酒，吃菜。

    姑娘被冷落到一边。

    事实上，夏廷风在想，怎么问呢？

    一刻钟后，猴急的耗子搂着姑娘先离开了。

    呵呵，开荤去么。

    然后……妖怪也走了。

    临行前神神秘秘：“大哥，兄弟们看好你哦……”

    说完也走了。

    俩人心里抱着同样的想法：

    要是能叫大哥开荤，那以后就都能开荤。

    不至于来这个地方还要喝素酒了。

第405章 爷您去哪儿

    室内只剩下夏廷风和那个姑娘。

    姑娘名字叫红翠，长相勉强算不错，只是妆容和衣裳么。

    就两个字“艳俗！”

    上边儿穿着大红色的小袄，下边儿配着一条翠绿翠绿的裙子，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

    光是那脂粉味儿夏廷风就有些受不了。

    眉头直皱地往后靠了靠。

    红翠是风月场里的老手了。

    伺候过的男人数不胜数，不过，大多数都是一般人。

    上至走南闯北的客商，中至做生意的小贩儿，下至挑货物的贩夫走卒。

    形形色色数不胜数。

    恐怕……整个百芳阁都没有比她再经验丰富的。

    不得不说，老鸨很会挑人了。

    红翠第一眼看见自己要伺候的这位爷，眼睛是惊喜也是惊讶。

    惊喜的是，这位爷长得可真是威风凛凛，一看就……很厉害。

    惊讶的是，这么好的男人，是怎么轮得到她的？！

    不过……

    红翠顾不上那么多了，她的就她的别人抢不走了。

    想着就急切地倒了一杯酒。

    用酥媚入骨的声音道。

    “爷……今儿个天可怪冷的，奴家伺候您好好喝一杯！”

    说完，就举着酒杯到夏廷风面前。

    夏廷风如临大敌脸色一变往后又退了退。

    “咳……你放下酒杯！”

    红翠才不管那么多。

    来这里玩儿，不喝酒可不算男人。

    当下红翠就豪爽道。

    “爷……您这可不行！您不喝，奴家可要先喝了？”

    说完果真就自己喝了一杯！

    喝完，红翠就娇喘连连。

    顺着放酒杯的动作身体一转，整个身体往夏廷风1的方向靠了过去。

    “爷……来嘛！”

    三分醉意两分挑弄。

    加上红翠长得也不丑，就是衣服夸张了点儿。

    不过，即便这样，红翠依然有本事迷倒一大半来她这里的客人。

    只可惜，夏廷风例外。

    他见红翠整个人就要倒向自己。

    瞬间起身挪动了身体。

    红翠扑了个空，倒在夏廷风的座位上。

    夏廷风已经在另一个位置上坐好。

    红翠十分委屈。

    “爷……”

    夏廷风忍无可忍。

    从怀里掏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放在桌上，语气严肃地说道。

    “不必白费力了，老老实实坐在那儿！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若能帮我解决，这锭银子就是你的！”

    红翠看着那银子。

    心里估摸着：得有五十两吧！

    什么时候陪客人聊聊天儿就能赚五十两银子了？

    自己以前接个客才几两银子而已！

    啧啧！

    红翠心花怒放。

    “哎呦呦客官看您说的！”

    说完，就真的坐在座位上不乱动了。

    “您问吧！”

    夏廷风总算松了口气，折腾了大半天，事情总算回归正轨！

    也懒得兜圈子了，直截了当。

    “给女人送礼物，什么最合适？”

    红翠眼睛一亮。

    “哎呦这位爷，我当是什么事儿呢原来是这个啊！”

    “问我您可就问对人了！”

    夏廷风抿了口茶。

    “那你说！”

    心说，要真是说的合适，五十两银子也没白花。

    红翠想了想，就列了一大堆。

    “看您也算是富贵人家，一般的礼物，肯定不行！”

    “那么……女人最喜欢的无非是胭脂水粉，首饰衣服，珍珠宝石，越名贵越好！”

    “奴家敢跟你保证，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抗拒这些！”

    “如果有，那一定是不够名贵，不够精美，不够华丽！”

    夏廷风捏着茶盏的手顿住。

    心里一样一样记下来。

    记得差不多了，就又问。

    “那给孩子送礼物呢？”

    这一回，红翠就有些为难。

    给孩子送礼物，她又没孩子，这么多年她都没接触过孩子。

    这怎么回答？！

    不过……为了银子，她也得不会装会啊！

    当即故作思索，脑子里想的却是，怎么忽悠人。

    忽悠不要紧，主要是得自圆其说。

    “敢问爷，多大的孩子？”

    “刚满月……”

    给女人送礼物，刚满月的孩子。

    这……难道是他的妻儿？

    这么一想红翠就赶紧拍马屁。

    “是送给贵夫人的吧，夫人可真是好福气，嫁了你这么个模样好的夫君！”

    夏廷风：“……”

    他本来想反驳，最后却放弃了。

    怎么反驳呢？总不能说，自己是在给皇帝的小老婆送礼吧。

    说哥哥送妹妹？也怪怪的。

    算了不解释吧。

    见这位爷不接话，红翠也不好再岔开话题，就又认真想了想。

    才满月的孩子，吃不会吃穿不会穿看不会看。

    那只能挑吉利的送了，孩子不会看，大人会么。

    想了一圈儿，红翠就说道。

    “给刚满月的孩子送礼，自然是图个吉利！”

    “咱们京城外的清安寺香火旺盛，最是灵验，不如，爷去里边儿求个平安符，保孩子一世平安！”

    夏廷风想了想，也是啊。

    小皇子什么都不缺，也不需要他这个舅舅去送金送银。

    那么，就送个平安符，叫他一世平安也不错。

    总归是个祝愿么，反正，他也没有最好的选择！

    首饰？平安符？

    不错！

    人情往来，投其所好，果然还是这里的人最在行。

    夏廷风很高兴，起身就要离开。

    红翠忙道：“哎爷您去哪儿？”

    夏廷风：“去买礼物，银子送你了！”

    说完，就大步流星地离开。

    红翠看了看桌子上的银子。

    赶忙拿起来放在嘴里咬了咬，脸色转惊为喜。

    “这位爷出手可真大方！”

    “要是每天都有那么一两个，那就好了！”

    想罢，红翠收了银子，扭着屁股离开了。

    耗子和妖怪出来的时候，夏廷风这里早没人了。

    一问才知道，夏廷风已经离开了。

    耗子和妖怪对视了一眼。

    “得！开荤失败！”

    妖怪的表情有些同情。

    “大哥还真是个……嫩瓜子啊！”

    耗子点了点头。

    “可不是，大哥可早就过了成亲的年龄，他竟然……”忍得住？

    是男人可都忍不住啊！

    妖怪扯了他一下。

    “算了算了，你以为大哥跟你一样，天天就想着裤裆里那点儿事？”

    耗子提了提裤子有些不服气。

    “那又如何？说得跟你自己不是似的！”

    妖怪：“你！”

    耗子：“得了得了，我不跟你吵，走走走！”

    妖怪翻了个白眼：“哼！”

    二人离开。

第406章 真好看

    夏如卿刚起身。

    小喜子就急匆匆地进门，手里还拿着一个红木雕成的盒子。

    先不说里头装的是什么，单看这盒子，就已经精美地叫人眼花缭乱。

    还在梳头呢，夏如卿就看见了。

    “这是什么？”

    小喜子上前来把盒子呈上，就笑道。

    “一大早李公公身边的小柱子送来的，说是……夏统领送给主子的贺礼！”

    一提夏统领，夏如卿眼睛都亮了。

    “哥哥？”

    “快拿来我看看！！”

    小喜子赶紧打开盒子递了上去。

    红木盒子很有分量，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上边儿雕着的花纹极为繁复，祥云花鸟图案巧夺天工。

    夏如卿啧啧称奇。

    心里估摸着，单这一只盒子，在现代就得是珍藏在博物馆里的国宝级珍品。

    何况，里头的东西。

    夏如卿赶紧继续看。

    里边儿是一层碧色的绢布。

    料子丝丝莹莹，润泽清透，映着窗户泛着莹润的玉色光芒，一看就是上好的天蚕丝。

    轻轻掀开布包。

    碧色绢布包裹着的，是一枚翡翠簪子。

    款式简约却不简单。

    虽然只有这么一根簪子。

    然，翡翠的成色极其得好，整体是用一大块翡翠雕刻而成。

    不是拼凑，也不是连接，是整体的翡翠。

    簪子通身呈翠绿欲滴的颜色，透明光润，细腻十足，且通身无一丝杂质。

    夏如卿是见惯了各类贡品珍品的。

    可她依旧被这簪子深深地吸引。

    一眼看上去就很喜欢。

    她轻轻拿起来，在发髻上比划比划。

    脸上露出欣喜的笑。

    “真好看！”

    简简单单小小的一只，虽然款式没多么繁复，多么轰轰烈烈，可就这么一只簪子，戴在头上，谁都不敢说寒酸！

    这么大块通体无杂质的翡翠，就连皇后也未必有多少，其他人，就更没有资格嘲笑。

    所以，这簪子很符合夏如卿审美。

    简约，贵重！

    “紫月，正好我在梳头，把这簪子戴上吧！”

    说完，就把盒子放在一边儿，把簪子拿出来，交给紫月。

    紫月应了一声，赶紧把刚才绑好的发髻拆了一点儿。

    然后，又挽了另一种发髻。

    把翡翠簪子稳稳当当戴在夏如卿的头上！

    不得不说，翡翠色真的很好看，趁得她的皮肤又白又细腻。

    紫月又给她挑了一身儿翠色的衣裳。

    整个一搭配，一个清新雅致，素素淡淡的婉约女子就立在镜中。

    夏如卿左看看右看看，十分满意，笑道。

    “也不知道是哪位姑娘给哥哥出的主意，我可不相信，哥哥会挑这样的一根簪子送给我！”

    在直男看来，送女人首饰，估计是越华丽越好看。

    要是让哥哥自己去挑，那估计送来的。

    可能就是一个坠着许多宝石，做工极其精美繁复。

    稍微一搭配不好，就会弄得看起来像暴发户那种首饰。

    这种雅致素淡的，直男们根本不会看得上眼。

    谁没事儿天天研究女人的首饰来着？

    所以……夏如卿断定，一定有人替他挑。

    紫月笑着摇了摇头。

    “您也不能这么想，万一夏统领真的是亲自挑的呢！”

    夏如卿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你都说了，万一！”

    夏如卿把那红木盒子拿在手里，笑道。

    “大概……这盒子是大哥挑的，这簪子么……”

    她是打死也不信，大哥会挑这种看起来并不怎么起眼的东西。

    紫月想了想。

    可能还真是，就没再多说。

    ……

    快过年了，天可真冷，外头又下了雪，路不好走。

    不过，该去请安就还得去。

    夏如卿看了看还没睡醒的小包子，嘱咐梁嬷嬷好生照看着。

    自己就披了厚厚的鹅绒斗篷，带着紫苏和紫宁往椒房殿去了。

    去得不早也不晚。

    贵人们已经来齐了，惠嫔也到了。

    夏如卿看见她，她也看向自己。

    二人对视一眼。

    夏如卿笑了笑就在一旁坐下来。

    她现在是娴嫔，九嫔之首，位分在惠嫔之上。

    所以座位么，就在惠嫔的前面。

    她的对面就是宁妃。

    再往前，就是贵妃。

    坐这么靠前，夏如卿至今还有点儿不太习惯！

    大殿也没人说话。

    夏如卿就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约莫过了一刻钟，陆陆续续就全来了。

    施贵妃的座位和她的挨着，就在她前面。

    一进门，施贵妃就看见了夏如卿头上的翡翠簪子。

    翡翠么，宫里的女人都识货。

    这样水头儿十足，且没有瑕疵的簪子，极为难得。

    难道……是表哥赏的吗？

    连自己还没有呢！

    想着，就酸溜溜讽刺道。

    “娴嫔这簪子倒是不错！”

    那边儿宁妃也到了，看了一眼，才看见那跟不小的翡翠簪。

    眼里就满是羡慕。

    夏如卿刚要说什么。

    皇后就到了。

    众人起身行礼。

    皇后笑着摆手。

    “平身吧！”

    谢恩落座。

    皇后同样一眼就看见了夏如卿头上的翡翠簪子。

    她愣了一下，心说……这是哪儿的东西？

    宫里的赏赐都有记录，这么名贵的翡翠簪子，她可不记得贡品里有这一样啊

    夏如卿也看见了皇后的狐疑。

    就扶了一下簪子，笑着解释道。

    “这是我哥哥送我的贺礼！”

    皇后一听哥哥这两个字。

    脸色瞬间就暗淡了下来。

    施贵妃的眼神立刻就亮了。

    ‘哥哥？’

    皇后的兄长，可是九月份才被斩首。

    如今……人家的哥哥混的风生水起，深受皇上重用不说，还兄妹情深。

    这真的是很扎心了吧。

    自己哥哥虽然不争气，可到底也比皇后的兄长强不是？

    贵妃笑得洋洋得意。

    “娴嫔兄妹情深，可真是叫人羡慕啊！”

    夏如卿就淡淡一笑。

    “贵妃娘娘说笑了，臣妾自小命苦，都是和哥哥弟弟相依为命，哥哥也是看我生了孩子，才送来了贺礼，叫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见笑了！”

    施贵妃摆了摆手，继续扎皇后的心。

    “听说……娴嫔的兄长如今深受皇上重用！”

    “不管是出宫办差还是打猎，皇上都带在身边，可见是前途无量！”

    夏如卿就有点儿尴尬，瞬间不知道怎么答。

    施贵妃这是……借着自己，给皇后上眼药呢！

第407章 没错，绝对有动静!

    看了一眼皇后，果然脸色很难看。

    夏如卿虽然讨厌皇后，可……

    也不能撕破脸不是？人家手中还有权利呢。

    真闹僵了对自己和小包子都没好处。

    所以想了想，夏如卿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多谢贵妃娘娘夸奖！”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气氛有点儿尴尬。

    惠嫔见状，忙扯开了话题。

    “今儿皇后娘娘这儿的茶可真香，臣妾喝着像是今年新下来的明前龙井！”

    皇后看了一眼惠嫔，脸色好了些。

    就强扯着嘴角笑道。

    “不过是些茶叶，有什么稀罕！”

    “你要是喜欢，本宫回头叫玉兰给你送去一些！”

    惠嫔就笑了。

    “臣妾可不敢劳驾玉兰姑娘，还是叫香檀过来取吧！”

    皇后点了点头。

    “也好！”

    宁妃见惠嫔打开了话题，自己也赶紧巴结着说了几句俏皮话。

    别的不行，她巴结皇后倒十分在行。

    和惠嫔一来一去说了几句后，气氛就热络起来。

    大家也渐渐放开了。

    三三两两的喝茶聊天儿。

    皇后彻底松了口气。

    脸色虽然缓和了，可她兄长的事，终究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自己胸口。

    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紧紧地捏在一起。

    皇后眼底满是恨意。

    ‘都是母亲，要不是她这么惯着二哥，他也不可能闯下这样的弥天大祸！’

    ‘如今他自己死就死了，还连累着自己被人嘲笑！’

    ‘真是！’

    皇后咬牙！

    下边儿的施贵妃美滋滋地喝着茶。

    看夏如卿也顺眼了许多。

    呵呵，皇后频频揭自己的伤疤。

    她自己又不是没有！

    如今自己不过是以牙还牙。

    才一回呢，她就受不住了？

    呵呵！

    皇后，等着瞧吧，你伤害我的，我会十倍百倍地奉还！

    ……

    皇后和贵妃火药味儿十足，大家已经看习惯了。

    两个人在后宫斗了多年，一会儿你强我弱，一会儿你弱我强。

    可终究，谁也不能彻底斗倒谁。

    夏如卿心里想。

    将来不管是哪一个赢了，另一个下场都会非常惨。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她们才更是斗得头破血流。

    毕竟，谁都不想当输的哪一个。

    可是……输赢，哪是那么容易分的？

    正跑神儿呢。

    就见上头皇后笑道。

    “今儿天冷，大家回去都小心着些，本宫就不多留你们了！！”

    夏如卿瞬间拉回神。

    ‘散了？散了好啊！’

    连忙和众人一块儿谢恩。

    然后就跟着大部队出来了。

    ……

    回到清雅居，一阵暖风扑面而来。

    夏如卿解了斗篷去了内室。

    一进门就看见小包子躺在床上，梁嬷嬷在一旁照看着。

    紫月坐在窗子边儿做针线。

    二人见主子进来，连忙起身。

    夏如卿就笑。

    “快坐着吧！”

    说完就又脱了一层外大衣。

    内室里太暖和，说温暖如春一点儿不为过！

    上了床，夏如卿就看见小包子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看小白的尾巴，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

    看着看着，小包子就开始吐泡泡。

    夏如卿就笑。

    “儿子，你是不是一高兴就吐泡泡？”

    小包子眨了眨眼睛，小嘴唇蠕动地更勤快了。

    夏如卿揉了揉他浓密的头发。

    “儿子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当了亲娘才体会到做母亲的那种心情。

    恨不得儿子放个屁都是香的。

    一个月的娃也没啥多余的动作，只会动动嘴皮子，就这，已经让她的心化得一塌糊涂！

    夏如卿没出息地想。

    要是儿子会坐了？会走路了？会说话了？会叫娘了？

    哎呀苍天，夏如卿觉得，自己到时候可能会感动死！

    又想着，儿子将来娶媳妇儿了，有了别的更爱的女人的？成了小家了？

    夏如卿顿时觉得心里酸酸的。

    儿子，其实是不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啊！

    “唉！”

    爱一个人，真是把他的一辈子都想好了！

    夏如卿在儿子脸上吻了一下。

    小白就在一旁，喵喵喵。

    一条长长的毛茸茸的尾巴，竖的高高的，刷足了存在感！

    夏如卿就把小白抱过来，在她嫩嫩的肚皮上卿卿戳了两下。

    又握了握她雪白的小爪子。

    小白这才高兴地一蹦一跳下床。

    然后……找大白去了。

    夏如卿笑了笑。

    在床上躺了下来，有点儿困，就陪着儿子睡觉去了。

    ……

    宫外

    夏如卿托人捎了口信出来，说大哥送的簪子，自己很喜欢。

    夏廷风就很高兴。

    这日下了值，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截紫檀木。

    弄了一把小刀就开始左砍又砍。

    耗子和妖怪在不远处对视一眼。

    “你说……大哥这是……”

    耗子有点儿不解。

    妖怪盘算了一下，就说道。

    “据我推断，应该……不是要追求姑娘，估计还是和宫里的娴嫔娘娘有关！”

    耗子想了想。

    “也是，娴嫔娘娘的礼送出去了，可小外甥还没满月礼呢！”

    妖怪点了点头。

    “那这八成就是了！”

    说着，他抬脚就要离开。

    耗子忽然眼睛一亮：“等等！”

    妖怪有点儿不耐烦。

    “怎么了？”

    耗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夏廷风，他的袖口处。

    “你快看，大哥的袖子里……”

    妖怪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然后，他的目光也瞬间亮了。

    “女人的帕子？”

    “呦呵？大哥可从来不用什么手帕香囊香袋儿，如今……突然多了一条帕子！”

    “啧啧啧！”

    “有动静，绝对有动静！”

    “没错，绝对有动静!”

    俩人的观点出奇地一致！

    夏廷风那边，依旧在皱着眉，拿着小刀刻木头！

    对自己露馅儿的事毫不自知。

    耗子和妖怪想。

    “既然这样，那就不一定是要送给小外甥，有可能，是送给姑娘的！”

    “妖怪，你不是擅长打听吗？打听打听，大哥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妖怪想都没想就拍着胸口。

    “这有何难？包在我身上，不出三天，咱们就能窥尽敌情！”

    耗子就放心。

    “大兄弟，等你打听出来，兄弟我一定想几个好办法出来，助大哥一臂之力，迎娶大嫂！”

    “没问题！”

    说完，二人就乐颠颠走了。

    ……

    这三天的时间里，妖怪每天都换一身打扮。

    有时候是清纯美少妇，有时候是纤腰的美人，偶尔还是妖孽的花花公子！

第408章 倪小姐？

    不过，他的行为却很一致。

    早出晚归！

    每天天不亮就走，天黑透了才回来。

    耗子对他这套行为十分的嗤之以鼻。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打听个消息而已，有必要么！”

    “搞的神秘兮兮的！”

    向来话不多的老虎在一旁帮腔。

    “妖怪向来是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言外之意就是，以前都能打听过来，这回应该也能！

    耗子想了想也是，就不说话了。

    老虎穿戴好官服，去衙门了。

    夏廷风在宫里当值，没回来。

    府里只剩下耗子一个人。

    他突然就孤单起来了。

    正百无聊赖的时候，大门响了。

    “谁？”

    耗子跑去开门。

    原来……是妖怪！

    “呦呵？今儿个怎么回来这么早，不正常啊！”

    妖怪白了他一眼。

    “怎么？我都出去两天了，今天可不就该早点儿回来？”

    耗子这才想起来。

    “哦今儿个是第三天啊，你打听到了吗？”

    妖怪神秘兮兮。

    “进屋说！”

    耗子眼睛一亮，屁颠儿屁颠跟着就去了。

    ……

    进门不多时，内室就传来耗子的一声兴奋。

    “倪将军家的大小姐？！”

    妖怪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大哥去给娴嫔娘娘挑礼物时遇到的！”

    “嗯……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总之……就……”

    能打听的，全都打听的。

    人家俩说的话估计没人听到，所以……妖怪也就没继续往下刨根问底。

    耗子很兴奋。

    “这么说来？咱们很快就要有大嫂了？”

    妖怪点点头。

    “倪小姐应该对大哥很满意，不然……姑娘家的帕子，哪那么容易掉呢！”

    耗子更兴奋了。

    “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的，叫大哥找个媒婆儿提亲去啊！”

    妖怪翻了他一个白眼儿！

    “提亲？提你个头啊！”

    “你不看看咱们现在住的地方，你叫人家倪小姐住这种地方么？和咱们几个住一块儿吗？”

    耗子：“……”

    说的也是，这个地方虽说是大哥买的。

    可名字么，写的还是郑府。

    总不能叫倪小姐过郑府的门。

    最重要的是，大哥不能和他们住一块儿啊！

    妖怪强调。

    “所以，得赶紧张罗着，先叫大哥买个宅子！”

    “不过这事儿咱们不用着急，有情人终成眷属！”

    “如果他们彼此看对眼儿，这门当户对的，怎么也不会不成的！”

    耗子想想也是，就淡定了下来。

    “不急，不急！”

    ……

    夏廷风再一次下值回郑府，已经是两日后了。

    耗子和妖怪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实在憋不住。

    然后就把话给捅出来了。

    耗子贱兮兮地问。

    “大哥，倪小姐的事……你怎么不早点儿告诉兄弟们啊！”

    妖怪也道。

    “就是，这两天我和耗子已经在四处走走看看，打算给大哥看个宅子！”

    说着就想到。

    “离这里不远的东街有座宅子，看起来很不错，三进的院子清幽别致！”

    耗子也凑热闹。

    “南街也有一座，不过比东街的大一点儿，是四进带两个院落的！”

    “以后大哥娶了妻还能再纳个妾，坐享齐人之福！”

    夏廷风一字一句地听完。

    表情十分淡定。

    他一早就知道，耗子和妖怪这俩货凑在一处，什么事儿都瞒不住。

    果然，他们全知道了。

    表面淡定，内心还是很紧张的！

    夏廷风犹犹豫豫，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表情有些不自然地来了句。

    “我……咳咳！还不知道人家是什么意思！”

    “再说了，我现在没银子，买不得宅子，娶亲的事儿以后再说吧！”

    说完，就大步流星回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又继续雕刻他的紫檀木去了。

    ‘蹭蹭蹭’的声音传出来。

    妖怪和耗子了然地点点头。

    “大哥这一定是给倪小姐送礼物！”

    妖怪摇了摇头。

    “唉这样不行啊，喜欢人家姑娘就得说出来，老这么埋头闭门造车，人家不领情的！”

    “姑娘们不喜欢这样的！”

    耗子瞪了他一眼。

    “得了得了，少在这儿装老成，你怎么就知道人家姑娘不喜欢！你怎么就知道……大哥这是……闭门造车！”

    “你有没经历过！”

    妖怪不服气。

    “没经历过可是我懂啊！”

    耗子甩了甩头。

    “算了算了，咱们先回吧！这事儿还早呢！”

    心里头有个盼头得了。

    哪能真就刚刚看对眼儿就娶回来的？

    也是他们自己着急了！

    ……

    室内，夏廷风神情专注地雕刻着手中的紫檀木。

    外边儿俩人的话，他都听了进去。

    想起倪小姐，夏廷风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袖子里的锦帕更是滚烫滚烫。

    他有些不懂，自己这是怎么了？

    以前看见女人就想躲，觉得女人麻烦，觉得，他这辈子都不想娶女人。

    如今看见了她……

    怎么就一切都不一样了？

    难道，真是喜欢？

    他们说的，买个宅子，立个门户，娶个夫人，和她共度一生，养几个孩子。

    这想法似乎真的不错。

    可是……

    夏廷风开始忧愁起来。

    买宅子？

    不存在的，没银子啊！

    之前为了给妹妹买那个翡翠簪子，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

    如果没有赏赐，只靠俸禄过日子，那他猴年马月才能买个宅子？

    买不到宅子就娶不到自己喜欢的女人。

    夏廷风更愁了！

    ‘以前觉得银子没用，如今么……’

    咳咳！

    ……

    一转眼进了腊月。

    天寒地冻，夏如卿已经不出门儿了。

    连给皇后请安也是三天两头的打鱼晒网。

    她的理由很简单也很直接。

    ‘怕染了风寒，给小包子过了病气！’

    皇后一听，得！

    小皇子都搬出来了，能不准吗？

    所以皇后当场就准了。

    并且，为了显示自己的贤良大肚。

    还像模像样地，给夏如卿赏了好些补品。

    “本宫这几日也染了风寒，不然还真想去看看小皇子长得怎样了！”

    夏如卿一听，就摆出一副忧愁的表情。

    “皇后娘娘！”

    说着，眼圈儿一红，拿起帕子就抹泪。

    “皇儿自出生也就好了大半个月，这几天一直在染风寒，太医来看也没用，夜里还是发热！臣妾也是愁啊！”

第409章 自己挖的坑，跪着也要填完。

    “孩子这样体弱，可怎么办呢”

    小皇子弱吗？

    不弱，一点儿都不弱，梁嬷嬷照顾地好着呢，怎么可能会染风寒。

    自己这么说，也是为了给小包子降一降仇恨值！

    要是你说，小皇子身体多么好，多么壮实。

    后果么，你想吧！

    皇后这么丧心病狂的人，万一对小包子做出什么事，那谁受得了是不！

    不得不说，夏如卿很聪明了。

    她这么一说，皇后脸上的表情果然好了许多。

    声音都更真诚了些。

    “果真是这样？”

    “那可不行，孩子病了就得赶紧叫太医，要是需要什么名贵的药材，你那儿没有就赶紧来本宫这里取！”

    “孩子的病耽误不得！”

    夏如卿气得直翻白眼儿！

    呸呸呸！

    你才病了，你全家都病了。

    可是，自己挖的坑，跪着也要填完。

    夏如卿只好一一应是！

    ……

    出了椒房殿的大门。

    冬日的暖阳温温和和洒在脸上。

    夏如卿心情不错。

    回到清雅居，进门换了衣裳，就叫来小喜子吩咐。

    “去请章太医过来一趟，就说……给小皇子看的！”

    小喜子心里一惊。

    “主子小皇子怎么了？”

    他吓得腿软，可看看主子，表情没有异样啊?

    “没事儿，把个平安脉而已！”

    “你不要多说，只说是给小皇子请的就行！”

    小喜子素来规矩，当即就没再多问。

    梁嬷嬷把小包子抱过来的时候。

    小包子刚刚吃饱，还在睡！

    夏如卿躺在床上，看着他，心又软得不行。

    她豪情万丈地想。

    以后自己就是他的铠甲。在后宫里，为他遮挡下所有的肮脏。

    而他，只需要负责健健康康，快快乐乐长大就好！

    他，彻底就是她的软肋！

    ……

    不多时，章太医来了。

    给小皇子把了把脉，又看了看眼皮，舌苔。

    又摸了摸小皇子的肚皮，肋骨，腿骨。

    相当于是，给小包子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查。

    夏如卿就问。

    “怎么样？孩子还康健吧！”

    章太医就笑了。

    “娴嫔娘娘抚养的好，孩子很健康！”

    说完，表情就愣了愣，有些犹豫。

    夏如卿忙继续追问。

    “章太医还有什么要说的？”

    章太医看了看她，想着，娴嫔娘娘素来通情达理，或许，能接受呢？

    就说道。

    “室内烧着地龙，温度过高，空气也不流通！到底对孩子的肺有些不好！”

    “娴嫔娘娘若不介意，等天气暖和些，中午的时候，抱着孩子去外边儿晒晒太阳！”

    “一开始不要太久，一刻钟半刻钟都行！”

    “慢慢地，等小皇子适应了，时间再往上加！”

    夏如卿一听，拍着脑壳。

    “太医说的是，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多谢太医提醒！”

    章太医很是满意。

    不得不说，娴嫔娘娘真是后宫里头，最不愚昧，最能接受新事物的主子了！

    遇见这样的病人，章太医打心眼儿里欣慰！

    所以，他也愿意随叫随到！

    小喜子送章太医走后。

    夏如卿看了看天色。

    “算了，今儿天气不好！赶明儿天气好了，再叫小包子出来吧！”

    ……

    最近皇上很忙，夏如卿已经有两天没见过他。

    用过午膳。

    夏如卿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就和紫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了一会儿就困了。

    黄嬷嬷笑道。

    “主子困了就睡吧，不必刻意撑着！”

    夏如卿有些惆怅。

    “都出了月子十来天了，还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好啊！”

    整天吃了睡睡了吃，真是……也太懒了。

    黄嬷嬷想了想，就认真地说道。

    “生孩子是耗费女人精血的事，真正要养回来，怎么也得半年的功夫，您才一个多月，不要紧！”

    “好好歇息！”

    夏如卿盘算了一下。

    “也快两个月了！”

    身上的脏东西早就排干净了，前两天还来了月事。

    虽然不多，可这到底也说明着，都好了！

    虽然……还不能啪啪啪！

    但她现在，除了体力不足，精神短，也真没别的事儿了。

    不过，夏如卿想。

    既然老嬷嬷这么说，那她就好好睡觉吧。

    养足了精神，才能更好地照顾小包子不是？

    想着，她就换了衣裳，面朝里睡了。

    ……

    午膳的时候。

    夏如卿已经好好地睡了一觉。

    小喜子提了膳食回来。

    刚刚摆好，正要吃呢，就听见外头，小柱子来了。

    “娴嫔娘娘！皇上口谕，叫您御书房伴驾！”

    夏如卿有些愣。

    “啊？现在？”

    小柱子点点头！

    夏如卿心说：皇上这是……有事？

    也没多问。

    叫紫月给她重新穿戴好斗篷。

    又去内室，恋恋不舍地看了看熟睡的小包子。

    这才跟着小柱子，坐上暖轿去了。

    昭宸宫

    赵君尧面前也摆了一桌菜，都是他叫小厨房，按着夏如卿的口味准备的！

    一进门夏如卿就行礼。

    “参见皇上！”

    赵君尧看着她，目光温和。

    “卿卿，过来！”

    夏如卿一笑就起来了。

    “今儿个是什么日子？皇上怎么……？”

    夏如卿可不认为，赵君尧叫她过来就是为了吃顿饭。

    皇上向来极有分寸。

    白天召见宫嫔，除非有事。

    所以才有此一问！

    果然赵君尧就笑道。

    “先吃饭！”

    夏如卿也就没再多问。

    正好，菜品都是她爱吃的，夏如卿也不急不慌，吃得津津有味。

    赵君尧很满意。

    很久没和卿卿这么安安静静吃顿饭了。

    每回去清雅居，吃饭的时候，小包子一有动静，她就心不在焉。

    虽然人陪着自己。

    可是她的心早就跑了。

    现在么……

    嗯，没有那臭小子搅局，连吃饭都神清气爽了！

    一顿饭，赵君尧没吃多少。

    净看着夏如卿吃了！

    夏如卿倒没跑神。

    吃饭是大事，她一向很专注！

    ……

    用过午膳

    该说正事儿了。

    赵君尧就从桌上的一摞奏折里抽出来一本。

    递给了夏如卿。

    夏如卿就很好奇。

    “什么？”

    赵君尧。

    “你看看就知道了！”

    夏如卿就缓缓打开。

    折子里的字真是不太好，虽然也是一笔一划，可是……

    看起来，像是刚学会写字的人写的。

    语句不多也不长，甚至还有的读都读不通。

第410章 夸得像朵花儿

    但奇怪的是，落款居然是哥哥的名字。

    夏如卿有些狐疑。

    “这看着不像大哥的字啊！”

    又看了看话里的意思。

    大意就是：我是夏廷风，我喜欢倪大将军家的大小姐，我想请皇上赐婚，如果可以的话，再赐些银子。

    夏如卿看完，整个就愣住了。

    这么直白，确定是大哥写出来的吗？

    再者，大哥的字，也没这么丑啊。

    不知道怎么的，她忽然就想起来和大哥住在一起的几个男子。

    夏如卿轻笑。

    “难道……是他们？”

    赵君尧也笑了，眼眸里全是腹黑。

    “不管是谁写的，有一件事八成可以确定”

    夏如卿试探问道。

    “哥哥喜欢倪家小姐？”

    忽然她想到自己头上品色极好的翡翠簪子！

    心里头已然有了头绪。

    “是了，这簪子……”

    八成就是倪家小姐挑的了！

    怪不得……她就说嘛！

    嗯，这样就说得通了。

    夏如卿就笑。

    “这肯定是哥哥的那几位兄弟写的，估计……！”

    估计哥哥是真的穷了？

    难道说，为了给自己买簪子，真的都花光了积蓄？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千里之外的温姨娘，恐怕还等着抱孙子呢！

    这么一想，夏如卿就坐不住了。

    “皇上，如果折子上写的都是真的，那臣妾……”

    说到一半，夏如卿就忽然停住！

    她忽然想起来。

    现代的男人都不喜欢女人贴补娘家。

    或许，古代的男人也不喜欢，甚至，这还不合规矩！

    你贴补？

    你的东西都是皇上赏的，你拿什么贴补？

    再者，你不经过皇上允许，就把银子首饰财务都送给别人，考虑过皇上的感受吗？

    这么一想，夏如卿就不敢说了。

    只拿一双大眼睛，湿漉漉，水润润的大眼睛盯着赵君尧。

    赵君尧愣了一下，不知道卿卿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忽然，他看到她一脸委屈的表情，就想着。

    这丫头是……怕了？

    毕竟不合规矩么！

    想着，心里就舒坦不少，面上却故作严肃道。

    “说！刚才想说什么就继续说！”

    夏如卿看皇上的表情，她又不是傻子，自然不肯继续说。

    赵君尧本来有点儿不乐意。

    可看见她委屈的小脸儿，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放弃了，只得清了清嗓子，说道。

    “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卿卿你放心，朕既然知道了，怎么能袖手旁观！”

    说完，嘴角就勾起一丝腹黑。

    嗯，那次狩猎时这家伙和自己睡一个帐篷。

    他最后爬起来时，那个像看采花贼一样看着自己的眼神，赵君尧可还没忘呢！

    当时说好要给他赐婚的，如今……

    机会可不就来了？

    这家伙，都二十出头弱冠了，早就该有个女人，好好管教管教他！

    夏如卿眼睛一亮，看了看皇上。

    确定赵君尧没生气后，她就笑了。

    跪在地上真心实意地道谢。

    “臣妾多谢皇上体恤！”

    赵君尧：“……”

    卿卿，有必要这么客气？

    ……

    第二日上朝的时候。

    赵君尧果然就提起了这件事。

    折子的事，也不管是不是夏廷风写的。

    反正赵君尧说是，那就百分百就是！

    赵君尧心情很不错。

    一上来就把夏廷风夸得像朵花儿似的。

    “夏爱卿是朕身边的御林军统领，是凭自己的本事一把一把选上来的！”

    “平日里除了习武，什么都不喜欢，不喝酒不赌钱！”

    “身边连个丫鬟侧室全无！”

    “上一回，朕念起打猎时表现英勇，又想到夏爱卿家里还没个妻室！就想着……”

    赵君尧昧着良心说了一大堆话。

    头一回在这种情况下做媒，还真是有点儿不习惯，说话都有些词不达意。

    不过，虽然不妥，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话说到这里，赵君尧就没再往下说。

    懂得人自然懂。

    话音一落，底下人都若有所思。

    ‘皇上这是？要给夏统领保媒？还是赐婚呢？’

    站在武将队伍里的倪将军，就有些紧张。

    接近半个月前，有一回女儿回家，就突然之间不出门了。

    本来性子婉约的倪小姐就极其不爱出门。

    倪将军是怕女儿憋坏了，一有空就叫人带着她出府。

    四处逛一逛，首饰店，布庄，绸缎庄，成衣铺，胭脂水粉店等等，什么地方都去！

    那个时候没有心事，去逛逛买点儿新鲜玩意儿还是很高兴的。

    如今么……一切都变了。

    女儿不但不出大门，连二门就不出了。

    一门心思就窝在卧房里做针线！

    绣的东西也有了些女儿家的心思，什么鸳鸯戏水，什么鸾凤和鸣，什么比翼鸟连理枝什么的等等！

    啧啧，她娘一见，当晚就回来跟他商量。

    “女儿八成是，看上什么人了。”

    咱们得好好打听打听，要是条件门第差不多，就得抓紧操办。

    到底是……女大不中留啊！

    女儿眼光挺高的，挑挑拣拣，过了年都十八了还没有相中的，他们老两口也愁啊。

    如今半个月的时间过去。

    倪夫人在女儿的口里也探出了些口风，倪将军本人，也收到了自己打听出来的消息。

    消息很一致，直指皇上身边的夏统领！

    可是……

    倪将军想，自己的官衔，还没有夏统领的高呢。

    人家确定会看上自己的女儿？

    他不信啊，那么，就再等等看吧！

    然后这么一等，就等到了现在，皇上直接在朝堂上提起这事儿！

    倪将军当然就不自在了。

    如果夏统领对自己的女儿有意，那自然是好事。

    虽然夏统领家里头不是京城的。

    可人家自己是御林军统领，

    亲妹妹还在宫里当宠妃。

    这不，又刚刚诞下皇长子。

    夏统领如今在朝中，也是炽手可热的人物了！

    年轻有为，青年才俊，又深得皇上信任！

    所以，倪将军说不动心是假的。

    可是……

    “要是夏统领看上的不是自己闺女，而其他女子，那……”

    他怎么跟漫雪说呢。

    最重要的是，女儿眼看着跟得了相思病似的，瘦了许多。

    唉！

    倪将军心里暗暗透了口气。

    他现在一个人想那么多，又不能改变什么，这种事情，终究还是要靠缘分的！

第411章 给夏统领征婚

    所以，想通了，就不想了。

    倪将军抬头一看。

    群臣已经都快要打起来了。

    一个交代：“皇上，南城外微臣的大姑妈的小舅子的大姐的二姨娘家的小姐，长得那是肤白貌美，如花似玉！”

    “和咱们夏统领十分的相配……”

    又有人道。

    “皇上，微臣的三姑太太的二姨母的兄长的女儿，今年也刚满十五，那姑娘长的啊，极其标志！”

    话音刚落又有人反驳。

    “还是我二舅家的七姑奶奶的孙女最合适，那姑娘才是倾国倾城，才貌双全……”

    朝堂上乱哄哄的。

    赵君尧看着，着实有点儿不像话。

    就猛的一拍桌子！

    “都别吵了！此事下了朝再议！”

    在朝堂上讨论这种事，赵君尧着实觉得有点儿良心不安！

    众臣顿时安静，不敢再发出声音。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总算是入了正轨。

    帝王君臣议政。

    一个时辰后，众臣该解决的政务都解决了。

    于是……退朝。

    以往李盛安一喊退朝，众臣跑的比兔子还快。

    而这一回……

    没人动！

    赵君尧起身正要走，看到他们都不动，脑子里这才想起来。

    ‘哦，还得给夏统领征婚……’

    赵君尧就重新坐了下来。

    众臣又兴奋了。

    有女儿的，没女儿的但亲戚家有女儿的，全都不放过。

    夏统领是皇长子的亲舅舅，前途无量明摆着呢。

    要是能和夏统领结成亲家，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再者，夏统领一表人才，武功卓绝，相貌堂堂，绝对是人中龙凤啊！

    不论家世，相貌，前途，性情，全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试问，哪家未出阁的姑娘，不想要这样的夫君。

    就是他们这些有女儿的，也都想把他当成准女婿！

    ‘对，闺女要嫁，就得嫁这样的人！’

    赵君尧淡淡地扫了一圈底下人。

    看他们恨不得一个个的摩拳擦掌，上前打一架论输赢。

    好像赢了就能让女儿嫁给夏廷风似的。

    赵君尧十分头疼。

    索性，也懒得兜圈子了，当下清了清嗓子。

    “咳咳！”

    不紧不慢道。

    “夏爱卿已经有意中人了，昨儿个还给朕上了折子，请朕赐婚！”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赐婚？”

    “意中人？”

    这些字眼儿，太具有吸引力了。

    也就是说，一旦落实，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皇上赐的婚，不能和离，不能闹掰，不能……

    总之就太多不能。

    一旦结亲，就是永久的姻缘，你就是装，也得装出个夫妻恩爱出来！

    这一条规矩受益的，永远是女子。

    赐婚结亲，就算遭到夫君不喜欢，也不会被休弃，也不会被太过为难。

    起码大面上过得去！

    所以，众人就翘首以盼。

    心里嘀咕着：哪家女子这么好命，能叫夏统领看上。

    能叫皇上赐婚，能得到这从天而降的大好姻缘！

    赵君尧看了一圈，最终也没说！

    到底关系着女儿家的清誉，万一人家姑娘不愿意呢？！

    提前说出来，不是叫人家难堪？

    所以，赵君尧就道。

    “众爱卿先回去吧！赐婚的事，朕已有了定论，夏爱卿有意者，若是同意，朕自然会尽早赐婚！”

    说完就离开了。

    众臣心里虽有失望。

    可更多的，还是急吼吼地回去，打听打听自己女儿是不是跟夏统领有什么交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高兴的。

    还有那么一小撮人不乐意。

    这类人一般是世家书香的老古董。

    提到夏统领，就恨不得鼻孔朝天出气。

    “哼！”

    “粗鲁莽夫而已，自己女儿万不能配这样的人！”

    世间百态，各显其中。

    ……

    下午的时候，赵君尧就悄悄派了人出去。

    四品将军倪府。

    倪老爷今儿从衙门回来得早。

    正和夫人商量事呢，就有丫鬟来报。

    “老爷夫人，宫里来人了！”

    二人对视一眼，就赶紧迎了出去。

    来人是个便衣太监，不是李公公，也不知怎么称呼。

    只得叫大人，上前问好。

    那太监也客气，相互见礼问好后，就把皇上的意思都说了一遍！

    大意就是：夏统领看上你家女儿了，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意思？

    如果愿意，皇上就要赐婚了。

    “不知道倪将军和夫人意下如何？”

    倪将军愣住还没反应过来，倪夫人立时就跪下了。

    “多谢皇上替小女周全考虑，臣妇多谢皇上！”

    历朝历代的帝王，赐婚前，有几个会问女方的意见？

    更别说他们四品将军府只是个不起眼的小门小户。

    皇上如今，竟然叫人来问。

    这真的是……皇恩浩荡了！

    倪将军也反应了过来，也跪了下来。

    “回大人的话，小女能得皇上赐婚，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此事……但凭皇上做主！”

    见夫妻二人发自肺腑的感激，以及毫不拖泥带水的回答。

    那太监也挺满意，连忙道。

    “两位快快请起……”

    愿意就好，两边都愿意，这事儿就是板上定钉。

    以后，倪家就是夏家的亲家。

    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那太监临走前，笑眯眯地说了好些吉利话。

    倪将军和倪夫人高兴地把他一路送到门口，最后又塞了个沉甸甸的大荷包。

    那太监笑得更真了。

    一时间，大家都很满意。

    ……

    倪将军一辈子没纳妾。

    习武之人成婚都晚，他娶倪夫人的时候，都二十好几了。

    倪夫人也因要为父守孝三年，一来二去也耽误到十九。

    两家人都不挑了，平平淡淡成了亲。

    倪将军性子耿直憨厚，倪夫人性子温柔体贴。

    你敬我，我敬你，从从容容过了这么多年都没红过脸，日子蜜里调油。

    倪夫人成婚头一胎生了儿子，生产的时候伤了身子，好几年没再要。

    到了快三十上，才又得了女儿。

    如今女儿过了年就十八了，终于找到了如意郎君，她自己也跟着欢喜。

    之前也暗暗打听过。

    夏统领看着，和她爹性子差不多。

    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也没有各种陋习。

    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

    和她一样，和夫君相守一生，甜甜蜜蜜。

    这日子虽不富贵，但是真幸福。

    想着女儿能幸福，她心里一激动，就湿了眼眶！

第412章 剪不断，理还乱。

    闺房里

    倪夫人去的时候，倪漫雪还在认认真真的做绣活。

    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户，照在女儿粉润的面庞上，显得她的脸更加白里透红。

    她绣的是鸳鸯，一针一线，含情默默，好一个怀春的闺中少女。

    想到，过了年她就十八了。

    想到，她很快就要嫁人！

    想到，她再也不能想见就见。

    倪夫人还是有些不舍。

    “娘，您怎么过来了？”

    “外头那么冷，怎么也不披件斗篷？”

    倪小姐放下绣活，赶紧把母亲拉了进来！

    看见母亲眼圈有些红，倪小姐忙问。

    “娘，您怎么了？”

    倪夫人赶紧擦了擦眼泪。

    “没……没什么，娘就是……高兴！”

    倪小姐一脸不解。

    “高兴？”

    母女二人坐下来，倪夫人道。

    “你的心事，娘也知道！”

    “你过了年也十八了，也该嫁人了，娘就是……有些舍不得……”

    倪漫雪满眼惊恐。

    “嫁人？娘……我……”

    她想说她心里已经有人了，可又一想，哪有女儿家张口闭口说心上人的。

    所以……就又羞又囧，又慌又怕。

    最后，她语气极其不自然地问。

    “娘……您和爹爹，给女儿说亲了？”

    话还没说完，手脚已然冰凉。

    倪夫人见女儿如此，也没敢再多卖关子，就直接点了点头。

    “是！”

    倪漫雪心里瞬间掉进冰窟。

    “是……哪家的公子？”

    怎么这样仓促？她怎么完全不知道？

    再一想，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她一个女儿家掺和进去的？

    思来想去，千回百转间，她的心又凉了几分。

    到底，终究是没缘分吧！

    虽说知道父亲母亲不会害自己，可……

    倪漫雪的心像一团乱糟糟的线。

    剪不断，理还乱。

    不过眨眼间的工夫，她就上天入地，想了这么多！

    倪夫人笑了笑，就说道。

    “是……皇上身边的夏统领，听你爹说……他直接给皇上上了折子，请皇上为你们赐婚……”

    “想必他对你是极上心的，再者，我和你爹也都叫人去打听了，夏统领虽然已过了二十，可身边连个伺候的丫头都没有……”

    这个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女人们表面上想要贤德的名声，心里头，却都暗暗计较这个。

    未来的夫君身边连个丫头都没有，和未来的夫君已经娶了一堆妾侍，哪个好？

    不言而喻。

    倪夫人絮絮叨叨了许多，倪漫雪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只听到了前面那几个字。

    ‘皇上身边的夏统领！’

    然后脑子就‘轰’地一声，再也听不见别的了。

    心里的乱麻团不见了，是隐隐的激动，像揣着一头鹿。

    手脚冰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处安放的慌张。

    苍白的脸渐渐恢复了血色，最后，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如果说，从地狱到天堂是什么感觉？

    那就是现在这个感觉！

    倪夫人见女儿如此，自己再一次感叹。

    “到底是……女大不中留啊！”

    倪漫雪见母亲这般，连忙红着脸撒娇。

    “娘，女儿永远都是您的女儿”

    她嫁的又不远，京城的达官贵人都在一处住着，前前后后几个街区。

    她随时都能回来……

    咦？！自己怎么突然想这么多？！

    皇上还没赐婚，他们还没订婚，一切……都还早呢！

    自己真是……没羞没臊啊！

    倪漫雪的脸红得滴血！

    倪夫人爱怜地抚着女儿的面颊。

    心里又酸又甜，说不出话。

    ……

    圣旨是第二天晚上下来的。

    京城各处都炸了锅。

    有女儿的人家，纷纷又嫉妒又羡慕。

    “啧啧！夏统领看着也是英明神武，怎么选了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子”

    “可不是？凭她的条件，怎么也该选个世家小姐，将来也是一份助力！”

    “就是！夏统领年纪轻轻就深得皇上赏识，又是宫里娴嫔娘娘的兄长，皇子的亲舅舅……”

    “将来拼个几年，封侯封爵也不是不可能！”

    “正是啊，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儿？如何担得起侯夫人的诰命？！”

    京城质疑声颇多，不过大多数来自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勋贵世家。

    至于其他人么，反正也犯不着自己什么事儿。

    皇上都赐婚了，他们也乐得拍马屁奉承几句。

    “倪小姐虽然出身不算高，可到底也是清清白白，体体面面的官家小姐！”

    “夏统领虽然前途无量，可追根问底，也是小门小户出身，甚至还不如夏家……”

    “这样看来，两家人是门当户对啊！”

    “听说倪小姐才貌双全，性子温婉，就是……眼光有些高了！”

    也不乏说亲的人，就是挑挑拣拣的，听说都长到十八岁了。

    “不管怎么说，人家是皇上赐婚！这是多大的体面？”

    一提到皇上，所有人都闭了嘴。

    谁还敢讽刺？难不成你对皇上的决定有什么意见？

    ……

    有皇上的圣旨在，京城的流言蜚语很快平息。

    只有越来越浓的祝福在坊间流传。

    渐渐的，竟还演变成了一段佳话。

    所有人都很高兴，只有夏廷风。

    圣旨拿到手，他只觉得沉甸甸的。

    不是不喜欢倪小姐，也不是不想娶。

    而是……

    没银子啊！

    多现实的问题？

    英雄难过的，也不光是美人关，现在还有银子关啊！

    为了给妹妹买簪子，银子全拿出来了！

    皇上突然赐婚，他高兴之余就开始愁。

    总不能，领着媳妇睡大街吧。

    ……

    看见大哥这么愁，老虎直接二话不说，就要把院子卖了。

    其他的人都赞成。

    夏廷风不同意，沉声喝道。

    “卖了你们住哪儿？”

    老虎也恼了，大块头憋得脸都红了。

    “我的命都是你救的，一个宅子算什么，你把兄弟的命拿走都行！”

    耗子和妖怪立刻产生的共鸣。

    “大哥，有我耗子在，怎么也冻不死饿不死的你就放心吧！”

    妖怪美目盼兮。

    “实在不行，我们卖艺去好了！去年人最多的一回，赚了十两银子呢！”

    “还是少不了我的倾国倾城貌！”

    耗子不服气：“怎么就都是你的功劳了？”

    “明明是我想的点子，老虎兄弟做，跟你何干？”

    妖怪：“……”

    “嘿你不跟我抬杠会不会死啊！”

第413章 小院子

    “那你不往自己脸上贴金会死啊！”

    “我长得倾国倾城，贴金怎么了？”

    “还倾国倾城，你好意思……”

    妖怪不乐意了，一把拉过老虎。

    “大兄弟你说，哥哥我是不是倾国倾城！”

    耗子也凑了过去。

    “大兄弟你可不能屈服于这家伙的淫威之下，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两人抬着杠，都跑到老虎面前。

    两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老虎，只恨不得能把老虎的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老虎有点儿尴尬。

    左看看右看看，过了好一会儿才堪堪憋出一句。

    “那个……我们不是在想法子给大哥凑银子吗？”

    耗子：“……”

    妖怪：“……”

    “都是你这家伙给带跑偏的！”

    “嘿你居然敢说我带跑偏，咱俩到底谁带跑偏的！”

    老虎暴汗。

    “你们两个就不能消停点儿？”

    “大哥您也不……”

    老虎刚一回头，想叫大哥好生教训这俩家伙。

    一回头，大哥不见了。

    “大哥？大哥？”

    四处看了看，都没有！

    妖怪和耗子见状，赶紧消停下来帮着一起找。

    只可惜，哪还有大哥的影子！

    老虎有些沮丧。

    “好好的，怎么就不能消停，大哥正愁呢！”

    耗子有些讪笑。

    “那个，大兄弟，不碍事，大哥出去有事一会儿就回来了！”

    妖怪这回难得什么都没说！

    当夜。

    夏廷风没再回来。

    老虎睡到半夜忽然醒了，迷迷糊糊爬起来一看，大哥的屋子里空空如也。

    他立刻就清醒了。

    连忙去找耗子和妖怪。

    可是……走近一看才发现，这俩人的屋子也空了。

    老虎直接懵了。

    “这都是……去哪儿了？”

    大哥不对劲也就算了，他俩这是干啥呢！

    老虎也睡不着了，穿着衣服，在院子里四处逛。

    后半夜的时候下雪了，老虎看了看天色。

    又跑到院子门口，在大路两边前后望一望。

    大街上一个人影也没有，整个世界一片沉寂。

    “嘿！见鬼！”

    等他俩回来，看老子不揍死他丫的！

    冻得实在受不住，老虎骂骂咧咧回去了。

    刚脱了衣服躺在被窝里，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咦？回来了？”

    他衣服顾不得穿，从被窝里爬起来就往院子里去。

    果然见耗子和妖怪俩人偷偷摸摸从外头回来。

    一前一后，有说有笑。

    全然没有白天抬杠时的剑拔弩张！

    老虎气呼呼地走了上去。

    “兔崽子！”

    也不知道这俩缺德货偷偷摸摸干什么去了。

    总之，老虎很生气。

    “大哥正艰难，你们两个跑哪儿去了！”

    耗子和妖怪一愣。

    “大哥回来了？”

    老虎背过身躯，气呼呼道。

    “没有！”

    明明大哥就是被这俩货气走了，还有脸问！

    耗子和妖怪就松了口气。

    俩人都快冻劈叉了。

    拉着老虎就往屋里去。

    “那就好，走走走！先回屋再说！”

    老虎气得直冒烟儿。

    “什么叫那就好！”

    说话间，三人已到了屋里。

    老虎正不爽，就见耗子和妖怪从怀里掏出几包银子。

    耗子说道。

    “这宅子，咱当初三百六十两买下来的，这会儿卖的急，就卖了三百二十两！”

    “就这，已经尽力了，我们都尽力了！”

    妖怪咬牙切齿。

    “卧槽，老子就差色诱了！”

    老虎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们这是……”

    原来这俩货卖宅子去了。

    “所以，你们故意把大哥气走了？”

    耗子笑得很是得意。

    “大哥不走，这宅子卖得成吗？”

    妖怪难得没多说。

    老虎刚才的怒气一早就消散了，上前砸了二人各一拳。

    “你们俩合谋这些事儿向来把我蒙在鼓里！”

    妖怪翻白眼儿：“要是提前告诉你，你早就露馅儿了！”

    耗子也点头。

    “就是！”

    老虎：“……”

    刚打算酸两句，就听耗子不耐烦道。

    “老子要困死了赶紧睡觉睡觉！”

    老虎就不便再多说。

    三人正要散去，忽然，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站住！”

    然后……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三个人的背后顿觉凉飕飕的。

    妖怪有点儿紧张。

    “怎么感觉，比大街上呼呼的北风还冷呢！”

    耗子也缩了缩脖子：“就是啊！”

    大哥不是走了么！

    三人哆哆嗦嗦转身。

    正好就看见，夏廷风眸光冰冷，脸色阴沉地倚在门框上！

    老虎当即怂了。

    “大……大哥……这事儿，我可没参与！”

    耗子和妖怪猛地一抬头，对老虎的叛变表示震惊和愤怒。

    三人用眼神交流。

    ‘老虎你就等着吧，这事儿过去，老子揍死你！’

    妖怪一脸鄙夷：‘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老虎！’

    老虎无奈地回望一眼。

    ‘没办法，都是为了保命啊！’

    ……

    宅子卖了就卖了，夏廷风给了三人分别一记重拳。

    其他的到底也不好怎样。

    从三百二十两银子里拿出一百两。

    又叫人给他们置了一个小点儿的宅子，大冬天的，总要叫兄弟们有地方住。

    剩下的二百两，他自己就留着了。

    真没把他们当外人，都是自家亲兄弟，不然，这银子他一根毛也不会要！

    只是……

    二百两银子，能在京城置一个什么样的宅子呢？

    夏廷风靴子都磨破了，终于找了个两进的院子。

    地方虽然偏了些，可院子却十分清幽。

    一进门，雕着凤竹的影壁就十分雅致。

    绕过影壁，迎面就是一个用石头砌成的池塘，从这头到那头，也只有三十来丈（一丈等于3.3米）。

    不像别的大户人家，动不动就能在池塘里划船。

    这个池塘里么，刚好能在上头盖一座亭子。

    里边儿种了荷花，养了金鱼，透过昨夜下雪的薄薄冰层，还能看见鲤鱼在下边儿若隐若现。

    亭子的造型很别致，六个角上都用琉璃嵌了一只可爱的鸟儿。

    亭子用珠帘遮住半截儿，里头摆了石桌石凳。

    再往里走，是前院和后院。

    前院很简单，只有一间卧房，一件书房，几间下人房和厨房。

    内院也精致，卧房和书房是连在一处的，另外还有后院，杂物间，小厨房，净房。

    最别致的是，后院有一块空地，这会儿也看不出来里边儿种的是什么。

第414章 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有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样的院子，不管是对夏廷风，还是对倪漫雪，都有些委屈了。

    所以，他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只是，眼下也只能这样！

    看见院子有些小，耗子就问。

    “大哥，当初花了近千两的银子给娴嫔娘娘买簪子，这会儿……后悔了吧！”

    夏廷风立在院子门口，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

    “不后悔！”

    给妹妹买东西，为什么会后悔？

    要是再叫他重新来过，他一样会给妹妹买那只簪子，只要她喜欢。

    至于……

    倪姑娘。

    她若不嫌弃，还肯嫁给他。

    他会拼尽全力待她好，一辈子不叫她掉一滴眼泪。

    毕竟是自己喜欢的姑娘，也不会让她一直这么委屈！

    他的所有，都是她的！

    ……

    宫里

    天越来越冷之后，夏如卿就不出门了。

    外头的事，也没人敢在宫里传。

    除了知道大哥被人冒名顶替上了一张折子后，后续朝堂上的那些事，她都不知道。

    最终也就知道个结果。

    知道皇上给哥哥和倪家的小姐赐了婚。

    赐婚的第三天，夏如卿才终于见到了赵君尧。

    当夜，用了晚膳，两人闲适地躺在床榻上。

    小包子吃饱喝足，睡得香香的，被奶娘抱下去了。

    大白小白也黏着小包子一起下去了。

    室内只剩下两个人。

    想到大哥，夏如卿就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期待地问。

    “皇上，我是不是要有嫂嫂了？什么时候完婚呢！”

    赵君尧正在喝茶，听她这么问，就笑道。

    “完婚？”

    “那要看倪家小姐愿不愿意嫁给他了！”

    一副朕只能帮到他这里的表情。

    夏如卿想了想，就问。

    “大哥最近是不是很穷啊！”

    这簪子可价值不菲呢，大哥不会……把她所有的积蓄都花了吧。

    赵君尧有些好笑。

    “你怎么知道？！”

    夏如卿想了想，就道。

    “那折子虽然不是大哥写的，但事实么，应该不会错！”

    赵君尧就道。

    “那你打算怎么帮他？”

    夏如卿有些懵，又有些惊讶，然后就犹犹豫豫，颇为委屈的说道。

    “皇上，臣妾在深宫里，哪里帮得上什么！”

    “皇上，您可是说好的要帮忙的，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哦！”

    赵君尧见她那一副胳膊肘往外拐的小模样，就觉得有些好笑。

    “朕又没说不帮！”

    “等那倪小姐嫌你大哥穷的时候，朕再帮也不迟！”

    夏如卿：“……”

    皇上，您还不如不说。

    倪小姐嫌大哥穷？

    人家要真是嫌贫爱富的，也不可能叫大哥看上啊。

    大哥别的不行，江湖混迹这么多年，这点儿看人的眼光应该还是有的吧！

    皇上这么说，显然还是不想帮嘛。

    夏如卿就不高兴了，嘴撅的老高。

    赵君尧见她这样，更觉好笑，伸手刮了她鼻子一下，就道。

    “这嘴上都能挂个油瓶子了！”

    夏如卿又羞又窘。

    “皇上……”

    赵君尧也不好再逗，就说道。

    “卿卿，哪有你这么操心的，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可帮的！”

    “倪小姐若不是嫌贫爱富之人，哪怕一时的贫困，也不足为惧！”

    “若是嫌贫爱富之人，朕就是给他们一座金山银山，也未必能叫他们白头偕老！”

    男人是有骨气的，娶老婆还叫人帮，那真是在打脸了。

    多少铁血男儿，还真就宁可受穷，也不叫人帮。

    夏如卿一开始是没想明白，后来自己想一想，也就明白了。

    “皇上……”

    她不好意思地低头说道。

    “是臣妾心胸狭隘，小肚鸡肠了！”

    赵君尧揉了揉她的头发。

    “君子不受嗟来之食，大丈夫自有天地，何须我们多管闲事？”

    夏如卿就嘻嘻笑了。

    “幸好臣妾不是君子，也不是大丈夫！”

    赵君尧不轻不重地拍了她屁股一下，无奈道。

    “行了行了！时候不早了，睡觉！”

    夏如卿吐了吐舌头，翻了个身儿就爬下床。

    宫人们行动有序地端了铜盆毛巾木盆进来。

    伺候主子洗漱更衣。

    忙活了一阵儿内室就安静了下来。

    赵君尧这段时间有些累。

    把夏如卿搂在怀里，也没别的想法了，一沾床就睡了。

    夏如卿没了心事，也早早儿地进了梦乡。

    俩人睡得很是没心没肺。

    夏廷风娶妻这件事，夏如卿果真没再插手。

    ‘嫂嫂若真是性情高洁的大家闺秀，怎么也不会计较这些！’

    当然，这不是他们委屈人家的理由，而是，就是没那么好的条件。

    夏廷风已经尽力给她最好的了。

    苦日子不会太久的，不管以后日子富贵，还是不富贵，他都会尽自己的可能，给她最好的。

    这份心意，懂得人自然不觉得寒酸，反而会觉得弥足珍贵！

    ……

    进了腊月。

    没过几日就是腊八。

    内务府一早就送来了腊八粥和腊八蒜。

    蒜泡的绿绿的，闻起来不是很好闻，甚至还有些重口味。

    夏如卿闻了一鼻子，就立刻皱眉，她其实不太爱吃大蒜。

    总觉得是个调味品，不必单独去吃它。

    紫月就笑着劝。

    “您好歹吃一些，今儿吃蒜也是个好！”

    “奴婢们发的也有，就是没您这个好！”

    夏如卿闻言，咬了一口应应景，就笑道。

    “你要是喜欢，把这些全都给你！”

    紫月就很高兴。

    “那好啊，主子您舍得就好，奴婢感激不尽！”

    那边儿正巧梁嬷嬷抱着小包子上来。

    夏如卿看着儿子一脸天真无邪的脸，一时恶趣味起来。

    就拿筷子沾了一点儿泡蒜的汁水，放在小包子的唇边。

    小包子有些好奇，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

    一张笑脸就皱成了一团。

    但像小包子很倔强，再难吃再难闻也没哭。

    就是……接下来不管夏如卿喂他什么，他都不吃，并且一律气呼呼地别过头。

    根本不理会夏如卿这个当娘的！

    只和梁嬷嬷笑，只吃梁嬷嬷喂的！

    夏如卿十分无奈。

    “喂！儿子！你是不是我生的？！”

    小包子高冷地瞥了她一眼。

    好像在问：‘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夏如卿：“……”

    梁嬷嬷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娘娘，小皇子聪明得紧！才不到两个月，就认人了！”

第415章 没一个省心的

    夏如卿听梁嬷嬷这么说，就有些狐疑。

    “难道……别家的孩子不是这样？”

    梁嬷嬷想了想才道。

    “奴婢见过的，最早的也是三个月开始认人，小皇子才不到两个月，就已经有了些认人的意思！”

    夏如卿对这个不太懂。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个朝代也没有百度，谷歌，互联网。

    她这个刚刚当了娘的新手，对育儿知识一无所知。

    最大的来源，就是身边的这几个经验嬷嬷。

    古代就是这样，所有的经验，都要靠人口口相传，没有人会系统地告诉你，怎样是对的，怎样是错的。

    都得自己去经历。

    所以，古代的经验嬷嬷尤其重要。

    穷人家的孩子请不起这样的嬷嬷，出生的孩子夭折率就很高！

    想到这些，夏如卿再一次庆幸自己投身在皇家。

    要是别的穷地方，嫁个穷人，那可真就惨死了！

    夏如卿把宝贝儿子抱过来，抚摸着他的小身体。

    小包子像是很舒服，躺在被窝里眯起眼。

    偶尔还咧嘴笑。

    刚才腊八蒜的事直接被抛到脑后，夏如卿好笑。

    “小孩子，可真是好哄！！”

    梁嬷嬷笑道：“正是，小皇子性情好，不怎么哭闹，吃饱了就睡，睡好了就吃！”

    夏如卿点了点头，低头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

    某小包子十分不领情。

    ‘谁说我好哄来着？娘亲，我只是不想和你计较！’

    ‘娘亲真笨！’

    还有，梁嬷嬷居然说我吃了睡睡了吃！

    这是……好哄吗？他不乐意跟她们计较而已！

    再者，吃了睡睡了吃，应该是长大长高的最快方法。

    嗯，真想快点儿长大啊！

    ……

    过了腊八，年关也将近了。

    今年似乎比往年格外冷些。

    椒房殿里。

    虽然烧着地龙，可还是挡不住寒气。

    皇后腊月初的时候不小心染了风寒，拖拖拉拉一直到年底还没好。

    天儿又不好，连连下雪。

    最近到了年关，皇后又操劳。

    因为事情多，她又一连熬了几个晚上看账簿。

    几天后，皇后终于撑不住病了。

    吉嬷嬷慌得不行。

    “娘娘，到底是您太要强了，这些琐事，就是叫个人来帮你，又能怎样？”

    谁还能分走了您的权利不成？

    皇后喝了药，躺在榻上，吃了一口腌梅子驱散嘴里的苦涩，皱着眉叹道。

    “本宫是皇后，要是这个时候病倒了，岂不是叫她们看笑话？”

    “后宫里没一个是省心的！”

    一帮贵人见缝插针想往上爬，娴嫔刚刚生了皇长子，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瞪眼。

    贵妃那儿还有个挺着大肚子的。

    自己这时候倒下，后宫的这一摊子事儿，叫谁管呢？

    宁妃不中用，惠嫔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再者她就是个嫔，给她管也不能服众。

    那么，按着位分，差不多就是贵妃了。

    叫贵妃协理后宫，不就等于，往饿狼嘴里喂肉么！

    权利一旦交出去，想再要回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所以，皇后就是咬着牙，也得自己坚持下去。

    吉嬷嬷想了想，也只得道。

    “那娘娘，您就把请安免了吧，早上的时候，好歹也能多睡一会儿！”

    “就是睡不着，养养精神也是好的！”

    皇后想了想，觉得这法子可行。

    “不见也好，省得见了就来气！”

    吉嬷嬷就点头：“这就是了，养好了精神，干什么不行呢！”

    皇后苦涩一笑，没再多说。

    ……

    这天晚上，椒房殿就有了话。

    说是天冷，临近年关了事也多，就不必过去请安了。

    众人自当欢喜。

    天寒地冻的，谁愿意天天大早上去椒房殿，和一堆讨厌的女人尬聊呢。

    睡睡懒觉多好。

    夏如卿对此却没什么感觉。

    反正，她早就没去过了。

    外面实在是太冷了。

    十一月的时候，趁着天气暖和，还能带着小包子出来晒会儿太阳。

    到了腊月里，天气就像发了疯，一直下雪，把人冻得无处可藏。

    夏如卿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是有些虚的。

    就听太医的话，少出门，多吃姜，多喝姜汤！

    晚上小喜子提了膳食。

    紫月摆好膳。

    夏如卿打眼一看还是那几样，就觉得有些腻。

    “我生了孩子都快两个月了，怎么还是一点儿带口味儿的东西都没！”

    对一个吃货来说，一年没怎么吃好吃的，什么滋味儿？

    黄嬷嬷就笑着说。

    “主子您想吃什么，只要不过分，不多吃，还是能吃些的！”

    只要不是过于重口味，应该差不多！

    夏如卿眼睛当场就亮了。

    “什么叫过分，什么叫不过分？”

    黄嬷嬷想了想，就道。

    “不能太辣，不能太咸，也不您给太甜，就是……不能放那么多调料！！”

    夏如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那也就是说，我可以吃火锅了？”

    黄嬷嬷不知道火锅是什么，夏如卿就大致形容了一遍。

    然后……黄嬷嬷有些为难。

    “主子要不您再等等，这个有些辣了！”

    吃太多辣，身体不好恢复啊！

    女人生了孩子，正正经经要养半年的。

    身体里有太多太多东西要往外排。

    如果不停地往里吃，那什么时候才能排干净？

    夏如卿见黄嬷嬷这样犹豫，本来的好心情也没了。

    “算了，既然不能吃，那我……就不吃了吧！”

    不能吃重辣，微辣总行了吧，不过今儿晚上是不行了。

    总要等到明天！

    黄嬷嬷就笑了。

    “主子别生气，再等等就能吃了，您还年轻，不懂！等到老了就知道了！”

    “奴婢这样劝阻您，也是一门心思为您好！”

    夏如卿也只得笑说。

    “多谢黄嬷嬷！”

    黄嬷嬷笑着点了头。

    夏如卿不多不少吃了些，就叫人撤膳。

    晚膳吃的有点儿晚了，吃完的时候，底下的炭盆有些不热了。

    她正好也困了。

    就叫紫月她们洗洗刷刷就上了床。

    临睡前，小包子刚吃饱，还没睡，精神好得很。

    梁嬷嬷就把他抱过来玩儿一会儿。

    一到晚上，小包子就很兴奋，夏如卿陪着逗他，到最后，自己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小包子也困了。

    等梁嬷嬷把他抱走后，夏如卿沾床就睡着了！

第416章 有好吃的了

    次日一早，用过早膳

    夏如卿就把小竹子叫了进来。

    小竹子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雾气跑进来。

    气喘吁吁的。

    “跑那么急做什么！你家主子我又不喜欢催人！”

    小竹子嘿嘿一笑。

    “那也不好叫主子等着奴才不是？”

    夏如卿笑道。

    “罢了罢了！”

    紫月递给小竹子一条干巾子。

    “赶紧擦一擦吧！”

    原来小竹子头顶结了一层冰霜，一进门，被屋里的热气熏化。

    这会儿跟淌汗似的，脸上脖子里都是水！

    “多谢紫月姐姐！”

    小竹子接过巾子，擦了擦脸。

    “主子您叫奴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夏如卿不紧不慢地翻着书本，看了看小竹子，这才道。

    “园子里可有新鲜的菜蔬？”

    御膳房每天变换来变换去，就那几样。

    她都吃腻了。

    你菜园子里有新鲜的？可御膳房没有啊！

    他们有的还是宫里头用的那些菜。

    都是干菜又泡发了，做成的菜。

    比如，干葫芦条，干冬瓜，干海菜，干鱼，干肉，干菌子！

    总之都是些好东西。

    萝卜青菜，在宫里都都是给下人吃的，或者，是为了给那些不受宠的妃嫔吃的！

    夏如卿一开始对这个现状就不是很懂。

    吃萝卜白菜，就掉价了？

    吃那些菜，就能涨身价？

    呵呵，未必吧！

    她想吃什么吃什么！

    小竹子一听主子问园子的事，立刻就来了精神！

    “有有有！主子，多着呢！”

    夏如卿一听，就两眼放光，得，有好吃的了！

    小竹子就一样一样开始报。

    “咱们小池塘里的藕可以吃了，主子您不吩咐，奴才也不敢挖！”

    挖出来放着，都不好了么！

    不如埋在泥巴里，现吃现挖！

    “还有，奴才之前托人买的冬笋牙种上，本来也没打算能活，谁知道，居然活了，如今都印了一小块地方了！现在挖出来就能吃！”

    “还有胡萝卜，这可是个稀罕物！也是埋在土里的，就是……长得有些不好看，有的都裂开了！”

    夏如卿很兴奋，并没有在意细枝末节而是问道。

    “还有吗？”

    小竹子又想了想。

    “奴才还种了几棵干果子，晒干收起来了，有半麻袋左右！还有……白萝卜，白菜，红薯，芋头……”

    夏如卿越听越激动。

    这不是……农家饭么。

    宫里吃了那么久干菜，这才发现有新鲜的！

    夏如卿很高兴。

    “我快大半年没管菜园子了，本来想着，怕是都荒废了，不想你弄得这么好！”

    夏如卿想着。

    “果然生孩子比较费精力啊！”

    又或者是，一孕傻三年，她夏天的时候不是老去菜园子逛吗？

    怎么这个时候就全忘了！

    不管怎么说，小竹子尽心尽力了。

    夏如卿就叫紫月去拿了荷包。

    里边儿是五两一个的小银锭子。

    “你忙活了大半年，也辛苦了，这些银子，你别嫌少！”

    小竹子连忙跪下。

    “主子这银子奴才不能要！”

    一旁的紫月很惊讶。

    “这是主子的赏赐啊！”

    在宫里公然拒绝主子的赏赐，那可是大逆不道！

    夏如卿也不恼，就问。

    “怎么了？你想要什么？”

    小竹子缓缓抬头，目光真诚。

    “主子，奴才知道您是真心待奴才好，可正因为这样，奴才才不能要您的银子！”

    夏如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小竹子继续道。

    “主子，您要是真想赏奴才，不如就赏几颗大白菜吧，奴才喜欢吃那个！”

    每次膳房里送来的白菜炖肉，里头加些粉条，往里头舀一勺辣子油一拌，香的恨不得咬掉舌头，他能吃两大碗饭！

    就是有一点，肉太少了。

    要是叫他自己炖，一定要多多地放肉，必须是肥的，油汪汪的那种。

    小竹子想着想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夏如卿好笑地想。

    得了，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她自己是个吃货也就罢了。

    她的奴才也都是吃货。

    她忧愁地想，以后自己的小包子会不会也是吃货？

    想罢，就笑道。

    “那么大的菜园子，我才能吃多少？”

    “你要是喜欢，就吃些也无妨！”

    说着，还是叫紫月把银子赏给了他。

    赏下人的东西，总不能再收回去吧！

    小竹子千恩万谢，跪着磕了头。

    夏如卿又笑。

    “菜园子都丰盛，看着什么好就多摘些菜，回头吃不完，就都赏给你们！”

    一句话，叫底下的人都欢呼了起来。

    “赶紧去赶紧去，中午你家主子我还想吃点儿可口的呢！”

    吃不了重口味，吃点儿新鲜的也行啊！

    先前刚生了小包子，整个清雅居都兵荒马乱的，如今……小包子不爱哭闹。

    自己也找到了平衡，不会总围着小包子转，也不会一直不管不问。

    眼下总算是有了时间。

    御膳房的那些菜，她真是吃的够够的！

    早就想自己捯饬了。

    ……

    小竹子和紫月她们都去了。

    后面，夏如卿手痒地厉害，也披着斗篷，穿着鹿皮小靴子踩着木屐，颠颠儿地跑到后园子，跟着小竹子他们摘菜去了。

    外头是真冷啊！

    一出门，夏如卿就缩成了一团。

    后面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就不冷了。

    紫月和小竹子在前头摘菜，她就提着篮子跟在后边儿接着。

    大家有说有笑，一会儿就暖和起来。

    小竹子都热了，后背都淌了不少汗珠子！

    紫月倒不热，不过大家肯定都不冷。

    看着小竹子熟练地扒开冰渣子和雪水，从地底下刨出一只肥嫩嫩的冬笋，夏如卿赶紧提着篮子接着。

    “好大的冬笋！”

    小竹子道。

    “主子，这还是小的呢，要是到了明年，能比这个再大上一倍！”

    夏如卿笑着不说话，光想想就兴奋。

    明年？

    明年这时候，小包子就一岁多了，也该会走路了，到时候也带着他出来。

    小男孩么，受冻不怕的！

    挖完竹笋，又挖了些胡萝卜。

    小竹子又砍了几棵大白菜。

    最后，穿着胶底鞋，拿着铁锹，在小池塘里刨了一根大莲藕出来。

    莲藕带着黑乎乎的泥巴，看着就新鲜！

    主仆几人忙活了一个多时辰，篮子里总算满满当当。

第417章 她……有人要保护呀！

    园子里的菜还多着呢，就是一时也吃不完，就没摘，叫它们长着吧。

    现吃现摘也新鲜！

    见篮子都装满了，小竹子怕累着主子，赶紧上前接了过来。

    夏如卿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吩咐道。

    “先拿到小厨房吧，回头做几道好菜！”

    小竹子连忙应是，撒丫子就跑了。

    小喜子在一旁有些欲言又止。

    光吃菜怎么行呢？没有肉啊。

    也不怪他们馋得厉害，宫人们的伙食房，都是从御膳房退下来的打杂太监。

    都上了年纪了，呆在那儿差不多算是养老。

    味道？不存在的，能把饭菜弄熟就不错了。

    再说，他们本来也就是个打杂的，不是厨子，甚至连帮厨都不算。

    做出来的饭菜那味道，可想而知。

    当然，最重要的是，没有好东西啊。

    下人的伙食房，能有什么？

    肉？也不是没有！

    上头定时定量拨下来，先在他们嘴里剥一层下来。

    剩下的，也是捡着要紧的伺候。

    一等宫女，一等太监，虽说都是一等，可跟着的主子不一样，那待遇能一样吗？

    皇后娘娘身边的一等宫女，和贵人身边的一等宫女，那肯定是不一样的，还是千差万别的不一样！

    娴嫔娘娘身边的二等宫女，和失宠的那些贵人身边的一等宫女呢？也不一样！

    所以，主子不得宠，身边跟着的，连人家的二等都不如。

    饶是如此，小竹子他们都还吃不好呢！更别提旁人了。

    夏如卿也知道他们的难处。

    所以自己的饭菜吃不完，多半会赏了他们。

    反正扔了也是可惜。

    她自己的肯定都是好菜，起码肉是管够！

    夏如卿嘴角上扬，心里微叹。

    “到底是宫里啊！”

    紫月扶着她。

    “外头冷，咱们赶紧回去吧！”

    夏如卿点点头，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就吩咐。

    “小喜子，你去御膳房要一条鲜鱼过来，再要些鸡肉和排骨……”

    吩咐完，又补充道。

    “对了，再要一块五花肉！”

    小喜子高兴地应是！

    夏如卿笑了。

    紫月也笑话他。

    “小喜子什么时候也这么没出息了？”

    夏如卿好笑地摇了摇头。

    “吃不好，怎么能干活呢？他们天天在外头跑，肚子里没油水，也不好过！”

    自己三天两头赏菜，可这大半年，自己的菜也清淡没油水。

    瞧他们，一个个的脸色都黄的！

    紫月倒没多大感觉。

    到底是女孩子吃的少！

    ……

    夏如卿回了内室，正听到小包子在哭。

    梁嬷嬷忙着喂奶，他还在哭。

    “怎么了这是？”

    梁嬷嬷就笑道：

    “大约是……醒来没见着娘娘您……”

    小包子并不是爱哭鬼，以往他不怎么哭的。

    夏如卿顿时有些好笑。

    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你可是男人，还哭？”

    小包子听到母妃的声音，又被捏了捏鼻子，果然立刻就不哭了。

    一双酷似赵君尧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夏如卿。

    眼里带着怒意和傲娇。

    好像在不满地质问她。

    “你去哪儿了居然不带着我！”

    睡醒一看人都没了，屋子空荡荡的，不怕吓着本宝宝吗？！

    夏如卿看着儿子的表情，顿时哭笑不得。

    从梁嬷嬷手里接过小包子，夏如卿温声哄了哄。

    小包子的怒气才消散。

    把他重新放在床上，小包子果然不哭不闹！

    “你在这里乖乖的，我去给你做好吃的好吗？你想吃什么？”

    小包子好像真的能听懂一样，舔了舔嘴唇！

    似乎真的在想自己爱吃什么。

    梁嬷嬷笑。

    “主子，小皇子还不满两个月，可不敢乱给他吃东西啊！”

    夏如卿淡淡一笑，没说话！

    小包子心情舒畅，又刚刚吃饱喝足，动动胳膊踢踢腿，很快就睡着了！

    怕小包子再次醒来找不到人，她特意叫紫月留了下来。

    夏如卿洗了洗手，自己去了厨房。

    ……

    厨房里已经热火朝天。

    紫苏和紫宁洗菜，小喜子和小竹子打杂烧火，秋叶也来帮忙。

    见主子过来，他们赶紧起来。

    “主子您可来了！”

    小竹子嘿嘿一笑：“主子我们都准备好了！”

    夏如卿看了一圈儿，果然见菜都洗的差不多。

    带泥的莲藕被洗得白白胖胖。

    和其他菜一起摆放地整整齐齐！

    就笑道。

    “你们动作可真快！”

    说完，就撸起袖子，打算亲自出马！

    紫苏连忙上前阻拦。

    “主子，这些菜怪凉的，您要是不嫌弃，就叫奴婢帮您切吧！”

    紫宁也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然后……

    小喜子小竹子都用这表情看着她。

    夏如卿哭笑不得：

    “好好好就依你们吧！”

    紫苏和紫宁赶紧又洗了洗手，准备切菜去了。

    小喜子给她搬了凳子过来。

    “主子您先坐着歇会，奴才们给您打杂！”

    夏如卿点点头，就坐下了。

    无意中瞥了一眼立在角落里的秋叶。

    她是清雅居的粗使，向来也不在跟前伺候。

    见了她，难免有些缩手缩脚的。

    秋叶见主子在看她。

    心里一害怕就跪了下来。

    “主子，奴婢……奴婢……”

    其实小厨房不归她管。

    她只是想来帮忙来着，好久没人跟她说话了，她也喜欢热闹！

    只是……

    夏如卿淡淡地说道。

    “起来吧！”

    秋叶就赶紧起来告退！

    看着她的背影，夏如卿心里毫无波澜。

    同情？不存在的！

    看见她，自己就想起秋桐，给皇后传递消息的秋桐，让自己陷入血雨腥风的秋桐！

    虽说这和秋叶没关系。

    可自己就是不喜欢她！

    着实有些笨了，在宫里伺候，只有忠心不够的！

    笨手笨脚，呆头呆脑的，只配扫地！

    冷血吗？算是吧。

    有人责怪她？不好意思，你自己先当一个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来看看？

    当不了就闭嘴！

    夏如卿后知后觉地发现。

    自从生了小包子，自己真的很排外！

    不熟悉的人不想接触，不熟悉的东西不想接触。

    只敢在自己信任的圈子里活动。

    像一只浑身长满刺的刺猬一样，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当成假想敌！

    因为，她……有人要保护呀！

    正愣神呢，听见紫苏在喊她。

    “主子，都准备好了！”

    夏如卿深呼吸一口气，收拾了心情就起身。

第418章 娘亲实在是太笨了

    好久不下厨，夏如卿的手艺都有些生疏。

    不过……底子还在。

    胡萝卜炖排骨，清油小白菜，酸笋炖鸡汤，蜜汁嫩藕片。

    藕片还有剩的。

    她就叫人发了一点儿木耳，把莲藕和木耳凉拌了一下，浇了点儿红油。

    微辣，但主要是香！

    酸脆爽口，吃了才喝点儿汤，还可以再吃点儿这个！

    最后，那条鱼做成了清蒸的。

    留了一只大鱼头，就放在小炉子里，咕嘟咕嘟炖成鱼头汤。

    也没放盐，鱼汤喝了健脑，她想给小包子尝一点儿。

    虽说还不到两个月，可一点点鱼汤还是可以喝的吧！

    毕竟主要成分还是水么，又不油腻，没什么不好消化的。

    最后，她挑了两根胡萝卜，亲自用小石磨碾碎，用干净的棉布一兜，把胡萝卜汁挤出来。

    “主子，您这是……”

    “给小包子喝！”

    紫苏有点儿疑惑。

    “主子，小皇子还那么小，确定……能喝吗？”

    夏如卿笑道。

    “为什么不能？胡萝卜对眼睛好啊！”

    都是营养成分，奶就能喝，为什么蔬果汁不能喝？其实是一样的呀！

    紫苏就没敢多说，主子一向心里有主见。

    再怎样也轮不到她们插嘴！

    准备好了一切，夏如卿就又炖了一大锅菜。

    把一大块五花肉剁成一块一块的，全放进去。

    又放了木耳、藕片，还有之前用剩下的其他菜。

    算是……大锅菜吧。

    “小竹子，你们爱吃什么自己往里加！”

    小竹子赶紧跪下来磕头：“奴才多谢主子！”

    能叫主子给动手给奴才弄吃的，历朝历代估计都找不出来。

    要不是知道主子平时就不拘小节，他们一定会被吓死。

    就是如今，他也浑身不习惯！

    夏如卿倒不觉得有什么，笑着摆摆手。

    “快起来吧！”

    说完就离开了。

    自己动手做菜，完全是高兴。

    只要她自己高兴，想干啥干啥，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尊贵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说，她动手做几个菜，就不尊贵了。

    就像现在这样，偶尔动动手，活动活动筋骨，她就是乐意！

    ……

    午膳前，热乎乎饭菜都摆上来了。

    夏如卿夹了一片小白菜尝了尝，就笑了。

    “到底还是自己做的好吃！”

    也没放多少调料，主要是菜新鲜。

    白菜炒了八分熟，嫩嫩的脆脆的，就算不放调料，口感也好！

    最起码，比御膳房弄得那些干菜好吃太多。

    夏如卿心里就感慨。

    其实宫里头的日子也没有外边儿传得那么玄乎。

    大多数人，还是喜爱吃大白菜的吧。

    不过，她们更爱体面，所以……

    夏如卿弄了点儿白菜汁浇到米饭上，拌匀，用勺子舀着吃。

    鲜美的菜汁包裹着粒粒劲道的米饭，好吃的要飞起。

    正吃得欢，赵君尧就来了。

    还没进门就闻见一股饭菜的香味儿。

    心说，这小丫头估计又嫌御膳房弄得不好吃，在捣鼓吃的！

    进来的时候，果然见夏如卿已经吃上了。

    夏如卿见皇上进来，瞪大了眼睛赶紧一抹袖子，小跑着前去迎接。

    “参见皇……咳咳……”

    起来得太急，猛地被呛住，夏如卿眼泪横飞。

    赵君尧一把把她提起来，在她后背重重拍了两下。

    她猛地一咳，卡在喉咙里的米粒总算呛了出来。

    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赵君尧沉着脸。

    “起来那么急做什么！”

    小包子躺在床上，频频往这边看，眼里还带着点儿鄙夷。

    ‘嗯，他的娘亲实在是太笨了！’

    ‘要是没有父皇，她可怎么办呦！’

    夏如卿埋头小声咕哝。

    “还不是怕怠慢了您！”

    见了皇上不起身，她可没那个胆子！

    赵君尧没再责怪，拉着她坐了下来。

    看着一桌子的菜，就又沉了脸色。

    “那你用午膳不等朕，就不怕怠慢了朕？”

    夏如卿：“……”

    皇上，您也没说您会来啊！

    有时候，皇帝也不讲道理！

    还好其他的菜都没动，只有那碟子小白菜吃了一半，撤掉就好了。

    赵君尧也没真小肚鸡肠到，跟女人计较两口吃的，就没多说。

    夏如卿叫人给盛了米饭，又添了菜。

    加上御膳房的午膳，和皇上的御膳，乌泱泱的又摆了一大桌。

    不过……夏如卿还是钟爱自己弄的几个小菜。

    红油爽口脆木耳，好吃到根本停不下来。

    赵君尧看着也挺喜欢的，一连夹了好几筷子。

    夏如卿但笑不语。

    用过午膳。

    该喂小包子了。

    梁嬷嬷有些不赞同，想阻拦。

    可黄嬷嬷却拦下了她。

    “主子弄得精细，应该没什么事儿！”

    小皇子吃得好呢，身体长得结实，喝点儿汤应该不至于克化不动！

    梁嬷嬷就只得按下心里的担心。

    夏如卿弄了半碗胡萝卜汁，半碗鱼汤。

    小包子躺在床上，一脸委屈。

    他表示：自己等的花儿都谢了，娘亲总算是想起来自己了啊！

    梁嬷嬷把小包子抱起来。

    夏如卿看了看，就先用勺子弄了一点儿胡萝卜汁送到他嘴边。

    小包子那叫一个高兴啊！

    终于能吃到除了奶水外的第二种食物了，激动！

    他一激动，就把勺子里的胡萝卜汁全都吞下。

    夏如卿有点儿惊讶。

    还没反应过来呢，勺子里就啥都没了？！

    再看小包子，正蠕动着嘴唇冲她笑！

    ‘娘亲，好吃！’

    夏如卿有点儿鄙夷：“小吃货！”

    果然啊，她果然生了个吃货！

    胡萝卜汁喝了三小勺，夏如卿不敢再叫他喝。

    鱼汤咸咸的，比胡萝卜汁有滋味多了。

    小包子喝了五小勺。

    最后把碗拿走的时候，小包子哇一声就哭了。

    夏如卿板着脸：“不许哭！再哭下回不给你喝了！”

    小包子立刻止住了哭。

    心里很无奈：有什么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真想快点儿长大！

    喂完小包子，夏如卿把它交给梁嬷嬷。

    “该睡了！”

    梁嬷嬷接过孩子，才拍了没几下，小包子就睡着了。

    梁嬷嬷笑：真是能吃能睡啊！

    ……

    小包子走了，夏如卿也困了。

    赵君尧闲来无事，也在床上躺了下来。

    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夏如卿就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

第420章 这么多，太惹眼了。

    腊月二十四这日，小皇子满两个月了。

    夏如卿知道他爱喝鱼汤，就大早起跑到小厨房给他炖鱼汤。

    小包子老远闻见香味儿，咯咯直笑。

    上回喝了胡萝卜汁和鱼汤后，小皇子没有任何不适。

    这回梁嬷嬷也没再说什么，痛痛快快地抱着小皇子就喂起来。

    俩月的娃，也是挺能喝的。

    核桃大的小汤勺，他足足喝了八小勺。

    最后，他乐呵呵地打着饱嗝，睡觉去了。

    夏如卿宠爱地点了点儿子的脑袋，叫梁嬷嬷带了下去。

    ……

    过了二十四，年一天一天就临近了。

    因为添了小皇子，夏如卿的年货比往年丰富得多。

    什么东西都是双份的不说，还比往年的都好！

    桃符，窗花，各色灯油纸张蜡烛自不必说。

    冬衣裳，棉被，内务府给小皇子做的整套的小衣裳，帽子，银两，应有尽有。

    二十六这日，小喜子带人去内务府领份例，最后是弄了个小车拉回来的。

    一回来，就装了大半个屋子。

    夏如卿都看呆了。

    “这……么多？”

    自从皇上登基，就一直提倡节俭，后宫的份例都是重新拟定的。

    同样的位分，比先皇的时候要少许多。

    不过……大家都这样，谁也不敢有什么怨言。

    所以，她以前领到的东西不多也不少。

    如今多出这么多，她真是震惊！

    小喜子擦了擦汗就说：“内务府的人说了，小皇子不能受委屈！”

    夏如卿稍稍清点了一番，就道。

    “小包子还这么小，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再说了也用不了这么多啊！”

    一旁的小竹子摸了摸脑壳。

    “主子，海公公专门找人问了的，皇子的份例就是这么多！”

    不然，海公公也不敢给啊不是？

    这么多，太惹眼了。

    夏如卿就不说话了。

    得！没问题就好，不是旁人刻意的就好。

    既然规矩就是这么定的，那该她就是她的，没什么可纠结的！

    临走时，夏如卿吩咐。

    “仔细对好账目，用不到的就先放在小库房！”

    紫月应了一声，留下来和小喜子一起登记入库了。

    ……

    前头昭祥阁。

    和惠嫔住在一起的杜贵人，眼睁睁地看着那么一车好东西，全进了清雅居。

    回了屋，看着自己的那么一点点，她很是不甘心。

    酸溜溜地道。

    “娴嫔娘娘的份例，真是叫人眼花缭乱！”

    真叫人眼红啊！

    全都是上等货，而且一给就是那么多。

    丁香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就应道。

    “不光有娴嫔娘娘的，还有小皇子的呢！”

    想着，又强调。

    “那可是皇上的皇长子呢！”

    杜贵人想了想，还是不服气。

    “生了皇子有什么了不起，要是皇上天天来，我也能生！”

    “说不定，我早就生了不止一个了！”

    丁香：“……”

    哎，主子好歹是个贵人，说起这话怎么一点儿都不……害臊？

    生孩子生孩子。

    那么多主子都伺候过皇上，也没见谁怀上。

    说到底，这些事还是得靠缘分。

    丁香没敢往外说，就没答话。

    杜贵人消停了一会儿，过会儿又想起什么来了，就道。

    “走，我们去看看惠嫔娘娘在干什么！”

    最近杜贵人很活跃，巴结不上娴嫔，巴结惠嫔也一样啊！

    又或者……可以挑动惠嫔去和娴嫔斗。

    都有孩子，都得宠，看她们谁斗得过谁！

    想着，杜贵人就喜滋滋去了，临行前，还不忘吩咐着丁香。

    “带两碟子果品，就说是给小公主吃的！”

    丁香又不敢劝，硬着头皮只能应是！

    正殿里。

    惠嫔和二公主刚刚用过午膳。

    母女俩歪在床上，惠嫔正在一字一句给小公主念书。

    宜安听得津津有味，小眼皮也慢慢开始打架。

    本来，用过午膳，母女俩习惯睡一会儿。

    可这日，还没睡着，香檀就进来说。

    “娘娘，杜贵人求见！”

    惠嫔念书的声音忽然停下，随后不紧不慢地问道。

    “她来做什么？”

    说话的时候，眼睛始终没离开书本！

    香檀犹豫了一下，还是道。

    “说是，给小公主送两碟子点心！”

    惠嫔微微凝眉。

    “点心？”

    香檀点头应是。

    惠嫔想了想，有些疲乏地拍了拍女儿的背。

    “就说……本宫和公主已经睡了，不见！”

    香檀没再多说，应了是就出来了。

    惠嫔把书本放下，果真抱着女儿就睡了。

    外边儿寒风凛凛，里边暖烘烘，母女俩躺在一张床上，睡得沉稳香甜。

    香檀出来，见杜贵人还等在廊下，就上前笑道。

    “启禀贵人，我家主子带着公主已经睡了，您等等再过来吧！”

    杜贵人惊奇。

    “睡了？”

    这么冷的天，能睡着？

    她忽然想起来，人家惠嫔都屋子里，是有地龙的啊！

    这……真有些丢人。

    杜贵人讪讪应是，也不敢再多言。

    ……

    旁人也许不知道，只有她最清楚。

    惠嫔看似柔柔弱弱，可也是不好惹的。

    有一回，自己无意中说起什么，惹哭了公主。

    惠嫔娘娘二话不说就罚自己下跪！

    那可是冬天呢，冰天雪地，天寒地冻的！

    啧啧！

    现在想起来，膝盖还疼呢！

    回来偏殿，杜贵人前前后后想了一圈。

    确定了自己再也没有别的出路可走之后，索性也赌气躺床上了。

    “丁香！加炭！”

    太冷了，被窝冰凉。

    丁香有些为难。

    “主子，已经用了最多的炭了，再用，今年就不够使了！”

    旁人地龙都烧得热热的，她的炭，烧炭盆都不够使！

    杜贵人恨得咬牙。

    缩在冰凉的被窝里，心里暗暗发誓。

    但凡有机会，她一定要抓住，不然这样活着一辈子孤独终老，有什么意思！

    “行了，我知道了退下吧！”

    丁香不敢多言，拉了帐子就出去了。

    ……

    贵人的份例都不多，有的甚至还被克扣。

    毕竟，你不得宠么，不得宠就得受欺负！

    当然，十一个贵人，也不是都不好。

    尚且得过几回宠爱的程贵人，皇后娘娘保下的蒋贵人，还有贵妃娘娘身边，大着肚子的施贵人。

    过得都不错，起码一时没人敢欺负！

    所以，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比自己份例还要多出接近一半的，蒋贵人的份例。

    从昭祥阁隔壁走过时。

    杜贵人不淡定了。

第421章 宫里头，谁又想吃苦呢

    “这……也是有皇子？”

    丁香不敢说话。

    心说：人家自有人家的门路，比咱们强的人多，比不上咱们的，也一抓一大把呢。

    您运气好。

    一入宫就是贵人，可看看头一届入宫的秀女，还有多少比您出身高贵的，还在才人的位分上苦苦挣扎呢！

    咱们的炭火不够使。

    还有的连这个也没呢，不光不够使，用起来还满屋子呛烟。

    人家都能过，为什么咱们就不能消停点儿？

    可是，这都是丁香的想法。

    杜贵人么，还真就不能消停！

    最后丁香实在没办法，就出了个主意。

    “主子，蒋贵人过得好，也不过仗着有皇后娘的你撑腰！”

    “不如……咱们也去求求皇后娘娘？”

    杜贵人想了想，就叫丁香。

    “去给我找衣裳，我要去皇后娘娘那！”

    丁香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

    椒房殿

    皇后正陪着几位老王妃说话。

    人家难得大老远的从封地赶回来。

    有的也不是一年一回来，而是两三年一回来。

    腊月二十六，回来的差不多都到了。

    太后礼佛，不问宫里事。

    就由皇后陪着，说说笑，吃吃茶。

    反正也不怎么认识，就寒暄呗！

    玉兰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在她耳边耳语了一番。

    皇后皱了眉。

    “好端端的，她怎么来了？”

    玉兰没答话，皇后心里，也未必一点儿不清楚！

    想了片刻就吩咐道。

    “本宫这里忙着陪客，先叫她在侧间等着！”

    玉兰应了一声出去了。

    外头，杜贵人被带到偏殿。

    几位老王妃见状，都笑了笑没多问。

    又寒暄了一会儿，几人就告辞。

    皇后连忙起身。

    “几位婶婶难得回来一趟，本宫已叫人预备了晚膳……”

    几位老王妃都笑了。

    “皇后娘娘事务繁杂，我们几个就不打扰了！”

    “正好这一路上怪累得慌，路也不好走，还是早些离宫吧！”

    皇后一听也不好再强留，只得亲自送了出去。

    她们都是先帝爷的兄弟的王妃，和太后是嫡亲的妯娌。

    所以她算是晚辈，即便是皇后，也得喊一声婶婶！

    老王妃们走了以后，皇后疲惫极了。

    躺在榻上，叫玉兰帮着按了好一会儿的太阳穴。

    玉兰见她着实累，就劝。

    “娘娘您先睡一会儿，晚膳的时候，奴婢叫您！”

    皇后几乎想也没想就点了头。

    侧间的杜贵人，则是被忘了个干干净净。

    好在，椒房殿有地龙，这屋子虽然没装，可前前后后的屋子都暖和。

    这么一熏，就也不冷了。

    杜贵人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一个下午。

    晚膳开膳的时候，皇后这才想起来，侧间还有杜贵人呢！

    “遭了！”

    “玉兰快去看看！”

    到底是自己的地盘，要是杜贵人有个什么好歹，那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所以，不管怎样，先打发走再说！

    或者，她坚强一些，自己没事儿也行！

    杜贵人当然不会有事。

    这里边儿比自己的卧室还暖和。

    侧间还有个小矮榻，等得实在无聊，她就躺下来睡了一觉。

    再醒来的时候，就是皇后身边的玉兰来叫她！

    “杜贵人？杜贵人？”

    丁香也不在，跑哪儿去了！

    玉兰唤了好几声才把杜贵人唤醒。

    “我这是……”

    杜贵人迷迷糊糊。

    “快起来吧，皇后娘娘有请！”玉兰道。

    此话一出。

    杜贵人惊恐，爬下床就要往下跪！

    “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

    玉兰有些哭笑不得。

    “没叫您赔罪，叫您去见皇后娘娘呢！”

    杜贵人又害怕起来。

    “见皇后娘娘？”

    自己……要见皇后娘娘了？

    她已经完全忘了，刚才是为了什么事才会冒冒失失跑到这儿？

    又是为了什么事儿，要在椒房殿里等个大半天。

    待会儿皇后娘娘问她，该怎么说呢！

    ……

    杜贵人跪了下来。

    “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正用晚膳。

    见她进来就规规矩矩跪下，就淡淡笑道。

    “起来吧！”

    “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看了看她，就笑道。

    “今儿个下午本宫有些忙，倒把这事儿给忘了，还望杜贵人不要见怪！！”

    杜贵人就又惶恐地跪了下来。

    “臣妾岂敢！”

    皇后满意地笑了。

    正好用完膳，玉兰伺候着洗了手，皇后就缓缓起身。

    “杜贵人今日来此，可是有什么事？”

    杜贵人心里一惊：总算是问到正点上了。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些后悔。

    ‘这……怎么说呢！’

    不过，皇后问，就不能不答话。

    她就硬着头皮。

    “皇后娘娘，臣妾……”

    “臣妾……”

    说不出口，杜贵人抬头，看了看皇后的左右。

    皇后笑了。

    “玉兰，你们先下去！”

    玉兰有些不放心，但，皇后娘娘一再坚持，她也只能带着宫女们都下去。

    室内很快就剩两个人。

    杜贵人想，都到这一步了，回头也晚了。

    就硬着头皮，把今儿个下午的事儿都说了出来。

    最后，她大着胆子问。

    “皇后娘娘，奴才和蒋贵人都是贵人，凭什么她就……”

    话还没说完，就磕着头。

    “娘娘，内务府那帮人太欺负人，奴婢求皇后娘娘做主！”

    杜贵人说的很诚恳。

    但……在皇后看来，就十分的没脑子！

    呵，这是……跟蒋贵人比？

    皇后抿了口茶，久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开口。

    “你确定，你想和她一样？”

    杜贵人想都没想就磕头。

    “奴婢当然想和她一样啊！”

    不得宠，但一直好吃好喝，御膳房，内务府，谁都不敢怠慢，多好！

    皇后就笑了。

    “你可想好了，你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杜贵人有些不明白。

    “付出？娘娘，付出什么？”

    杜贵人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可，她还有什么啊！

    不得宠，没地位，没家世。

    再大的付出，无非是个皇后上一条船。

    可是，这有什么关系。

    人家是后宫之主呢！

    皇后淡笑：“杜贵人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回去再想想吧！”

    说完，就高声吩咐。

    “玉兰！送客！”

    杜贵人慌了。

    即刻磕头：“皇后娘娘，奴婢……奴婢不想走！奴婢不想吃苦头啊！”

    皇后冷笑。

    “宫里头，谁又想吃苦呢！”

第422章 这后宫，竟容不下我了吗？

    “玉兰，送她出去！”

    说完，就起身回了内室！

    ……

    杜贵人被赶了出来。

    立在椒房殿外，感受着外头的冰天雪地，感受着，来自心底的丝丝寒意。

    她内心十分沮丧。

    “这后宫，竟容不下我了吗？”

    想过好日子，就这么难吗？

    丁香叹口气。

    “主子咱们还是回去吧，认命吧！”

    丁香总觉得，这样的日子还算好，再折腾下去，可能连这个也不如！

    杜贵人失魂落魄，也只得往回走。

    天黑了，路上也没什么人。

    昭祥阁外头的灯都灭了。

    惠嫔娘娘和公主向来早睡。

    这会儿，天大地大，到处黑漆漆，就她一个人。

    看着后头，清雅居里还是灯火通明。

    她甚至能想象，里头的热闹场景。

    皇子，宠爱，地位，家世，这个女人原本都没有，她一步步都有了。

    而自己，一步步的，所有的好东西，都远离自己！

    杜贵人心有不甘！

    “丁香，怎么会这样，皇上明明，是喜欢我的啊！”

    “皇上为什么不来，皇上只要来一回，我这境地就能改变，可是，皇上为什么连一回都不来！”

    丁香有些不耐烦了。

    跟着个没前途的主子也就算了。

    安安稳稳的也好啊！

    可现在，安稳也没有。

    一天天的，到处操心，也不嫌累得慌！

    自己劝了一天了，竟一点儿没听进去！

    所以，丁香就不说话了。

    ……

    次日一早，惠嫔那就接到了消息。

    “娘娘，昨儿个杜贵人从皇后娘娘那儿回来得晚，失魂落魄的！”

    惠嫔正在喂公主吃早膳。

    碗里是一碗蒸得嫩嫩的鸡蛋羹，上头还有葱花做的小图案，一看就是御膳房精心准备的。

    她抚养着公主，御膳房怎么也不敢怠慢她！

    惠嫔亲自喂完女儿用早膳，接着让几个小宫女跟着公主一块儿玩儿。

    自己才终于得闲。

    她淡淡一笑。

    “不必管那么多”无头苍蝇而已！

    昨儿个，提着两碟子点心来见她。

    天地良心，谁缺那么点儿点心，惠嫔想想就觉得讽刺。

    不过，宫里这些事她向来不爱插手，所以就直接不见。

    香檀也跟着有些看不上。

    “也不知道昨儿个来咱们这里是想做什么！”

    惠嫔淡淡一笑。

    “昨儿个，内务府放份例了”

    她着急了呗！

    来见她无非有两个目的，或是来巴结自己，或是……挑拨自己和娴嫔的关系？

    呵呵！

    惠嫔笑了。

    别说是现在，就是以前，娴嫔没有升嫔以前，她也不会仗着地位去欺负人。

    更甚至，现在人家比自己位分高。

    自己更得尊敬两分了。

    人家好好的过日子，自己何苦去惹事！

    她本来也不是这种人！

    想了想，惠嫔就摆了摆手。

    “罢了，这些事儿不提也罢！”

    香檀也就不提了。

    主仆二人拿了针线框子过来，给二公主做小衣裳。

    ……

    除夕宴和往年一样。

    到了晚上，太后和宗室王妃们都到了。

    太后不问后宫事，可这种面子上的场合，她是必定要来的。

    再不济，也得在妯娌们面前显摆显摆自己的体面！

    太后是最后到的。

    穿着枣红色的盛装凤袍，戴着金色镶蓝宝石的凤冠，扶着庆嬷嬷的手，和皇上皇后一起来。

    众人起身行礼。

    其他人都好，就是施贵人的肚子，已经六个多月快七个月了。

    她又胖又肿，脸都圆了一圈儿。

    起来后，整个人都弯不下腰，也蹲不下来。

    太后暗暗给庆嬷嬷递眼色。

    庆嬷嬷赶忙叫人给她扶起来。

    其他人，太后也笑呵呵地叫平身。

    又道。

    “今儿是除夕，就不讲究那些繁琐的规矩了，咱们一家人好好地聚一聚，热闹热闹！”

    底下人都笑了。

    “多谢太后的娘娘恩典！”

    其他的几个老王妃，有的两三年都没回来了。

    今年跟着儿子进京。

    一见着太后，就赶紧奉承。

    “太后娘娘，您怎么……比臣妾走的时候还年轻啊，快告诉臣妾怎么保养才是，臣妾也好跟着学一学！”

    又有人笑道。

    “是啊是啊，太后娘娘青春永驻，这岁月也拿您没什么办法啊！”

    任何一个女人被这么夸，大约都会高兴。

    太后也不例外，乐得呵呵直笑。

    “几年不见，你们净会打趣我！”

    几人都哄笑。

    “冤枉啊，太后娘娘，臣妾们说的可都是真的！”

    这些老妯娌一说笑，宴会的气氛直接就热闹起来。

    众人三三两两，嗑瓜子，说闲话，只等着宴会开始。

    夏如卿吃着瓜子，淡然地看着众人。

    心里寻思着当年的历史。

    据说，太后嫁入宫中的时候，先皇连太子都不是！

    那也就是说……这些太后的老妯娌们，当年也都是剑拔弩张了？

    太子爷的位置只有一个，谁的夫君得到，谁就是将来的国母。

    夺嫡这种事，别说是亲兄弟。

    有时候亲父子都没用！

    所以……

    眼前这些看似和睦的老太妃们，当年么……

    咳咳！

    夏如卿想，皇室真的挺残忍的。

    所以，她一定要往上爬。

    毕竟自己也喜欢被人巴结的感觉，不想巴结别人！

    什么？有人说她俗不可耐？

    你不俗你去看破红尘青灯古佛无欲无求去啊？或者一切皆可抛，带着理想去流浪啊？

    做不到就闭嘴！

    哼！她就是这么霸道！

    自己的人生，自己还不能主宰咋地，还得听别人瞎比比？

    那边儿宴会都开始了，夏如卿还没回过神。

    有另一件事，她也挺震惊的。

    那就是……施贵人怎么，才几个月不见，就胖成这样了。

    堪比……宁妃啊！

    宁妃只能叫圆润。

    施贵人现在就是……直截了当地胖。

    脸圆，腿粗，肚子大。

    加上，她来除夕宴，坐的位置靠外，地方冷所以她穿的很厚。

    然后就……

    夏如卿只觉地辣眼睛。

    虽然这么想十分没礼貌，但她找不到别的合适的词了。

    ……

    “娴嫔妹妹……娴嫔妹妹？”

    惠嫔在叫她。

    “嗯？”夏如卿猛地回神。

    “你的汤撒了……”

    “啊？”

    夏如卿连忙起身。

    哎呦汤果然撒了。

    紫月和紫苏就赶紧张罗着，给夏如卿换斗篷。

    幸好穿了一件，带了一件，不然真不知道怎么换！

第423章 下手也忒狠了吧

    除夕宴和旧年的规矩是一样的，亥时结束。

    接着就是众人一起守岁吃饺子！

    老王妃们上了年纪，瞌睡少，几人凑在一处你一句我一句，说说笑笑。

    倒也化解了当年不少矛盾。

    当然，是不是装的就不知道了！

    后妃们也还好，毕竟还年轻，偶尔熬夜也不至于受不住，又不是熬一整夜。

    夏如卿虽然犯困，但已经习惯。

    小包子天天大半夜起来吃奶，梁嬷嬷和黄嬷嬷江嬷嬷她们都随身伺候。

    她又没睡死，醒了那是常事！

    所以，也只是打盹！

    但……贵人里头，施贵人却守不住了。

    脸色苍白，看着极其疲惫的样子。

    圆圆的身体，现在看来是真的虚。

    施贵妃频频回头，见势不对，连忙上前告诉太后。

    “母后，施妹妹她……”

    太后才看过去，一看就吓了一跳。

    “脸怎么白成这个样子！”

    不等施贵妃答，她就又说道。

    “守岁重要，可孩子也不是闹着玩的！赶紧叫人送她回去歇着！”

    一旁的庆嬷嬷连忙应是。

    施贵妃有些害怕，心里担忧也坐不住，就跟着离开了。

    皇后轻蔑地看了一眼，始终没说话。

    至于太后，看着施贵妃等人离开的背影，目光闪烁着寒芒。

    不过，太后最终也没说什么。

    而其他人，就更不会说什么。

    后宫里的事，心知肚明呢！

    夏如卿喝了一口甜汤，掩住唇角的淡笑。

    心说：这施贵妃，是打定了主意要把施贵人整死呢！

    不过……下手也忒狠了吧。

    人家才六个月，就肿成这样。

    那要是八九个月……真不敢想。

    咳咳，她自己天天到处跑，八九个月的时间还水肿呢！

    何况是……

    正想着，外头忽然一阵脚步声。

    玉兰挑头，带着内务府的宫人们从外头进来。

    托盘里是各色各样小巧精致的饺子。

    有肉馅儿的，有虾仁的，有鱼肉馅的，还有三鲜馅儿，素馅儿等。

    这是咸的，除此之外还有酸的，辣的，甜的。

    各式各样的都有，还有不同的造型，颜色。

    可见御膳房很用心了。

    夏如卿尝了几个甜杏仁的，几个虾饺，还有酸菜的，猪肉大白菜的。

    没吃几个就饱了。

    太后和那些老王妃们说说笑笑，倒是吃了不少。

    皇后是早就累了，吃了两个意思意思，就搁了筷子。

    坚持到现在，她完全是靠着心里的一股劲儿。

    不然……可能真就倒下了！

    ……

    吃完饺子守岁才算完成。

    过了有两刻钟，众人才各自散去！

    一散会，夏如卿就迫不及待地坐暖轿回去。

    睡觉是其次，主要是看看小包子。

    今儿晚上自己不在，他怕是又要哭闹。

    想着就心焦。

    “快点快点！”

    夏如卿催促着抬轿太监，恨不得飞回去！

    而椒房殿。

    皇后撑着脸，把最后一位老王妃送走。

    自己才回内室躺下。

    脸也不洗了衣裳也没脱，任凭玉兰拿了湿毛巾给她擦脸。

    而皇后自己，早已累得睡死过去！

    吉嬷嬷直掉泪。

    “我的娘娘，您少拼些也不会怎样，何苦每回把自己弄成这样！”

    玉兰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

    次日一早，皇室祭祖大典。

    皇后一早就起来盛装打扮，大红色的凤冠凤袍穿在身上，脸上是精心描画的妆容。

    这么精心一打扮，她依旧是那个端庄大气，母仪天下的皇后！

    只是……厚厚的脂粉下是怎样苍白的一张脸，大约只有她自己知道！

    皇后之下站着的是贵妃和宁妃。

    贵妃一袭玫红色正装，款式和皇后的非常相似，只是颜色不同，花样也不同。

    正式场合，贵妃不得用凤凰绣样，只能用孔雀，以示正庶有别！

    贵妃虽然心有不甘，可一年年的，也就这么过来了！

    宁妃站的比贵妃靠后半步，她的衣裳颜色更浅，是桃红的，绣样连孔雀也不是，是丹顶鹤。

    再往后，是几位嫔主子，正装是粉红色，上头绣着喜鹊，头上的凤冠样式也最是简单。

    和前头的几位相比，甚至还有些寒酸！

    不过……夏如卿倒不是很在意这些衣着。

    自从晋了嫔位，她还是头一回戴凤冠，才站了一会儿脖子就有些受不了。

    “忒沉了！”

    也不知道那么清瘦的皇后，怎么顶的起来的，最主要的是，人家不管站着坐着，模样都十足的端庄。

    啧啧……

    果然是练出来的啊！

    前头在祭祖，后头么，大家什么也听不见。

    就一个个的，照着前人的动作，该起来起来，该磕头磕头。

    夏如卿恭恭敬敬磕着头，脑子里却天马行空。

    想着：今儿个施贵人没来。

    想着，估计昨晚回去又是一番折腾。

    又想着：施贵人可真傻，自己都那样了，还继续听贵妃的？

    不过最后她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听能怎么样？反抗吗？

    且不说行不行，估计她也没这个胆子！

    丢开这件事，夏如卿又想起小包子。

    嗯，小包子这会儿在干啥？

    过会儿，她的注意力又放在即将娶媳妇儿的哥哥那儿！

    古代的姻缘都绕不开父母，虽然有皇上赐婚，可父母肯定也要来。

    到时候婚宴是在京城还是江南啊？

    大嫂会同意嫁给暂时有些穷苦的大哥吗？

    有的人家爱面子，未必会同意啊！

    想了好一会儿，正跑神呢，前头突然有了动静。

    夏如卿松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

    中午跟着宫外的诰命们一起，在椒房殿领了宴。

    一人一张小桌子，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倒也热闹。

    夏如卿很佩服这些夫人。

    她们真的很擅长起话头，说笑，调节气氛！

    不过……她是不太喜欢。

    一般都是互捧，没什么实质意义。

    席间，好几个人特意过来巴结她。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看看小包子。

    毕竟是皇上第一个孩子，她们都……想看看！

    “娴嫔娘娘，我们难得入宫，就叫咱们看看吧！”

    “可不是？”

    “就抱出来看看吧！”

    要是别人，早就同意了，抱出来显摆显摆，再不济，也刺激刺激旁人！

    而夏如卿……却严词拒绝。

    “外头冷，小皇子才染了风寒，在清雅居养着呢！太医说……不能再受寒了！”

第424章 无子，无宠

    见她直截了当地拒绝，旁人也没敢再提。

    说说笑笑缓解了尴尬，又说起了其他。

    到了半下午的时候，大家才渐渐各自散去。

    回到清雅居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夏如卿和惠嫔一路。

    二人一前一后，结着伴儿走了。

    路上也没怎么说话，就分开的时候笑了笑，各自道别。

    清雅居

    夏如卿一进门，就叫人把头上的凤冠赶紧摘了。

    “太沉了！”

    紫月笑了笑。

    心说：这还沉？往后您头上，说不定还有更沉的呢！

    不过这话谁也不敢说。

    把凤冠摘了，把浓艳的妆容卸掉，夏如卿换了一身常服躺在床上。

    梁嬷嬷抱着小包子上来。

    夏如卿赶紧招手。

    “小包子，过来！”

    梁嬷嬷就笑着把小包子放在主子身边。

    “我不在，他哭了吗？”

    梁嬷嬷摇了摇头：“一开始的时候哭两声，后来就不哭了！”

    “倒是……小皇子今儿个没怎么睡！就睁着眼也不哭闹，像是……在等您回来！”

    夏如卿就笑了。

    “他才两个月，知道什么？”

    梁嬷嬷赶紧纠正。

    “娘娘您可不能这么说，小孩子是最有灵性的，知道的可多着呢！”

    夏如卿无奈一笑，也没再多说。

    不过，她奇怪的是。

    小包子一躺在她身边，果然就睡着了。

    夏如卿哭笑不得：“你还真是成精了呢！”

    小包子蠕动嘴唇，闭着眼睛表情十分不屑。

    “什么成精了，还不都是担心你，谁让本皇子有个笨娘亲呢！”

    夏如卿并没有感受到来自儿子的鄙视。

    看着他可爱的小模样，情不自禁地在儿子白嫩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就美滋滋地带着儿子睡觉了。

    睡前还不忘吩咐。

    “晚膳用些素的，把小菜园子的菜摘一些送到御膳房！”

    “另外，今儿个的晚膳晚一些！”

    紫月应了。

    把帘子拉上，帐子放下来，蹑手蹑脚出去了。

    ……

    椒房殿里，皇后半死不活。

    卸了妆后，脸色煞白得像一张纸。

    吉嬷嬷看的心惊胆战。

    “娘娘，不能再这样熬着了，请太医吧！”

    皇后歪在榻上，闭着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疲惫的双眼。

    “嬷嬷！”

    两个字，虚浮无力，甚至还有些气喘。

    吉嬷嬷刚想说什么。

    就见皇后双眸突然紧闭，刚要抬起的胳膊也瞬间垂了下来。

    歪在榻上的身体也渐渐滑落。

    “皇后娘娘！”

    “娘娘！”

    吉嬷嬷和玉兰失声尖叫。

    玉兰直接愣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还是吉嬷嬷反应的快。

    “皇后娘娘晕倒了，赶紧叫太医！”

    玉兰反应过来，哆嗦着双腿往外跑。

    吉嬷嬷则拉过刚要进来的玉芙。

    “去，把所有门都关上，任何人都不得出入，谁要是敢胡乱传递消息，一律绑起来扔到后院柴房！”

    到底是经年的老嬷嬷，手腕老练又狠辣！

    玉芙神色也凝重起来，应了一声就快步走了出去。

    处理完这一切，吉嬷嬷跪在皇后面前，泪流满面。

    “皇后娘娘，您辛辛苦苦撑着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您有没有想过，要是您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最后得益的又是谁？！”

    “您这是何苦呢！”

    ……

    吉嬷嬷哭了一会儿，赶在太医来之前止住了眼泪。

    玉兰领着太医急匆匆地进来。

    吉嬷嬷已经收拾体面，起身迎接。

    来人是章太医。

    皇后到底是国母，不可怠慢。

    章太医把过脉后，神色十分凝重。

    “皇后娘娘是寒气入体，不但没有好好休养，反而操劳过度，最终心力交瘁，伤了身体！”

    吉嬷嬷和玉兰赶紧跪下。

    “太医，皇后娘娘这……可要如何调理才能痊愈？”

    章太医思绪片刻，只得如实道。

    “心肺有损，恢复如初需要长时间的好生保养，待微臣给皇后娘娘开个药方，以后务必要每日加以调理！”

    “切记，不可再熬夜伤神，更不可劳心劳力！”

    吉嬷嬷和玉兰连连点头。

    还好还好不严重，不至于伤及性命。

    章太医开了方子，仔细叮嘱了注意事项。

    又亲自指导吉嬷嬷和玉兰熬药。

    最后又亲自看着她们把药都灌进去，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微臣先行告退，明日一早再来把脉伺候！”

    夜已深了，吉嬷嬷也不再挽留。

    太医到底是男的，这就已经很不符合规矩了。

    ……

    次日一早，章太医果然又来把脉。

    皇后半夜就已经醒了，因为喝了药，睡得也好些。

    一觉到天亮后，精神气已经恢复了些。

    脸色也没昨晚那么苍白。

    只是，眼神还是疲惫空洞，整个人就像霜打的茄子。

    章太医把脉过后，就恭敬道。

    “皇后娘娘脉象仍然虚弱”

    “万不可再劳心劳力，思虑过重，否则难免伤身！！”

    皇后躺在床上，虚弱道。

    “有劳太医了！”

    章太医垂首，行礼过后就退了下去。

    “玉兰，送太医！”

    ……

    皇后抱恙的事，饶是吉嬷嬷严防死守。

    可依旧还是瞒不了后宫一双双毒辣的眼。

    太医来一回那是请平安脉，可来两回……

    谁还不明白？

    施贵妃一大早就幸灾乐祸。

    “病倒了好啊，不是逞强吗？不是……贤良淑德大方得体吗？”

    “撑不住了吧！”

    皇后一旦倒下，得益的就是施贵妃。

    六宫的权利落入她手中不说，精神上，她也得意一筹。

    你病怏怏，人家活蹦乱跳，还马上就要抱养孩子。

    有子女的贵妃，和无子无宠的皇后，也差不多能并肩了。

    那皇后有什么？

    无子，无宠，哦对了，还落了一身病。

    一想到这些，皇后心里就跟堵了块儿石头一样。

    她和施贵妃斗了这么几年，难道，就要输了吗？

    再高的地位，再多的体面，有什么用？

    如果早早地没了，那她辛辛苦苦得到的一切，不就全白费了？

    不！不！

    皇后躺在床上，双手死死地抓着被子，眼球凸出，跟着走火入魔一样。

    “皇后娘娘，您怎么了？”

    “您怎么了？您这是怎么了啊！”

    玉兰吓得腿软！

    吉嬷嬷快步上前，死死地掐皇后的人中。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皇后的眼神终于恢复清明！

第425章 皇后病

    吉嬷嬷和玉兰两个见皇后没事儿。

    腿一软，就瘫倒在地。

    “请……请太医吧！”

    玉兰缓了好一会儿，才软着腿起身。

    椒房殿又开始忙活。

    请太医，诊脉，喝药，又来了一轮。

    这一回，皇后比先前配合得多。

    太医熬的药，她二话不说，一扬脖子就喝完。

    太医叫她休息，好！喝完药就睡下了。

    连日劳累，加上药力，皇后睡得沉沉的。

    皇后娘娘病重的消息，吉嬷嬷也不藏着掖着了。

    旁人想知道的，一样也没瞒着。

    初二这日下午，这消息就传的满宫里都是！

    ……

    正月初二，按着规矩，正三品以上的嫔主子，其家人是能进宫探望的。

    但，夏如卿的家人远在江南。

    进宫探望？不存在的。

    就是来，温姨娘是侧室肯定不行，估计也就是姚氏能进来。

    那么还是算了。

    姚氏那副嘴脸，她这辈子都不想看见。

    如此一来，她也只能盼着，将来哥哥娶了嫂嫂，弟弟娶了弟媳妇儿。

    她们能进宫来看看她这个小姑子。

    其他的，不作他想。

    下午的时候，外头消息传了进来。

    皇后病重。

    夏如卿皱眉，心里却没多大的惊讶。

    “是了，除夕宴那回，最后皇后的脸色那么差，想来就是没病也是累极了的！”

    小喜子就又道。

    “听说章太医一天去了三回呢，想必是，真的病得挺严重！”

    夏如卿拍着怀里的小包子，脸色微凝，最后也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才吩咐。

    “既然消息传了出来，那这后宫的权利，大约都是要交出去的！”

    “不管怎么说，管好咱们的人，这段时间少惹事为妙！”

    小喜子忙应。

    “奴才知道！主子放心吧！”

    夏如卿点了点头，叫他下去了。

    ……

    昭宸宫

    皇上出宫去拜访自己的年少时的几位老师，一直到天色很晚才回来。

    一进宫门，就听见了皇后病倒的消息。

    赵君尧当即皱眉。

    “病倒？可有叫太医？”

    李盛安上前回道。

    “已经叫过太医了！奴才打听着，说是染了风寒，又连日劳累没休息好，这才病倒了！”

    赵君尧淡淡地点了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才吩咐。

    “去库房随便挑几样东西送过去，丰厚些！！”

    李盛安忙点头应是。

    对赵君尧来讲，就算再不喜欢，皇后也终究是皇后。

    该有的体面也还得有。

    不然弄得太不好看，他自己也没意思！

    当然，东西该有的是都有。

    只是……叫他付出感情去关心体贴，也别想，不喜欢就做不出来。

    对待皇后，他只能用赏赐来表达自己对这个地位的重视，对自己面子的重视！

    其他的，抱歉，都没有！

    累了一天了。

    赵君尧沐浴更衣后躺下，就觉得身边有些空落落的。

    身边，应该有个娇娇软软的小身子挨着他，软软的，柔柔的，抱在怀里软乎乎的。

    想着，心里就十分的向往，连手也不争气地痒了起来。

    只可惜……一时都没有！

    赵君尧翻来覆去，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

    椒房殿

    当晚李盛安带了一匣子补品去了。

    吉嬷嬷亲自迎了出来。

    “请李公公安！”

    李盛安连道不敢。

    进去后，李盛安将一匣子补品亲手奉上。

    “皇上今儿个出宫，这会儿才回来，一听见皇后娘娘病了，就赶紧叫奴才送补品过来！”

    皇后扶着玉兰起身，脸色苍白地靠在靠垫上。

    “臣妾多谢皇上关怀！”

    “只是……”

    李盛安哪儿敢听这些，连忙止了话头。

    “娘娘无需担忧，您年轻身子好，这样的小毛病养养就好了”

    “您快躺下吧！”

    “皇上还说了，明儿来看您！”

    皇后的脸上又多了一层欢喜，就点点头，依言躺下了。

    “多谢李公公，多谢皇上！”

    “本宫着实支撑不住，怠慢了！”

    说完就疲惫地闭上了眼！

    李盛安见状，哪还敢多留。

    说了句“皇后娘娘好好歇息，万福金安！”

    就弯腰退下了。

    ……

    次日，赵君尧用过早膳，果然来看皇后。

    反正封御笔，朝中也无事，就来看看吧。

    但实际上，这么久没来了，怎么也该来陪着用个早膳什么的。

    可赵君尧想起皇后那矫揉造作的模样。

    又想着，如今病了，她苍白着脸估计吃得更少。

    他自己看着，估计也没什么胃口，想来想去，早膳就已经不想吃了。

    罢了，还是吃完再去吧。

    “皇上驾到！”

    太监一声高喊，皇后当即撂开手里的粥碗，掀开被褥下床，跪了下去。

    “皇上！”

    她已经记不得皇上多久没来了。

    总之，很久很久了，久到，她自己已经麻木。

    如今……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盼来了皇上。

    皇后当然激动。

    一激动她就想做个完美皇后，不想在皇上心里留下一丁点儿瑕疵。

    所以她一大早，躺在病床上还上了妆，钻进被窝，还穿着一身相对正式的衣裳。

    赵君尧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跪着的皇后。

    当即心里就有点儿恼。

    “不是染了风寒？你这样……跪下来，不怕病情加重？”

    病情加重的意思就是……想让别人看看，她在后宫里受了委屈？

    不然这副模样，是给谁看呢！

    赵君尧当然不满。

    皇听出了些意思，就赶紧起身。

    然而……她忘了自己的妆容，直接就抬头了。

    然后……赵君尧就看见了，有史以来自己见过的，最诡异的一张脸。

    白的相像纸，红的似血，强烈的对比。

    赵君尧：“……”

    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皇后毫不自觉：“皇上您怎么了？”

    赵君尧轻咳了两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终含含糊糊道：“无碍！”

    最后的最后，赵君尧从椒房殿出来的时候，竟有点儿落荒而逃的感觉。

    诡异，太诡异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

    赵君尧在内室的桌子上坐了下来，宫人端了茶进来。

    只是……室内一股药味儿，他也喝不下，就把玩着茶盏！

    皇后特许躺在床上。

    挥退宫人后，皇后就嘤嘤哭了起来。

第426章 放六宫之权

    “皇上……臣妾辜负了皇上厚望，是臣妾没本事！”

    赵君尧有点儿愣，一头雾水。

    “？？？”

    皇后在说什么？无能？这又是哪一出？

    赵君尧没说话，皇后果然又道。

    “皇上，臣妾这一病，不知何时才能好，这六宫之权，还请皇上找人帮帮臣妾！”

    六宫之权，除了皇后，其他人无权染指，除非……有皇帝的命令！

    赵君尧长舒一口气。

    “原来是这事儿！”

    “既如此，就……叫贵妃帮着吧，为了公正起见，宁妃和惠嫔也一起协同”

    卿卿刚生了孩子，还是不叫她那么劳累吧。

    主要是，她还得伺候自己呢，那个才更累！

    时隔一年，赵君尧终于又恢复了x生活，整个人就像濒临渴死，重新得到水的鱼儿，在水里肆意撒欢儿游动。

    卿卿就是他的水啊！

    ……

    这个结果，皇后很满意。

    虽说舍不得权利，可她更舍不得命。

    而且她也想通了，一时没有权利也无碍。

    目前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身体，再者，和皇上的冷战也够久了。

    她也是时候好好修补一下，千疮百孔的夫妻关系。

    不管怎么说，活着，活着！

    活着才有一切可能！

    她不能只计较一时的得失，她要把目光放长远。

    和她以前的目标一样，就算是个不得宠的皇后，她也要占据着皇后之位。

    久一点，再久一点！

    提前病死劳累死这种事，决不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想通了，心思就透亮了。

    吉嬷嬷总算长舒一口气，老泪纵横。

    “娘娘，您要是早这么想多好，咱也不至于……到了这个地步不是？”

    惹得皇上不喜欢，还巴巴操持出了一身的病。

    怨呐！

    皇后淡淡一笑。

    “以后不会了！”

    最起码，本宫大好之前，是不会了！

    ……

    初三一过，热闹的气氛就暂时搁置。

    皇后病倒，贵妃当权，宁妃和惠嫔协理。

    都是后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没什么人不服的。

    并且，后宫各处的事物都有章有法，有例可循，能做文章的地方实在不多。

    当然，那些不得宠的小透明们除外。

    像夏如卿这样带着皇子过活的，施贵妃手再长，也奈何不了他。

    难不成，还能扣着份例不发？还是……能以次充好，抱歉都不能。

    所以夏如卿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皇后还是皇后，日子照常过么！

    ……

    昨夜又下了一场雪。

    次日一大早起来，地面上就堆了厚厚的一层。

    夏如卿闲来无事，觉得手痒痒，就把小包子哄睡后，叫着紫月她们一起堆雪人去。

    和小时候的一样，堆雪人就是先攒一个小雪球，然后放在地上滚。

    滚一层，大一圈儿，再滚一层，再大一圈儿。

    最后，有半人高那么大。

    然后再滚一个小一些的，往上边儿一放，一个雪人的雏形就出来了。

    拿了胡萝卜，旧衣裳，帽子，扫帚等，把大雪人打扮一新。

    最后，一个白白胖胖又活灵活现的雪人就出来了。

    外头，主仆几人围着欢呼，室内，小包子皱着眉听着外头的一切。

    听到夏如卿的声音，小包子脑子里像是过电一样。

    迅速捕捉到她娘亲的声音，然后黏在上面，一刻也不敢松。

    然而，他就听了十来句话，就十分不耐烦地摇头。

    目光都有些鄙夷。

    “娘亲真幼稚！”

    ……

    玩了一上午雪，还没到中午夏如卿就饿了。

    能量消耗太多，别说冷，她都跑热了。

    擦了擦额角的汗，夏如卿开始想。

    吃什么呢？

    脑中一个大大的问好。

    这种天气，适合吃什么呢？

    黄嬷嬷直接来了句。

    “娘娘，火锅不行！”

    夏如卿瞬间死心。

    “不行就不行！我又……没敢说吃那个！”

    黄嬷嬷笑着点头：“这才对！”

    然后，夏如卿就开始发愁。

    忽然，她脑中想起来头一年伺候皇上的时候，内室里小炭炉子烤肉的场景。

    那个时候还在昭华阁那个破地方。

    吃完，屋子里不通风，一股子味儿，大半夜的，紫月还还得用水洗地，然后再通风。

    各种麻烦不说，通了风，屋子里头冷的啊！

    也得亏那时候皇上不嫌弃。

    那么冷，两人睡觉竟也那么香。

    如今条件好了许多，也多了小包子。

    两年的时光，真的能得到太多太多！

    “今儿个中午吃烤肉”

    “把个兔肉，羊肉，牛肉，五花肉，切成拇指大的丁子，撒上葱姜蒜先腌着，其他的回头我来弄！”

    紫月和小喜子对视一眼，心中各自有数。

    得了，赶紧去吧，不能吃火锅，再不能吃烤肉，主子非得发飙不可。

    小喜子觉得，紫月思虑得很对，就连三赶四地，跑到御膳房，这一样，那一样地要过来。

    生怕要不够，回去挨主子的骂！

    御膳房的也不敢怠慢。

    娴嫔娘娘要的，不给那就是作死！

    所以，他们不光给了，还叫了几个小妙招，说说笑笑，把小喜子哄得乐呵呵地，离开了御膳房。

    ……

    清雅居里，已经收拾停当。

    小炭炉不用点，一直烧着呢，夹来几块儿添添炭火就行！

    现在的条件，可比当时的好了多少倍。

    调料？小厨房到处都有，随便挑。

    炭火，烧得旺旺的。

    屋子里冷？不存在的，有地龙。

    所以，还有什么难的？

    不到半个时辰，所有东西一应都准备好了。

    夏如卿就把腌好的肉，撒上调料，放在炭炉上。

    整个过程，繁琐的部分全给别人干了。

    自己就做些最主要的，也是乐趣最多的。

    不像在现代，如果自己想吃烤肉，那就得来来回回一个人得张罗大半天，现在就不用！

    有地位还是好啊！

    夏如卿想。

    古代的生活，她能适应可真好！

    肉还没烤熟，屋子里就已经弥漫着一股肉香味。

    小喜子和紫月她们，一边帮忙，一边吞口水。

    尤其是小喜子，眼看着就馋的不行了。

    夏如卿就装模作样地拿给她一串烤好的肉。

    “你替我尝尝，熟不熟？”

    小喜子应了一声。

    哪管什么熟不熟，接过肉串就往嘴里啃。

    还没品这味儿，他就吃完了。

    狼吞虎咽的样子，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第427章 权利差点儿害了她

    过了上元节，这个年就彻底过完了。

    嘉元四年已成过去，眼下已是，嘉元五年。

    一转眼，皇上已经登基快五年了。

    赵君尧初登帝位的生疏和稚嫩已经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沉稳老练的手腕，和越发英姿勃发的帝王之相。

    这个朝代，男人是需要权利来滋养的。

    一个男人有了权力，有了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激昂，就会越发的英姿勃发。

    浑身由内而外散发着自信和阳光。

    反之，就会越来越颓废，厌世，怀才不遇，甚至一生都郁郁不得志。

    最后穷困潦倒而死。

    想起现代学的古诗词，那些大诗人，大词人，怀才不遇的有多少呢？

    如果有权利，能实现自己的报复，结局一定会不一样！

    只可惜……没有如果。

    ……

    正月很快过去，过了个年，御笔启封，但朝中仍旧没什么事。

    都是一些日常琐碎的事。

    也没必要拿到朝堂上来讲。

    所以，赵君尧折子都少了许多。

    往常要批一天，现在就批半天就完了。

    看看书，练练字，或者带着几个兄弟去习武场较量一番。

    一来二去，赵君尧还挺忙的。

    皇后的身体还没好，后宫的权利还在贵妃那，日子就这么过着。

    不过，皇后似乎一点儿都不着急。

    因为，只要她一天不康复，皇上就得隔三差五地来看她。

    没有为什么。

    如果非要刨根问底，那大约是因为她和皇帝是夫妻。

    不管他有多宠爱娴嫔，将来百年之后，和他同穴同眠的，终究还是自己。

    所以……皇后没什么不满意。

    权利早晚都有，可皇上的宠爱，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她要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修复夫妻关系。

    争取也怀上孩子，再不济，也得把蒋贵人推举出去。

    那也是个聪明的，好好提拔，未必会比娴嫔差。

    将来……抱成一团，怎么也是个助力。

    到时候，即便贵妃一派得了皇子，她也不会害怕！

    这么一想，皇后更觉得自己以前傻了。

    就知道权利权利，搞到最后，权利差点儿害了她。

    还不如想想怎么争宠呢。

    虽然，身为皇后，和后妃们争宠传出去不好听。

    但，她现在是病了么。

    病了，皇上来看看，这叫夫妻伉俪情深，不叫争宠！

    这条路子还是头一回走，皇后就尝到了甜头。

    看来以后，自己又多了一条出路。

    想到最后，皇后唇角高高挂起。

    ……

    对赵君尧而言，皇后病了。

    他去看是有情有义，不去看，就是不顾情分。

    宠妾灭妻是大忌。

    不管是帝王还是官员甚至是街头百姓，都不能宠妾灭妻。

    一旦发现，只要正室愿意，可以去衙门报官！

    小老婆可以有，小老婆骑在大老婆头顶，就是不行！这叫目无尊卑。

    比你先过门儿的，自然就是姐姐，晚过门的，自然就是妹妹。

    后院和睦，家和万事兴么。

    如果不遵守，那个被宠爱的小妾大约是活不成了。

    按律法，是要以魅惑罪论处，听说……不死也得脱层皮！

    就这，已经起到的足够的震慑作用！

    赵君尧对这些规矩一清二楚。

    他知道如果皇后病了自己不管不问，反而一趟趟的往夏氏那跑。

    这不是宠她而是害她。

    赵君尧不想让卿卿被人当成祸国殃民的祸水。

    所以，皇后那，他必须去，而且还得去的勤。

    最起码要比去卿卿那儿跑勤。

    这样她就安全了。

    赵君尧这么想着，就十分满意。

    ……

    皇后见皇上来得越来越勤。

    心里越发高兴。

    只是……

    如果她知道，皇上来她这里只是为了给他的小老婆降低仇恨值，拉低风险，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当然这种话，赵君尧绝对不会说！

    甚至连这个意思都不会表现出来。

    他城府深不可测，手段老练。

    只要他不想，谁也无法窥探他内心想法。

    二月二龙抬头这日。

    赵君尧和往常一样，去了椒房殿。

    皇后养了这么久，脸色尚好。

    经太医诊断，她身体已无大碍，但……病了么，就得躺在床上养着。

    皇后就没怎么下床。

    赵君尧一如往常过来。

    进了门，皇后“虚弱”地没起身，只在床上躺着，假模假样地问安。

    赵君尧面无表情，坐在一旁的炕上。

    宫人上茶，他习惯性地拈起杯子，却不喝。

    皇后这里的茶泡的不好，不是浓就是淡。

    不是太烫就是太热，他不怎么喜欢。

    例行公事般地问候完，空气就陷入沉默。

    皇后躺着，努力寻思着，怎么把自己的事儿说出来。

    而赵君尧则干坐着，等候一刻钟的时间。

    刚来就离开不太好，到底要一刻钟。

    “皇上……”

    皇后目光殷殷地开了口。

    赵君尧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皇后继续道。

    “臣妾入宫多年，尚未给皇上添个一儿半女，臣妾心中有愧！”

    她思来想去，这都是最佳开场白！

    赵君尧淡淡地看着她，心中已有了定论。

    果然，皇后开始哭诉。

    泪雨涟涟，悲哀戚戚，语气可怜可悲，哀怨婉转。

    落不尽的眼泪，道不尽的心酸，倾不完的无奈，诉不尽的哀怨。

    好一个隐忍大度又受尽苦楚的正室嫡妻。

    好一个，识大体懂规矩，为皇室历尽操劳落得一身病的正宫皇后。

    说到最后。

    赵君尧甚至都觉得，不给她两三个儿子养着。

    自己会遭天谴，天打五雷轰。

    啧啧，这演技。

    要不是知道她暗地里做的事，他估计真会被骗。

    这会儿，赵君尧就全程冷眼看她表演。

    最后，皇后说完了，赵君尧淡淡一笑。

    “有皇后这么多年兢兢业业操持后宫，朕才能无后顾之忧，定国安邦！”

    “朕还要感谢皇后！”

    你诉苦？

    好，我就给你戴高帽，看，朕知道你很贤明，朕很感激。

    可……历朝历代的皇后不都这样？

    难不成，你还想用你的贤明，交换点儿什么？

    果然，皇后就不好再说了。

    只得惶恐不安地道：“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

    当皇后的是你自己，你嫌操劳，让给别人啊？！

    皇后没话说了。

    赵君尧又夸了几句，好言安慰了一番，又叫人赏了点东西。

    最后，拍拍屁股走人。

    成功地把皇后的话堵在了肚子里。

第428章 这算是个……交易？

    可皇后到底是皇后。

    正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她现在也看透了。

    皇上也再难宠幸自己，她自己的身子也不允许。

    可能得宠了也怀不上。

    所以，她就打定主，要把蒋贵人弄上龙床。

    只是……要怎么开口呢。

    吉嬷嬷就出主意。

    “不如……娘娘您直接挑明！”

    “皇上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最好直接提出来！”

    皇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是了，嫁给他这么多年，他这点儿脾性自己还是知道的！’

    那就……直截了当吧！

    又有一日，赵君尧照例来了椒房殿。

    皇后果然不再拐弯抹角，而是直接了当。

    “蒋氏不错，臣妾难得见这么一个乖巧伶俐的，实不忍心叫她在后宫埋没了……”

    话就说到这里，点到为止。

    大家心知肚明。

    赵君尧坐在炕上，转着手里的玉扳指。

    好一会儿，目光一冷道。

    “既然皇后提出来，朕自会看顾……只是其他人……”

    这个“其他人”指的是谁？皇后也不是聋子。

    她也懂。

    心里一苦，面上却笑道。

    “臣妾和皇上夫妻本为一体，皇上看顾的人，臣妾自然也会好生照料！”

    这算是个……交易？

    似乎也不错了，皇上到底还是给了她面子的。

    若真是厌弃极了一点儿不看顾，直接拂袖离去，她也不能怎样。

    所以这个结果，皇后痛并快乐着！

    赵君尧和往常一样坐了片刻就离开。

    到了晚上，昭宸宫那边，果然点了丽景轩的牌子。

    傍晚，冯安福带着人浩浩荡荡去了丽景轩。

    蒋贵人也是头一回侍寝。

    所以，教习嬷嬷还是有的！

    伺候蒋贵人沐浴更衣的时候，嬷嬷们眼神里都是恭敬。

    这一位，和娴嫔娘娘长得像，经历也像。

    当年，娴嫔娘娘就是入宫一年了还没得宠。

    后来得了一回宠，可不就一飞冲天？

    这一位……看着长得比娴嫔娘娘还好。

    没准儿伺候一回，就起来了呢。

    想到此，嬷嬷们更恭敬了。

    蒋贵人神色木然地顺从她们，脱衣，沐浴，更衣。

    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其实……很是害怕。

    害怕的同时，还带着些许恨意。

    自己坚守了这么多年的清白之躯，就要委身一个，有着后宫佳丽三千的皇帝了吗？

    这也罢了。

    她入后宫本就是挣不脱的命。

    可她最不能接受的是。

    她居然，是被另一个人送上龙床的。

    如果没有皇后，皇帝怎么可能想起她来。

    如果没有皇后，她说不定就能在宫里，安度一生。

    这想法有些奢侈她知道，可过去的一年，她就是这么过的。

    突然被皇后打破，她怎能不恨！

    带着清冷孤傲的目光，蒋贵人被送上了去昭宸宫的春恩车。

    一切，居然和两年前的一模一样。

    两张模样相似的脸，和一个一模一样的场景。

    只是，人却截然不同。

    当年夏如卿去的时候，是一脸懵逼的，心里想的是待会儿该怎么配合。

    而蒋贵人，是带着恐慌，带着恨，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进了昭宸宫，去了紫宸殿。

    还是那个，后妃等待伺候的小房间。

    当年，夏如卿头一回来就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而蒋贵人则不同。

    中规中矩的坐在那儿，不敢乱动，不敢乱看，更不敢想象接下来要迎接她的是什么。

    她就这么僵硬地，一直坐到晚膳时分。

    赵君尧从御书房回来，到了这里。

    如果忙，他会用完晚膳再去御书房批折子，大约亥时左右结束。

    如果不忙，用完晚膳，他会在这里歇息一会儿，看看书。

    然后就和小老婆们啪啪啪去！

    很幸运，也很不幸，今儿个赵君尧不忙。

    蒋贵人一见皇帝过来，脸都吓白了，连忙起身。

    “奴婢参见……啊！”

    坐的时间太久，四肢太僵硬了，刚一起身腿就直抽筋儿。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直直地往前扑过去。

    赵君尧就那么看着她摔在地上，模样极尽狼狈。

    也没伸手去扶。

    倒是心里说：小老婆们这些招数，有点儿老啊！他都看厌了。

    有摔倒的，有扭脚的，有头晕的，有胸口痛的，还有……总之各式各样，他都见过。

    如今这个摔倒的，最常见了。

    蒋贵人本就害怕，夹杂着怨恨，如今又添狼狈。

    若是旁人，早就受不住了。

    而她心里反倒一喜，是不是……蠢一点皇上就不喜欢了？

    想着，就赶紧爬起来，模样慌张神色害怕。

    “奴婢失仪，请皇上恕罪！”

    说完就跪在地上猛磕头，看着又胆小又缩手缩脚又蠢。

    赵君尧看着她，只淡淡道。

    “平身吧！”

    然后就一撂衣摆，在小茶桌前坐了下来。

    不管这女人是装的还是真的没站稳，赵君尧都没打算和一个女人，纠结这么一点儿小事儿。

    何况，还是费尽心思讨好他的女人。

    蒋贵人道了谢，就战战兢兢站起来立在一旁。

    赵君尧瞥了她一眼，没说话，随手端起一碗茶。

    抿了两口，就吩咐李盛安。

    “时候不早了，传膳！”

    李盛安出去。

    不一会儿，宫人鱼贯而入，皇上的御膳就一样样地端了上来。

    蒋贵人依着规矩，赶忙上前伺候。

    而赵君尧却有些不习惯。

    就顺口吩咐了一句“不必伺候了，坐吧！”

    他忽然想起来当年。

    卿卿头一回伺候他用晚膳的时候，那个表情委屈的，简直要往下滴水。

    他一个大男人，总感觉自己在欺负女人。

    所以……见蒋贵人站着，几乎就是下意识地叫她坐下来。

    可蒋贵人什么都不知道，皇上叫她坐，她怎么敢。

    一个贵人，和皇上同桌而食，传出去叫人知道，她别想活了。

    所以她就战战兢兢地不敢坐。

    赵君尧这才意识到，她不是卿卿，当即也没再强求。

    伺候皇上用过晚膳。

    蒋贵人退了下去，简简单单吃了点儿，也不敢吃多。

    ……

    用过晚膳，赵君尧就随意地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烛光下，气氛静谧，侧脸俊美，严肃认真。

    蒋贵人坐在另一侧伺候着。

    说是伺候，其实什么都不用干。

    她只得干坐着，也不敢乱看，就顺着目光看向皇上。

第429章 彻底颠覆

    初看，觉得只是个长得好看的男人而已。

    清高孤傲的蒋贵人完全不放在眼里。

    再看，发现，皇上严肃认真的模样，居然还挺顺眼。

    只是，他终究有后宫佳丽三千，不能和她夫妇和合，更不能心有灵犀一点通。

    所以，蒋贵人内心依旧岿然不动。

    她向往的，终究还是书里的那些，一对一对的郎情妾意。

    只要找到心意相通的人，哪怕去乡间种田，哪怕过着粗茶淡饭的生活，又有什么不可。

    如今这样，自己成了被圈养的金丝雀，就算锦衣玉食，那又有什么意思。

    只可惜……她终究挣不过自己的命！

    所以，她已经心灰意冷。

    宠幸吧，保不住清白，也总不能去死，那些叫她不痛快的人还活得好好的，凭什么叫她去死！

    蒋贵人心里不平。

    赵君尧看着书，完全没注意她的眼神。

    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子，注意她作甚？

    时间一点点过去，亥时很快就到。

    李盛安进来提醒。

    “皇上，该歇息了！”

    赵君尧没说话，放下书本站了起来。

    紧接着，一队宫人训练有素地走了进来，伺候着皇上去净房沐浴，更衣，洗漱！

    蒋贵人已经沐浴更衣过了，立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

    李盛安就上前道。

    “贵人不必介怀，这里不用您伺候，随老奴过来吧！”

    说着，就叫人简单伺候着蒋贵人梳洗了一下，然后……送去了龙床！

    皇上还没回来，她坐在龙床上，战战兢兢。

    心里像揣了一窝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手脚都在发抖，不知是害怕还是紧张，大脑里一片空白。

    正忐忑着，赵君尧进来了。

    刚沐浴过，他只松松垮垮穿着浴袍，胸前一块块肌肉半坦露着，在烛光下散发出蜜汁一样的光泽。

    若是别的女人，这会儿早就羞得一脸通红。

    而蒋贵人，她只看了一眼就脸色惨白。

    虽说皇上长得哪哪儿都好看，可是……可是……

    她就是怕。

    嬷嬷们教的，她害羞也没多听。

    如今这样……要怎么办？

    赵君尧倒没多想，缓缓走过来在龙床的另一侧坐下。

    半干的头发披散在身后，他微微眯着眼，整个人尊贵又慵懒。

    这时候，要是别的女人。

    就该拿着棉布，细细地为皇上擦头发。

    温言软语，娇羞一片。

    最后顺理成章就……咳咳！

    而蒋贵人，她颤抖着往另一侧挪了挪，企图离皇上远一点儿。

    赵君尧……还是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应该说，他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从小到大，他还从来没遇到过不愿意伺候自己的女人。

    因此，即使蒋贵人脸色看起来并不好看。

    他也只是理解为，第一次侍寝的紧张害怕，其他的没多想。

    所以……

    当最后二人同塌而眠时，赵君尧发现她脸色煞白，手脚颤抖地格外厉害。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这女人，大约是……不太愿意的意思？

    事实上，他也没打算把她怎么样啊。

    叫她侍寝，也不过是给皇后体面，他哪就真那么饥渴。

    随随便便叫来一个女人，不管顺不顺眼就睡。

    要真这样，也就不是他了。

    赵君尧冷眼看着她，唇角冷笑。

    “你既不愿意，朕叫李盛安送你回去！”

    说着，就起了身。

    蒋贵人一看大事不妙，就立刻也跟着起来跪下，慌张道。

    “皇上……”

    她要就这么回去，皇后必不会叫她好过，不知道又弄什么招数来折磨她。

    可是……她又不好说愿意。

    这左右都不是，蒋贵人立在那儿竟不知怎么好了。

    赵君尧就故意冷笑。

    “奇了怪了，你既不愿意，也不走，是什么意思？”

    按说，这是大不敬！

    也得亏赵君尧待女人向来宽容，不过多计较。

    要搁有的脾气暴躁的，当场拖出去砍了也不是不可能！

    蒋贵人跪在地上，咬了咬牙昧着良心，终于挤出几个字。

    “皇上误会了，臣妾不是不愿，只是……头一回，过于紧张！”

    赵君尧眯着眼，目光如冰剑一样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薄唇轻启。

    “起来吧！”

    蒋贵人如蒙大赦。

    谢了恩，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后背的衣物早已湿透。

    她的清高，她的孤傲，她的清白，在生与死面前全部碎了一地。

    她真有那么大决心吗？现在看来，也未必！

    尽管没宠幸，赵君尧还是给她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次日凌晨，蒋贵人依着规矩，被送出昭宸宫。

    ……

    回到丽景轩也才四更天。

    外头漆黑一片，宫里也沉寂着，万物都在沉睡。

    而她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始终混沌一片。

    她的整个内心世界被彻底颠覆。

    她甚至开始恨自己。

    原以为，自己会像书里写的那些小姐一样。

    誓死捍卫自己的内心清白，甚至为了自己的有情人，可以随时付出生命。

    可是，到了昭宸宫她才发现。

    在一个随时可以碾死自己的男人面前，她居然变得如此胆小懦弱又无能！

    她的那些清高孤傲，到头来都只是自以为是！

    这一切，竟幼稚得可笑！

    她究竟在干什么呀！

    蒋贵人思来想去，自己也找不到答案。

    天渐渐亮了。

    外头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看得出今儿又是个大晴天。

    进了二月，天也不那么冷。

    花茶到了时辰就进来叫她起身。

    “主子，该起了！”

    “昨儿个侍了寝，今儿个要去给皇后娘娘问安！”

    即便皇后称病不理事，可皇后依旧是皇后，再者……

    主子能得宠，到底是皇后娘娘提拔不是？

    蒋贵人白着脸起身。

    “我知道了！”

    花茶见主子一脸憔悴，愣了愣，笑了笑也没多说。

    听说主子们头一回侍寝都这样，不怎么好呢。

    到底要过几次才好！

    想着，就越发体贴。

    “您再躺会儿，奴婢给您端点儿热茶，您稍稍吃一些再去不迟！”

    空着肚子去，脸色更不好看了。

    蒋贵人苦涩一笑，也没多说。

    说什么呢？

    说她昨晚其实没被宠幸？

    还是说她昨晚差点儿惹怒皇上被处死！

第430章 剧烈的挣扎

    都不能说，所以她只能闭嘴。

    花茶服侍着蒋贵人梳洗过后，伺候主子用了些点心和茶水。

    穿戴停当，主仆二人出门往椒房殿去了。

    椒房殿

    蒋贵人一进门就跪了下来。

    “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懒懒地坐在炕上，手里端着一碗燕窝正喝着。

    头上没戴凤冠，但眉眼还是一如往常的威严。

    上下打量一番。

    见蒋贵人脸色微白，眼框却微微有些红。

    皇后就笑了，看样子大约是成了事的，头回么，多多少少都遭罪。

    一边儿想着，就叫她起身。

    “妹妹快坐吧，玉兰，上茶！”

    蒋贵人咬了咬唇站起来。

    心里头不甘，可还是鬼使神差地道了谢坐下了。

    一阵寒暄后，皇后叫玉兰拿上一方宝盒。

    精致的紫檀木盒子，镂空雕花，打磨圆润的边角盈盈泛着玛瑙一样的光泽。

    皇后就笑。

    “今儿是你的好日子，本宫也没什么送你的，这套头面挺适合你！”

    “本宫一见就替你留着了！”

    语气带着关切，好像一个贴心疼爱妹妹的长姐。

    然而实际么……咳咳！

    蒋贵人心知肚明，可还是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打开看看吧！”皇后又笑。

    蒋贵人就顺从地打开盒子。

    ‘嘶……’

    她忽地倒抽一口冷气，眼都直了。

    只见盒子里铺着红色的丝绒布，里边儿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整套首饰。

    是一套点翠头面。

    翡翠水头十足，翠色欲滴，整整一套足足几十件，全都是珍品中的珍品。

    “娴嫔头上那只翡翠簪子，是她兄长送的，看着也不错！”

    “只是……和本宫这个还差一些！”

    “这是外边儿多罗国贡上来的，两三个年头就这么一套好的，本宫见你适合点翠，就留给你了！”

    那意思就是，娴嫔有的，你也会有，且更好！

    蒋贵人低头看着，眼神发直，手指有些颤抖。

    太美了……她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美的东西。

    盈盈润润，闪闪发亮，亮的叫她眼晕。

    她自小便冰雪聪明，才貌双全，在当地也是数一数二的名媛闺秀。

    但凡首饰店上了新样式，都会亲自送到府上任她挑选。

    只是……终究是小地方出身。

    再是新样式，又有多少好东西？

    在宫里地位也不高，真正尊贵的极品，她一样也没见过。

    主子娘娘们头上有？笑话，谁敢抬头看？那是大不敬！

    所以，蒋贵人颤抖着手，缓缓抚摸着。

    “怎么样？这个可还配的上你？”

    皇后又笑。

    “也难怪你没见过，就连本宫也很少见这么好的东西！”

    蒋贵人垂首，默默咬着唇，不知在想什么。

    皇后也不着急，滋滋润润地喝燕窝粥。

    心说：只要你是女人，就没有不爱这些的。

    清高……呵呵！

    这两个字，在宫里连个屁也不值！

    过了一会儿，见蒋贵人还没动静，皇后便放下碗起身。

    上前拉着蒋贵人的手笑吟吟道。

    “好了，本宫也乏了，妹妹想必也不舒服，就回去歇着吧！”

    说完，又凑在她耳畔小声说了一句。

    “妹妹不用再犹豫了，本宫已经知晓了你的心思！”

    说完就起了身，吩咐。

    “好了，玉兰，送蒋贵人回去！”

    玉兰盈盈笑了。

    “是！”

    ……

    蒋贵人大脑彻底清醒的时候，是午歇后起来。

    花茶喜滋滋地拿着崭新的翡翠头面，要给她梳妆试戴。

    盒子打开，窗子外头的光，将那盈盈绿绿的翡翠首饰映得满屋生辉。

    “这一整套二三十件，价值连城了！”

    “咱们也不用都戴上，平时就挑一两样精巧别致的戴就行！”

    “既不逾了规矩，又尊贵体面！”

    “和您的气质也相配！”

    说着，就从中挑了一只精巧别致的簪子，别在刚刚挽好的发髻上。

    头上一抹绿，如画龙点睛，将她整个人映得如沐清辉。

    一袭素衣，一抹碧绿，尊贵雅致，美不胜收！

    “主子，您可真好看！”

    “奴婢以前觉得，娴嫔娘娘就够好看了，如今看来，您比娴嫔娘娘还好看！”

    蒋贵人忽然很慌。

    她发疯似的扯掉头上的簪子，扔回盒子里，大口喘气。

    “我不要这东西！”

    翡翠碰撞，发出玉石特有的清脆叮响，花茶连忙捧起盒子。

    细细看了一遍，又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

    “主子！”

    “这可是皇后娘娘赏的，您就是不喜欢也不能弄坏啊！”

    “还好……还好！”

    蒋贵人脸色惨白，心里似有千丝万缕在任意撕扯。

    清高？孤傲？虚荣？世俗？

    她内心做着剧烈的挣扎。

    总结一句话：喜欢好东西，还想保持清高。

    类似于民间的那句不中听的话：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花茶心里隐隐约约有些明白，就劝。

    “主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蒋贵人目光清冷。

    “你说！”

    花茶犹豫了半晌：“入乡随俗，您终究是宫里人！一辈子都得在这里了，出不去了！”

    入了宫的，被皇上宠幸过的女人，还没听说过谁能出去的。

    除非……皇帝做的不好，被人半路赶下来。

    可皇上……可能吗？

    就她一个后宫宫人，也知道皇上如今乃君临天下的一代明君。

    赶下台，不可能的！

    所出，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花茶也不是新人，她还真是没见过，不像伺候皇上的女人。

    蒋贵人咬了咬牙，想了一会儿，试探地看着那檀木盒子。

    似是认命了般。

    “替我戴上吧！”

    花茶欢喜。

    “哎！”

    这就对了么，宫里的女子，哪里用想那么多，好好伺候皇上就是了。

    将来但凡有个一儿半女，那就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花茶踌躇满志地想。

    “主子，您现在有皇上的宠爱，又有皇后娘娘的提拔！若是能趁机养个孩子出来……”

    蒋贵人神色一黯，心里冷笑。

    养孩子？呵呵，皇后把她逼到现在，不就是拿她当生孩子的工具么。

    将来要真是生个孩子出来，恐怕皇后会第一时间弄死她。

    去母留子，皇室中的一贯把戏么。

    再说了，养孩子哪那么容易？

    皇上对她根本没什么兴趣么。

第431章 “哦？皇后安排侍了寝？”

    伺候了一晚上，别说碰她，连同床都没有。

    想来，皇上大约也知道自己不愿意，不想勉强。

    甚至，她明明都大逆不道了，他还在宽容自己。

    给自己安排去别处歇息，又叫人按照贵人侍寝的常规时辰，把她送了回去。

    假装侍了寝，不至于叫她在宫里寸步难行，受人白眼。

    这么一想，她倒觉得。

    ‘皇上还真是正人君子！’

    若是别的风流好色之徒，谁才不管你愿不愿意，衣服扒光强行硬上，你又能怎样？

    所以，她心里暗暗感激。

    到底是皇上，到底是……真正的君临天下，手握乾坤的人。

    他当然不会是下流无耻之徒，他和那些人，云泥之别。

    蒋贵人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云泥之别？’

    什么时候对一个拥有三千佳丽的帝王评价这么好了？

    可再想想，真的讨厌不起来。

    罢了。

    蒋贵人心里一叹。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过苛求吗？

    “花茶，你说……我要是没进宫，现在会怎样？”

    花茶知道她心里还有疙瘩，就故意道。

    “自然是嫁人生子啊！”

    “现在哪个大户人家不是三妻四妾的！”

    “三妻四妾还算好的了，奴婢听说，有的人不光家里有妻妾，外头还有外室，花楼里还有相好的……”

    “啧啧，要是嫁了一般人家还好，要是嫁了这种人，可有的气受了！”

    蒋贵人依旧不死心。

    “难道就没有……一心一意的吗？”

    她要的不过是一心一意，像书里那样的夫唱妇随，心有灵犀。

    就那么难吗？

    花茶嘴角有些嘲讽。

    “主子哎，您可想想，您听说过吗？”

    “真有这样的，早就传为佳话了，何至于埋没！”

    世间的男子哪一个不是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真正有好的，都在戏文里了。

    如果满大街都是，也就不稀罕了。

    更不会出现在戏文里！

    ……

    这一日，蒋贵人深深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对此，历经两世，尝遍世间酸甜苦辣的夏如卿表示：

    现实本来就骨感，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女子能屈能伸。

    第一步把命保住，第二步吃饱喝足，第三步吃香喝辣，第四步人生开挂！

    妥妥的，没毛病！

    如果蒋贵人继续呛下去，无非三个结果。

    一是被内务府和御膳房这群难缠的小鬼搞死。

    二是被皇后联手其他妃嫔挤兑死。

    三是被上下夹击，怀疑人生自己郁闷死。

    总之，不管怎么死，最终都是个死！

    蒋贵人怕死吗？当然怕。

    就有那么一种人，说起死来，大义凛然，恨不得立刻赴汤蹈火，誓死以证清白。

    然而，真到了生死关头，就怂成一坨屎。

    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就一切都结束了，不甘心是常有的事儿。

    蒋贵人就属于后一种，临死怂了不甘心的！

    ……

    蒋贵人侍寝，在宫里掀起轩然大波。

    毕竟贵人里头，好久没有侍寝的了。

    更何况，还是一个，和娴嫔娘娘长得有些像的女人侍了寝。

    并且和娴嫔娘娘的经历都那么像。

    入宫许久，头回侍寝，五官相似。

    大家都等着看好戏，私底下议论纷纷。

    “娴嫔生了孩子，身材虽然没走样，可到底不够新鲜了！”

    “不知道皇上是个什么态度！”

    “嗨！皇上心里高兴，看着孩子面上厚待她，可真论起来，哪及得过！”

    “就是！”

    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再美又如何？哪比得过刚刚**的花骨朵儿？

    所以，蒋贵人现在看来，也是前途无量啊。

    最重要的是，人家还有皇后娘娘提拔！

    那……还等什么？

    不得宠的小贵人们反正也巴结不上娴嫔娘娘。

    不如……来巴结这个未来的“娴嫔”娘娘。

    当日下午，就有一同进宫的贵人们陆陆续续过来。

    次日又有好几个。

    她们围着蒋贵人，姐姐长姐姐短，甜甜地笑着叫着。

    蒋贵人听着久违的赞赏，看着身边的人眼里，久违的艳羡目光。

    恍惚回到了从前。

    入宫前，自己就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名媛，才貌双全，永远是闺阁圈里的核心人物。

    不管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

    如今，她重新又找回了那种感觉！

    熟悉，贪恋，叫她在宫里早已瘪掉的自信心又重新找了回来。

    蒋贵人熟练地抬起高傲的头颅，挂起惯常的清冷微笑。

    她！依然还是立于鸡群的最美的鹤！

    “蒋姐姐，这翡翠簪子是皇后娘娘赐的吗？可真好看！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簪子，连娴嫔娘娘头上那个也及不上！”

    “蒋姐姐，这身儿衣裳和你真搭！”

    “蒋姐姐，你穿这一身可真美，就好像……月亮里的嫦娥！”

    蒋贵人听着众多溢美之词，脸上的表情越发高傲。

    心里同时鄙夷着：一群乌合之众，永远只配立在脚下仰望我！

    只是，鄙夷也不能露出来，面上，她扬起月洒清辉一般的淡笑。

    “多谢各位妹妹的夸奖，我哪里敢受！”

    “若不嫌弃，在这里吃盏茶吧，我身子着实有些乏，就不陪着各位了！”

    说完，看了花茶一眼，高傲地扬起头颅，拖着长长的衣裙，往内室走去。

    花茶赶紧过去，替她更衣，服侍她躺下。

    才又连忙出来奉茶……

    众贵人捧着不是太冷就是太热，根本没法喝的茶水，一个个目瞪口呆。

    心里边儿渐渐起了鄙夷。

    尴尬地坐了一会儿就各自出来。

    一帮人到了御花园，一个个翻着白眼儿撇着嘴。

    “啧啧啧！这副做派！她还真把自己当娴嫔娘娘了？”

    “就是，她是贵人，咱们也是贵人，不过是得了一夜的宠，谁比谁高贵多少呢！”

    “可不是，要不是皇后娘娘抬举她，她现在还不是根我们一样！”

    “就是！瞧她那样子，将来的路还长着呢，也别太得了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顿咬牙切齿的吐槽后，各自散去。

    ……

    夏如卿那儿早就得了消息。

    她还是有些吃惊的。

    “哦？皇后安排侍了寝？”

    她不是……不太愿意侍寝吗？怎么没听说闹出来，倒顺从了？

第432章 绝望

    紫月想了想就笑道。

    “主子，宫里头的主子们，哪有不愿意侍寝的！”

    夏如卿一边想着，一边揉了揉小白雪团似的毛。

    “记得头一回我在御花园里遇见蒋贵人！”

    “当真真的挺惊艳的，好一个冰美人！”

    面色清冷，眼神里无欲无求。

    “她说起皇上的时候，眼神是极其冷漠，甚至还带着一点点嫌弃，那时候我大概知道，她不愿伺候皇上！”

    当时想。

    “好一个清高的女子！如果能坚持内心，也不错！”

    说完，夏如卿叹了口气，淡淡一笑。

    “后宫就是个大染缸，进来了，谁都别想干净！”

    不是你想无欲无求，就可以无欲无求的！

    想罢，夏如卿摇了摇头，哂笑。

    “好了好了，咱们说这些做什么！”

    紫月也赶忙道。

    “正是呢，反正咱们两边儿也断了来往！”

    她连小皇子的洗三礼都没送礼，明显是不想来往了。

    那就，抛开吧。

    夏如卿笑着点了点头。

    心说：

    以后不管是敌人还是什么，蒋贵人不招惹她便罢，如果敢替皇后做走狗，来招惹她，甚至伤害小包子。

    那就不客气了，手软？不存在的！

    女子本弱，为母则强么！

    夏如卿笑容越发灿烂，起来伸了个懒腰。

    “好了！如今已是二月份，咱们去御花园喝茶去，顺便看看迎春花儿开了没！”

    紫月就忙笑。

    “开了开了，昨儿个小喜子还折了一支回来，只可惜不太好，就没给主子插瓶！”

    夏如卿也笑了。

    “那正好，咱们去摘花儿！”

    “春天要来了，总要生机勃勃些，屋子里也新颖好看！”

    “哎！”

    紫月应了一声，收拾东西去了。

    两柱香后，夏如卿带着小包子，带着大白小白，带着奶娘嬷嬷，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御花园里走去。

    今儿个，天气好呢！

    梁嬷嬷就有些担心。

    “主子，小皇子这才不到四个月，外头还是冷啊！”

    夏如卿看了看儿子乌溜溜的眼，就笑了。

    “嬷嬷不必担心，今儿个没风，太阳也好，叫他出来散一散吧！”

    憋了一个冬天，怕是这小包子憋坏了。

    哪怕只待一炷香的时间，也是给小包子锻炼了。

    说着话，就见小包子一双大眼直勾勾地往外头瞅。

    那模样，只恨不得立刻飞出去才好！

    梁嬷嬷笑了笑，也就没再说什么。

    一味地把孩子包起来，不叫见一点儿风雨天气，也不好！

    男孩子么，冷就冷些，身子骨才能结实呢！

    ……

    熙福宫

    从这个月开始，内务府和御膳房就把每月的开支账簿全都送来了她这里。

    圣意说是宁妃和惠嫔一起裁度。

    可好不容易到手的权利，施贵妃怎么肯？

    就一味地把持着。

    宁妃懦弱，皇后不得势，她就也缩着脖子。

    惠嫔也不太想管那么多，只象征着打发人去问了几回，也就不管了。

    对施贵妃来讲，这正好！

    这日上午，施贵妃一边看着账簿，一边听映月将蒋贵人的事。

    施贵妃就冷笑。

    “皇后真是急疯了，急巴巴地弄了个和娴嫔长得像的人，就以为她能得宠？”

    映月也道。

    “奴婢瞧着也是，皇上对蒋贵人也不见得有多大兴趣！！”

    昨儿个去了椒房殿，晚上就点了蒋贵人的牌子。

    大约，也不过是给皇后体面而已。

    施贵妃冷哼一声。

    “她是见本宫要有孩子了，她眼热了，也想找个人替她生孩子！”

    映月就吃惊。

    “娘娘，这……蒋贵人哪能愿意？！”

    贵人也是正经的主子，要真到了生孩子那一步，皇上也不可能不晋位分。

    自己努努力就够得着的东西，谁愿意拱手让人。

    施贵妃就冷哼。

    “愿意不愿意的，咱们也不知道，不过……我可不会让皇后得逞！”

    “她想要孩子？门儿都没有！”

    映月当即变了脸色。

    “主子您想做什么？”

    施贵妃就笑道。

    “宫里头新来了一批上好的麝香，本宫回头叫人制成香料，给蒋贵人送去一些！”

    映月当即就笑了。

    “这主意好！”

    怀了孕的人不能碰。

    可对于没怀孕的女子，麝香可是好东西，活血又养颜！

    施贵妃也笑，吩咐道。

    “你回头去打探打探，要是蒋贵人不愿意替别人做嫁衣裳，本宫会助她一臂之力！”

    映月映了一声。

    还要再说什么，只听外头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不好了，贵妃娘娘不好了，施贵人那儿……”

    施贵妃脸色大变，腾地站了起来。

    “施贵人那儿怎么了？”

    “你快说！”

    宫人急急地道。

    “施贵人见红了，已经叫人请了太医！”

    施贵妃脸色又白了几分。

    “见红……”

    身子晃了晃就要倒，映月眼明手快赶紧扶着。

    “主子，您先别慌，咱们先去看看！”

    施贵妃按捺住心里的慌乱，也只得点头。

    她一面往外走一面目光狠厉地吩咐。

    “叫人封锁消息，要是有人敢乱嚼舌根，本宫叫她立刻死！”

    “是！”

    映月给身后的几个二等宫女使了眼色，几人就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幸好，施贵人就住在熙福宫。

    别处说不准，可这熙福宫里，早已被施贵妃收拾得服服帖帖。

    当下命令一下来，谁也不敢乱说。

    ……

    施贵人处。

    太医来了之后，就忙着把脉。

    躺在床上的施贵人肿的跟球一样。

    到这月二十，她就满八个月了，本人又胖肚子又大，整个人看起来触目惊心！

    那肚子像高山一样，似乎随时会塌下来。

    太医把过脉，又看了看床底下出的血。

    当即就皱了眉。

    血倒是不多，就是血色暗红，还隐隐有血块凝结，这明显就是……血行不畅。

    “贵人主子，您这明显是少动，甚至没怎么动过！之前……下官不是劝过您么……您这样不利于生产！”

    才八个月就这样了，还有接近两个月，又该怎样呢？

    他可清晰地记得。

    娴嫔娘娘当初生产的时候，还是细胳膊细腿，大肚子完全不影响行动，走路还是利利索索的。

    所以，娴嫔娘娘生的快啊！

    施贵人一脸绝望。

第433章 是男是女？

    “太医，我先开始是在屋子里走动的！”

    “可是后来肚子实在是太沉了，我的手脚四肢全肿了，着实走不动……”

    太医就叹气。

    “您现在要生，孩子在外头也着实难保住！”

    “还是好好保胎吧！”

    说完，就着手准备去开方子。

    这时，施贵妃带着人呼啦啦过来，见太医在，就急急地问。

    “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就见红的？”

    太医连忙恭敬起身。

    “参见贵妃娘娘！”

    施贵妃很不耐烦：“本宫问你话呢！”

    太医尴尬地顿了顿，片刻后就把原委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补得太过，又不动弹，施贵人身子都肿了，再这样下去，孩子也不好，大人也不好！”

    施贵妃往后一怔。

    只听见一句‘孩子也不好！’就没再往下听。

    大人？好不好管她什么事！

    施贵妃慌了。

    “怎么……孩子也不好，本宫日日给她进补，孩子怎么会不好的！”

    明明是，想叫大人不好的呀！

    太医摇了摇头。

    “正所谓过犹不及，并不是吃好东西就是补！饮食得适当均衡！”

    一句话，一语中的！

    施贵人躺在床上，心里有些绝望。

    自己也隐隐觉得这么吃不对，可贵妃娘娘还是逼她。

    如今这样自己和孩子都危险了吗？

    太医见两位主子都吓着了，赶紧道。

    “现在情况还算好，保胎总是能保住，只是……接下来，可不能再这样了！”

    这话，看似是对施贵人说的，实则么……

    施贵妃敛了神色，低头，眼神复杂。

    太医也没再多说，开了方子，就拿给宫人去抓药熬药。

    施贵妃看了看施贵人，拉着太医去了隔间。

    也不拐弯抹角就直接问。

    “已经怀孕八个月了，太医可能诊出来，怀的是男是女？”

    那太医脸色有些变，忙鞠首。

    “贵妃娘娘，男胎和女胎脉象上并无分别，微臣不敢断定！”

    施贵妃有些恼。

    “你可是太医，究竟是不会还是不敢说？”

    太医低头更加惶恐。

    “微臣无能，隔着肚皮，微臣实在无法断男断女！”

    这种事儿都是那些神神叨叨的人干的，而太医，是治病的啊！

    施贵妃有些怒，可到底也不敢怎样。

    只愤愤道。

    “这孩子，务必保住，有劳太医了！”

    那太医赶紧俯首：“这是自然，贵妃娘娘放心！”

    施贵妃瞪了他一样，愤愤离去。

    到里间好生安慰了一番施贵人，施贵妃这才离去。

    太医留下来，亲自看着施贵人用药。

    一个时辰后，喝了药的施贵人出血止住了。

    太医就恭敬道。

    “以后每日三服药，贵人须按时喝！”

    “其他的，微臣自会按时告知，还请贵人务必配合！”

    施贵人泪盈于睫。

    “是！我这次一定听太医的！”

    太医没说话，施了一礼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日，太医每天过来把脉问诊。

    施贵人底下的血第二日就止住了。

    又养了几日，眼见着施贵人脸色好些了，也不流血了。

    太医就试着叫她下床。

    施贵人皱了皱眉，还是咬着牙，挺起肚子，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人还没起来呢，肚子先晃了三晃。

    直晃得太医心惊胆战。

    “主子您慢点儿！”

    招儿等人稳稳地扶着施贵人。

    先是把腿放下来，穿好鞋，然后脚着地，腿用力。

    施贵人终于缓缓的站了起来。

    太医目瞪口呆，心里边儿琢磨着，施贵人现在……怕是没有两百斤，也得有一百八吧。

    “太……太医……”

    施贵人自嘲一笑。

    “我可算是起来了”

    太医赶紧回过神来，上前道。

    “贵人主子，您听我一句劝，以后多吃清淡的，少喝汤，少吃好东西……”

    “人参，燕窝，鸡鸭鱼肉少吃，多吃青菜蔬果！”

    施贵人点了点头。

    太医捋着胡子想了想又道。

    “您今儿个，先走一柱香的时间吧！”

    “走慢点儿，走得步子小一点……”

    施贵人点头：“是！”

    边说着，就边扶着招儿的手，在室内走了起来。

    太胖了，她步子极其缓慢，像是在往前挪！

    但她也不急。

    心里就一个念头：无论如何得保住孩子！

    一柱香的时间很快过去，施贵人却已经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跟洗了澡似的。

    太医很满意：“出汗是好事，把身体里的湿气发出来，就不那么肿了！”

    施贵人喘着气：“多谢太医指教”

    太医行礼：“臣……明日再来！”

    施贵人点头，不送。

    ……

    晚间，御膳房又送来了各式各样的补汤。

    都是施贵人惯常喝的。

    乌泱泱摆了一大桌子，施贵妃看见这些，就想起肚子大的吓人的施贵人。

    心里边儿烦躁：“去去去，都拿下去，以后叫她们不要弄这些了！”

    “给她换点儿正常的！”

    映月神色一凛，忙带着人拿着东西下去了。

    当晚，施贵人的晚膳就换成了清淡简洁的。

    施贵人遵循着太医的吩咐，也不敢多吃，八分饱就隔了筷子。

    这样过了几日后，施贵人觉着身子都轻了不少，觉也睡得好了。

    不至于像以前那般，睡到半夜，呼吸不畅就频频憋醒！

    而施贵妃就十分烦躁。

    有孩子，阴谋施展不开。

    保养孩子，就得先保养大人。

    那同时保下，她要什么呢？

    到时候孩子长大，和她亲娘亲，还是和自己亲？

    当晚，施贵妃辗转反侧，就睡不着。

    ……

    宁寿宫里。

    太后说是不问后宫事，可施贵人快要临盆，她不可能真就一点儿不关心。

    施婉莹是她一手送进宫。

    又一手安排叫她怀上孩子，给施家留个血脉的。

    说不定往后就这么一个了。

    这孩子，弥足珍贵。

    所以，熙福宫连着几天叫太医后，太后就坐不住了。

    就叫庆嬷嬷喊了那太医过来。

    太后身子抱恙，太医哪儿敢不来，当即就收拾了药箱子，急匆匆了过去。

    “微臣参见太……”

    太后不等他说完就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哀家请你过来，就想问问施贵人的脉象！”

    急坏了，太后一刻也不想等。

    太医愣了愣，就捡着好听的说了几句。

第434章 你是不是来看看，哀家死没死？

    太后就大怒。

    “放肆！一个小小的医官也想忽悠哀家！如果一切都好你何须天天过去！”

    娴嫔那个时候，章太医不过两三日去一回。

    哪里像现在这样，一天去一次，一次大半天的！

    太医腿一软就跪了下来。

    “太后息怒！”

    太后一拍桌子。

    “还不快如实道来！”

    太医不敢再隐瞒，就将施贵人的身体状况和盘托出。

    太后听完，脸色大变，万般情绪压在心里，也只得先叫人打发太医下去。

    待太医一走，太后瞬间就泪流满面。

    “庆云，你说哀家如何能放心！”

    庆嬷嬷也不知说什么好，就安慰道。

    “到底还没到那一步，贵妃娘娘想来也是后悔的！”

    太后又悲又怒。

    “她后悔？她若后悔，也不会到这个地步！”

    说完，就怒冲冲道。

    “去，把她叫来，哀家要亲自问她！”

    庆嬷嬷有些迟疑。

    “太后……”

    太后神色一冷。

    “还不快去！”

    庆嬷嬷不好再说别的，只得去了。

    ……

    不到一刻钟，贵妃来了。

    一进门，就小心小意地跪下。

    “给母后请安！”

    太后怒急生悲，一把将茶盏砸在施贵妃面前的地上，一面泪流满面。

    “哀家当你是个明白人，不想你竟糊涂至此！”

    施贵妃看着地上瓷器的碎片，吓得心肝儿一颤。

    “母后！”

    她兀自装作不知道，委委屈屈道。

    “儿臣不知做错了什么，惹得母后生气？！”

    太后站起来，缓缓靠近，目光里满是失望。

    “做错了什么？哀家不说，你心里也清楚明白！”

    “哀家只问你，你究竟有没有良心！她可是你的堂妹！”

    “她也是个大家闺秀，哀家是为了你，才叫人家进宫的，为了你，人家怀胎十月！”

    “施婉心你究竟有没有良心，那可是一条人命！不，是两条人命！”

    施贵妃心里瞬间掀起轩然大波，眼神左右一转，满是慌张。

    “母后……”

    “我……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我……我只是想叫她好，给她多多地送补汤，我只是想为她好！”

    施贵妃搬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理由。

    送个补汤而已，谁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把罪赖到她头上。

    所以她就是无辜的！

    太后气得笑了。

    “补汤？”

    “婉莹，那你当年怀孕的时候，怎么没天天往肚子里灌补汤？”

    “除夕那一晚，她才六个多月，就虚成那个样子！现在八个月，终于撑不下去了么？”

    那孩子没了，太后本来一辈子都不想再提。

    可现在，不提不行了！

    施贵妃的最痛伤疤又被揭开。

    她又愤怒又难过又嫉妒又害怕。

    一样样情绪糅合，她几乎崩溃。

    “是！就是撑不下去了！”

    “施贵人这样就是我害的，凭什么？凭什么她有孩子，娴嫔也有孩子，而偏偏我的孩子却……”

    话还没说完，就放声大哭。

    太后冷眼看着，就冷笑。

    “你的孩子没了，谁不难过，哀家也难过，可你为何要去害婉莹，她怀的孩子不是你的吗？”

    皇上一早就说过，这孩子会给贵妃养！

    所以。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施贵妃继续大哭。

    “给我？给我个孩子有什么用？我不光得养着孩子，还得养着施贵人？”

    “生母就在跟前儿，那往后孩子是孝顺我，还是孝顺她！”

    太后大怒。

    “所以你就要把婉莹害死是吗？”

    “你就要设计她……打算去母留子？”

    好狠的心！

    叫一个女人生了孩子就去死，那得多狠心！

    “是！就是！”

    施贵妃忽然哈哈大笑。

    “我这样有什么不对！只要她死了，我就当那孩子是自己生的，以后我就是她的生母，唯一的！”

    太后脸色铁青。

    “你……你真是魔怔了！”

    话还没落，就捂着胸口，眼神止不住往上翻。

    然后……太后脸色一白就倒了下来。

    施贵妃没有去扶。

    而是就那么看着，眼神里，竟有些痛快。

    太后真是她最大的阻碍！

    如果不是太后，谁也不能识破自己的技俩。

    如果不是太后，施婉莹就能任她摆布，

    如果……太后死了呢？

    施贵妃想着，就满眼狠厉。

    庆嬷嬷听见里头忽然没了动静，心里不安，就赶紧进来看。

    但见太后倒在地上，贵妃娘娘还跪着。

    顿时大惊。

    “太后！”

    施贵妃忙收起目光，装作吓傻了一样。

    “母后……母后！”

    庆嬷嬷顾不上她，连忙朝外喊。

    “来人，叫太医！叫太医！”

    宁寿宫里瞬间大乱，施贵妃被挤到一边。

    她看着来来往往的宫人，神情有些恍惚。

    庆嬷嬷也没多说，和宫人们合力把太后抬到了床上。

    太医很快过来，接着，把脉问诊，开方煎药。

    足足忙了一个多时辰。

    太后急火攻心，一时痰迷心窍晕了过去。

    太医施针后，又煎了一副药叫人给太后喂了进去，才算作罢。

    庆嬷嬷追问。

    “太后娘娘可有大碍？什么时候能醒？”

    太医道。

    “暂无大碍，早则一个时辰，多则睡一晚上明早就醒了！”

    说完又叮嘱。

    “太后娘娘的身子，不可再受刺激，老人家情绪不稳，气大伤身啊！”

    庆嬷嬷连连点头。

    “这是自然，有劳太医了！”

    太医行了一礼出去了。

    施贵妃也不敢走，就在旁边找了个凳子坐下来。

    庆嬷嬷看了看她，恭敬道。

    “贵妃娘娘还是先回去吧，太医说了，太后娘娘可能一个晚上才醒呢！”

    施贵妃心里害怕，一脸茫然。

    “庆嬷嬷！”

    庆嬷嬷叹了口气。

    “娘娘无需多说，回去吧！”

    施贵妃也不好再待，失魂落魄地走了。

    她害怕的，不是太后的身子出问题。

    而是……怕太后把自己的事抖落出去。

    要是表哥知道了这件事……

    ‘嘶……’

    施贵妃心里一寒，不敢再往下想！

    战战兢兢回了熙福宫，施贵妃一夜没睡好。

    第二日一大早，连早膳也没来得及吃，就去了宁寿宫。

    太后已经醒了，正在喝粥。

    见她来，不紧不慢地挥退左右，只留了庆嬷嬷一人。

    就冷笑道。

    “你是不是来看看，哀家死没死？”

第435章 “赔罪？”

    施贵妃心头大骇，连忙跪下。

    “儿臣不敢！儿臣一夜都没睡好，儿臣心里愧疚！”

    到底是一个家族出来的，她终究不能和太后撕破脸。

    再者，她也斗不过太后，所以，思来想去只能服软。

    太后冷哼。

    “愧疚？”

    施贵妃将头埋得更低。

    “母后，儿臣一时迷了心窍，酿下了大错，差点儿害了妹妹，害了孩子！”

    “儿臣知错！”

    施贵妃说完便深深磕头。

    眼框微红，态度诚恳，加之她昨夜确实没睡好，脸色憔悴。

    看起来，真像真心悔悟的样子。

    太后心里头不大相信，可是……终究也没办法，谁叫她们本是一体的呢。

    喝了粥，庆嬷嬷端了药过来。

    施贵妃爬起来连忙接过。

    “嬷嬷，让我来吧，母后病了我心里实在愧疚，让儿臣尽尽孝心吧!”

    施贵妃目光殷殷地看着太后。

    庆嬷嬷也不敢轻易给她，也看着太后。

    过了良久，太后终是叹了口气，点了头。

    施贵妃大喜，太后这是……原谅她了啊！

    庆嬷嬷也没多说，直接把药碗给了她，就带着宫人们出去了。

    到底……姑侄两个，有话说吧。

    ……

    这一日，施贵妃快到中午才从宁寿宫出来。

    神色松快，毫无大早上去的时候那样慌张无助。

    而太后也喝了药，被庆嬷嬷服侍着躺在床上。

    “太后娘娘您刚吃了药，睡会吧！”

    太后叹了口气，拉着庆嬷嬷的手，神色凝重。

    “唉！”

    “不论男女，只要这孩子能好好的，哀家也能放心闭了眼！”

    “再也不用管那些事了！”

    她为施家付出了一辈子，不想临终了却毁于一旦。

    所以，这个孩子，必须好好的！

    这是她熬了一辈子的见证。

    庆嬷嬷当即红了眼眶。

    “您说什么胡话呢，您还年轻着呢，还有大把的好时光没有享用！”

    太后苦涩一笑。

    “庆云，幸好有你陪着，不然哀家可就真是孤家寡人了！”

    庆嬷嬷替太后掖好被子。

    “您累了，可别想那么多，好好睡一觉！”

    太后心里叹了口气，终于闭了眼。

    ……

    施贵妃回了熙福宫。

    还未用午膳。

    映月见了忙叫人提了膳回来，赶紧摆好。

    施贵妃就稍稍吃了些。

    吃完，简单漱了口就乏了。

    “主子您昨儿夜里没睡好，这会儿就好好睡一觉吧！”

    施贵妃心里无事。

    躺下来闭了眼就睡了，一觉睡到傍晚，不提。

    ……

    一转眼到了二月底，天气好的时候，已经有了些春意盎然的意思。

    宫里头莺莺燕燕也迫不及待地换了春装。

    扭着杨柳腰，试图在御花园里偶遇皇上。

    施贵人的身子见好，施贵妃不太敢在饮食上头动心思了。

    不管怎么样，一切等孩子出生再说。

    蒋贵人那儿，在皇后的一力推举下，又被点了两回牌子。

    不过，赵君尧却连看也没多看她一眼，和第一次一样，直接叫人安排她往别处睡了。

    他可以给她们面子，可看不顺眼的女人他碰都不会碰！

    ……

    这日，又到了内务府领份例的日子。

    花茶领回来的香料和以往用的都不一样。

    不等她搞明白，一个面生的宫女就在外头求见，自称是熙福宫的人。

    蒋贵人有点儿狐疑：熙福宫？自己和贵妃娘娘没什么来往啊。

    可又不能不见，只得道。

    “叫她进来吧！”

    花茶将人带了进来。

    那宫女名唤映秋，也是贵妃身边的一等宫女，不过寻常专管着宫里的大小事务。

    不跟主子出门儿伺候。

    所以这些新进来的贵人多不认得她。

    一进门，映秋忙行礼。

    “奴婢映秋给蒋贵人请安！”

    蒋贵人就赶紧叫起。

    “原来是映秋姑娘……”

    贵妃娘娘身边的一等宫女，那可是体面尊贵，她一个贵人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一边儿说，一边赐座，另叫花茶倒茶过来。

    映秋忙阻拦。

    “蒋贵人太客气了！”

    “奴婢今日来，是想来给蒋贵人赔罪的！”

    蒋贵人有些不解。

    “赔罪？”

    映秋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

    “内务府里进了一批上好的香料，原是给外头各王府里的爷们用的！”

    “不想我们娘娘没经验，就误把香料送到后宫了！”

    “我们娘娘知道酿下大祸，特意派奴婢来各处把香料收回！”

    蒋贵人更不解了。

    香料而已，就算送错了，也不能说是酿成大祸吧。

    用错了也不能怎样？

    映秋见她狐疑，就笑着解释。

    “蒋贵人不知道，这批香料里头有珍贵的麝香，是男人们用的，我们女人们用了可不好！”

    蒋贵人就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说着，就叫花茶过去拿香料。

    心里却想着：听说麝香用多了会不孕，她正好不想怀孕。

    虽说现在还没真正侍寝，可将来难保万一。

    总之，孩子是不想生的，所以……留着或许会有用！

    可是……

    在宫里，不想生孩子可是大罪！

    所以她怎么说出来呢！

    映秋见她犹犹豫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大大方方笑道。

    “蒋贵人莫不是想留下一些？”

    蒋贵人被人看穿，表情猛地一尴尬，只得讪笑。

    “既是宫外男子用的，我们如何……”

    映秋就笑。

    “这也没什么？虽说含了麝香，可量少，又不是天天用，也不会真就伤身……”

    “我们娘娘就喜欢这个味道，留了一盒子，时不时燃上一点儿，闻闻味儿！”

    蒋贵人神色一喜，忙问。

    “那……我也能留下一盒吗？”

    映秋笑道。

    “自然可以”

    ……

    当日，蒋贵人果然就留下了一盒带着麝香的香料。

    只是……不知怎的，被皇后捕捉到了踪影。

    当夜，皇后就派了玉兰过来。

    蒋贵人都沐浴更衣上床了，又只得叫人去开门。

    玉兰进来也不多话，行了礼就直截了当道。

    “皇后娘娘说，今儿放的一批香料有错的，听说您这里留了一盒，皇后娘娘叫奴婢过来取！”

    “皇后娘娘还说……贵人您还年轻，这种东西还是不要碰的好，免得坏了身子，将来追悔莫及！”

第435章 那么迫不及待给我毁了

    蒋贵人顿时吓得脸色发白，一旁的花茶也满眼惊恐。

    皇后娘娘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贵妃娘娘？不会啊，这两位向来不合，怎么也不可能……

    思来想去找不到答案，那边玉兰就又笑道。

    “贵人不必惊慌，我们娘娘对您也是一片好意！您还是把香料交出来吧，奴婢也好告退！”

    蒋贵人瘫在床上，绝望地看了一眼花茶。

    “去拿吧！”

    花茶战战兢兢去了。

    不多时就把东西拿了回来。

    玉兰仔细核对一遍，确认无误，才行礼告退离开。

    花茶上前替蒋贵人盖被子，一边劝她。

    “主子，奴婢实在不明白，您究竟是为什么？”

    皇上还不够好吗？不管宠不宠，待主子们都不错，年轻帅气，君临天下。

    有多少女人挤破头都进不来。

    主子既然进来了，又有了皇后的提拔，皇上的宠爱，还有什么不满的。

    这是……作什么呢！

    花茶实在想不明白。

    劝也劝不住，只得在心里懊恼：自己怎么跟了这么一个……不思上进的主子！

    可是有什么办法，宫里头，伺候谁，在哪儿伺候，就全凭运气。

    哪里由得人挑呢。

    叹了口气，移了灯关门离开。

    ……

    椒房殿

    灯下，皇后着看着那一盒麝香，冷笑。

    “你说，我辛辛苦苦栽培出来的一个人，她就那么迫不及待给我毁了！”

    这话指的是施贵妃。

    作为多年的死对头，皇后和施贵妃发起狠来，谁都不会手下留情。

    吉嬷嬷就庆幸。

    “还好皇后娘娘您多留了个心眼儿，叫人盯着丽景轩，不然要是蒋贵人真用了，可不就功亏一篑了！”

    皇后冷哼。

    “那可是！”

    “千算万算，她估计也想不到，才几个时辰就被本宫截了胡！！”

    吉嬷嬷就赶紧笑道。

    “到底还是皇后娘娘英明！”

    皇后冷冷一笑，没再说话。

    施贵妃这是要和她斗到底，那么，她就奉陪到底！

    她是皇后，有的是优势。

    吉嬷嬷又道。

    “实际上娘娘您也无虚太过担忧！”

    “施贵人那个样子，生不生得出来还是个未知！”

    “再者，就是生出来，是男是女，养不养得活？都不一定！”

    就算生下皇子，养得活，那谁又能保证孩子能平安长大呢。

    皇室里夭折的孩子那么多。

    当然，要是个公主，那就更不必担忧。

    将来不过一副嫁妆，又能掀起风浪。

    皇后端起一碗茶抿了一口，嘴角泛起志在必得的微笑。

    ……

    次日一早，皇后就以侍疾为由，把蒋贵人叫了过来。

    这回的态度，可没上回那么好。

    上回是赏了一套点翠的头面，而这一回，一进门就罚了跪！

    蒋贵人跪了半个时辰就觉得膝盖麻木。

    脸色也惨白惨白。

    皇后坐在上头，悠悠地喝茶。

    她冷眼看着蒋贵人，淡笑道。

    “蒋贵人跪了这么长时间，可有什么话要对本宫说的？”

    蒋贵人白着脸咬了咬唇。

    “皇后娘娘，奴婢……奴婢不知娘娘是何意？”

    皇后瞬间就笑了，笑容灿烂。

    “呵……”

    “好一个不知是何意！”

    “那你就跪着好好想想吧”

    说完就搭着玉兰的手进了内室。

    蒋贵人独自一人，跪在厅里，开始是手脚麻木，后来是……头晕眼花。

    身后陪跪着的花茶都快忍不住了，有气无力哀求她。

    “主子，您就给皇后娘娘赔个不是吧！”声音带着颤抖。

    蒋贵人缓缓回头看了看她，然后……

    就晕了过去。

    “主子，主子您怎么了？”

    “主子！”

    花茶失声叫着。

    玉兰和另两个小宫女连忙过来查看。

    扶起来，请太医，忙成一团。

    皇后看着躺在软榻上的蒋贵人，心里恨得直咬牙。

    “早知道是这么个不识抬举的东西，倒不如换成旁人！”

    “要不是你的容貌和娴嫔长得相似，本宫看都不会看你一样！哼！”

    太医来了，诊断过后就回。

    “禀皇后娘娘，蒋贵人无碍，只是劳累过度，歇息一晚就好了”

    皇后有些失望，但还是摆了摆手，叫人把太医好生送了出去。

    蒋贵人过了一会儿才醒过来。

    皇后有些不耐烦，叫人把她送了回去。

    临走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略带警告地道。

    “这一次的事就算了，要是再不听话，本宫有的是手段，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蒋贵人虚弱着低眉顺眼。

    “奴婢不敢！”

    说完就恭恭敬敬退下。

    等她离开，皇后又吩咐。

    “找人继续盯着她，别再出幺蛾子！”

    “是！”

    ……

    到了三月间，养了足足三个月病的皇后，终于重整旗鼓，重新出山。

    这头一件事，就是把后宫的权利收回来。

    贵妃很不乐意，又委屈又愤怒。

    可贵妃掌权，到底也名不正言不顺。

    她没办法啊！

    万般不情愿，也只得把代掌的凤印交了出去。

    重新拿到凤印的皇后，如鱼得水。

    请早安时，面色红润的皇后就笑靥如花。

    “这些时候，多谢贵妃妹妹费心，不然本宫可真不知道怎么办！”

    贵妃气得直咬牙。

    可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勉强撑起笑，草草附和几句。

    心里却早已翻了几十个白眼儿：

    敢情着辛辛苦苦给人家做了嫁衣裳，自己之前还挺得意？

    呵呵！

    贵妃懊恼死了。

    自己的事儿也没办成，现在还被皇后奚落。

    简直是！

    看着贵妃极力隐忍的表情。

    皇后心里越发滋润。

    带着大家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叫人散去。

    ……

    跟着大部队从椒房殿离开。

    夏如卿马不停蹄回了清雅居。

    自从有了小包子，她真是一时一刻也不想离开。

    已经五个多月的小包子，状得跟寻常半岁的孩子差不多。

    已经会坐了，奶娘提供的奶水已经喂不饱，她只能叫小厨房给做粥做面做辅食。

    也没有太过精细，就和章太医一起商量着，选了几样小孩子吃的食谱。

    对此，章太医十分敬佩。

    “难得娘娘能接受小皇子吃这些谷物杂粮！！”

    夏如卿有点儿吃惊。

    “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人本来就要吃五谷杂粮啊！”

第437章 “你爱吃的就行！”

    天渐渐暖了，清雅居的春装也一早就送了过来。

    一共四套，一套鹅黄，一套嫩红，一套碧绿，一套粉白。

    “颜色还算好，就是……我不知道胖了没，今年还能不能穿上！”

    说话的时候，她摸着自己的肚子。

    紫月就笑。

    “主子您说的太过了，奴婢瞧着，您一点儿都没胖！”

    黄嬷嬷在一旁也笑道。

    “头一个月您腹带绑的好，就是胖也有限！”

    夏如卿使劲儿用手拽了拽。

    除了肚子上的皮肤没以前紧致，其余的赘肉是真不多。

    心里就很满意，叹了一句。

    “到底还是年轻啊！”

    还不满二十呢，能不年轻么？

    虽说这么早生孩子对身体不好，可到底也满了十八岁。

    加之有太医指导调理，最后的结果，还算不错！

    用过早膳，春日的暖阳从窗外照进来。

    小包子往外望了望，就一脸向往。

    脸皱成一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外面。

    夏如卿捏了捏他的鼻子。

    “还想出去？”

    小包子点点头。

    夏如卿就笑。

    “那你等会儿把这一小碗米粉喝了，我就带你出去！”

    小包子想都没想，直接点头。

    ‘哼！喝就喝，男子汉大丈夫，本皇子不怕！’

    夏如卿被他逗乐了。

    在他白嫩嫩的脸上亲了一口，就去内室换衣裳了。

    小包子等得有点儿不耐。

    就和大白小白一起玩儿。

    小包子最喜欢这两只雪白的猫。

    它们躺下露着肚皮，他也有样学样，躺下露肚皮。

    它们伸懒腰，他也跟着伸懒腰。

    一大两小，如出一辙！

    小白爱黏人，蹭着蹭着，就窝在了小包子的肚皮上。

    毛茸茸的猫毛蹭得痒痒的。

    他就抱着肚皮咯咯笑。

    它一开始还有点儿怕，后来就也眯着眼睛，没脸没皮地蹭了起来。

    “咯咯咯……”

    “喵喵喵！”

    十分热闹。

    黄嬷嬷和江嬷嬷在一旁看着，也被逗笑。

    梁嬷嬷是有些心惊的。

    “唉这要是伤着小皇子可怎么办？”

    “这要是过了病气可怎么好？”

    黄嬷嬷就笑她。

    “咱这屋子，两三天就洒一回烧酒，两只猫儿也三天两头洗，也不脏！”

    又道。

    “皇子可不能太娇贵，那乡野里头的孩子，天天地上滚泥里爬，反而长得结实！”

    可见太娇贵了是真不好！

    “正是，往后咱们小皇子还要学骑射，学武艺，泼皮些好养活！”

    梁嬷嬷果然就不再说什么。

    收拾妥当，喂他吃了些米粉。

    正好外边儿天气也暖和。

    夏如卿就带着小包子去外边儿荡秋千。

    风已经挺暖和，吹到脸上暖暖的，痒痒的。

    她抱着五个多月的小包子，坐在秋千上一点一点晃悠。

    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赵君尧一进来就看住了。

    李盛安正要通报，被他抬手制止。

    他就静静地立在门口，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笑成了一朵桃花。

    小包子一脸兴奋，夏如卿散发着温柔。

    她在春风里轻轻摇晃着，时不时低头吻儿子面颊。

    小包子懵懵懂懂，在夏如卿怀里蹭来蹭去。

    不经意一抬头，正好看见了立在门口的赵君尧。

    小包子立刻一脸警惕。

    ‘那个天天想着跟他抢娘亲的人，怎么又来了！’

    ‘不过……他的衣裳挺好看！’

    想着，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就黏在了赵君尧身上。

    察觉到儿子不太友善，却又有些贪婪的目光。

    赵君尧满头黑线。

    这小兔崽子，没出息的样子怎么和他娘一个样。

    不过……他还怎么感觉，儿子有点儿嫌弃自己？！

    正想着，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夏如卿站起来，抱着孩子不紧不慢往这边来。

    赵君尧也只得抛开脑子里的想法，走了进去。

    “参见皇上……”

    “起来吧……”

    赵君尧把夏如卿扶了起来，顺势揽在怀里。

    小包子很不老实，趁机抓住了赵君尧明光的衣袖。

    然后一边使劲撕扯一边往嘴里送。

    夏如卿有些无语：

    “儿子，这是衣服，不能吃！”

    说着给他夺了过去。

    小包子立刻眼泪汪汪。

    ‘娘亲您怎么能这样！’

    赵君尧从怀中掏出个明黄的帕子给了他。

    “啃去吧！”

    小包子犹豫着接了过来，看了会儿就高兴地直乐。

    还是父皇好！

    夏如卿有点儿无语。

    儿子，娘亲没啥出息，你怎么也没啥出息！

    ……

    帝妃二人带着小包子，在院子里的亭子里坐了下来。

    大白和小白都不陌生。

    尤其是小白，一见到赵君尧就窜了出来，窝在他脚下，蹭啊蹭，还不停喵喵叫。

    赵君尧痒得忍无可忍，把它从地上提溜起来。

    黑着脸。

    “怎么这么不怕人？养在一起不怕伤着孩子？”

    最后一句像是责问，细听却又不像。

    当然，像不像的，夏如卿完全get不到。

    揉了揉小白，她自自然然地笑道。

    “不会啊，她们又乖又干净！”

    赵君尧：“……”

    咳……

    他忽然发现，自从有了孩子，自己在她那儿一点儿地位都没了。

    孩子重要也就算了。

    猫也重要。

    他……

    心里有点儿痛，不过不要紧。

    赵君尧已经习惯了。

    抿了口茶，吃了点心。

    他就滋滋润润躺在躺椅上，看风，看景，晒太阳。

    他来这，是真没事，就是散个心。

    夏如卿也没啥事，就陪着小包子玩儿。

    一会儿叽叽喳喳，一会儿嘻嘻哈哈。

    热闹，却清净。

    赵君尧想，要是后宫只有这一个女人多好！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怎么会？

    不可能，不可能只有她的，因为他是皇帝啊。

    可是，这想法是怎么出来的？！

    ……

    午膳的时候。

    夏如卿就问。

    “皇上，您想吃什么？”

    赵君尧哪里管这个，手里翻着一本闲书。

    好一会儿才吐出几个字。

    “你爱吃的就行！”

    夏如卿：“……”

    我爱吃的？

    大长春天，青黄不接，菜园子里只有野菜。

    连一根儿莲藕都没了。

    她想了想：野菜也是菜啊。

    她就把小包子交给梁嬷嬷带下去。

    自己和小竹子一起，去菜园子里挖荠菜了。

    荠菜嫩嫩的，正适合包饺子。

    “再放点儿干虾仁，鸡蛋，小葱……肉沫……”

    啧啧，口水快掉下来了。

第438章 表面功夫真是做的漂亮

    荠菜挖好送了御膳房。

    不到半个时辰，就照着她的吩咐，把饺子端了上来！

    尝了一口，和她上辈子吃过的虽然不一样味。

    但也差不多。

    不多时。

    御膳房又送来了乌泱泱一大桌子的御膳。

    但，只有那盘饺子最受欢迎。

    三下五除二，就进了赵君尧肚子里。

    夏如卿没捞着几个，最后撤膳的时候，嘴都撅得老高！

    赵君尧揉了揉头发。

    “好了卿卿！”

    “不好！”

    “……”

    赵君尧又把她抱到床榻。

    她就挣脱开，也没哄好。

    最后，赵君尧一脸真诚。

    “朕错了！”

    夏如卿头一扭：“不行！”

    他就黑着脸把她压住，问。

    “到底要怎么？就一盘饺子而已！”

    夏如卿眼珠子一转：

    “我想要银子！”

    赵君尧黑着的脸一秒破功。

    哭笑不得又咬牙切齿。

    ‘这女人心里，眼皮子究竟有多浅！’

    夏如卿完全不怕，趁他不注意，挣脱压制滚在一旁。

    “皇上，我就要银子！”

    “皇上，好不好嘛……”

    某人撒娇，耍赖皮。

    像一条八爪鱼一样又黏在他身上。

    赵君尧黑脸完全崩塌，完全崩不住。

    不由笑了出来，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屁股。

    “脸皮忒厚了，朕怕是要栽你手里！”

    夏如卿嘻嘻笑着，一双杏眼里满是得意！

    正闹着，外头李盛安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皇上，不好了，施贵人那儿发动了！”

    ……

    一句话，就像一枚炸弹投入平静的湖面。

    瞬间就炸起铺天盖地的巨浪。

    “发动……！”

    夏如卿满是震惊。

    而赵君尧压根没反应过来，眼神都有些懵。

    “皇上，施贵人可是……还不到九个月啊！”

    正所谓，七活八不活，这八个月生下来的孩子……

    她脸色一白，不敢再往下想。

    赵君尧也反应了过来，定了定心神，就问李盛安。

    “请太医了没有？叫人去请皇后……”

    话一说出来才发现。

    自己这说的什么啊，怎么全乱套了。

    叫皇后做什么？！

    可……

    李盛安已经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赵君尧只得暗骂一声：‘蠢货！’

    夏如卿也忙道。

    “皇上，要不……您去看看？”

    到底也是您的娃，人家拼了老命的生，自己没法不劝一句。

    虽然，她心里也蛮吃醋的。

    不是太想把皇帝老公让出去。

    可……这是古代呀！

    夏如卿给自己灌了一肚子毒鸡汤，然后……继续劝。

    “皇上……”

    只是她一开口，赵君尧就有些烦躁。

    “不想去！”

    这孩子不是他主动要的。

    再者，继上次卿卿之后，他再也不想看见女人生孩子的血腥场面。

    不过，去不去倒无所谓，这清雅居是不能再待了。

    赵君尧揉了揉夏如卿的头发，就大步离开。

    夏如卿：“……”

    算了算了，问心无愧就行！

    打了个哈欠刚躺床上，紫月也急匆匆进来。

    “主子，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都去了，您……”

    夏如卿翻了个白眼儿。

    “我怎么了？我和施贵人又没什么关系！”

    难道要她和其他女人一样。

    往那一守，守守个大半天，忍着腰酸背痛还要撑着笑容，聆听来自另一个女同胞的撕心裂肺叫声吗？

    不！这蠢事谁爱干谁干，她是不干。

    连皇帝都不去，她去干啥。

    再说了，看着另一个女人给皇帝老公生娃。

    这感觉也忒奇怪了。

    吃醋？没资格，不吃醋？可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丢丢不爽的吧。

    所以，坚决不去！

    眼不见心不烦！

    ……

    熙福宫已经完全乱套了。

    太医，医女，接生的嬷嬷，伺候小主子的奶娘。

    绷着脸忙得进进出出，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喘！

    宫女们也没闲着，一盆盆热水端进去，一盆盆血水端出来。

    施贵妃脸色铁青地坐在外边儿，一张脸阴沉地仿佛下一秒就要杀人。

    整个气氛压抑，恐怖，紧张。

    皇后用了午膳刚躺下来，这枚炸弹就炸到了椒房殿。

    她匆匆忙忙穿上衣裳就往这边赶。

    到了熙福宫的时候，施贵人也才刚刚开始生。

    “参见皇后娘娘！”

    众人乌泱泱跪了一地，垂首请安。

    施贵妃坐在那儿，仿佛没看见一样。

    皇后冷笑着看了她一眼，也不着急叫众人起来，就僵在那儿。

    过了好一会儿，僵不住了，施贵妃才懒洋洋起身，草草行礼。

    “见过皇后！”

    皇后扯了扯嘴角：“起来吧！”

    又看向众人：“都平身吧！”

    说完，就往前走了几步，转身吩咐吉嬷嬷。

    “去看看里头怎样了？”

    吉嬷嬷应是，正要进去。

    施贵妃忽然拦了下来。

    “皇后娘娘！”

    “施妹妹向来是臣妾照顾的，里边的情况吉嬷嬷也不清楚，臣妾还是叫个人出来，亲自给皇后娘娘禀报吧！”

    说完，不等皇后发话，就直接吩咐。

    “映月，去！叫一个稳婆出来！”

    皇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心说：这是，防着自己呢！这人仰马翻的，自己能做什么？

    未免也……太过小心了些！

    不过……

    不进去正好，正好脱了嫌疑。

    施贵人母子出了什么事儿，省得赖在自己头上！

    皇后就笑道。

    “到底是施妹妹想得周到！既如此，那吉嬷嬷还是别进去了！”

    说完，就在正厅里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吉嬷嬷也规规矩矩守在一边，叫人挑不出丝毫错处。

    不多时，一个稳婆出来了，手上还带着没洗净的血迹。

    “参见皇后娘娘，参见贵妃娘娘！”

    施贵妃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有些不耐烦，但皇后在，她也不好说什么。

    皇后也看见了，神色不变笑道。

    “起来吧！”

    又问。

    “里头的情况如何？施贵人母子可还好？”

    那稳婆起身，刚想说什么，就被施贵妃瞪了一眼，也就……不太敢说了。

    最后，只支支吾吾道。

    “贵人目前状况尚好……宫口才开了一指……”

    皇后做出松了口气的样子。

    “那就好，你也忙，赶紧回去伺候吧，若施贵人母子平安，皇上和本宫自然重重有赏！”

    稳婆道了句谢，又朝施贵妃磕了头，这才离开。

    不得不说，皇后的表面功夫真是做的漂亮！

第439章 惹恼了施贵妃

    施贵妃坐在侧首，冷哼一声，就再没说话。

    事实上，她心里早就乱成一团麻了。

    施贵人这个不中用的东西，好端端的非说要散步，结果就摔了一跤。

    然后……

    就成了现在这情况。

    她吓得心惊肉跳，可又有什么办法。

    都是那个太医干出来的好事！

    如果施贵人母子平安倒也罢了，但凡孩子有个闪失，她一定会叫那太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正想着，里边一声比一声高的嘶叫声传出来。

    她的思绪彻底烦乱。

    施贵妃烦躁地再也控制不住，就怒气冲冲地带人进去！

    皇后也跟着站了起来。

    “施妹妹！”

    她心里头也隐隐跟着打颤，可终究没有施贵妃那么冲动。

    看着施贵妃进去后，皇后重新坐下来。

    眼底甚至还滑过几分得意：

    孩子不好了，还硬撑什么啊！

    如果这孩子出了问题，看以后施贵妃还拿什么在自己面前耍威风。

    越想，就越发得意。

    内室里

    施贵妃绕过屏风，只觉得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施贵人面色惨白，满身是汗。

    额头，两只手和脖子，青筋暴突，就连眼珠子都因为用力过猛而凸了出来。

    “啊！”

    “啊……”

    一声长一声短的嘶叫，尖锐地能刺破人的耳膜。

    施贵妃听得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我……我不生了，救命！救命啊！”

    施贵人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淌，也分不清什么是什么！

    施贵妃咬了咬牙，上前一把抓住施贵人的手。

    “好妹妹，再坚持，再坚持一下！”

    “孩子快出来了！”

    一边安慰，一边瞪向稳婆。

    稳婆也忙得满头大汗，这么久了，宫口还是开得这么艰难，怕是……有些不好啊！

    可是，不好她们也不敢说，只得暗暗替施贵人揉肚子。

    所有人都在默默祈祷。

    施贵人能母子平安。

    可……施贵人的身体长时间不运动，加之又是早产。

    孩子胎位正不正不说，她自己根本没多少力气。

    一阵哭喊后，施贵人终于还是晕了过去。

    施贵妃脸色都吓白了，直接怔在那里。

    “来……来人啊！”

    太医一窝蜂进来，又是针灸又是灌汤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施贵人弄醒。

    为了吊命，还专门塞了一片百年老参给她。

    可是，没力气就是没力气，百年老参也救不了她。

    最后，施贵人只有眼珠子还有力气动一动。

    施贵妃瘫坐在一旁，欲哭无泪。

    这种结果，能怪谁？

    ……

    从午后疼到晚上，又从晚上疼到早上。

    施贵妃一直守着，威逼利诱太医们给她催产。

    最后施贵妃直接嚎：“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保住母子！”

    这个时候，说保小太明显，她只能这么说！

    太医硬着头皮应了。

    只得一次又一次加大了催产药的剂量。

    赵君尧也并非铁石心肠，早朝前去了一次，下了朝之后，又来了一次。

    施贵妃激动地拉着施贵人的手。

    “你快听，外头是皇上来了！”

    施贵人一心倾慕皇上，旁人不知道，她自己可知道。

    寝殿里绣的荷包都能堆一针线筐了。

    果然，施贵人一听是皇上，终于从半死不活的状态醒了过来。

    “快用力！”

    一旁的稳婆也突然惊喜道。

    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照射地面，给大地的每个角落都送去了和煦的温暖。

    施贵妃布满血丝的眼猛地一亮。

    “有进展了？”

    稳婆忙笑道。

    “是了是了，宫口开了快十指了，估摸着，再有半个时辰就能生！”

    短短一句话，叫所有人都充满了希望！

    ……

    外头，皇后歇息了一夜，气色满满地坐着。

    宁妃惠嫔，郑嫔芸嫔等人都来了。

    夏如卿起得晚，又有小包子缠着，抽不出身，就来得晚了些。

    好在，这些人的目光也不在自己身上。

    她来了之后就立在惠嫔旁边儿，低着头，一句话都不多说。

    里面施贵人还在嘶叫。

    一声声，喊得夏如卿心惊胆寒。

    当初生孩子的那一幕，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那时候自己还好些，满打满算也就几个时辰。

    可现在施贵人，疼了足足大半天，估摸着，快十个时辰了吧。

    啧啧！简直不敢想。

    疼起来的时候就只想去死，她是怎么受得住的！

    思来想去，也不知过了多久。

    里边终于传来一声微弱的啼哭。

    孩子还没哭两声，哭声就弱了下去，最后也不哭了，直接开始哼哼。

    稳婆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用棉布擦洗干净，就用小包被包了起来。

    “恭喜贵人，恭喜贵妃娘娘，是位小公主！”

    “母女平安！”

    不过是句吉利话。

    到底是早产，平安不平安的，现在也真看不出来。

    不过，小公主是真的小啊，抱在怀里，也不哭，就在那哼哼！

    施贵妃只看了一眼就黑着脸出去了。

    屋子里的其他人则帮着重新铺床，整理打扫床单上和地上的血迹。

    施贵人早已晕了过去，为了打扫，还得把她抬来抬去。

    里边儿不能说一塌糊涂，也差不多乱成一锅粥了。

    ……

    施贵人福大命大，胖成那样还能平安生下早产的女儿。

    不得不说，老天真是眷顾了。

    知道是好结果，夏如卿心里竟有些松了口气的感觉。

    不管怎样，无冤无仇的，谁也不想看见有人送命不是？

    稳婆把收拾好的小公主抱了出来。

    皇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好！”

    “好！”

    连声说两个好后，又张罗着叫人去禀报皇上。

    “就说施贵人生了公主，母女平安！”

    吉嬷嬷欢欢喜喜地走了。

    施贵妃立在一旁，脸色越发黑了。

    敢情，等了这么久，竟是个公主？还是个弱脚鸡一样的公主！

    养不养得活都不知道！

    这么一想，施贵妃心里简直像吃了苍蝇。

    恶心，却又吐不出来。

    皇后却兴致勃勃，凑近看公主。

    “哎呀，三公主长得可真像施贵人！”

    “这眉眼长得真好，将来能娶她的驸马爷可是有福气了！”

    皇后一高兴就忘形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最后这一句，直接惹恼了施贵妃。

第440章 娘亲人家还没吃饱

    施贵妃阴阳怪气道。

    “那可正是，就算是个公主，也是个娇娇贵贵的公主！”

    不像有些人，入宫多年了还不会下蛋的母鸡！

    自己不会生也就罢了，还天天到处祸害别人！真是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施贵妃最后一句话没说出口。

    可那意思已经出来了。

    皇后脸色微变，不过转眼还是恢复了正常。

    淡然勾唇道。

    “施妹妹这话极是，施贵人早产伤了身子，小公主就有劳贵妃妹妹了！”

    施贵妃鼻孔朝天很是得意。

    “那是自然！”

    皇后淡淡一笑，没说话，就走了。

    一路上，皇后心里都在讽刺。

    哼！得意什么，不过是个病歪歪的小公主，就是给你养着，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将来，不过是一副嫁妆而已！

    而自己就不一样，她是要养皇子的。

    所以，皇后依旧不屑！

    公主什么的，现在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

    嘉元五年，三月初九。

    贵人施氏早产诞下皇三女。

    众人一阵唏嘘后，就各自准备贺礼去了。

    只是公主而已，又病歪歪的，就是心生妒忌也有限。

    谁也没多说什么。

    宁寿宫的赏赐最先下来。

    有布匹，香料，珍珠宝石等，东西不少，也足够贵重。

    可见太后对三公主还是看重。

    太后的赏赐到了，皇后也一早就准备好赏赐。

    跟着送了过去。

    比太后的略低一筹，不过也都是好东西。

    体体面面，叫人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处。

    接着是后宫其他主子的！

    夏如卿准备的贺礼是一禀玉如意，一对儿小金镯，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送孩子么，金器玉器最合适，反正挑不出错。

    东西准备好，紫月找了个精美的檀木盒子，用红布包着把东西装了进去。

    “什么时候送过去？”

    夏如卿想了想就说道。

    “你去前头打听着，宁妃娘娘什么时候送去，咱们就稍晚一些就行，也不用出风头！”

    紫月应了一声出去了。

    夏如卿起身，伸了个懒腰。

    “今儿个一大早就过去了，忙忙张张大半天，午膳都没用好！”

    回来的时候，点儿都过了，就随便吃了些。

    紫苏刚好进来，就笑着问。

    “主子想吃什么，奴婢这就去御膳房给您要去！”

    紫苏性子利索，整个人像一只小辣椒。

    行事雷厉风行，性子还有些泼辣，护短不说，在外头一点儿亏都吃不得。

    近来跟着紫月，行事也很有分寸。

    夏如卿对她越来越满意。

    想了想，夏如卿就道。

    “要一碗鸡汤小混沌，再要一碗鱼汤，嗯，几个炸馒头片，一碟椒盐花生米，其他的小菜再看着要两样就行了！”

    紫苏笑着去了。

    夏如卿躺在床上，叫人把小包子抱了过来。

    小包子用过午膳，午歇刚醒。

    一睁眼，就看见娘亲，他很高兴。

    挥挥胳膊蹬蹬腿，乌溜溜地大眼睛里都是光芒。

    “儿子，爬过来！”

    夏如卿在床的一侧，包子在床的另一侧。

    他就趴在那，还不太会爬。

    夏如卿也不着急，就在那用各种他喜欢的小玩意儿逗着他。

    看着上下挥舞着羽毛棒，小包子很兴奋，只可惜……

    包子没来，大白小白先来了。

    不大不小的床铺周围，齐齐竖着两只小脑袋。

    小包子兴奋地咯咯直笑。

    夏如卿就鼓励他。

    “想要你就自己来拿！快半岁了，也该会爬了！”

    小包子楞了一下，像是听懂了娘亲的带着鄙夷的鼓励。

    就低着头，咬着牙，吭哧吭哧往前爬。

    小小的身体晃晃悠悠，胳膊一抬起来他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前趴了下去。

    最后摔了个狗啃泥。

    包子很委屈，吭哧吭哧闷着头也不哭，就是起不来。

    夏如卿也不心疼，更没有去扶。

    而是表情淡定地道：“乖儿子，自己爬起来！”

    小包子一看，卖萌没用，卖惨也没用！

    得！那只能起来了。

    他就只得撑起胳膊，继续爬。

    两个床头的距离还是很远的，小包子爬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总算歪歪扭扭的爬围了过去。

    夏如卿很高兴，一把抱起儿子，在他白嫩嫩的脸颊上亲了几口。

    “好儿子，你真的好棒！”

    “mua~”

    一连亲了好几口，最后小包子都嫌弃了。

    ‘娘亲，咳咳，本皇子好歹也是皇子，就不能留点儿面子么……！’

    ……

    虽然已经过了膳点儿，但清雅居叫膳，谁敢耽误。

    好在都是简单的，大师傅们说笑间就赶出来了。

    从叫膳到端上来，一共不过两刻钟的时间。

    夏如卿看着端上来的……不是午膳也不是晚膳，暂且叫做下午茶吧。

    除了她叫的那几样，还又另外配了好几样。

    前前后后，也有十几样了。

    都是精致可口的小菜，没有上干菜。

    夏如卿就很高兴。

    “大约御膳房也知道我不爱吃干菜，所以没怎么往我这里上过！”

    小喜子立在一旁道。

    “这是自然，主子您以往成天给他们送新鲜的菜蔬，最冷的时候，宁可吃萝卜白菜也不吃干菜！”

    “这……他们谁看不出来啊！”

    夏如卿也笑了。

    “干菜不好吃！”

    “除去的水分又补回来，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那是自然……”

    小喜子笑着应。

    紫月也回来了，主仆伺候着夏如卿用膳。

    小包子在一旁咿咿呀呀，对着满桌的膳食直流口水。

    夏如卿只得把她抱在怀里，弄了一小碗鱼汤，让奶娘喂着他喝。

    她则一边儿吃，一边儿看着小包子。

    夏如卿端起那一小碗馄饨，一口一个吃了起来，吃的也不算慢。

    就是，她这边还没吃完的时候。

    小包子的那一小碗鱼汤已经喝完了。

    夏如卿目瞪口呆。一旁的黄嬷嬷则笑道。

    “小皇子最爱喝的就是鱼汤！如今瞧着，一小碗竟不够了？”

    小包子依旧在咿咿呀呀。

    不哭也不闹，玩儿得很兴奋。

    夏如卿看了看他，想了想就说道。

    “如果他中午有好好吃饭，这会儿就不要喂了！”

    “正是！吃多了反倒不好了”

    黄嬷嬷十分赞同，说着就将碗端了下去。

    小包子立刻慌了。

    一双眼睛顿时湿漉漉：‘娘亲人家还没吃饱……’

第441章 人算不如天算

    夏如卿轻轻拍了下他的屁股。

    “没吃饱忍着，等你的下一个饭点儿！”

    小孩子饮食不规律可没什么好处。

    再说了他未必也是真的饿。

    该狠心的就不能心软。

    “好了，别看着我了，黄嬷嬷把他抱下去！”

    黄嬷嬷哭笑不得。

    “主子这刀子嘴，可真是一点儿余地都不留！”

    夏如卿就很是理所应当。

    “他一味地吃也不好，就是小孩子我也怕他长胖！”

    记得上辈子，她就见过很多从小胖到大的小胖墩儿。

    一双眼都挤成一条缝了，走个路身上的肉都乱晃。

    看着叫人心惊胆战。

    所以，养孩子不能惯着，更不能胡吃海塞。

    还是瘦一些吧，只要营养均衡，长身体是绝对够的。

    黄嬷嬷就没再多说，把小包子抱了下去。

    ……

    用过饭，已经申时了。

    夏如卿就叫人放了帐子。

    “我躺一会儿！”今天可是累坏了。

    紫月就赶紧应了，把帐子拉上，把内室的门也关上。

    只是，还没等紫月出来。

    小喜子就跑了进来。

    “主子，小柱子来了……”

    紫月看了看里边儿，小声道。

    “主子才歇下了，小柱子来做什么？”

    好生奇怪，皇上就是下赏赐，不也是隔壁的丽景轩么！

    毕竟今儿个那儿才是正主儿。

    小喜子答。

    “想来有事，紫月姑娘先去看看吧！”

    二人往外走。

    迎面就遇上一路小跑进来的小柱子。

    紫月笑问。

    “你怎么来了？”

    小柱子看了看里边儿，有些犹豫。

    紫月就赶紧道：“我们主子今儿个累了大半天，刚吃了点儿东西歇下了！”

    又道。

    “我这就赶紧去叫！”

    小柱子连忙拦下了她。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说着就赶紧把手里的盒子交给紫月。

    沉甸甸的，紫月刚接下甚至都没拿稳。

    “这是什么？”

    小柱子神神秘秘：“都是银锭子，皇上专门让奴才送来的！”

    紫月就松了口气，赶紧道。

    “奴婢替主子谢过皇上！”

    小柱子赶紧摆手。

    “紫月姐姐赶紧起来，我师父的意思，咱还是别声张！”

    紫月立刻笑道。

    “这是自然！”

    毕竟，皇上还没给丽景轩下赏赐呢，就先想着往清雅居送了一匣子银锭子！

    得了便宜就别卖乖了，省得小人记恨。

    把匣子递给小喜子。

    紫月亲自去拿了一个大荷包，塞给小柱子。

    “天儿要热了买个凉茶喝，这也是我们主子的心意！”

    小柱子对着内室的方向磕头。

    “多谢娴嫔娘娘赏!”

    完了起来，就笑着告退了。

    小喜子进了屋子，也没打开匣子，整整齐齐地收在那儿。

    紫月进来，又把匣子抱进内室，轻手轻脚地放下，这才又出去。

    ……

    黄昏的时候，丽景轩终于得了皇上的赏赐。

    不多但是还算体面。

    施贵人还昏迷着，还是几个宫女太监和嬷嬷出来领赏谢恩。

    李公公带着小柱子，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也没过多停留。

    消息传到椒房殿。

    皇后一听就笑了。

    “这待遇，连当初的宁妃和惠嫔也比不上！”

    当年宁妃和惠嫔生育公主的时候，皇上好歹还亲自去探望。

    如今，皇上直接不露面，叫李公公代替了。

    看起来，对施贵人这孩子，是真不怎么喜欢啊！

    吉嬷嬷就道。

    “这是自然，到底这孩子来得……不招人待见！”

    “再者，又是早产，又是病怏怏的，皇上就是想喜欢也喜欢不起来啊！”

    皇后就满意地笑了。

    “公主，真好啊！”

    “这个施贵人，可真会生啊！”

    一个病歪歪的公主，还是个贵人生的，就是平安长大又能有多少势力？

    将来一副嫁妆好生打发了，她还能落个贤名！

    且如今看来。

    就算给贵妃养着，施贵妃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不是福气，倒像是个烫手的山芋。

    万一哪天没了，加上之前贵妃的大皇子。

    连着夭折了俩孩子，皇上指不定都有心理阴影了。

    到时候恐怕还不如现在呢。

    这么一想，皇后就笑了。

    “这才是，人算不如天算！”

    压在心底快一年的石头落地，皇后的心情不是一般的畅快！

    吉嬷嬷也笑着提醒道。

    “娘娘，施贵人这回诞育皇嗣，可是立了大功，咱们要不要……”

    皇后立刻明白了吉嬷嬷的意思。

    喝了一口甜汤就笑道。

    “要！自然要！”

    “毕竟这孩子，到底是她生的！总要给个体面的！”

    吉嬷嬷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

    “娘娘英明！”

    皇后也笑了，又舀了一勺甜汤送进口中，甜丝丝的沁入肺腑。

    想着：

    公主的生母还好好活着，贵妃睡得着？

    将来，两个人少不得为了抚养公主的事闹矛盾。

    到时候也不必旁人去掺和，她们自己就能斗个遍体鳞伤。

    好！真好！

    皇后想了片刻就吩咐。

    “传本宫的话，叫御膳房，内务府，太医院，都好生伺候着施贵人和小公主！”

    “要是敢有什么闪失，本宫饶不了她们！”

    吉嬷嬷连连应是，赶着叫人传话去了。

    看着吉嬷嬷的背影，皇后长舒了一口气，露出了得意的笑。

    ……

    掌灯时分

    热闹了一天的熙福宫才渐渐的安静下来。

    施贵妃也累了一天，这会儿刚回了正殿，在榻上安歇。

    映月在一旁给她捶腿捏肩。

    过了一会儿，施贵妃想起什么似的，忙着睁开眼。

    “叫人在那边儿盯着，要是公主醒了，就叫太医！”

    “哎！”

    映月忙应。

    施贵妃这才闭了眼。

    睡了一刻钟，太监提膳回来，施贵妃简单吃了些。

    洗漱一番就上了床，打算早早歇息。

    不想，施贵人处忽然有人来报。

    “贵妃娘娘，贵人起了高热！”

    施贵妃一听就立马坐了起来。

    “什么？”

    贵妃心里一寻思，就忙道。

    “去，叫人把公主抱过来！”

    映月犹豫着，施贵妃拍着桌子。

    “还不快去，过了病气给小公主，你们担得起吗？”

    “是！”

    映月慌忙去了。

    施贵妃又吩咐：

    “施贵人那里，你们给本宫好好盯着！如果发热了就……就敷冰块！”

    顿了片刻觉得不妥，又补了一句。

第442章 施贵人绝不能死

    “明儿一早不好再叫太医不迟！”

    宫人应是退了出去。

    施贵妃才松了口气。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早点儿病死才好呢！

    这样她就能把公主早点抱过来。

    公主也比没有强不是？

    只是……

    病歪歪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养得活？

    越想越心烦，翻来覆去好一会儿，到了后半夜才睡着。

    ……

    施贵人处。

    映秋和两个小宫女奉贵妃之命来抱孩子。

    招儿不敢做主，只是一味地哭。

    两个嬷嬷则上前劝道。

    “姑娘不必如此，公主本就身子不好，再是过了病气，那可不得了！”

    “抱去贵妃娘娘那儿，反而更好！”

    映秋也冷着脸道。

    “招儿姑娘还是不要拦着了，我们娘娘也是……公主的母妃，必不会亏待了公主的！”

    说完，直接厉喝一声。

    “抱走！”

    招儿哭着拦下。

    “映秋姐姐，奴婢知道不该阻拦，可奴婢求您！好歹等我们主子醒了！”

    “我们主子也是拼了命的，等明儿一早，主子醒了再抱走也不迟！”

    映秋冷笑。

    “你们主子现在病了！”

    “等你们主子病好了，公主自然还会抱回来的！”

    说完，指着一旁的两个宫女。

    “你们去，把她拉开！”

    两个宫女应是，大步上前连拉硬拽，就把招儿硬拉开。

    映秋得意一笑，带着奶娘，嬷嬷，和宫女等人迅速离开。

    招儿跪坐在地上，彷徨着四处一看。

    刚才还热闹的宫室，这会儿已经冷冷清清，心里徒然就凉了下来。

    内室里

    只有施贵人安安静静躺着，发着高热，半昏半睡。

    可惜，连个太医都没有！

    好一会儿，招儿才颤颤巍巍起身。

    正要进门，忽然见外头有动静。

    “谁？”

    她警惕地望去。

    片刻后走来几个人，定睛一看，竟然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玉兰，身后还跟着的是……

    太医？

    “玉兰姑娘？”

    玉兰就上前。

    “这么晚了，招儿姑娘怎么立在外边儿？”

    说完，也不等招儿让，就径自往里走。

    招儿忙一脸警惕跟了上前。

    玉兰转身拉着她的手安抚道。

    “你别怕，我们娘娘已经听说了这里的事！”

    “皇后娘娘特地给贵人叫了个太医，到底公主的生母，总是不能亏待！！”

    招儿一听，立时放下了心，就跪下来哭道。

    “奴婢多谢皇后娘娘！”

    玉兰赶紧扶了起来。

    “皇后娘娘宅心仁厚，断不会袖手旁观的，你就放心吧！”

    说着二人就一同进去。

    内室里。

    施贵人躺在床上，已经烧得一塌糊涂。

    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玉兰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往外靠了靠。

    招儿把帐子放了下来，给施贵人手臂上搭了一条帕子。

    太医放下药箱药枕，开始诊脉。

    片刻后，太医起身，眉头皱得很深。

    “怎么样？”

    玉兰和招儿几乎是异口同声问。

    一个是正主儿的大宫女，一个是皇后的大宫女。

    太医左右看了看，就叹道。

    “产褥期发热感染，这病在民间常见，在宫里可不常见，怎么也没个经验嬷嬷教导着！”

    说着，就摇头回到桌子上写方子。

    两个宫女面面相觑，似懂非懂，产褥期发热，就是……坐月子没伺候好？！

    那就是了，宫里的确不常见。

    毕竟，能在宫里生产的主子，身边都有经验嬷嬷伺候。

    如今……贵人这里，竟没有！

    招儿想着，就委屈地哭了。

    “经验嬷嬷全照顾小公主了，哪里顾得上我们贵人！”

    说着又跪了下来。

    “太医，您一定要救救我家主子！”

    玉兰把她扶了起来。

    “你放心吧，皇后娘娘早就吩咐过，不管是太医院，还是御膳房内务府，都要好好伺候，这话可不假！”

    招儿一听就暂且放心。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主子能活下来就是好事！

    “多谢皇后娘娘，多谢玉兰姐姐！”

    玉兰笑着点头。

    “小公主身子不好，需要的嬷嬷多，施贵人这里也不能少！”

    “回头我就秉了皇后娘娘！这里再拨一个贴身伺候着也就是了！”

    “你不用太担心，好好伺候，不管怎么说，养好身子才最要紧，是吧！”

    这话不管是不是出于真心，都足以叫招儿感激涕零。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皇后娘娘大恩，奴婢替主子磕头！”

    玉兰退后一步，这回没阻拦。

    招儿磕了头，玉兰又拉着她嘱咐了几句，直等太医开了方子抓了药才离开。

    ……

    椒房殿，皇后已经洗漱完躺了下来。

    玉兰回来将那边的情况都禀报了一遍。

    皇后就皱眉有些不相信地问。

    “小公主已经抱走了？”

    玉兰点头：“是！”

    果然皇后就冷笑。

    “她还真是迫不及待啊，施贵人还没醒她就……真是歹毒！”

    想了想就又冷笑。

    “看来，施贵妃也急不可耐了啊！”

    “这样一个病歪歪的小公主都不放过，呵呵……”

    玉兰就道。

    “这也是当初太后的意思吧，皇上也没说什么，估计也是默认了！”

    皇后冷笑着摇摇头，

    “不管怎么说，施贵人是不能死！”

    施贵妃想清清静静养个女儿，长长久久得宠？

    想得美，自己偏偏不让！

    “明儿个，你亲自去内务府挑个经验嬷嬷送过去，好好伺候施贵人！”

    玉兰笑着应是！

    ……

    第二日，椒房殿

    天儿暖和了，众人依旧每天来请安。

    夏如卿来的不早也不晚。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心喝着茶，听着皇后和贵妃的撕逼大战。

    皇后毫不顾忌面子地斥责施贵妃。

    “身为贵妃，你也太不像话了，施贵人病成这样，竟也不知道叫太医！”

    “要不是本宫叫太医亲自过去看看，这会儿施贵人还不知道什么样！”

    皇后就是皇后，摆上架子训人的时候，那严厉气势可真不是盖的。

    夏如卿都要被吓着了。

    施贵妃气得直翻白眼儿。

    刚开口想说什么，皇后就继续训斥。

    “皇上日理万机，我们后宫姐妹就自当团结，好让皇上省心！”

    “你可倒好！”

    皇后瞪了她一眼。

    “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本宫决不轻饶！”

第443章 她不甘心啊！

    就算是贵妃，在皇后眼里，也不过是个高贵的妾而已。

    再高贵，那也只能是妾！

    所以，皇后底气十足！

    施贵妃的脸都要绿了。

    这……什么跟什么啊！皇后她竟敢……她竟敢……

    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几番张口，却终究还是把话都憋了回去。

    “你……哼！”

    皇后淡淡地瞟了她一眼，面露鄙夷。

    冷哼一笑也没理她，直接就把这事儿翻篇儿了。

    随即淡笑道。

    “罢了罢了，皇上又添了一位公主，终究是喜事！”

    “只是……皇子还是太少了，你们要多多体贴，好好伺候皇上，争取为皇上早日诞下龙嗣……”

    众人低眉顺眼。

    “谨遵皇后娘娘教导！”

    皇后一挥衣袖满意道：“都起来吧！”

    待众人谢恩坐定。

    又把每个看着还算顺眼的人给问候了一遍。

    ‘蒋贵人近日过得可还好，缺什么东西记得开口？’

    ‘娴嫔那里，小皇子吃得怎样了？长得还好吧！’

    ‘程贵人宋贵人那里，份例可还够用？！’

    要不是见识过皇后的歹毒。

    夏如卿真就信了。

    这……确定是装出来的吗？

    毕竟演技高，真的很不容易看出来。

    所以，夏如卿也只好拼着演技上。

    昧着良心一脸感激道。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小皇子吃得好，长得也好！”

    “回头臣妾亲自带过来，让他给母后请安！”

    听到‘母后’这两个字。

    皇后笑得比花儿还灿烂。

    “到底娴嫔是个省心的！”

    接着就一顿夸！

    夏如卿那个尴尬啊。

    悄悄掀起眼皮看，施贵妃的脸都绿了！

    唉……这是叕被皇后坑了一把？

    ……

    半个时辰后，表演满足的皇后一挥衣袖：

    “本宫也乏了，你们都散了吧！”

    众人谢恩各自散去。

    夏如卿片刻没敢多待，一路抄小道儿赶紧溜。

    那可是，施贵妃的眼神能杀人啊！

    众人各自回了宫。

    施贵妃一进熙福宫的大门，就气得大发雷霆。

    进屋就是一通乱砸，瓷器茶盏碎了一桌子。

    “哗啦！”

    “咣当！”

    巨大的声响惊醒了正在睡觉的小公主。

    才两天的小家伙嗷嗷哭了起来，奶娘吓得赶紧抱起来哄。

    却还是晚了一步。

    施贵妃怒气冲冲跑到小公主面前。

    “哭哭哭！哭什么哭！”

    说完，又拿了一个花瓶在小公主旁边砸了下来。

    “哗啦！”

    花瓶碎了一地。

    小公主吓得小身体一抽一抽，直翻白眼儿眼看就要喘不过气来了。

    奶娘赶紧跪下。

    “贵妃娘娘，孩子还小……”

    施贵妃瞪了小公主一眼，终究没再继续，只不耐烦地吼了一句。

    “滚！”

    奶娘就赶紧抱着小公主下去了。

    施贵妃坐下来喘了口气，又想起昨夜皇后给施贵人叫太医的事。

    就冷笑。

    “皇后啊皇后，她是笃定了要力压本宫！”

    映月赶紧劝。

    “娘娘，您好歹还有小公主呢！您瞧瞧，宁妃娘娘和惠嫔娘娘过得多好！”

    “宁妃娘娘都那样了，皇上还去呢！”

    意思就是，娘娘您还有大把的机会呢。

    “只要有小公主在，皇上就一定会来，到时候您再说点儿软话，皇上一准儿就能回心转意……”

    施贵妃冷笑。

    “回心转意？看看夏氏那狐狸精的样子！”

    “也不知皇上迷上她哪儿了！”

    “不知不觉，本宫竟被她比下去了，如今连一个嫔也不如了！”

    施贵妃越想越憋屈，心里一酸就要掉泪！

    映月：“……”

    她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劝，不是说，和皇后娘娘比么？

    怎么忽然提起了娴嫔。

    说到娴嫔，那可是个聪明的，并且……有皇子。

    连皇后娘娘都不敢拿她怎样，贵妃娘娘怎么能和她比。

    一味盯着那位看，那不是自找不痛快么！

    施贵妃到底也没多说什么。

    草草用了膳，就去看施贵人去了。

    ……

    施贵人已经醒了。

    那处地方像是被撕开，现在还是疼。

    招儿端了药上来，说道。

    “贵人，把药喝了吧！”

    施贵人脸色很白，整个人除了肚子瘪下去了，其他的地方还是肿。

    整个人虚的，快飘起来了。

    “招儿……”

    她的眼神四处看，有些慌乱。

    “公主呢？”

    招儿犹豫，不知道怎么说。

    忽然外边儿传来了一道声音。

    “你昨儿个病了，起了高热，公主我抱走了！”

    说话的，正是刚刚进门的施贵妃。

    施贵人听完这话，脸色就全白了，抖着唇。

    “在……娘娘那儿？”

    施贵妃上前得意一笑。

    “是！在我那儿！”

    ‘轰隆隆！’

    施贵人只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万年冰窟，浑身冰凉！

    ‘就……就算是个公主，也不放过吗？她的孩子生下来，还没给她瞧一眼就被抱走了？’

    她不甘心啊！

    可是又一想，她本来入宫就是生孩子的，这她早就知道的呀。

    还挣扎什么呢！

    抱走不是，理所应当？

    可是……可是……

    施贵人不知怎么好，一双手抖着也不知往哪里放。

    好一会儿，她才战战兢兢道：

    “等……奴婢好了，可以去瞧瞧她吗？”

    施贵妃忽然大笑。

    “当然可以，只是……妹妹你要明白，只有记在我名下，她才更尊贵！”

    施贵人心说。

    ‘要能养着她，哪怕低贱一点我也愿意！’

    只是她不能这么说。

    贵妃也不允许她这么说。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讨好贵妃，叫她高兴，这样自己才能多见见公主！

    想着，她在床上就磕头。

    “多谢贵妃娘娘！”

    施贵妃见她小心翼翼，温顺乖巧，心里的防备也少了两分。

    她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安慰。

    “只要你以后乖乖听话！本宫一定待公主像亲生女儿！”

    “当然，如果你不听话……”

    施贵人脸色大变。

    “不……不会的，奴婢不会的！”

    施贵妃勾唇满意道。

    “这样最好！”

    ……

    从施贵人处出来。

    施贵妃看着升起的朝阳，感受着空气里和煦的春风。

    心里满是志在必得。

    “皇后，就算你护着施婉莹又怎样，女儿一样是我的！”

    “我一样有本事，叫施婉莹乖乖听话！”

    “哈哈……”

第444章 三公主

    三公主是早产，虽然病弱可毕竟是皇女，该有的一样不少。

    洗三礼这日。

    熙福宫就摆宴，众妃嫔前来道贺，连向来不出宫门的太后也赶了过来。

    而施贵人难产体弱，起不得身就没来。

    小公主就由施贵妃抱着，接受沐浴洗礼。

    借着这个机会，太后就出面，上表皇上。

    “婉莹体弱，不能好好照顾小公主，不如抱给婉心养着，她们姐妹也更亲和！”

    赵君尧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一个公主而已，并且，不管施贵人还是施贵妃养着，都差不多！’

    所以赵君尧并没有什么异议！

    太后很满意，贵妃也很满意。

    而皇后么……就有点儿不满意。

    她皱着眉想了想，也提了个提议。

    “皇上，施贵人到底也诞育了皇嗣，即便公主记在贵妃妹妹名下，可她依旧是公主的生母！”

    “是不是应当也给她个体面！”

    好事儿不能光让施贵妃一个人占了啊！

    赵君尧看了皇后一眼，心里明白她的意思，思考了片刻就点头。

    “皇后说得是！”

    “晋什么位分，就依皇后做主吧！”

    皇后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行礼。

    “多谢皇上！”

    赵君尧勾唇，没再说多。

    吃了几盏茶。

    用了午膳，众人给公主送上贺礼，又围着说笑了一会儿。

    这洗三礼也就完了。

    一时间，大家都很满意。

    洗三礼简单办了之后。

    小公主就被彻底抱在了熙福宫正殿，由施贵妃抚养。

    施贵人照常坐月子，身边除了招儿，就只有皇后拨来的一个经验嬷嬷伺候。

    先开始几天。

    施贵人每日几乎是以泪洗面。

    后来渐渐被劝住，也就不哭了。

    一心只想着，赶紧养好身子，好去看小公主。

    伺候她的那嬷嬷每每看了，也只是叹气，不会多说。

    几日后。

    皇后做主，给施贵人连升两级，晋位成了四品施婕妤。

    说是：

    一来奖励施贵人诞下皇女，二来，是安抚施贵人，也算是给小公主长些体面。

    话是这么说，可皇后的意图，谁又看不出来。

    这不就是‘恶心’施贵妃的么。

    你养着别人的女儿，这个‘别人’就在自己身边，并且还天天晃悠。

    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就是这个道理。

    施贵那叫一个膈应啊！

    只可惜，敢怒不敢言！

    ……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转眼进了四月。

    初夏的天儿已经彻底褪去凉意，渐渐有了热起来的意思。

    御花园里的花儿开了谢，谢了又开，都好几茬了。

    小包子也半岁了，会坐，会爬。

    奶娘的奶水早就不够了，现在夏如卿就每天挖空了心思给儿子做辅食。

    一会儿担心缺钙，一会儿担心缺心，呸呸呸是缺锌。

    总之，她就是担心。

    毕竟古代又没有什么钙片，补锌口服液什么的，全都得靠饮食来。

    好在……现在是夏季，蔬菜瓜果陆续成熟，夏如卿总算能够好好大显身手。

    虾仁？清蒸吧，小包子也该长牙了，慢慢磨吧，吃一点儿算一点，高蛋白。

    鱼肉？炖汤吧，小包子最爱喝。

    鸡蛋，就蒸成蛋羹吧，小包子一次能吃一小碗。

    还有……各类瓜果蔬菜，只要他想吃想要，自己可以随时做。

    当然，就是做不了，拿了银子叫御膳房的人做，或者是出宫买，简直不要太滋润。

    不得不说，投身在古代皇室，也不是没有一点儿好处不是？

    上回皇上给的满满一匣子小银锭子，足足有一千两，只要日常花销，差不多能花一两年！

    夏如卿抱着那只精美的檀木盒子，笑得十分得意。

    “有银子的感觉，真特喵的太爽啦！”

    紫月对主子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已经习以为常。

    大白和小白也齐刷刷地，向她投去鄙视的目光。

    夏如卿毫不在意：

    “你们尽管鄙视好了，反正我又不掉块肉！”

    众人：“……”

    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

    熙福宫里，小公主也接近满月。

    由于早产体弱，这头一个月，真是几经坎坷。

    病了好几回，有两次差点儿就没了。

    吓得施婕妤整夜整夜睡不着。

    还好太医医术精湛，小公主几经生死，终于被救了回来。

    施婉莹当场崩溃大哭。

    施贵妃冷冰冰地看了她一眼，不耐烦道。

    “哭什么哭，公主这不是好好的么！”

    施婉莹也不敢再哭，只红着眼点头。

    小公主好了以后还是弱，但奶娘照应得还算精心。

    渐渐的也就不像之前那样，随时都会夭折的样子。

    施贵妃就彻底放了心。

    施婉莹再来看时，她就很不耐烦。

    渐渐的，施婕妤也不敢去那么频繁了。

    只得老老实实待在自己寝殿里好好坐月子。

    四月初九。

    小公主满月，早产一个多月。

    她仍旧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所有人这才真正敢松口气。

    满月宴的时候，太后感慨道。

    “还以为她挺不过去，不想这孩子，竟能大难不死！”

    施贵妃就很得意。

    “也是母后您疼她，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太后笑着点了点头，又道。

    “天气暖和，过了满月，以后基本就能好了！”

    “虽然磕绊，不容易，但好在能站住脚了！”

    几句话让众人都笑了。

    各自捡着好听话附和。

    就连皇后也不敢在这时候找什么不痛快。

    哪怕再笑不出来，也得扯着皮子硬笑。

    夏如卿说了几句吉利话后，就不想再多说，只低头喝茶。

    不想，抬眸的一瞬间，正好看见施婉莹的目光。

    现在，应该叫施婕妤了吧。

    她没看见自己，而是目光直勾勾的。

    一脸渴望地盯着她的女儿。

    自从出生后，自己还没抱过的女儿。

    抿了口茶，她眼里并没有多少同情，还是那句话。

    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

    满月宴过后，小公主的事儿就告一段落。

    不管是贵妃养着，还是施婕妤养着，都和夏如卿没多少关系。

    当然，和宫里其他人也没关系！

    在宫里也没再掀起什么风浪！

    一个病弱小公主而已。

    除了施贵妃常常利用她截旁人的宠爱之外。

    在宫里实在引不起什么别的风波！

第445章 哪门子的夫人

    四月中的时候。

    椒房殿忽然接到一封拜帖。

    皇后拆开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夏姚氏是哪门子的夫人？也敢递了拜帖进宫！”

    吉嬷嬷在一旁听着，皱眉寻思了片刻就道。

    “莫不是……娴嫔娘娘的母亲？”

    皇后又仔细看了一遍拜帖的内容。

    果然见上头写着：江南江宁府从五品盐运使夏氏夫人夏姚氏……

    皇后冷笑。

    “果然是！”

    也没继续往下看，就把拜帖扔在一边。

    “哼！一个区区嫔位，这是要鸡犬升天了吗？还想进宫拜见！”

    “也不看看自己够不够格！”

    在宫里头往来的，哪一个不是宫廷侯爵世家的夫人？

    而她一个区区五品小官的夫人，也想进宫么？

    “打回去吧！”

    说完连折子也没碰，摆了摆手，就叫玉兰拿出去了。

    吉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想了想，又没什么好说的！

    也只得闭嘴。

    其实：按着规矩，三品的嫔主子，有大事是可以召见家人的。

    娴嫔娘娘生养了皇子，娘家人一直在千里之外不得过来。

    如今她们进京了，是可以进来拜见一回的！

    可是……

    看了看皇后十分不情愿的模样，吉嬷嬷大约也明白。

    罢了，规矩是规矩，皇后娘娘不准，到底也难！

    想罢，就把这事儿丢在一边，谁都没再提。

    ……

    过了几日，那道帖子居然又出现在椒房殿。

    皇后一看就怒了。

    “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本宫说了不准怎么还往上递！”

    玉兰赶紧垂首解释。

    “娘娘息怒，都怪奴婢没看清……”

    说完就赶紧把帖子收了，正要拿出去。

    皇后忽然抬手制止。

    “慢着！”

    玉兰就停下问。

    “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皇后忽然一笑，片刻后吩咐。

    “去打听打听，娴嫔妹妹的出身和家事，看看这位不死心的夏家夫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玉兰顿了片刻，赶紧应是。

    吉嬷嬷在一旁也有些惊讶。

    “娘娘，不过是小门小户，您何必费那个心思，咱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啊！

    皇后端起茶喝了一口，嘴角溢出一片苦涩。

    “现在咱们还能做什么？不过是熬着罢了！”

    蒋贵人先是不得宠，后来也得宠过几回，都没怀上，她也没办法了。

    又不敢再沾手别的，只能这么干熬！

    吉嬷嬷见皇后又伤心，也不好再继续劝，只得由着她。

    ……

    两日后，玉兰把夏家的消息都打听了来。

    其实也没什么难，秀女的家世背景内务府全都有，并且极为详细！

    皇后随意翻着手里的资料，眼睛里渐渐露出得意！

    “原来这个夏夫人，不是她的生母啊……”

    “姚氏是夏老爷的继室，进府后又生了一子一女龙凤胎！”

    “龙凤胎……”

    皇后恨不得把这三个字盯出个窟窿。

    有的人，怎么就这么好命呢！

    玉兰道。

    “那她估计很得宠了！”

    龙凤胎可不是一儿一女那么简单，那是祥瑞之兆。

    哪个女人要能生一对龙凤胎出来。

    在夫家这辈子都稳稳当当，腰杆挺得直直的。

    尤其是，她还是正室夫人。

    皇后就笑。

    “那是肯定，老夫少妻，又生了龙凤胎……”能不得宠吗？

    吉嬷嬷在一旁就疑惑了。

    “既然不是亲生，又何须一遍一遍地递帖子想进宫！”

    莫不是她想蹭个体面？

    可娴嫔会愿意吗？这可是后娘！

    皇后就笑了。

    “不管怎样，到底是母亲，想进宫探望也不足为奇，就……准了吧！”

    变脸比翻书还快。

    吉嬷嬷知道皇后的心思，就没多问。

    皇后又吩咐。

    “去把帖子交给娴嫔吧，叫她挑个好日子，让她母亲进宫……”

    “是！”

    玉兰应了一声，拿着帖子出去了。

    吉嬷嬷则道。

    “娘娘，您为什么……”

    皇后有些苦涩地冷笑。

    “她们一个个地都过得好，连贵妃都有了女儿，可本宫还是一无所获……”

    “本宫心里苦啊！”

    她不好过，自然也不想看见别人好过！

    吉嬷嬷也就没再问。

    ‘到底也无伤大雅，娘娘心里好受点儿就行！’

    ……

    清雅居

    夏如卿见了帖子，果然心里就恶心起来。

    只是玉兰还在，也不好表现，就只惊讶道。

    “我母亲进京了？还要进宫来看我？”

    “这事？皇后娘娘准了？”

    玉兰应是！

    夏如卿愣了愣就笑了。

    “这可真是大喜事，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玉兰忙笑道。

    “皇后娘娘说，叫您赶紧挑个好日子”

    夏如卿赶紧笑道。

    “那是自然！母亲进宫是大事，我自然会好好准备！”

    玉兰就笑。

    “既如此，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夏如卿看了紫月一眼。

    “送送玉兰姑娘！”

    紫月笑着拿了个荷包就客客气气送了出去。

    ……

    内室里，夏如卿随意地看着帖子，嘴角挂着不屑的冷笑。

    一旁的黄嬷嬷见了就疑惑。

    “娘娘的母亲不远千里来探望，娘娘怎么不高兴？”

    夏如卿冷哼一声。

    “高兴不起来啊，我连见都不想见！”

    黄嬷嬷见了这光景，大约也猜出来几分，就道。

    “既然不想见，到时候咱们推了便罢！”

    夏如卿随即否定。

    “推了做什么？她那么想来，就叫她进来又如何？”

    正经母亲来了都不见，传出去这可是不孝。

    她可不想背这个骂名。

    想来便来吧！

    反正，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任她欺负的小丫头片子。

    而是……正三品的娴嫔，皇长子的生母。

    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把帖子收起来，夏如卿就叫人放在一边。

    黄嬷嬷又道。

    “那您选日子，要不要看看老黄历？”

    夏如卿勾唇：“看什么老黄历，看我心情就是了！”

    “哎！”

    黄嬷嬷应了是！

    ……

    三月底的时候，夏家举家进京。

    拖家带口足足走了大半个月，才在四月份抵达京城。

    至于为什么这么兴师动众？

    还不是因为夏廷风的婚事！

    婚姻大事，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就是皇上赐了婚，最终也绕不过父母。

    所以，这趟来他们，也是为了圣上赐婚的事。

第446章 失落

    夏家到达京城这日，夏廷风早早儿地去迎接。

    褪去御林军的打扮，他穿着一身黑衣劲装，腰间云纹莽带窄紧束腰，刚硬朗逸的五官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

    千军万马厮杀磨炼下，他眉宇间自带英武，眼底还带着一丝丝凛冽。

    这些，是当年街头混混时的夏廷风完全没有的。

    城楼上，他负手而立，眯着眼极目远眺，任凭呼啸而过的清风轻轻飘起他的衣袍。

    远处，一队马车缓缓而来，一共有十来辆。

    不知坐的都是什么人，但为首的那一辆，大约是夏老爷。

    因为赶车的老伙计他认得。

    衣摆翻飞，大步流星间，他下了城楼。

    马车在城门前缓缓停下。

    老伙计下了马车，挑开帘子，夏老爷果然从头一辆马车里下来。

    夏廷风见状就大步上前抱拳单膝跪地。

    “见过父亲！”

    纵然父亲这两个字，他从小长大总共也没叫过几次。

    纵然父亲待他向来刻薄，甚至还曾扬言他再闯祸就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只是，到底还是没断。

    父子终究还是父子。

    当今皇上以任孝治国，孝顺二字，逃不掉的，他也没想逃。

    男子汉顶天立地，这是他的担当。

    所以他跪得光明磊落坦坦荡荡。

    倒是……夏老爷有点儿不自在。

    一想到儿子现在是京城的大官儿了，专门伺候皇上的。

    他就害怕，膝盖就软就想跪下。

    可他不能跪，而且，也不能摆老子的款儿。

    所以，他究竟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这个大儿子？

    夏老爷愣在那儿有点儿纠结。

    最后。

    还是姚氏扭着细腰打扮得花枝招展地，从后边的马车里出来，厚着脸皮站在夏老爷身边。

    用掐着嗓子装嫩的声音说道。

    “老爷，大少爷给您行礼呢，怎么不叫赶紧起来啊！地上多凉！”

    说完，自顾自地弯腰去扶。

    “大爷您快起来吧！”

    那态度，跟当初可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夏廷风岿然不动，只看着夏老爷。

    夏老爷脑子被姚氏这么一刺激，顿时清明了。

    看着单膝跪地的夏廷风，立时清了清嗓子。

    “起来吧！”

    “多谢父亲！”

    夏廷风这才起身。

    全程，没看姚氏一眼。

    姚氏也不在乎，上下打量夏廷风一番，就满脸堆笑。

    “哎呦呦，大爷如今真是了不得，要是在大街上见了，我一准儿认不出来，您说是吧老爷！”

    “瞧瞧这一表人才，看着真是叫人欢喜！”

    夏老爷表情极不自然，十分尴尬地点了点头。

    “是！认不出来了！”

    真没想到他一个读书人，居然也能生出个当将军的儿子。

    只是，就算是个将军，到底也还是粗鲁莽夫。

    顶多没给祖宗丢脸而已，算不得光宗耀祖。

    夏老爷十分清高地想。

    在这样的清高中，他渐渐找回了自我。

    天下的读书人没有不鄙视武将的。

    就是觉得他们全都是粗鲁莽夫，只有读书人才最清高！

    夏老爷当然也不例外。

    这么一想，他就更清醒了。

    就是儿子是个大官，也不能叫他忌惮和敬畏。

    唯一能叫他忌惮的，大约就是他背后的皇上了！

    所以，客气还是有的。

    一阵寒暄过后，夏廷风就带着人去了自己买的宅子里。

    宅子不大，起码没有原来的夏府大，位置也不太好。

    十来辆马车排着队进了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乔迁搬家，要在这里安家落户的。

    事实上，不过是来办个事而已。

    这十来辆马车。

    有夏老爷的，姚夫人的，小姐少爷的，还有下人坐的，还有拉东西的。

    林林总总加起来就这么多了。

    只是……

    夏廷风看来看去，竟发现没有温姨娘的，也没有二妹妹的。

    她们没来？

    他慌忙去求证。

    夏老爷缕着胡子，理所应当道。

    “没来，府里头总要有人，再说了，她一个姨娘，也不该出门！”

    夏廷风的心像瓢泼了冰水，迅速变得又冷又硬。

    他目光如刀割冰封一样寒气逼人。

    “姨娘来不了可二妹妹为什么不能来！”

    还说不能出门？

    那姚氏生的两个，不都带来了吗？

    夏老爷被夏廷风盯得浑身不自在，目光飘忽不定地移向窗外。

    “你……”

    “你姨娘舍不得你二妹妹，就……没带来！”

    听到这个牵强得不能再牵强的解释。

    夏廷风眸光徒然犀利，他咬牙切齿。

    “父亲你……”

    “哼！”

    ‘咚！’一声巨响，他坚如磐石的拳头砸向了门边的一尊石像！

    那尊石像哗啦啦掉下来一层碎石，风一吹，沙子带着粉末被吹上天！

    夏老爷瞪大的双眼。

    “呵……”

    这……这可是石头啊！

    他居然能……能用拳头把石头砸碎！真……真的是……

    咦？自己背后发凉怎么回事？

    夏老爷赶紧赔笑。

    “廷风啊！”

    “按着规矩，你大婚，你姨娘是不能来的，不过你放心，家里头安排得好好儿的！”

    “如今你母亲和你姨娘也能和平共处，她带在家里，有管家，有下人还有你二妹妹！”

    “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

    夏老爷语无伦次地安慰着。

    夏廷风的怒气渐渐平息，眼里的冰山也逐渐隐去。

    “最好是这样！”

    他目光一转，面目冷硬地逼近姚氏。

    “以前你做的那些事！我就不计较了！”

    “以后若再发现你欺辱我姨娘，我要你好看！”

    姚氏腿早就软了，哆哆嗦嗦赶紧赔笑。

    “大爷说笑了，这两年，我和温妹妹处的很好，我……我再也……”

    说到最后，她实在笑不出来了。

    哆嗦着嘴唇连话也说不利索。

    最后索性差点儿跪下来，哭丧着脸。

    “大爷我再也不敢了！”

    一旁的三少爷和三小姐，也就是夏魏风和夏如意十分不解。

    “娘！你为什么要怕这个人！”

    “是啊娘，他是谁啊！好凶啊！爹爹，你快叫人把他抓起来，他凶我娘亲！”

    夏老爷：“……”

    “别胡说，他是你们大哥！”

    夏如意扁扁嘴十分不服气。

    “我没有大哥，娘亲说，我只有一个哥哥！”

    夏老爷气得干瞪眼。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

第447章 暴发户

    他还没骂出口呢姚氏就护上了。

    “老爷，孩子还小，童言无忌您又何必计较！”

    说完又看了看夏廷风。

    “哎……都过去了，不提那些不高兴的了！”

    “咱们大老远的到了，赶紧进去收拾收拾，歇歇脚吧！”

    说完，领着下人就往里走。

    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模样。

    夏廷风看得极不顺眼，可也没什么办法。

    总不能……把他们赶出去吧。

    那估计，连皇上也要骂他不孝。

    算了！

    夏廷风摇了摇头，也跟着进去。

    不管怎么安排，反正院子就这么大，他们爱怎么住就怎么住吧。

    ……

    安顿好，夏廷风就离开了，连一顿晚饭也不想吃。

    他也没住进来，还是和老虎耗子等人挤在一处。

    在他看来，那一对所谓的父母，倒没有他的这些亲兄弟亲。

    也算是眼不见心不烦吧。

    夜里，四人聚在一起喝酒的时候。

    耗子就大着舌头吐槽。

    “大哥……要……要是我，我就直接赶出去！凭什么你买的宅子，要给他们住！！”

    妖怪白了他一眼。

    “胡说八道，咱大哥又不是那等狼心狗肺之人！”

    “不过大哥！那宅子给他们住，你还怎么娶亲啊！”

    夏廷风抱着半壶酒对月痛饮，好一会儿，他才目光迷离着沉声道。

    “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他总不能半路把人赶出去。

    再者，他们住过的宅子，他自己就不想再住了，更不想委屈倪小姐住！

    他觉得脏！

    所谓的父母，不过是……被孝道绑缚在一起的陌生人。

    夏家能叫他留恋的，就只有姨娘和两个妹妹。

    其余的他早已视作陌生人，甚至，连陌生人也不如！

    感情上，早已没有任何瓜葛。

    好一会儿，酒喝完了。

    夏廷风才起身。

    “再想办法而已！”

    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再者，他也从来不是轻易服输的人。

    至于……

    那个二百两银子买来的小宅子，他也不会再住。

    夏老爷乐意住就住，不乐意住，他就卖了，毫不留念！

    夜深了，几人各自散去。

    这个一百两买来的小宅子更小。

    只有一个一进的院落，几间房子也挨在一起，很紧凑。

    恨不得，彼此翻个身隔壁都能听见。

    好在，几人也是吃过苦头的，有个落脚的地方，他们也没什么不习惯！

    回房后，很快就睡熟。

    只有夏廷风一个人，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后半夜，他才渐渐入睡！

    ……

    入住新居。

    姚氏很嘚瑟，真把自己当成了京城官太太。

    打扫安排好了家眷和下人之后，自己就住在了后院的正院里。

    那可是当初夏廷风给倪小姐准备的院子。

    如今，被姚氏占了，她很是得意！

    这宅子不大，勉勉强强够住。

    上上下下安排妥帖之后，姚氏就和京城大多数官太太一样。

    坐上马车，在京城里四处闲逛。

    首饰店，布庄，胭脂铺，一家家逛，一样样地往家里买。

    夏老爷的五品盐运使是个挺肥的差事。

    这两年干下来，也攒了些家底。

    小地方没什么稀罕物，这京城可就不一样了。

    拿着银子，有地儿花啊！

    看着屋子里摆着一件件精美华丽的首饰，奢华无比的衣裙。

    姚氏的心都扑通扑通乱跳起来。

    女人啊，对这些东西总是没什么抵抗力！

    “好看，太好看了，老爷……您觉得呢？”

    夏老爷上上下下看了一圈，眼里就露出了色眯眯的样子。

    “好看！”

    说完，一双手就摸上了姚氏的屁股。

    姚氏一把打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孩子还在呢！”

    夏老爷看着外间，果然夏魏风和夏如意还在玩儿。

    他就兴致缺缺。

    “那不如今晚……”

    这个小院子不大，好在还挺清幽，他住的也很满意！

    姚氏面颊绯红：“死鬼！”

    ……

    话说当初，夏如卿刚从江南离开那会儿。

    温姨娘的确得宠了一段时间。

    只是，她终究太老实。

    姚氏到底是正妻，有儿女，有手段，有样貌有心计。

    稍稍动动脑子，温姨娘就斗不过。

    再者，温姨娘确实年老色衰。

    再温柔，也换不回男人床上的宠爱！

    所以姚氏没用多久就翻了身！

    只是，温姨娘到底也没过得太惨，夏老爷还是会去，姚氏也不敢那么过分。

    府里比原先太平了许多！

    温姨娘和二小姐的日子也好过了许多。

    后来夏廷风叫人回去打听，得到的也是这个消息。

    这才彻底放了心！

    ……

    姚氏递帖子进宫的目的很简单。

    就是蹭体面。

    她的一双儿女已经六岁了，再过几年，就十来岁，就该定亲说亲了。

    到时候，不管是门第还是家世。

    自然要好好挑一挑的。

    最好，能嫁到京城当官夫人。

    要是再有个诰命那就更好了！

    所以，女儿一定要得见过世面，要好好教导的！

    当然，这些单靠夏老爷是不行的。

    还得靠宫里的娴嫔娘娘。

    娴嫔是夏老爷的女儿，也是她的女儿。

    咳咳！就算是继母，她也不能不认。

    她也得正正经经叫自己一声母亲。

    有了这一层关系。

    自己的一双儿女，不但有在宫里当娘娘的姐姐，还能给皇长子当舅舅。

    这是多大的体面？

    不蹭白不蹭啊！

    ……

    贴子递上了有十来天，宫里终于来了消息，她可以进宫了。

    只是……时间要另行通知。

    姚氏很高兴，当即厚赏了来传递消息的太监。

    那太监得了银子也很高兴，客客气气地说了些好听话就离开了。

    姚氏被他吹捧地有些飘飘然。

    “我……我真的要给皇长子当外祖母了？”

    皇长子的外祖母啊。

    皇长子……那……那将来可是王爷。

    王爷……

    姚氏瞪着眼想了半天，还是想像不出来，王爷究竟有多大。

    那自己是王爷的外祖母呢，岂不是……

    越想，她心里就越激动。

    这可真是，要发达了啊，夏家要发了啊！

    ……

    自那天起，姚氏出行就更阔绰了。

    珍珠宝石，华衣美饰，什么好看华丽，就往头上身上招呼。

    又买了好几个丫鬟，天天带在身后，就为了充场面。

    整个人活脱脱的就是一暴发户。

第448章 不够资格

    出入的地方都是高档的珍珠宝阁，布行商行。

    见到的，也都是京城里侯门世家的夫人千金。

    姚氏能说会道，又衣着华丽。

    大家猜着也必定是大户人家的夫人，纷纷起了结交的心思。

    而姚氏脸皮也厚。

    到处声称自己是娴嫔娘娘的母亲，刚从江南搬过来。

    又影影绰绰暗示，自己要进宫拜访，要给小皇子挑见面礼。

    众夫人一听就唏嘘起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以前没见过夫人您！”

    “哎呀您可真是好福气，娴嫔娘娘在宫里头可真是得宠啊！”

    “头一个生下皇长子，能不得宠么！”

    娴嫔圣眷正隆，又诞下皇长子，将来前途无量自不必说。

    众人都在心里寻思：

    夏家俨然已经在朝中崭露头角了！

    往后，怕是要蒸蒸日上呢！

    若能结交上她的家里，那往后，也好处多多。

    这么一想，大家待姚氏就更客气了。

    渐渐的，帖子就越来越多，今儿去这府里喝茶。

    明儿请那府里赏花，一天天的都不得闲，好生忙碌。

    ……

    进宫的前几天。

    姚氏特特给自己和女儿都重新做了一套新衣裳，用的料子都是布行里的上等货。

    首饰也挑的最新最华丽，以前都没戴过的。

    她在立志要把自己和女儿打扮得体体面面的。

    就是在娘娘面前，也不至于叫她看扁了去。

    夏老爷看见这一大匣子明晃晃的东西，心里有些不满。

    “家底也没那么殷实，哪容得下你这样挥霍！”

    盐运使当了两年，就攒了这么点儿家底儿。

    这一套套的置办下来，八成花的也差不多了。

    夏老爷纵使不问内宅事，这会儿也有些担心了。

    姚氏横眉竖眼。

    “老爷您什么意思！”

    “我这可是要进宫见娘娘的，难不成穿的破破烂烂进去，叫人家看笑话？”

    “就是没人笑，也得给咱们家挣些体面吧！”

    夏老爷：“……”

    他就说了一句话而已。

    夏老爷蠕动几下嘴唇，最终也没再说话。

    罢了，由她去吧！

    ……

    进宫这一日。

    一大早，姚氏就打扮得体体面面，带着同样体面的，年仅六岁的女儿坐马车去了宫门口。

    她足足带了八个丫鬟。

    然而宫门口的守卫却说，一个都不让带。

    左右为难，姚氏到底不敢反抗，就那些丫鬟都在外头等着，自己单枪匹马，带着女儿进去了。

    从偏宫门一路进去。

    先是坐马车，后面是坐轿子。

    为了体面，姚氏到底也没敢掀开轿帘子看看外头是啥样。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终于有个声音说。

    “后宫到了！夫人下来吧！”

    姚氏这才战战兢兢地下了轿子。

    双脚一落地，姚氏就被眼前恢弘大气的宫殿给镇住了。

    只见眼前触目都是参天古树。

    光洁的青石铺就的宫道平整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不远处的宫殿，恢弘大气，流檐飞壁直挑云稍。

    整个落脚的地方完全见不到阳光。

    不是被树木遮挡，就是被宫殿遮挡。

    立在这儿，她周身都感觉到一阵庄严肃穆，以及……厚重的辉煌。

    原来，皇宫里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到处贴了金子，地上铺着玉。

    她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副，叫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模样。

    姚氏都被吓着了，何况是年仅六岁的夏如意。

    她缩手缩脚地躲在姚氏后面，一脸恐惧。

    完全没有平时嚣张又跋扈的模样！

    不远处有几个衣着华丽的宫娥走了过来，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就是……夏夫人吧！”

    领头的那个宫女笑着问。

    这几个人是皇后派来引路的。

    到底人是她准进宫的，夏氏也兴趣缺缺，不大想管的样子。

    那只有皇后出面了。

    不过这几个人，都是二等宫女，也无伤大雅。

    姚夫人一见她们，就立刻被这些宫娥通身的气度给惊着了。

    一双膝盖软得居然要下跪。

    到底还是被人拦了下来。

    “夫人不可，我们娘娘在等您呢，快点先去见礼吧！”

    宫里规矩多，姚氏之前也听过。

    这会儿立刻回过神，就赶紧点头。

    “多谢几位姑娘指点！”

    说完，就赶紧拉上夏如意。

    几个人往皇后椒房殿的方向走去。

    ……

    其实……

    这个地方也不算真真意义上的后宫。

    算是一个，连接着前头和后宫的廊道。

    穿过廊道，再过一个门，才是正经的后宫呢！

    姚氏跟在宫女后面，九曲十八弯之后。

    终于立在了椒房殿宫门口。

    刚来的时候她看到的，那个恢弘大气的宫殿其实是昭宸宫的后边。

    而现在，是和昭宸宫遥相呼应的椒房殿。

    两处宫殿差不多大，模样也挺像，造型也差不多，就是高低和大小不太一样。

    昭宸宫高一些，椒房殿低一些。

    但，姚氏分不出来啊。

    她一见，立刻就脸色难看起来。

    “姑娘们，咱们怎么转来转去，又回来了！”

    树是少了点儿，景却差不多。

    应该是……换了方位？

    不管怎么说，这个地方和刚才的地方，长得都太像了，应该就是一个地方。

    那宫女噗嗤一声就笑了。

    “刚才那个是皇上的昭宸宫，现在这个，是皇后娘娘的椒房殿！”

    姚氏一听就愣住了。

    通篇就听见四个字‘皇上’、‘皇后’。

    这……

    皇上？皇后？

    姚氏脸色顿时煞白。

    她忽然恐慌起来，从心底而来的恐慌。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究竟是不是在做梦。

    怎么梦里，突然还能见着皇上和皇后娘娘的住处了？

    这通常，不都是在戏文里才有的吗？

    夏如意见母亲这样，自己也吓哭了。

    姚氏也顾不上她，她自己也怕啊！

    腿都快软成面条了……

    那宫女看了看她们才道。

    “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我过去通报，千万别乱动啊！”

    姚氏连忙狠狠点头。

    那宫女勾唇一笑，才转身进去！

    ……

    转身的片刻，那宫女面露鄙夷。

    ‘还没进去呢，就吓成这样？’

    ‘一看就是小门小户出身，这也忒胆小了！’

    一边儿想着，一边儿快步进去。

    正殿。

    皇后正和宁妃一块儿，正教大公主学做针线。

    听见姚氏来了，皇后就直接吩咐。

    “玉兰，你过去吧！”

    一个身份如此低微的妇人，还不够资格见她！

第449章 眼皮子忒浅了

    “是！”

    玉兰应了一声就出来了。

    外面

    姚氏左等右等不见人出来，正贪婪地四下张望。

    忽然一回头，就见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出来一个打扮得耀眼夺目的女子。

    她登时就愣在原地，不敢再胡乱张望。

    玉兰身为正宫皇后娘娘身边的一等大宫女。

    衣着打扮自然和普通的宫娥不同。

    衣服鲜亮，首饰华丽，明眸皓齿，比姚氏见过的最尊贵的夫人还体面。

    她看不懂什么凤冠凤袍的，就只知道越鲜亮华丽就是越尊贵。

    所以，在玉兰徐徐走近的时候。

    姚氏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

    大脑随即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请安。

    赶紧战战兢兢道。

    “臣……臣妇参见……皇……皇后娘娘……”

    说话的时候，她的头深深埋在地上。

    另一只手还不忘把吓得不轻的夏如意也按在地上。

    夏如意早就吓傻了，任由姚氏按着也不敢说话。

    空气静悄悄的，片刻后，突然一阵笑声传来。

    “哈哈哈……”

    跟在玉兰身后的二等宫女先笑了起来。

    “玉兰姐姐……你看她……”

    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嘲讽。

    玉兰眼里的鄙夷也一闪而过，只是，到底是大宫女，不能乱说话。

    她面上带着轻笑，赶紧上前。

    “夏夫人说笑了，皇后娘娘这会儿正忙着，不得闲！”

    “就叫夫人您自便！”

    按规矩，宫外的夫人进宫拜见，都要先来给皇后磕头请安。

    皇后也未必是每个人都想见。

    大部分都搪塞过去了，这也是约定成俗。

    所以，姚氏也不敢多说。

    一脸尴尬地起身陪笑。

    “皇后娘娘繁忙，小妇人不敢打扰，有劳姑娘了……”

    玉兰淡淡一笑，转身就吩咐身后的二等宫女：“带她去吧！”

    那宫女应了一声。

    “是！”

    就上前道：“夏夫人请吧！”

    没见着皇后，姚氏有些不甘心，但终究也不敢怎样。

    最终满脸堆笑对着玉兰谢了又谢，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玉兰撑着笑终于送走她。

    一回头，就满脸的鄙夷。

    ‘眼皮子忒浅了！’

    ……

    清雅居

    夏如卿正带着吃饱喝足的小包子，在院子里荡秋千。

    四月的天不冷不热，小包子玩儿得很起劲。

    不到一刻钟，她的胳膊就又酸又麻！

    夏如卿哭笑不得。

    “你也太沉了……”

    一旁的黄嬷嬷赶紧上前打算接过。

    谁知小包子竟不愿意，小嘴儿一咧就要哭。

    夏如卿：“……”

    黄嬷嬷也不敢接了，只是笑道。

    “小皇子大概还没玩儿够！”

    夏如卿就一脸嫌弃：“可是我玩够了啊……”

    “儿子，要不你自己来……”

    说完就抱着下来。

    小包子眼泪汪汪地看着秋千架，心里琢磨一下会儿。

    觉得自己可能hold不住，然后……才认了怂。

    夏如卿更嫌弃了：“儿子，我还以为你多有出息……”

    小包子：“……”

    娘亲，您是有多嫌弃我……

    黄嬷嬷在一旁笑了。

    “回头叫人编个藤椅，把小皇子固定住，他一个人就能玩儿了……”

    夏如卿一听：“哎不错，我怎么没想到？”

    怀里的小包子也像听懂了一样，咯咯笑起来。

    大家都笑了，其乐融融。

    正开心着，外头小喜子就跑了进来。

    “主子，夫人快到了！”

    一句话，夏如卿就笑不出来了。

    淡淡地“哦”了一声，把儿子交给黄嬷嬷，就起了身。

    “走吧，咱先回去！”

    小喜子有些犹豫：“主子……”

    “您不留饭吗？要不奴才叫御膳房……”

    “不用！”

    夏如卿直接打断他。

    “都别忙，和平时一样就行！”

    小喜子只得应是，其余人也都不敢多问，就都进了屋。

    夏如卿叫黄嬷嬷把小包子抱下去，又叫人在内室的门上挂了几道珠帘水晶隔断。

    看了看万无一失，这才歪在榻上休息。

    紫月一边儿给她揉胳膊，一边儿问。

    “待会儿夏夫人来了，咱们不见吗？”

    夏如卿冷笑。

    “继母而已，我待她如此客气，已经是极限了！”

    紫月神色一滞，也就不再问。

    ……

    椒房殿的二等宫女把姚氏送到清雅居，一扭身就离开了。

    紫月伺候主子没出来，还是紫苏迎了出来。

    “您就是……夏夫人吧！”

    姚氏上下打量她一番，又有了先前的经验。

    这会儿猜到眼前这个就是个宫女而已。

    立时就拽起来了。

    她理了理衣冠，清了清嗓子。

    “咳咳！自然是！”

    说完，也不等紫苏说话，就自顾自往里走。

    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

    “这就是……我女儿在宫里住的地方？”

    紫苏：“……”

    心里冷笑：您就是个继母，还张口就是我女儿，我们主子都不承认你好吗？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紫苏也不是好惹的，当即就语气很冲道。

    “这就是娴嫔娘娘的宫殿！”

    “夫人随我来吧！”

    说完就在前头带路。

    姚氏翻着白眼儿瞪了她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如意，我们进去吧！”

    夏如意很会察言观色，见母亲抖起来了，她自己也得意了起来。

    “娘，大姐住这儿吗？”

    姚氏洋洋得意：“是，你大姐就住这儿！”

    要是夏如卿听见，非得恶心死不可。

    还大姐？你才六岁咋就这么不要脸呢？

    当初是谁说？自己没有姐姐来着？

    这会儿又往前凑，真是搞笑了……

    紫苏也很不爽。

    一路走着都在想怎么出气。

    忽然她脑中突然一亮：有了！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开始给姚氏普及宫里的规矩。

    “夏夫人，纵然您是我们娘娘的母亲，可这是宫里！”

    “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废……”

    巴拉巴拉讲了整整一路。

    到正殿门口的时候，刚好讲完，

    紫苏就礼貌地挤出一张笑脸。

    “夫人，您记住了吗？”

    姚氏早就目瞪口呆。

    “什……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见了我的女儿还要跪？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紫苏收了笑脸，面无表情道。

    “这是自然，我们娘娘可是正三品的嫔娘娘，您是几品？”

    “在宫里，不认亲疏，只论品级！”

第450章 我呸！

    姚氏心里寻思了一会儿，还是不信。

    一定是这丫头片子坑她呢！狗屁的品级，狗屁的规矩！

    普天之下，还没听说过，母亲要给女儿下跪的道理。

    就是皇宫，也不能不讲孝道啊！

    这么一想，姚氏又理直气壮起来。

    “呸！”

    “好一个刁钻的宫婢，竟敢戏弄本夫人！”

    夏如意也在一旁帮腔：

    “就是，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戏弄我娘！你知道我娘是什么人吗？”

    夏如意算是被姚氏教导毁了。

    她娘干啥，她也干啥，整个一被惯坏了的千金大小姐。

    毕竟以前在江南。

    夏老爷仗着宫里当娘娘的女儿和在京城当官儿的大儿子。

    在江南是挺吃得开的。

    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肯卖他的面子。

    姚氏在夫人堆里也从来都是核心人物。

    时间一长，傲娇惯了，也就忘了这底气从哪儿来的了！

    ……

    紫苏被骂，气得脸色发白，可到底也不能没规矩。

    这时，紫月从里头出来。

    冷着脸看了紫苏一眼，又看向姚氏。

    “这是……夏夫人？”

    姚氏心里一寻思就猜到。

    这大约是个高级一点儿的宫女，瞧瞧这衣服都不一样。

    不过，到底还是宫女呢。

    她就傲娇地仰着头：“是本夫人”

    说完又瞪了一眼紫苏。

    然后就自顾自地进门。

    紫月唇角冷笑，也没阻拦，跟着就进去了。

    姚氏不等人让，就当家主母似的，捡了个最好的位置坐下来。

    紫月也不理她，安安静静端了一杯茶上来。

    “夫人请用！”

    姚氏点了点头。

    “还是你懂事！”

    说完就端起茶心安理得地喝了起来。

    走了大半天，又累又慌，这会儿早就渴了啊。

    喝了茶，又觉得饿，就拿起桌子上的点心。

    “如意也饿了吧，先吃点儿吧！”

    “待会儿你大姐来了，还有好的呢！”

    如意却不依，昂着头一扭。

    “不要，如意一定要吃最好的！”

    以前在家里，她是嫡出的小姐，她吃的用的就是最好的啊！

    如今到了这里，自然还是要最好的！

    姚氏嗔了一句：“真挑剔！”

    说完也就不再让，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虽然不想承认，可宫里的茶和点心，是真的好喝好吃啊！

    姚氏像猪一样，来了之后就又吃又喝，最后把点心和茶都快吃完了。

    夏如卿在内室里。

    一举一动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想起来一个情节：刘姥姥进大观园。

    幸好没别人，不然自己脸都没地方搁！

    太丢人了！

    吃饱喝足的姚氏拿着帕子一抹嘴，又摆起了架子。

    “那个……我女儿什么时候过来！”

    “也太没规矩了，我这个当母亲的，都等了大半天了！”

    一边儿问就一边儿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

    夏如卿这里虽不是金碧辉煌，可也华丽奢侈。

    古董花瓶，玉器盆栽应有尽有，一件件价值连城，姚氏连见都没见过。

    当即就看直了眼。

    心里十分得意：

    看来今儿个不光能蹭体面，还能蹭点儿金银财物？

    真是不虚此行啊！

    紫月都快看不下去了，最后留了一句。

    “我去请娘娘过来！”

    然后就离开了。

    紫苏也走不成，就盯着姚氏直翻白眼儿。

    ‘咦她怎么四处张望，难道打起了这些古董的主意？’

    ‘我呸！太不要脸了吧！’

    紫苏正想着，里边儿的帐幔就一层层拉开。

    之前挂起来的那几道水晶珠帘就露了出来。

    姚氏的眼睛又直了。

    这……水晶珍珠做的帘子，恐怕得值不少钱吧。

    心里再一次确定，要好好坑她一把。

    不扒层皮她是不会走的！

    哼！谁叫那贱人这么有福气的？要怪就怪她自己吧！

    ……

    紫月重新挑了帘子出来。

    脸上早已换上了严肃的表情。

    “夫人，该行礼了！”

    “娘娘出来了！”

    姚氏有些愣住。

    “行礼？”

    难不成真要跪？

    一旁的紫苏也忙提醒。

    “奴婢不是教过您怎么行礼了？夫人？！”

    左看看右看看，姚氏心里也渐渐明白。

    大约是……躲不过了。

    哼！

    那个贱人生的女儿，居然要自己跪她，也不怕折了寿。

    我呸！

    心里骂骂咧咧，表面上还是没敢反抗。

    她缓缓站了起来，拉着夏如意对着内室的门就跪了下去。

    “臣妇……参见娴嫔娘娘！”

    内室里。

    夏如卿正歪在榻上，冷眼看着姚氏，嘴角微微上扬。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心里忽然涌出一阵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受了多年的委屈，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样！

    记忆里，前主可是差点儿被姚氏折磨死。

    如今，竟也能高高在上，叫姚氏低眉顺眼地给她磕头。

    真是没想到啊！

    夏如卿笑了笑。

    不错，也不枉自己在宫里拼了这么几年！

    思绪千回百转。

    夏如卿终于拉回了神，朱唇轻启。

    “平身！”

    这两个字，慵懒中带着高贵，淡雅中透着威仪。

    姚氏被这两个字镇住，愣是没敢多说，赶紧又磕头。

    “多谢娴嫔娘娘！”

    夏如卿没再说话，也没赐座，就任凭她们站着。

    室内的气氛严肃又压抑，姚氏紧张地要死。

    刚才的傲慢和无礼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会儿她被震得死死的，哪儿还敢啊！

    安静了好一会儿，夏如卿终于又开口。

    “母亲不远千里来到京城，一路辛苦了……”

    姚氏听见母亲这两个字，心里猛地松了口气，脸上登时堆起了笑。

    “娘娘说哪里话，一点儿都不辛苦！”

    夏如卿勾唇，想了想又问道。

    “不知道……弟弟妹妹可还好吗？”

    父亲好不好她不想知道，大哥在京城也不需要打听，那就只有这么问了。

    姚氏心里很得意，直接厚着脸皮道。

    “魏风和如意都好，今儿个如意也来了！”

    说完直接拉过女儿：“如意过来给你大姐姐请安！”

    夏如意咬着唇，没怎么犹豫就跪了下来。

    “给大姐请安！”

    夏如卿沉默了一会儿才勾唇：“起来吧……”

    又慵懒道：

    “我问的不是你生的两个！”

    这话直接得，就像锋利的刀刃……直直地戳到姚氏的心窝。

    最可气的是。

    偏偏人家还一副云淡风轻，理所应当的样子。

第451章 没脸没皮

    姚氏气的脑门儿直冒烟儿，可偏偏还不敢发作。

    最后咬牙切齿。

    “都好……”

    “二公子考上秀才后，继续在白马书院读书……”

    “二小姐……”

    “跟着温姨娘过得也好！”

    姚氏一一答道。

    夏如卿很满意地点头。

    “那就好！”

    “母亲大老远的来，想必饿了吧！”

    “紫月，怎么还不上点心！”

    紫月赶紧过去。

    “都是奴婢的错，夫人别见怪！”

    说着就叫人重新上了几碟子点心。

    姚氏看得眼都直了。

    这些东西别说吃过了，见都没见过。

    夏如卿道。

    “先吃点儿吧，午膳本宫也叫人预备了，母亲若不嫌弃，就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姚氏脸上重新堆起了花儿。

    “劳娘娘费心了！”

    说完，自己就忍不住尝了尝。

    那边儿夏如意已经吃开了。

    母女俩有吃有喝。

    在夏如卿看来，像是在喂猪。

    ……

    这回姚氏是真吃饱了。

    心里也更笃定了，一定要巴结上娴嫔这颗大树。

    她眼珠子骨碌碌的，算计来算计去。

    最后终于从怀里掏出一枚金质的平安锁。

    “娴嫔娘娘，臣妇听闻娘娘生育皇长子！”

    “臣妇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枚平安锁就当作给小皇子的见面礼！”

    说完，举着就要送过去。

    紫苏立刻拦了下来。

    “夫人还是交给我吧！奴婢呈上去！”

    姚氏气的咬牙，也只得递了过去。

    平安锁没什么分量，夏如卿提起来看了一眼就丢在一边。

    面上却笑说。

    “多谢母亲费心了！”

    姚氏觉得尴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心里是挺怨恨：

    这……一小块儿金子送出去，怎么连个声响都没？！

    也不想着给个谢礼什么。

    果然是贱人养出来的，真是没教养！

    夏如卿当然知道姚氏的心思。

    可是……

    抱歉，她还真就什么东西都不想赏。

    当初姚氏做的那些恶事，虽不是对着自己，可虐待的终究还是这副身体。

    原主的死八成就是她的虐待直接导致的。

    所以，赏赐？呵呵！想想吧！

    心里是无尽的鄙夷和嫌弃。

    可面上，夏如卿依旧笑靥如花。

    叫紫月给她穿戴好，从珠帘后缓走了出来。

    立在那儿的姚氏立刻就往边儿上退了两步。

    夏如卿见了就惊讶道。

    “哎呀，母亲您怎么还站着！”

    “这帮该死的奴才，真是蠢到家了，也不知道提醒本宫！”

    说完就训斥道

    “你们几个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本宫的母亲搬凳子！”

    紫月和紫苏强忍着笑，赶紧应是。

    一个两个都冲出去搬凳子去了。

    最后，凳子搬过来。

    夏如卿坐在主位，姚氏和夏如意坐在下首。

    她也不提赏赐的事儿。

    就拉着姚氏使劲儿地说着一堆又一堆的废话。

    ‘母亲从家里到京城走了多久啊？’

    ‘家里都谁来了啊？’

    ‘现在都在哪儿住啊？’

    面上也一直是笑吟吟的。

    任谁看去，都是一副母女情深的场景。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夏如卿跟着赵君尧，学得一手腹黑的好手段！

    嘿嘿！

    拉家常拉到最后，姚氏都快哭了。

    这……干聊？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不行！绝对不行，一定要想个主意，好好地讨点儿好处。

    姚氏的性格就是如此。

    蚊子从她面前飞过，她也恨不得从蚊子腿上扯掉两块儿肉来。

    可是，该怎么讨好处呢？

    姚氏想了想，最终得出结论：哭穷最靠谱。

    想好了，说干就干。

    姚氏突然就开始摸眼泪。

    夏如卿心里咯噔一声：哎呦！可算来了！

    面上就故作惊讶：

    “母亲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委屈说出来，我替母亲做主！”

    姚氏果然就开始诉苦。

    她一边儿抹泪一边说，足足快半个时辰，哭得那叫一个悲痛欲绝啊。

    总结起来有三点。

    第一：现在住的地方有点儿破，院子忒小了，都不敢邀请那些夫人们来家里做客。

    第二：家里穷啊，你父亲那点儿俸禄也攒不下什么家底儿，来京城一趟这都花得差不多了。

    第三：就是后悔啊，后悔当初那么对大小姐！您心里可别见怪啊，咱们到底是一家人，怎么说也要相互帮扶不是。

    说到最后，姚氏拼命鼓吹。

    “大小姐，您心里也清楚明白，一个人势单力薄，可一家人在一块就不容易被人欺负！”

    “等将来我们在京城安了家，您就不是一个人了，您就有依靠了！”

    见识了京城的繁荣富贵，姚氏早已想入非非。

    她们在江南住的那地方，哪里比得上京城的繁华。

    所以……要是能攀附上娴嫔娘娘，在这皇城里头安了家。

    那该多好？还愁如意找不到好婆家？还愁魏风讨不到好媳妇儿？

    怎么想，这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因此，姚氏讨好起来很是卖力。

    夏如卿冷眼看她表演，心里居然还有点儿想笑。

    怎么觉得，这么可笑呢？！

    这人的脸皮究竟是什么做的。

    恐怕比城墙还厚吧，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呢。

    还是那句话：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姚氏哭诉了一大通，最后泪眼婆娑地看着夏如卿。

    “娴嫔娘娘，您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对吧！”

    夏如卿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外边儿。

    “咦？时候不早了，传膳吧！”

    紫月赶紧应是，和紫苏一块儿出来。

    俩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鄙夷。

    二人心里感叹：这夏夫人，还真是巨不要脸啊！

    ……

    姚氏见夏如卿没拒绝，以为她答应了，就欢欢喜喜地应是。

    午膳摆上来，乌泱泱地摆了一大桌。

    宫里的御膳菜式新颖，卖相华丽，这一桌子菜，姚氏这辈子也没见过，登时看得眼都直了。

    而夏如意也早已看呆了。

    年幼的她心里就此埋下了根。

    ‘宫里真是好地方，如果将来……’

    “快吃快吃！如意你在想什么，快吃啊！”

    姚氏十分的没出息！

    夏如意点了点头。

    “是！”

    母女二人又开始喂猪大赛。

    ……

    好容易等她们吃完，夏如卿又拉着说了会儿家常。

    最后，叫紫月拿上来一包东西。

第452章 太不要脸了

    “母亲大老远过来，本宫也没什么送的，这些东西算是见面礼，您回去再看吧！”

    “好不好的！都是作女儿的一片心意！”

    姚氏没得到确切答复，有些不高兴了，但想到有赏赐，还是扬起笑脸。

    “娘娘这里的东西，就是随便拿一件，都比我们的好上百倍！”

    随便哪一件都值钱啊！

    夏如卿笑靥如花。

    “母亲喜欢就好！今儿个天也不早了，本宫就不虚留了，早些回去，替本宫向父亲问好……”

    姚氏一一应了。

    下午的时候，夏如卿就亲自把母亲送到了清雅居门口。

    姚氏欢欢喜喜，她自己也一脸不舍。

    宫里头其他人见了，纷纷赞夏氏孝顺，又对着母女情深一番感叹。

    回去的时候，夏如卿就十分满意。

    “还不错，总算没有闹出笑话来!”

    紫苏十分不解。

    “娘娘，您干嘛那么客气，听说……”

    也不用听说，眼见为实。

    那姚氏不是什么好东西，反正也不是主子的生母，她也就没那么多顾忌。

    夏如卿重新歪在榻上，十分疲惫。

    揉了揉额角，缓缓地说。

    “这可是宫里，我不对她客气点儿，别人肯定会看笑话！”

    “说不定，还会传出来我不孝不贤的流言蜚语，与其那样，倒不如客客气气打发走”

    “也就不会给我自己带来什么损失！”

    紫月心里是明白，所以她就没多问。

    紫苏听罢，也就不再问了。

    夏如卿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

    “不提那些糟心事儿了，我睡一会儿！”

    中午都没歇息，这会儿她是真累了！

    “哎！”

    紫月应了一声，把帐子一个个都放下，最后把门关上，各自出去了。

    夏如卿一闭眼，很快就睡着。

    再起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小包子已经被奶娘和嬷嬷抱上来了，这会儿就坐在内室里，和紫苏她们玩儿什么，一副高兴的样子。

    一见儿子的笑，夏如卿瞬间被治愈，满血复活。

    “过来！”

    小包子闻言，就蹭蹭蹭爬到她身边，长开嫩嫩的一双小手。

    “啊……哦……”

    他不会说话，就这么一直嗯嗯啊啊的。

    夏如卿一把搂过他，在他白白软软的脸蛋上亲了好几下。

    “嘿嘿，儿子乖！”

    小包子痒的咯咯直笑。

    母子俩玩儿了好一会儿，小包子才抱下去喂奶。

    夏如卿则起身准备用晚膳。

    刚要起来梳头，外边儿一声高喊。

    “皇上驾到！”

    夏如卿也顾不上许多，披散着头发就迎了出去。

    “见过皇上！”

    她穿着一身轻盈丝滑的里衣，头上的青丝一束束披在身后，浑身上下，不施粉黛，不着寸妆，连一根首饰也没有。

    整个人灵动飘逸，如刚下凡尘的衣袂飘飘的仙子。

    “起来！”

    赵君尧一把把她提了起来，揽着往内室走去。

    夏如卿笑了，赶紧跟上。

    “皇上，您用膳了吗？”

    “没有！”

    声音带着些以往没有的寒凉。

    夏如卿心里咯噔：不对劲儿啊，皇上心情不好？

    赶紧偷眼看过去。

    果然，皇上的脸怎么这么黑，还有，皱起来的眉头是怎么回事！

    难道：

    自己干啥坏事儿了？

    赶紧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把自己审视一遍。

    最后，疑惑了。

    没干坏事儿啊，除了今儿姚氏过来，其他的真没啥事儿了。

    可姚氏过来，是皇后准了的。

    再说了这后宫女人的琐碎事，皇上向来不管啊。

    所以，真没啥了。

    那，夏如卿就断定，肯定不是因为自己。

    这么一想她就放心了。

    一路小心小意讨伺候着到了内室，夏如卿赶紧亲自给赵君尧倒了杯茶。

    “皇上您先喝点儿茶，晚膳很快就到！”

    说完自己就亲自出去嘱咐了一番，要了几样平素爱吃的小菜，这才重新进来。

    赵君尧喝了茶，脸色缓和了些。

    见夏如卿一脸紧张的忙忙碌碌，心里就有些内疚。

    八成是吓着她了。

    当即就赶紧缓和了脸色。

    轻咳了两声，故作轻松地问道。

    “听说今儿个你母亲进了宫？”

    夏如卿愣了愣。

    脸色当即就有点儿难看。

    她苦笑着点头，到底没多说。

    赵君尧就又问：

    “他们这趟进京，住哪儿？”

    夏如卿叹了口气：“说是，我哥哥新买的宅子！”

    之前那宅子听说是卖了。

    那新买的这个，估计比之前的更小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总算有个落脚的地。

    也算不错了。

    回想起今儿个，姚氏哭哭啼啼嫌宅子小。

    夏如卿咬咬牙，当时就想给她两巴掌。

    ‘太不要脸了，儿子成亲，父母不给买宅子也就算了！’

    ‘如今儿子买来做婚房的宅子，他们居然还霸占着！’

    ‘这也算了，居然还嫌小！’

    这可真是，无耻啊！

    真想在京城安家落户，就不会自己去置办？

    瞧瞧母女俩穿的，一个比一个华丽，珍珠宝石，玛瑙翡翠，什么贵重就往脑袋上招呼，也不怕把脖子压断了。

    还哭穷！

    这是真穷还是假穷呢。

    居然还想骗她的赏赐，简直是不要脸！

    夏如卿越想越气。

    赵君尧见状赶紧替她捋了捋胸口。

    “好了，那些人终究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别气了！”

    夏如卿还是很不爽。

    “那我哥哥的婚事……”

    “也不知道大哥什么时候成亲？！”

    这趟来，八成也只是两家定亲吧。

    据她所知，古代的繁俗礼仪。

    哪怕是皇上赐的婚，也得三媒六聘得一步一步按程序来，没那么快的！

    果然，赵君尧就笑。

    “还早着，等他们大婚，最快也要年底了！”

    夏如卿就松了口气。

    “那还好，到时候大哥的俸禄攒一攒，也差不多够买个小宅子了！”

    再不济，还有自己明里暗里帮衬着呢。

    怎么也不会让大嫂吃亏。

    当然，目前看来，未来的嫂嫂应该不是那种人！

    嗯，这就好！

    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赵君尧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瞧把你操心的！”

    从没见过哥哥成亲，做妹妹的还要掏心掏肺地打算。

    夏如卿自己也惊呆了。

    “我怎么……”

    自己怎么不由自主地就打算上了？这是原主的哥哥又不是自己哥哥。

第453章 不耐烦

    可是……

    她就是很想关心啊。

    一想到大哥，那种自发的血浓于水的亲情，就会不由自主出来。

    她自己也无法控制。

    这大概就是骨肉亲情吧。

    夏如卿甩甩脑袋，不想了。

    仰头直接傲娇道。

    “那是，我可就这一个哥哥！”

    姚氏和父亲别提了，根本靠不住。

    温姨娘又不在，那自己不操心谁操心？

    正因为有了这些亲人，即便她身在异世，也不会觉得孤单！

    就当是……报温姨娘的养育之恩吧！

    没有温姨娘省吃俭用帮衬，原主早就没了，又何来的她。

    赵君尧轻拍她。

    “朕又没说什么！”

    夏如卿突然有点儿不好意思，也笑了。

    晚膳端上来，很丰盛，看着简简单单，实则味道鲜美又清爽。

    最有亮点的是那两碗面。

    一碗是鱼汤面，浓白的鱼汤里下了点儿新鲜的面条，鲜味儿老远就跑了出来。

    另一碗是野山参菌菇面，也是用鸡汤的底子熬出来的，这会儿闻着就特别香。

    其余的，还有一道清蒸鱼，一道清炒的小青菜，一个凉拌的小葱豆腐。

    当然重口的也有，夏如卿最爱的剁椒鱼头，和椒盐小羊排。

    这两样，赵君尧也很喜欢。

    就着御膳房大铁锅里蒸出来的老米饭，二人吃得都很香。

    用过晚膳，洗漱沐浴完。

    换上丝滑柔顺的蚕丝里衣。

    二人歪在榻上。

    赵君尧拿着一本书随意翻着。

    夏如卿则和小包子一起玩儿。

    小包子活泼好动，穿了个绣着鲤鱼的大红肚兜。

    一会儿爬来爬去，一会儿数着手指头，一会儿又指着小人书，想让夏如卿给他讲故事。

    夏如卿就点点他的鼻子嘲笑他。

    “儿子，你才半岁啊，能听懂啥？”

    小包子一脸傲娇地翻了个白眼儿，好像在说。

    ‘娘亲不要小瞧人好不好？’

    母子俩，叽叽喳喳，笑笑闹闹，好不热闹。

    赵君尧随意地翻着书，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看。

    好半天才翻一页。

    他整个人浑身的毛孔都是悠闲放松的。

    内室里，轻松，温馨。

    以前赵君尧不喜欢小孩子叽叽喳喳，总觉得吵。

    可他现在才发现，偏偏就是这样充满世俗烟火气的地方，反而能叫他心如止水。

    怪道，那些书里总说。

    世外高人，并不是真的隐藏在某个深山老林，世人都到不了的地方。

    而是，就在世间的凡俗红尘里。

    他们大隐隐于世，和普通人过得生活一模一样，叫人无从分辨。

    想着想着，他的唇就高高勾起，连他自己也没察觉。

    玩了一会儿。

    小包子困了。

    黄嬷嬷抱了下去。

    夏如卿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就劝道。

    “皇上，明儿个还要早朝，早点儿歇息吧”

    赵君尧撂了书本，嗯了一声，就起身往床上走去。

    夏如卿颠颠儿地跟了过去。

    紫月和紫苏等人见了，赶紧进来放帐子，收灯，伺候歇息。

    ……

    屋子里暗了下来。

    赵君尧把夏如卿揽在怀里，两人都没说话。

    帐子里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这段日子。

    赵君尧政务繁忙，加上之前三公主的事，分去了他不少的心神。

    这会儿总算到这里放松放松，偷得浮生半日闲。

    也不必特意做什么，就这样静静躺着，他就觉得十分惬意。

    夏如卿……

    她也觉得自己躺着挺舒服的。

    毕竟累了一天了，白天还被姚氏气了一顿。

    这会儿终于洗洗刷刷躺了下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

    赵君尧苦笑。

    把大手伸到她的背后搂着，轻轻抚摸着。

    夏如卿觉得惬意，顺势翻了个身儿。

    腿就攀在了他身上，像一只八爪鱼。

    赵君尧面上苦笑，手上却搂得更紧！

    ……

    话说姚氏得了个赏赐，屁颠屁颠就出宫了。

    一路上，她高兴地嘴都咧到耳朵根了。

    毕竟，一个镀金的小平安锁，能换来这么一大包东西，可真是值了。

    只是……

    姚氏的兴奋并没有持续太久。

    回到府里，迫不及待打开包袱一看。

    她就傻眼了。

    原来，包袱里没别的，就只有几套衣服而已。

    原来，那哗啦哗啦的声响，是从衣服上的配饰上发出来的。

    原来这不是一包金银首饰啊！

    她撕扯着包袱，把里边儿的东西一样样地抖了出来。

    “全是衣服，居然全是衣服！该死的！”

    她不缺衣服，一点儿都不缺。

    夏老爷的那点儿家底几乎全被她换成了衣裳首饰。

    她现在缺的，是银子！白花花的银子。

    “啊！贱人！”

    姚氏气急败坏。

    没有银子，她拿什么支撑自己奢靡的生活。

    那些夫人叫她一起听戏，打首饰，做衣裳，她总不能说自己没银子，去不成吧。

    太丢人了，那也太丢人了！

    ……

    夏老爷听见动静就赶了过来。

    姚氏一见就委屈地哭了起来：

    “老爷，臣妾千挑万选，给小皇子送了一枚金质的平安锁，可您看看，这赏回来的都是什么！”

    说完，又一次把那些衣服一件件抖开。

    其实衣裳也没有不好，甚至，还都是名贵的料子。

    蜀锦的，云锦的，还有最珍贵稀有的流光锦的，一样样的都有。

    姚氏不识货而已，她只认得银子。

    夏老爷看了看就叹：“这不是挺好的么！”

    “这衣裳比你做的好看多了！”

    姚氏哪儿看的入眼，就拍着大腿，大声嚎哭。

    “老爷，我就知道您不敢得罪娴嫔娘娘，您要开始偏心了！”

    “娴嫔娘娘是您的嫡女，如意也是啊，老爷您可不能偏心！”

    夏老爷很不耐烦。

    “胡扯八道，老爷我什么时候偏心了！”

    事实上他心里是有点儿内疚的。

    大女儿也是嫡出啊，并且还是原配嫡妻所出。

    他没怎么疼爱就算了，还被姚氏明里暗里折磨。

    夏老爷也不糊涂，那些事他都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就是没办法管么，哪家的老爷也不可能天天管后院女人的事。

    被欺负折磨，那只能算她倒霉！

    ……

    姚氏嚎哭了一会儿，夏老爷觉得烦，索性甩袖离开。

    姚氏就不敢再哭了。

    以往在府里，这个时候老爷一般去温姨娘那儿。

    如今么……大约是去了前院的书房。

第454章 没那么得宠了啊

    自己终究是，没那么得宠了啊。

    姚氏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越想越委屈。

    现在，温氏她不敢欺负，人家儿子是什么大统领，官儿大着呢。

    那该死的夏靖风她也不敢欺负。

    娴嫔娘娘是他亲姐姐呢。

    不但不能欺负，还得哄着捧着。

    这个不敢招惹，那个也得敬着，怎么到头来，她自己就是最低的那个了？

    连一个姨娘都比她得意了？

    自己过得这是什么日子啊。

    姚氏越想越伤心，最后赶紧叫奶娘把一双儿女叫来。

    一个个搂在怀里。

    “魏风，如意……”

    夏魏风不明所以，有点儿难受赶紧挣扎开。

    夏如意倒还挺懂事，就问。

    “娘您怎么了？”

    姚氏也不好乱说，只是摸着俩孩子的头，语重心长道。

    “你们两个，要好好读书，给为娘争口气！”

    夏魏风被惯坏了，完全听不进。

    夏如意也有点儿不解：“娘您是想叫女儿考状元呢！”

    姚氏语无伦次，摆了摆手。

    “考什么状元，你能嫁得好娘就欣慰了！”

    夏如意眼里带着高傲和志在必得的狠厉。

    “娘您放心，大姐姐有的，女儿将来也一定会有！”

    儿子不懂事。

    姚氏最终在女儿身上找到了安慰。

    她搂着夏如意。

    “乖女儿，你一定要替娘争口气，不然，她们都一个个猖狂起来了，到时候咱们娘儿几个就是被欺负的！”

    夏如意狠狠点点头，眼冒寒光。

    “放心吧娘！”

    脸上的表情，和她的年龄完全不符。

    ……

    进宫的事就告一段落。

    四月底的时候，夏家正式去倪家议亲。

    古代姻亲原本分为六礼：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但后来渐渐地，就演变成了提亲、议亲、定亲、成亲等更加简便的俗礼。

    因为是圣上赐婚，就省了提亲这一环节，直接是议亲。

    就是双方互换庚帖，合八字，再就是，商议定亲下聘的日子和约定聘礼。

    两家人商量此事，必须见面促谈。

    这事怎么都绕不开双方父母。

    所以这日一大早，夏老爷和姚氏就打扮妥帖，上了马车。

    马车后边儿还跟着一辆轮子车，上头拉着几只箱子，都是给亲家的见面礼。

    这些礼都是来之前准备好的。

    不然，姚氏这么挥霍，这会儿肯定拿不出来的。

    马车穿越大街小巷，足足行了半个时辰，才到了倪家门口。

    倪家的大管家一早就在外边儿等着。

    见人来了。

    一边叫人招呼，一边往里头通风报信儿。

    夏老爷和姚氏刚下马车。

    就见倪将军和倪夫人亲自迎了出来。

    到底是女儿的婆家，倪家很重视。

    “哎呦，这是……倪将军吧，久仰久仰……”

    “夏大人……幸会幸会！”

    都是混官场的，就算是一个文官一个武将，平时谁也看不上谁。

    可这会儿，看在马上要结为亲家份上，也就没那么挑剔了。

    起码倪老爷是不挑的，想的还很开。

    夏廷风这个年轻人着实不错，配得上他的掌上明珠。

    纵然他家里门第不高，可皇上都赐婚了，他也不能不同意。

    那既然两家要结为亲家了。

    就不必讲究什么高娶低嫁，客客气气就行了。

    夏老爷么……可不这么想。

    他心里边儿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挑的。

    习武人家的女儿？会不会……有些粗俗鲁莽，没教养？

    当然，他也只是担忧而已，不敢多说。

    反正，皇上都赐婚了，再怎样都晚了，那就只能这样吧。

    夏老爷按下心里的挑剔，也和和气气起来。

    俩家人坐在花厅，喝着茶。

    客客气气的，干脆利落地，就把二人的亲事以及成亲的日子都定了下来。

    然后……事情谈完了。

    气氛就陷入了尴尬。

    接下来就……没话题了啊！

    一个文官，一个武将，谁看谁都不太顺眼，更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至于倪夫人和姚氏。

    那更别提。

    一个是准岳母，一个是准婆婆。

    视线不在空气中蹭出几串火花出来，那就算好的了。

    倪夫人看姚氏就很不顺眼。

    不是嫡亲婆婆也就算了，还是个继室填房。

    填房也就算了，瞅瞅这穿的一身儿花花绿绿的，这都什么啊。

    脑瓜子上戴了那么多花红柳绿的宝石翡翠，还啥色儿的都有，也不嫌闹得慌。

    一看就没念过什么书，不知书达理的……

    估计……也就是个乡野村妇吧。

    姚氏看倪夫人也很不顺眼。

    哎呦呦装什么高门大户，看着也不过如此嘛。

    穿着那么寒酸还端着架子，也不嫌累得慌。

    老爷都说了武将家都是粗鲁没教养，我们才是读书清贵人家。

    所以，有什么好得意的？

    两个女人看似客客气气坐着，实则心神早就互撕了三百回合。

    两个男人也没什么话说。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十分尴尬。

    好容易挨到了用膳的点儿。

    下人们一趟趟把膳食摆上来，几人起身用膳，这才解了尴尬。

    用过午膳，夏老爷也不想多待。

    客气寒暄了一会儿就告辞离开了。

    倪家也觉得尴尬就没再留，客客气气送了出门。

    议亲就算完了。

    定亲的时间放在五月，成亲么估计都到年底了。

    ……

    送走了夏家人。

    倪夫人张罗着，叫人把夏家送的礼抬上来。

    想着，头一回的见面礼，怎么也不会太寒酸。

    起码大大小小百八十件总有的。

    就一边儿叫人去拿册子登记，一边儿叫人去开箱笼。

    可是，把几口箱子一一打开的时候。

    倪夫人都愣住了……

    这都是……什么啊！

    一二十匹布，都是多少年前的料子了，一块儿鲜亮的都没有。

    珍珠项链，玛瑙宝石也都有，只是放得乱七八糟，成色也极差。

    其他的，盆景摆件，古董文玩，看着……

    就像是一堆破烂。

    倪夫人也不是没见过古董，古董也不是这样破破烂烂的啊！

    这一样样的拿出来，她自己看着都觉得丢人。

    倪夫人气得一把把手里的册子摔了，把箱子合上。

    “都下去吧，不必登记了！”

    几个婆子丫鬟也不敢多言，赶紧应声关上箱笼下去了。

第455章 娶媳妇儿不易啊

    前院书房里。

    倪夫人面色凝重。

    “老爷，这事儿我们绝不能忍气吞声！”

    “还未成亲他们就这么猖狂，要是将来成了亲，岂不更不把我们当回事？”

    “再者，这事要传出去，女儿的脸面往哪放？”

    倪夫人说着眼圈就红了。

    倪将军也气得脸色发黑，当即就一拳头砸在桌案上。

    “岂有此理！”

    桌上的茶盏被震得咣当当一阵乱响。

    “夏家真是欺人太甚！”

    “我们倪家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可也容不得他们这么轻贱！”

    说完，怒气冲冲摔门而出。

    “老爷您去哪儿？”

    倪将军头也没回，只丢下一句。

    “出门办点事儿！”

    倪夫人很是担忧。

    老爷性子急啊，别冲过去把人揍了。

    可心里边儿却也暗暗期待。

    揍一顿也好，谁叫他们这么不要脸的。

    想来想去，倪夫人决定不管了。

    带着丫鬟回了正院，一路上还不忘嘱咐。

    “这事儿谁都不许乱说一个字，不然你们就等着发卖吧！”

    丫鬟们吓得纷纷道不敢。

    这边不提。

    ……

    那边，倪将军一路出了府，往夏廷风住的地方来。

    不知道他今夜当不当值，但总要去找找。

    别自己女儿受了委屈，这臭小子还一无所知。

    好在，夏廷风今夜不当值，刚从宫里下了值回来。

    还没进门，就给倪将军遇上了。

    呵呵，真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啊。

    倪将军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了一拳头。

    武将么，简单粗暴，没毛病。

    “你个臭小子！”

    夏廷风别提还手了，躲都不敢躲。

    生生挨了一拳头就赶紧问。

    “倪大人怎么深夜到此？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倪将军冷笑：

    “好你个臭小子，是不是觉得我们家漫雪配不上你！”

    “你们夏家，简直欺人太甚！”

    说完，又几拳头砸了过去。

    夏廷风依旧很懵。

    这哪儿跟哪儿啊？

    等等，今儿个是不是……议亲的日子？

    难道是父亲和母亲……

    一股怒火窜了上来，夏廷风不用想也能猜出个大概。

    当即赶紧赔礼。

    “是廷风有错，请倪将军息怒！”

    倪将军气得跳脚。

    “息你个头啊！”

    说完，气急败坏地又把夏廷风打了一顿，最后给他薅了过去。

    “臭小子你自己去看！”

    夏廷风哪儿敢怠慢？只得马不停蹄地跟了过去。

    月光如水，照在门前的青石板路上。

    两个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谁也没发现，不远处的院墙上。

    齐刷刷地竖着三只脑袋。

    等人影看不见了，三个人才下来。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都是一脸懵逼。

    最后三人摇头一叹：

    “娶媳妇儿不易啊！”

    说完，就各自回了房。

    ……

    第二日一大早，夏廷风怒气冲冲去了夏老爷和姚氏的住处。

    把昨儿个他们给倪家送的见面礼，全部装在包袱里扔到夏老爷面前。

    夏廷风冷笑。

    “父亲大人，这些东西还是你们自己留着吧，别拿出去丢人现眼了！”

    说是装了箱。

    可把箱子去掉，里头的东西一个大包袱就装下了。

    不多，并且很破烂！

    夏老爷看了看，登时就皱了眉。

    “这都是什么东西啊？从哪儿来的？”

    夏廷风冷笑。

    “父亲要是不认得，只把姚氏叫出来一问便知！”

    母亲两个字是不想叫了，装也装不出来。

    那个女人也不配！

    夏老爷却皱了眉：“放肆！”

    “姚氏这两个字是你叫的？”

    夏廷风懒得多言。

    夏老爷瞪了他一眼，也没多说。

    终究还是回头，叫人把姚氏请了出来。

    姚氏一进门，就看见地上一片乱七八糟的东西，并且还挺眼熟。

    她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

    尴尬地撑起笑容。

    “哎呦呦，大少爷这是怎么了？”

    怒气冲冲的回来，这是要干啥？

    夏廷风冷笑。

    “这些东西，是你准备的？”

    姚氏眼珠子一转，揣着明白装糊涂地点头。

    “是啊！”

    “大少爷想必是嫌不好了……”

    “哎呦老爷，您是不知道，妾身也想给大少爷准备得体体面面的，可是……”

    “咱们是小地方来的，送不起啊！老爷，就这……妾身也是尽了全力了……”

    夏廷风有些瞠目结舌。

    看看姚氏身上的华丽，再看看地上的一堆垃圾……

    呵呵……

    总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做真正不要脸！

    懒得跟他应付，夏廷风直接道。

    “既然你是倾尽了全力，那你还自己留着吧，廷风自己娶妻，就不牢父亲母亲费心了！”

    说完，夏廷风看都没再看一眼，直接拂袖离去。

    夏老爷看了看这东西，又看了看离去的儿子。

    心里五味陈杂。

    训斥姚氏：“你也太不像话了！”

    姚氏横眉竖眼。

    “哪儿不像话了，老爷您的积蓄就这么点儿，难道都给了他不成？”

    “您可别忘了他只是个庶出，家产本来就没他的份！”

    老娘做到这份儿上，已经是给足他面子了！

    夏老爷一想，自己还有嫡出的子女都顾不上呢！

    这个大儿子，当了官了眼界高了，他们肯定也满足不了。

    那就……能不管就不管吧。

    庶出么，本来……就不重要。

    夏老爷想了一会儿才点头。

    “你说的是，到底是个庶出！”

    姚氏顿时喜笑颜开。

    “老爷您真是英明！”

    夏老爷心安理得道。

    “这些东西他不稀罕要就收起来，以后他的事大面上过得去就行了，别给老爷丢面子！”

    “老爷您就放心吧，妾身也没给您丢过面子啊！”

    姚氏使尽浑身解数拍马屁，夏老爷果然重新高兴起来。

    搂着姚氏的腰。

    “老爷最喜欢你懂事，知分寸！”

    姚氏媚眼一挑，含羞带怯嗔了一句。

    “死鬼！”

    夏老爷被勾得魂儿都没了，伸手在她腰里掐了一把！

    惹得姚氏又羞又恼。

    “老爷您做什么，这可是大白天！”

    夏老爷好色，又是个自以为是的糊涂蛋。

    被挑起火来了，哪管什么白天黑夜。

    搂着姚氏就去了内室。

    一番不可描述完事后，姚氏又娇又嗔。

    “年轻的时候也没见您这样，老了又风流起来了！”

    夏老爷十分得意。

    “老爷不风流？你的龙凤胎跟谁生去？”

第456章 皇上您要御驾亲征？

    议亲的事，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两三日后，一小股流言蜚语就在京城的闺阁圈儿里传扬开来。

    “听说倪小姐还未过门就不受夫家重视，夏家见面礼送了一堆破烂，倪夫人气不过，又退了回去！”

    “真的吗？当初倪小姐和夏统领可是皇上赐婚，夏家真敢这么干？”

    “有什么不敢的，夏家夫人是继室填房，人家自己生了嫡出的少爷的，哪里管这庶出的死活！”

    “原来夏统领是庶出啊！”

    “唉可不是！”

    “现在看来也不是什么好姻缘了，庶出的，就算是出息了，也要被压一头！唉……”

    “何止被压一头，听说……夏统领连个宅子都没呢！”

    “不过是个小小的武将，前途未卜不说，连家里的帮衬都没有，只靠俸禄过日子，那可要穷死了！”

    “宫里的娴嫔娘娘也不是他亲妹子，人家才是嫡出呢！”

    “哈哈可不就是么！”

    流言蜚语，句句恶毒。

    有人嘲笑，有人感叹，也有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总之什么都有！

    倪小姐去了一次赏花会后，就眼圈儿红红地回来了。

    任凭倪夫人怎么问她，都不肯说，只一味地把自己都关在屋子里。

    倪夫人心里担忧，叫人去打听，果不其然，这事儿最后，还是传了出去。

    倪夫人气得不轻，当场就叫人去查。

    最后查出结果来，是几个嘴碎的婆子，她当场就把那几个婆子给发卖了。

    严厉打压之下，这事儿总算渐渐下去。

    只是，京城的闺阁圈里，大家渐渐把倪小姐排斥在外。

    昔日的好姐妹也都一一翻了脸。

    大家面上和她好，背地里却坏话连篇，只等着看她的笑话。

    倪小姐受了打击更不爱出门。

    每日只在屋里做绣品，对外面的事，不听，不看，也不问。

    倪夫人很是担忧，也很后悔。

    “都是为娘一时心软，倒害了你！”

    女儿这条件，虽不能嫁入侯门公府。

    可嫁个家世门第好，品行端正的嫡出少爷，还是绰绰有余的。

    将来怎么也是个堂堂正正的掌家夫人。

    而不是现在这样。

    跟着一穷二白的庶出少爷，受这样的罪，还要受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庶出，就意味着没有家族的支持，以后都要自立门户。

    自立门户啊，在京城，还有的苦要吃呢！

    原以为女儿也会后悔。

    不想她目光温柔且坚定。

    “娘，女儿嫁的是人，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荣华富贵，女儿喜欢的就不会后悔！”

    倪夫人又叹。

    “我的傻女儿，你还年轻，不知生活艰难啊”

    倪漫雪忽然笑了。

    “娘，您知道我的！”

    倪夫人最后终于对女儿无奈，只是苦笑。

    “罢了罢了，你这性子，也是随我！”

    “你爹这辈子也没什么大本事，但咱们府里，过得也挺好！”

    “娘希望你也好，既然你愿意，娘就支持你！”

    倪漫雪红了眼眶。

    “女儿不孝，让娘担心了！”

    倪夫人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傻闺女！”

    ……

    议亲的事风波渐渐平息，不提。

    再说宫里。

    姚氏进宫那天晚上，皇上黑着脸去了清雅居。

    夏如卿没在意，以为皇上只是遇到什么糟心事儿了。

    后来又有几回，赵君尧依旧黑脸过来了。

    夏如卿吓得战战兢兢，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后来，她终于憋不住了，就小心翼翼地问。

    “皇上，您究竟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啊！”

    整天黑着脸，怪吓人的，她小心脏要受不住了！！

    赵君尧疑惑地看着她，声音尽量缓和。

    “你……看出来了？”

    夏如卿哭笑不得：

    “皇上，您的脸都快冷成冰块儿了，这大热的天儿，臣妾都觉得冷呢！”

    快五月的天，是挺热的了。

    赵君尧缓了缓神色，轻咳两声，用尽量温柔的语气道。

    “没什么，朝中的事！”

    夏如卿一听就没再多问。

    用过晚膳洗洗漱漱就睡觉了。

    赵君尧还是睡不着。

    至于为啥？心里憋着怒火呢。

    次日朝堂上，年轻的帝王看了一篇折子后，终于发了飙。

    “一群蠢货！”

    文武百官赶紧跪下来。

    “皇上息怒！”

    赵君尧没有像平时一样叫他们平身，而是目光犀利地一一扫了过去！

    “息怒？！朕如何息怒！”

    “罢了！这一回朕亲自去！”

    原来，一个月前，离京城百里之外的运河水路突然出现劫匪。

    不但打劫南来北往运货的船只，还频频闹出人命。

    天子脚下，岂能坐视不管！

    赵君尧第一时间派人剿匪。

    但劫匪实在狡猾，躲在运河两岸的深山里，神出鬼没。

    那一带地势起伏不定，繁密的丛林像一道天然的屏障。

    把那帮劫匪的踪迹掩盖的严严实实。

    肖总兵从威虎营里挑了好几个将领带兵前去剿匪。

    可谁知这都一个月了。

    去一回受伤一个，再去一回又受伤一个。

    一连好几个人受伤回来，连带着威虎营的士兵也折损了好几十个。

    最后还是让那帮劫匪跑了，也难怪皇上这么生气！

    “皇上！”

    肖总兵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微臣愿意领兵前去，请皇上准许！”

    赵君尧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冷笑。

    “你？”

    “上回你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腿，好了吗？”

    肖总兵身形一滞，

    刚刚去掉石膏的受伤部位还在隐隐作痛。

    可，他还是咬了咬牙点头。

    “回皇上，好了！”

    赵君尧冷笑：

    “好了也不行，这回可不能骑马，要翻山越岭，你要是去了，八成会拖了后腿！”

    说完，赵君尧起身缓缓走上前。

    “这一回朕要亲自前去，谁都不必多说！”

    前前后后听了这么久。

    大脑早就晕晕乎乎的言官们，被这一句话点醒。

    众人如同醍醐灌顶，脑中不约而同地出现了四个大字。

    ‘御驾亲征！’

    “什么？皇上您要御驾亲征？”

    施太师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作为天下文官之首的一品太师，虽然他野心是挺大的。

    但也没大到，要眼睁睁看着皇上去送死啊。

    说到底，没有小皇帝撑着，他也没有今天的一切。

第457章 好不甘心啊！

    皇上要是挂了，他屁大点儿好处也捞不到，女儿还得跟着守寡。

    新皇帝谁知道是哪一派的，他又没有女儿再去嫁给新皇帝。

    那这国丈就没得做。

    到时候施家的荣华富贵和权势，直接受到巨大创伤。

    这怎么行！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思来想去一咬牙！

    “皇上，前线太危险了，您一国之君，身上担的是天下黎民百姓，怎能以身犯险……”

    施太师果然好口才，一通长篇大论下来。

    脸不红心不跳，理所应当冠冕堂皇！

    赵君尧：“……”

    他抽了抽嘴角，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又不是去打仗，捉几个劫匪而已，也能称得上是‘御驾亲征’？？

    这帮言官真是……太小题大做了吧。

    突然觉得有点儿搞笑是怎么回事？

    他差点儿绷不住笑出来！

    “咳咳！”

    干咳两声掩饰自己，然后道。

    “只是剿匪，称不上御驾亲征，再说朕又不是第一次去……”

    赵君尧缓缓说着。

    他是真的想去，而不是在吓唬谁。

    言官们察觉到皇上不是在开玩笑，立刻认真起来。

    他们齐刷刷地跪在地上磕头。

    “皇上，请三思啊！”

    赵君尧勾了勾唇，一脸决绝。

    “朕意已决，众爱卿不必再劝！”

    说完，他给了李盛安一个眼神。

    李盛安会意，赶紧高喊。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那些言官彻底慌了，一个个更大声地高喊。

    “皇上，您不能以身犯险啊皇上！”

    “你身后是天下黎民，您要是……”呸呸呸！

    “总之，您不能去啊！”

    众人围追堵截，大有皇上不同意，他们就继续耍无赖的势头。

    赵君尧看着跪在地上乱成一片的人，心里十分不耐，压着火怒道。

    “不过去剿个匪，朕又不是上阵杀敌！”

    赵君尧想。

    不过是没机会，不然他还真想亲自上战场手刃敌人。

    否则这一身的武艺谋略，岂不白学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当了十年的皇子，九年的太子，如今又当了五年的皇帝。

    他学了一身好本事，精通骑射，君子六艺。

    他文韬武略，智勇双全！

    他一腔热血，满怀抱负。

    他立志要当一个好皇帝，护着他的子民，护着他的百姓，护着赵家的万里江山，不受外敌欺辱，不受内乱之苦。

    可是，现在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为非作歹，祸害人命。

    他却不能去，只能待在金玉堆起的牢笼里，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去。

    上战场他不能去也就算了，毕竟他要是挂了，这个国家就要大乱。

    可是，几个土匪而已，他手痒拿来练练手也不行吗？

    赵君尧十分懊恼。

    这帮该死的言官老头儿，实在是太欠收拾了！

    真想抡起板子把他们一个个打一顿！

    赵君尧恨恨地想。

    可是，他也只能想想了。

    自古帝王不杀言官，甚至不是正当理由的话，连打都不能打。

    历史上最有名的昏君。

    被言官们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气得吐血，都愣是没敢动言官一根手指头。

    赵君尧么，他又不是昏君，所以……他不能打！

    真憋屈啊！

    “退朝！”

    年轻的帝王低吼了一声，就往外走。

    然后……

    后边儿就感觉有一阵脚步声。

    那帮言官居然自发地跟上来了。

    赵君尧脸彻底黑了。

    “朕说退朝！”

    言官们面面相觑：“皇上，臣等没说不退朝啊！”

    赵君尧气得要死，咬牙道。

    “退朝了你们还不快滚，都给朕滚！！”

    那帮言官又面面相觑。

    然后……他们跪在地上，果真一个个滚了起来。

    赵君尧一口老血吐出来，扶额望天：谁能把这帮老头儿给收了？谁？！

    言官们渐渐滚远了。

    赵君尧找着机会打算跑路。

    不想那帮平时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老头儿跑起来比风还快。

    他们赶在皇上一只脚踏出大殿的最后一刻，一个个跪在皇帝面前。

    然后……

    各自使出浑身解数开始劝说。

    当了这么多年言官，谁还没点儿绝活咋地？！

    有的会说，三寸不烂之舌唾沫横飞，能把死人都说活。

    有的会哭，两行清泪一串鼻涕泡，完全不顾及个人形象。

    有的既不哔哔也不哭，就开始讲大道理，上至孔圣，下至黎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最后赵君尧甚至都觉得，自己要是去了。

    黎民百姓就会立刻蒙受巨大灾难，整个家国都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额……

    赵君尧目瞪口呆愣了好大一会儿，终于想起来要反抗挣扎一下。

    不过他还没开口，就立刻被洪水一样的各种声音淹没，有哭声，高弹阔论的声音，以及所谓的大道理。

    赵君尧觉得自己要是再待一秒，立刻就会死。

    他只得放弃，忍无可忍地吼道。

    “朕不去了！你们都起来吧！”

    反抗无效，挣扎失败。

    谁叫他是皇帝呢，他受不得一点儿风险，担不得一点儿不确定。

    全天下的人，谁死了都可以有人替代，唯有他不行！

    赵君尧心里很不爽，可他只能认输，别无选择。

    算了，不去就不去吧，他尽力了啊……

    众言官一听，立刻收起各自的绝活儿，擦擦眼泪擦擦口水，一个个喜笑颜开地站了起来。

    拍马屁道：“皇上英明！”

    众人围在一起，又把皇上夸了一顿。

    最后给赵君尧戴了顶巨高的帽子。

    “皇上，您乃一国之君，君无戏言，一言九鼎！”

    “臣等十分放心！就……先告退了！”

    打了胜仗的言官们得意洋洋地拍拍屁股走人。

    大殿上很快就剩他一个。

    赵君尧心里那叫一个糟心啊！

    谁说帝王权利至高无上，可以为所欲为的？

    站出来，朕要亲自打死你！

    ……

    退了朝，一路回了御书房。

    他的心情十分不爽，连折子都不想批。

    瞥了眼守在御书房门口当值的夏廷风。

    赵君尧心血来潮。

    “走！出宫去！”

    夏廷风心里也很不爽。

    刚刚被亲爹后妈抛弃，连没进门的媳妇儿都被姚氏欺负。

    他心里能好受才有鬼了。

    所以，赵君尧一提议，他立刻就点了头。

    难兄难弟一拍即合。

    二人简单收拾一下，策马扬鞭出宫去了。

第458章 剿匪

    上午的时候，二人去了郊外的皇家习武场。

    刚好赵君晏和杨家公子杨沉毅也在。

    四个人一合计，就决定跑马去。

    男人心烦的时候，没有什么比骑在马上肆意奔跑更爽快的事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心烦的事一点点被风吹散。

    赵君尧的马术不是吹出来的。

    跑到最后，连夏廷风也被甩出了半里。

    杨沉毅和赵君晏的水平差不多，也被夏廷风甩出了半里。

    不过四人差距并不是很大。

    他们这一跑，一来一回足足两个时辰。

    下马的时候，赵君尧的不悦彻底消散，心情十分畅快。

    连夏廷风也暂时将那烦心事抛在脑后，一身的轻松愉悦。

    看了看天色，差不多该用午膳了。

    赵君尧就提议。

    “走，喝酒去！”

    皇上提议，谁敢不去？自然一呼百应。

    四人就去了京城最大的酒楼，要了最顶层的奢华包间。

    乌泱泱一大桌子的好酒好菜上来，他们彻底兴奋了。

    男人么，高兴了也爱喝酒，不高兴了还爱喝。

    甚至有时候，不需要什么特别的事，几人遇在一处，想喝就喝了。

    于是……

    两个怀揣心事的男人，和两个不谙世事，跟着来打酱油的小男人。

    四个人开喝！

    酒过三巡之后，两个男人被酒气一熏，就开始各自大倒苦水。

    杨沉毅和七王爷面面相觑，也不太明白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就无心听，躲在一边儿划拳去了。

    酒能叫人糊涂，果然是不假，若在平时，能听不懂？

    倒完了苦水，也喝多了，四人就在包厢里睡了一觉。

    醒来后已是黄昏。

    杨沉毅和赵君宴没有烦心事，两人醉了之后很快就醒了，就在一边儿守着。

    而另两个人么，醉了，就真是醉了。

    赵君尧醒了后觉得头痛，夏廷风也好不到哪儿去。

    二人面面相觑，就觉得挺没面子的。

    赵君尧轻咳了两声，草草掩饰了下自己的尴尬。

    然后又叮嘱了几句，就和杨沉毅赵君晏他们分开了。

    杨沉毅二人也不敢怠慢，一路将皇上和夏统领护送到宫门口，才敢真的回去！

    赵君晏喜欢军营。

    反正在宫里也无所事事，就常常十天半个月的泡在军营里，没什么事就不回宫。

    毕竟宫里的生活，完全没有军营的生活吸引他。

    杨沉毅么，就住在自己府里。

    约定好明天再去习武场后，二人也在某个路口分道扬镳。

    ……

    宫里

    赵君尧回了昭宸宫喝了两碗醒酒汤后，大脑就彻底清醒过来。

    白天的烦心事也发泄得差不多了。

    所以，用过晚膳后，他就拿起折子开始批。

    毕竟白天一本儿都没批，下午又送来一些，这都快摞成山了！

    当皇帝，也不容易啊！

    折子拿在手里，批着批着。

    他忽然想起来，白天夏廷风说秃噜嘴的那些事。

    想不到，夏家一个小门小户，也有这样那样的烂事儿？

    一个庶子，就活该一点儿家产都得不到？

    那……还来京城做什么呢？

    顶着父母的名，不干父母的事儿？想空手套白狼，白吃白喝一顿再捞点儿便宜回去？

    啧啧，想的可真美！

    要不是就发生在身边，他根本就不会相信还有这样的事儿！

    震惊之余，赵君尧感叹：他这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一边儿感叹一边儿替夏廷风惋惜和担忧。

    好好的一对儿璧人，好好的一场姻缘。

    怎么这些人一参与进来，就变得这么可恶了呢！

    听说……夏家双亲不光来了什么都不给，还占了夏廷风买的宅子。

    按说这也是应当，父母住儿子买的宅子，到哪儿都是天经地义。

    可再想想，他们一边儿偏心嫡出的子女，一边儿压榨庶子庶女。

    不给东西就罢了，还压榨庶子自己买的宅子。

    这和土匪差不多了吧！

    赵君尧无比厌恶地想。

    可是，再厌恶他也不能怎样，就算他是皇帝，也不能插手别人的家务事！

    这是规矩！

    唉……

    赵君尧又叹了口气，没再往下想。

    看着桌案上一摞摞折子，就想起自己。

    这个皇帝当得可真是窝囊。

    不能御驾亲征也就罢了，连出宫抓土匪都不行……

    正忧愁着，他忽然大脑一亮。

    等等……抓土匪？

    对啊……这似乎是个好机会。

    京城三大营搞不定的事，还有御林军呢。

    虽然说抓几只土匪有点儿大材小用。

    可是，那帮土匪确实闹出了好几条人命了，简直太猖狂！

    所以，他只能派御林军去了。

    那不如……就叫夏廷风去吧。

    一来抓几个土匪解解气，二来么，缴获点儿战利品，再立个功，自己就有办法赏体面了。

    这么看来，一箭双雕啊。

    这一个好主意，就把两个人的烦恼全解决了，不错，不错！

    赵君尧的心情简直豁然开朗。

    最后，批折子的速度都飕飕的，雷厉风行。

    ……

    第二日早朝的时候，赵君尧直接宣布。

    “三大营既然不能胜任，那朕只好派朕身边的御林军！”

    “由夏副统领带五百人去剿匪，众爱卿可有异议？”

    言官们抹了把汗。

    皇上，只要您自己不去，一切都好说！

    武将们也抹了把汗。

    听说那帮劫匪比以往的厉害的多，幸好没落在自己头上。

    幸好幸好！

    最后，百官都表示毫无异议。

    赵君尧就十分满意。

    “那就这么定了！”

    说完，就继续处理朝政。

    今儿个的早朝格外顺利！

    ……

    赵君尧心情很好，回到御书房，就直接给夏廷风颁布政令。

    叫他带人去剿匪。

    夏廷风正心烦呢，一听说要去剿匪，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坏情绪终于找到发泄口了有没有？

    最重要的是，他终于能出去散散心透透气。

    不用时不时面对父亲和继母了。

    挺好，不错！

    “属下多谢皇上！”

    赵君尧：“……”

    “不必言谢，你这是为朕分忧，听说那帮劫匪十分厉害，你一定要小心！”

    “多谢皇上关心，属下一定小心谨慎！”夏廷风道。

    赵君尧点了点头。

    “那就好！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明日就出发吧！”

    “是！”夏廷风抱拳！

第459章 土匪窝

    第二日一大早，夏廷风就辞别皇上，带着一小队五百人的人马，往匪害的方向飞奔而去！

    老虎听说了大哥去剿匪了，他也想去，只是找不着门路，急得抓耳挠腮。

    耗子其实也想去。

    当了这么多年的地痞流氓，这土匪么还是头回见。

    他还真想去会一会啊！

    二人说着说着，就齐齐看向妖怪。

    妖怪正在照镜子臭美，察觉两人都在看他。

    就翻着白眼儿。

    “你们看我干什么？土匪里边儿又没有美人儿，我只对美人儿感兴趣！”

    耗子贱兮兮地笑。

    “妖怪大兄弟？真不去吗？好久没和大哥一起玩儿了，不手痒吗？”

    妖怪捋了捋自己的长头发，昧着良心说。

    “不手痒！我才不想和那帮臭男人打交道！”

    说完，继续对镜梳妆！

    耗子有点儿没耐心了，瞪了他一眼。

    “整天就知道照你的照妖镜，爱去不去，不去拉倒！”

    说完就拉上老虎。

    “大兄弟，咱们走！”

    说完，二人果真回屋收拾东西。

    片刻后一人一个小包袱出了门。

    妖怪慌了：“哎喂，你们真去啊！”

    老虎和耗子不约而同：“那你以为呢！”

    妖怪：“……”

    扭屁股转身进屋，还不忘吼一声：“你们要是敢不等老子，要你们好看！”

    老虎：“……”

    女人真麻烦，哦不，是男人真麻烦！

    ……

    剿匪的地方就在距离京城百里有余的运河水路。

    夏廷风骑着马，带着自己的一帮亲信属下，一大早就出了京。

    沿着官道日行百里，不到黄昏的时候就到了。

    骑行疲惫，到地方的时候，大家都累得不想动。

    夏廷风就吩咐众人安营扎寨，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打算！

    剿匪不在朝夕。

    连土匪老巢还没找到呢，还是先好好保存体力吧！

    再说了，土匪的老巢，一般都极其隐蔽。

    都是借着地势天险，易守难攻的地方。

    狡兔有三窟，贸然出击只会打草惊蛇，所以，真不用急于一时！

    当晚。

    五百人的御林军，就在运河河岸旁的一处空旷地方安营扎寨，稍作歇息。

    营帐扎好，安排好巡逻守候的士兵后。

    夏廷风一人来到河岸，借着不远处火把的光。

    他冷凝着眉，细细观察着手中的地图。

    周围很安静，只有不远处断断续续的虫鸣鸟叫声。

    忽然，不远处传来几声窸窸窣窣的声响，声音很小微不可查！

    夏廷风瞬间警觉，只是，他没动，依旧保持原来的动作，继续看着手中的地图。

    只是！

    他的心神早已跑到那几道声音上。

    安静了一会儿，那声音继续响起来。

    并且朝他的方向过来，越来越近，速度还挺快！

    夏廷风闭着眼仔细听。

    心里细细数着：这声音，大约有……三个人？

    想罢，察觉这声音越来越近。

    他忽然收了图纸，同时身体腾空而起，掏出袖里藏着的两道短匕首。

    一手一个，待身体落下的时候，直接抵在了草丛里藏匿着的人的喉头。

    一边儿一个，至于另一个，他一只脚也已抵在他的喉结，叫人动弹不得！

    这等闪电般的速度，这精确无比的听觉。

    若是敌人，必将一招致命！

    只可惜……到底是虚惊一场。

    “大……大哥！手下留情啊！”

    老虎先怂了，大哥的武艺越发精进，简直出神入化了。

    耗子和妖怪倒不担心，他俩不会武功。

    一般高手是不会杀不会武功的人的！

    果然，夏廷风听出了老虎的声音，又看了看另一边。

    “耗子？妖怪？你们怎么来了？”

    老虎嘿嘿一笑：“这不是，手痒了么！”

    “我好歹也混了个武状元，弄了个官儿当当，可谁知，天天让我去衙门当差！”

    “说也是舞刀弄棒，可根本没有真刀真枪上过，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大哥，兄弟我早就手痒了！”

    老虎一个大个子，居然把自己说的可怜巴巴的。

    夏廷风就是生气，这会儿也不好说了。

    就问。

    “那你衙门的差事怎么办？”

    老虎就说：“我已经给上头打过招呼了，大哥，您就放心吧！”

    夏廷风这才松口气。

    “还算你有点儿分寸，不至于为了几个土匪，把官儿丢了!”

    老虎赶紧讨好。

    “那不能，大哥，兄弟我还想……啥时候……也娶个媳妇呢！”

    丢了官帽子，哪个美娇娘愿意嫁给他？这糊涂事，他可不干！

    一提娶媳妇的事，夏廷风就想起自己的一对无良父母，心里烦，就不耐道。

    “行了行了，少废话！”

    “既然来了，我也不好赶你们走！”

    “不过，剿匪可不是游戏，不许乱来，要听指令，这是军队，也不许搞特殊！”

    三人连忙应是。

    “行行行！大哥您说了算！”

    只要您不赶我们走，咋样都行啊！

    夏廷风瞥了他们一眼，整个表情总算缓和下来。

    ……

    第二天，夏廷风扔给他们一人一件御林军的衣服。

    “穿上，不至于太扎眼！”

    不然他们穿的不伦不类，会让人起疑。

    三人连忙换好衣服，这才能光明正大的跟在夏廷风身边。

    这日，御林军分为几个小分队，分头寻找土匪窝。

    夏廷风带了五十人，身边跟着三个兄弟，拿着地图，沿着河岸找。

    一路走来，耗子不看地图，只看沿途的地势分布。

    快到中午的时候，一行人在一处地方歇息。

    耗子刚坐在地上，就看见不远处的几棵大树后面，有一个奇怪的洞！

    老虎想去看看，耗子突然叫。

    “别去！！”

    老虎惊得一声冷汗。

    “我说大兄弟，这么点儿大的洞，难不成土匪会从这儿钻进去？”

    说完，不经意地往洞里瞄了几眼。

    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吓一跳。

    咦？洞里怎么还有光亮？

    这明显不是个普通的山洞，而是个通道啊！

    “大哥！”

    夏廷风也察觉不对劲，赶紧上前看。

    耗子则看都不用看，就断定。

    “这是土匪留的后路，如果前头受到攻击，这就是个救命的豁口！”

    “这里离土匪窝一定不远！”

    夏廷风的目光突然犀利。

第460章 为非作歹

    “这里……”

    他环视四周，不看还好，一看就后背发凉。

    盯着地图研究了片刻，他指着一处山头说道。

    “这个后山还平稳些，绕到前面去，这就是三面悬崖！”

    上边儿又都是密林，他们连上山的路都找不到！

    就这一条通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上去可能就是个死！

    真狡猾啊！

    “怪不得他们有胆子在天子脚下为非作歹！”

    夏廷风冷笑。

    耗子的一张脸也凝在了一起。

    深山里的狡猾狐狸，不好搞啊。

    连他这个智囊团，也头一回犯了难。

    想了一会儿，耗子还是道。

    “大哥，不管怎样，还是先找到土匪的老巢，再做决定！”

    夏廷风眉目深沉地点了点头。

    他收起地图，从袖子里掏出信号弹，把信号放了出去。

    不足半个时辰，所有的御林军都在一处聚集，一人不多，一人不少。

    夏廷风就发号指令。

    “围着这个山头，全力搜索，一个苍蝇都不许放过！”

    “是！”

    众士兵得令，从四面八方把山头围起来，仔仔细细搜索。

    ……

    宫外剿匪轰轰烈烈。

    宫里么。

    夏如卿一听说，自己哥哥出宫去剿匪，还是宫外的那些将军都打不掉的土匪窝。

    心里就有点儿担忧。

    紫月就道。

    “主子您要是实在担心，不如找皇上问问！”

    夏如卿就盘算。

    “去都去了，我能问什么呢，这到底是朝堂的事！”

    再说了，大哥是武将，要是有了危险就缩着脑袋，那也太没本事了些。

    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妇人之仁？

    算了，还是不问了。

    这些男人的事，不想也罢。

    夏如卿甩了甩头。

    “再过几日就是端午节，该准备的东西，可都别忘了！”

    古人的习俗还挺丰盛。

    什么雄黄酒，粽子，艾蒿，和香囊，一样样儿的都很有意思。

    其实民间还有赛龙舟的，不过她们这些后宫的女人可见不到！

    所以，也只能吃吃喝喝解解闷儿罢了。

    紫月忙笑着应。

    “主子您就放心吧，端午节可是大节，内务府一早就准备！”

    “还有御膳房，听说光是粽子馅儿，就有百十来种呢，到时候主子想吃什么馅儿的，奴婢们直接去领！”

    夏如卿想了想。

    “他们调的馅儿虽然种类多，可每年都是那个味儿，不够新颖！”

    “到时候咱们自己也调几样新鲜的，咱们自己包，岂不新鲜好玩儿？”

    紫月一想，也是，就笑道。

    “那奴婢回头去内务府多领些粽子叶！”

    夏如卿笑着点了点头。

    ……

    黄昏的时候。

    小喜子提膳回来，就带回来一则消息。

    “皇上去了椒房殿！”

    夏如卿心里很惊讶：

    哎呦，这可是爆炸新闻，皇上多久没去了？

    皇后还是挺不简单的么。

    这都能翻身爬起来。

    估计……也和这段时间她对施婕妤和和气气有关吧。

    到底，贤惠的名声稳稳当当呢！

    夏如卿就笑：

    “今儿个是初一呢！”

    初一十五，皇后的日子。

    皇上许久没去了，好不容易去一回，给皇后个体面，也没什么稀奇。

    反正，最着急的也不是她。

    只要还有施贵妃在，皇后的怒火就永远烧不到自己身上。

    这么一想。

    夏如卿忽然觉得，自己在夹缝里生存还算幸运的。

    如果真是有人一手遮天，覆巢之下无完卵，她又怎能平安生下孩子呢。

    不过，以赵君尧的奸诈来看。

    不管是朝堂还是后宫，他是不会让谁一支独大的。

    总要留个能与之抗衡的。

    夏如卿总算明白，为什么施贵妃作死作这么厉害，皇上还是给她体面，连公主都给她抚养了。

    不愧是皇帝，真像一只老狐狸，又奸诈又狡猾！

    还好自己没敢在他那儿耍小聪明，不然可能就没有现在了。

    想罢，夏如卿就摆摆手。

    “想这些做什么，还是好好吃饭吧！”

    人家是皇后，她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呢！

    所以，她也不必想那么多。

    紫月应了一声，赶紧张罗着叫人把小皇子抱上来。

    几人伺候着大小主子，用晚膳去了。

    ……

    椒房殿

    赵君尧过来，其实只不过是来商量下端午节的事宜。

    当然也不是商量，就是通知。

    意思就是：

    今年没心情，不用大办，简简单单就行。

    毕竟，朝中现在还不太平。

    运河水路附近的匪害还没解决。

    江南梅雨季，大雨滂沱下了半个月，眼看几条大河都堪堪受不住，快要决堤。

    这个时候，赵君尧愁的焦头烂额，谁还有心思过端午？

    皇后自然不敢有什么异议，连连应是。

    虽然皇上过来，只是通知事情。

    但，皇后还是很高兴。

    一边儿殷勤地叫人摆膳，一边儿亲自去给赵君尧倒茶。

    “皇上，您总嫌臣妾这里的茶不好喝，臣妾特地去找人学煮茶，您尝尝？”

    说着就端上一盏亲手煮的茶！

    这就很有情谊了。

    赵君尧虽然不喜皇后，可心胸也不至于就这么点儿大，处处和女人斤斤计较。

    他当即就接了过来，抿了一口，果然味道有长进。

    就淡笑着夸了一句。

    “还不错！”

    皇后十分欢喜。

    膳食摆上来，皇后一一介绍。

    “这是您最爱吃的……”

    “这个也是您喜欢的……”

    赵君尧不禁皱眉，他喜欢吃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皇后怎么会知道。

    可仔细一看。

    这些菜，的确有些眼熟，大约是，每回过来，他不经意多夹了几回？

    这皇后也能记住？

    赵君尧心里有些触动。

    “皇后有心了！”

    皇后连忙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姿态。

    “伺候好皇上，是臣妾的分内之事！”

    姿态之低，态度之贤惠，赵君尧简直……不好意思直接拍屁股走人。

    那么……就吃顿饭吧！

    皇后欢天喜地，自己都不吃，赶着上前伺候皇上用膳。

    这么久了，皇上终于肯来，她总要把握住机会不是？

    赵君尧被伺候的，十分不习惯。

    他又没瘫痪，皇后殷勤地都快喂到他嘴里了，这简直要膈应死。

    所以，赵君尧最快的速度用完了膳。

    又好言夸奖了皇后一番，就赶紧离开了。

    主要是，再待下去，他可能会难受死！

第461章 想得宠？门都没有

    皇上去了椒房殿没有留宿，只用了晚膳就离开了。

    这消息很快传到后宫。

    施贵妃正看着奶娘在给三公主喂奶。

    得了消息，就得意地笑了。

    “想得宠？门都没有！也不看看自己暗地里做的那些事！”

    勾连着蒋贵人，暗暗往龙床上塞人什么的，真不够掉价的。

    映月也不好说什么，就没说话。

    忽然外头进来一个小宫女。

    “启禀贵妃娘娘，施婕妤求见！”

    施贵妃瞥了一眼正在喝奶的三公主，就没发作，只给了映月一个眼色。

    那眼神狠厉的，连映月都后背一凉。

    把那小宫女带了出来，映月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

    “娘娘早就叮嘱过，施婕妤来了就不必通报，你没长耳朵吗？！”

    “惹恼了贵妃娘娘，你又有什么好处！”

    那小宫女捂着肿得老高的脸，嘤嘤小声哭着。

    “映月姐姐奴婢再也不敢了！”

    映月冷笑。

    “不敢？你打量我不知道呢，没少收施婕妤的好处是吧！”

    “这一趟一趟跑的那么勤快，挨一巴掌也值了吧！”

    那小宫女心虚得不敢抬头，只一味地哭。

    说教了一会儿，映月也十分不耐烦。

    “赶紧下去吧，下一次再犯这样的错，我可救不了你！”

    毕竟，施贵妃一早就说了，不许施婕妤见公主。

    “多谢映月姐姐！”

    小宫女说完磕了个头，一捂着脸溜烟儿就跑了。

    ……

    外头，施婕妤等得焦急。

    见小宫女出来，连忙上前问。

    “怎么样了，让进去吗？”

    小宫女把手掌拿开，又委屈又不敢发作的样子，说道。

    “您看看，施婕妤，您也别为难奴婢了！”

    “映月姐姐说，奴婢要是再去，惹恼了贵妃娘娘，怕是连命都要搭进去！”

    施婕妤看得触目惊心，忙把手上的镯子褪下来一只，塞到她手中。

    “好姑娘，你受委屈了！”

    那宫女也不客气，接过来看了看，就屈膝行礼。

    “多谢施婕妤恩赏，无事，奴婢就先告退了！”

    说完，不等施婕妤点头，自己就退下了。

    施婕妤也没在意。

    只一味地看着正殿紧紧关闭的大门，眼里都是期待和向往。

    招儿看不下去了，就上前劝。

    “主子，咱们也回去吧，外头还有暑气呢！！”

    五月初的天，真的已经挺热的了。

    施婕妤闻言，就转过身。

    看着远处天边儿的夕阳，一点儿一点儿沉寂在黑夜里。

    她眼里的光芒也渐渐退去。

    终于，她叹了口气：“走吧！”，眼神里，是无边的落寞和沉寂。

    一入宫就知道这个结果的啊，怨不得别人，这都是她的命！

    好在，知道公主好好的，她心里总能舒坦一些。

    见与不见，没关系的。

    现在她还小，等她大了，能满地跑了，自己总有机会见的不是？

    她一边想着一边往前走，忽然前边儿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也完全没在意。

    依旧直直地往前走。

    然后，就‘砰！’一声，撞到了一个人。

    “谁？！”

    施婕妤满眼的惊慌失措。

    抬眸一看，她脸色瞬间煞白，就立刻跪了下来。

    “皇……皇上！”

    “臣妾参见皇上！”

    施婕妤的头压得低低的，只看见一双金龙锦丝长靴，和明黄色的龙袍衣角。

    明黄色啊！除了皇上，谁还能用这颜色？

    她跪在地上，心脏扑通扑通跳着，像是有小鹿乱撞！

    而赵君尧则是，目光寒凉地看着她，久久不言语。

    原来，他刚从椒房殿出来。

    就一路沿着御花园往西走，不知不觉地就来到了熙福宫。

    想着，小公主自打出生，他还没来过几回呢，就进来看看吧。

    不想刚到了正殿，就被失魂落魄的施婕妤撞了一下。

    许久，赵君尧终于开口，淡淡道。

    “起来吧！”

    施婕妤忙回过神，磕头道。

    “多谢皇上！”

    然后就按着规矩，起身让到了一边儿。

    赵君尧也没再多看她一眼，就抬脚大步往正殿走去。

    隔着一道墙，能听见里头太监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然后接着，是贵妃带着下人出来迎接，拜见的声音。

    施贵妃的声音里都透着喜悦和得意。

    施婕妤站在外头的墙边，失魂落魄。

    她一直等到皇上的动静彻底消失，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

    赵君尧待施婕妤很冷淡，他不喜欢这个女人。

    当然，也不是说施婕妤不好。

    只是，趁着他醉酒爬床，还生下孩子这件事，始终叫他无法释怀。

    所以即便这件事不是施婕妤的错，他也终究无法对她和颜悦色。

    当然，要不是那件事是太后做的主，只怕这个女人已经不存在了。

    敢在这件事上耍手段的女人，还还没出现呢。

    饶是皇后那样热切地期盼，想要孩子，她也不敢怎样。

    甚至，他不亲自提，皇后连酒都不敢上！

    更别提给他下药！

    这是大忌中的大忌！

    当晚，皇上夜宿熙福宫，宠幸不宠幸不得而知。

    反正，皇后是发了好一通脾气。

    ……

    施婕妤从正殿回来，一口气跑进内室。

    她身子虚，从外头进来的时候气喘吁吁的，脸都红了。

    招儿有些担心。

    “主子，您的脸真红，有没有发热？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施婕妤有些更咽，压着嗓子道。

    “我没事，就是刚才走得有些快，我累了，想歇一会儿，你先下去吧！”

    招儿也没多想，行了礼就退了下去。

    “主子您先歇着，奴婢去提膳！”

    施婕妤也没答话。

    招儿把门带上就退了出去。

    ……

    施婕妤按住胸口，可怎么也按不住扑腾腾乱跳的心。

    她……又见到皇上了。

    皇上长得可真好看，英俊神武，气宇轩昂。

    他的眼眸那么深邃璀璨，像天上的星星。

    他的眉毛又黑又浓，像天赐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个子那么高，没有九尺也有八尺。

    他……

    施婕妤眯着眼，红着脸，在脑海中细细描绘他的模样。

    他的一举一动，他的举手投足。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一想到，自己和他有过肌肤之亲，还为他生下一个公主。

    施婕妤就幸福得天旋地转！

    所以，哪怕他因此会厌恶自己，她也愿意，并且甘之如饴！

第462章 皇后越想，心越凉。

    清雅居

    累了一天的夏如卿早早儿地睡了。

    一夜好眠，第二天起来气色很好。

    生了孩子后，养了快有大半年，元气差不多都养足了。

    想吃的也都能吃了，想喝的也都能喝了。

    所有的一切，就都回了正轨。

    到今年天再冷的时候，她就能吃火锅了，想起来就高兴。

    坐在镜子前梳妆的时候，紫月忽然欲言又止。

    夏如卿瞥了她一眼就道。

    “有什么事儿就快说，我现在可是个急性子！”

    紫月梳头的动作顿了顿，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来。

    于是，就把皇上昨夜宿在熙福宫的事儿说了。

    夏如卿听完都愣住了，震惊啊！

    紫月心里就慌了。

    “娘娘，您可别生气，皇上……其实皇上，待您才是最好的！”

    夏如卿继续惊讶：

    “什么？生气？”

    紫月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就开始长篇大论地给她上心理疏导课。

    大意就是：

    主子，虽然皇上今晚去了熙福宫，可皇上最在意的依旧是您，所以您根本不需要吃醋。

    再说了，皇上去熙福宫未尝不是只看看公主而已。

    您就放心吧，您生的可是皇子，皇上是不会厚此薄彼，您也几乎不可能会失宠的！

    夏如卿听完，都要石化了。

    这古人的想象力，也忒丰富了把。

    还生气，还吃醋？

    咳咳，她倒是想吃醋了，可也得先有资格不是？

    哪天等她当上皇后了，再想着吃醋的事吧，现在……她还没资格!

    紫月见主子也没怎样，至少没有表现地太反常。

    也就不说什么了。

    夏如卿倒是恶趣味地想。

    “皇上也太奸诈了！”

    先是去陪皇后吃了顿饭，又去陪贵妃睡了个觉。

    把后宫里的两大boss都安慰了一遍，还真是面面俱到啊！

    不过她也明白。

    皇上这么做是有他的道理。

    后宫女人多，闹闹腾腾不太平对谁都没好处。

    就是她自己，不也是在夹缝中才得以平安么？

    皇上的手段啊，果然是深沉又老练。

    ……

    椒房殿请早安。

    夏如卿没敢去那么早。

    毕竟今儿个皇后脸色肯定不好看。

    皇后和贵妃的撕逼大战，要是沾上一丁点儿，那就是麻烦。

    所以，夏如卿来得比较晚。

    她是卡着点儿去的，到的时候，大殿上已经不少人。

    品级高的主子少，主要是贵人多。

    黑压压的一二十个，挨着坐了一大片！

    她进门没敢坐，直接上前磕头问安。

    “皇后娘娘恕罪，臣妾今儿个来晚了！”

    没说是因为啥，要把过错都推到儿子身上，提一句“小皇子”，倒像是她在炫耀了。

    皇后有点儿疲惫。

    眼圈儿乌青，一看就是昨儿个没睡好。

    就摆了摆手。

    “起来吧，坐吧！”

    她心里正烦着呢，哪里管娴嫔来晚不来晚的。

    施贵妃很得意，看了眼皇后，就笑道。

    “皇后娘娘看着神色疲惫，是不是昨儿个没睡好啊！”

    大初一的日子，皇上不去她那儿，倒来了自己这里。

    皇后估计气坏了吧。

    隔了这么久，终于扳回一局，施贵妃想想就觉得痛快。

    虽然表哥都不愿意跟她睡一张床，可她不说谁又知道呢？

    气一气皇后还是绰绰有余，哈哈！

    皇后瞪了她一眼，冷笑着说。

    “是没睡好，不过，有些人啊，也别太得意！”

    施贵妃真是毫不顾忌了，就得意洋洋道。

    “哎呦呦皇后娘娘说这话，臣妾怎么听不懂呢？”

    “您心里头不舒服呢，谁还敢得意！”

    话还没说完，自己就先捂上帕子笑起来。

    皇后气得面色铁青。

    最后，也没说几句话，就推说自己身子不舒服，大手一挥就叫散了。

    众人起身请安离开。

    施贵妃潦草行了礼，就搭着宫女的手扬长而去。

    剩下的人，都不敢多言，规规矩矩也都依次离开。

    ……

    清雅居。

    总算是回来了，夏如卿拍拍胸脯。

    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头的汗。

    紫月赶紧给她拧了湿帕子。

    “主子擦擦脸吧，外头可真热！”

    夏如卿一愣，就接了过来，笑着道：“是很热！”

    心里却说：这哪是热的啊，这是紧张得一头汗啊！

    湿帕子凉丝丝的，擦擦脸上的汗，又洗了个手。

    夏如卿觉得舒坦多了。

    横竖也没什么事儿，就叫人把小包子抱过来，和大白小白一块儿，在席子上玩儿。

    炕上地方大。

    夏如卿叫人把炕桌扯了，铺上凉席和粗棉布。

    凉席冰冰凉，粗棉布又吸汗。

    夏天躺上去，又干爽又凉快。

    小包子一挨着席子，就像鱼儿得了水，高兴地在上头爬来爬去。

    大白高冷地并着小脚，排排坐在一边儿像是守护神。

    小白温柔细腻，小姑娘一样，乖乖甜甜地腻在小包子的身边儿。

    白白软软的毛，时不时逗得小包子咯咯直笑。

    夏如卿用羽毛绳逗着小白，小白就竖起耳朵，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举着粉粉嫩嫩的肉垫，上上下下的抓羽毛。

    小包子越发欢快了。

    夏如卿也笑成一朵花儿。

    全场只有大白，一脸高冷地看着小白。

    眼神带着淡淡的愁绪，好像在说：

    我的傻媳妇儿啊，你啥时候能长大！

    ……

    椒房殿

    皇后气得要吐血，躺在榻上泪流满面。

    昨儿个初一，皇上却歇在了贵妃的宫里，这不是当着众人的面扇她巴掌吗？

    皇上来不来她这里都不要紧，她也不计较这一回两回的。

    甚至，皇上去别人那去谁那儿都行。

    可皇上，偏偏去了施贵妃那儿。

    多久了，都多久了皇上都不去，还不是因为施贵妃作天作地，嚣张跋扈毫无分寸。

    再者，施家的事又牵扯到太后，还有施婕妤的那件事。

    这些事没有一件皇上不烦的，所以皇上早就不肯去了。

    体面都不想给。

    怎么如今，施贵妃得了公主，皇上又去了呢。

    这是……有了公主，她又要起来了吗？

    一想到自己这些年在施家手里受的委屈，皇后后背都发凉。

    入宫头几年，那时候她是还太子妃，施贵妃也只是侧妃。

    皇上留宿她那十天半个月都是常事。

    自己给皇上行礼，她立在一旁躲都不躲。

    就那么生生受礼，也不怕折了寿。

    如今，好不容易皇上厌弃了她一段时间。

    这怎么又要起来了。

    那种日子，她往后还要继续过吗？

    皇后越想，心越凉。

第463章 到底还是有孩子好啊

    吉嬷嬷看得焦急。

    “皇后娘娘，才不过一回而已，您可不能这样！”

    “您不是不知道，皇上待孩子们向来极好！”

    “三公主天生体弱多病，如今入了夏，说是三天两头的多灾多病！”

    “皇上即便再不喜欢，又怎么会一点儿都不念着？”

    “头两天，熙福宫还频频请太医呢！”

    吉嬷嬷的意思是，皇上去施贵妃宫里，是为了看公主。

    可皇后完全听不进去。

    要真是念着公主，大白天的有多少看不了，为何偏偏等到晚上去。

    还偏偏要过夜，还是初一的夜。

    这真说不通！

    皇后拿起帕子抹了抹泪。

    “要是我也有孩子，何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动！”

    “当初施婕妤生孩子，一开始是个病弱的公主，本宫还高兴过一阵子！”

    “现在倒好，这可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吉嬷嬷又劝。

    “娘娘，您可是又想不开了！”

    “只是一个公主，皇上不过疼着些，也不能怎样啊！”

    “再说了，和清雅居的娴嫔娘娘比起来，施贵妃那能叫得宠？”

    “横竖有娴嫔压制，您也不用太过担心！”

    “那可是个皇子呢！”

    一想到娴嫔，皇后就深呼吸一口气，眼神突然放松了下来。

    “是了，到底是本宫忘了，竟还有个娴嫔！”

    “她向来是个懂规矩的，又有皇子傍身！”

    几年前刚进宫的那段经历，想来不会再有了。

    如今的施贵妃想越过娴嫔，继续宠贯后宫，只怕也艰难！

    皇后就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有孩子好啊！”

    吉嬷嬷道。

    “娘娘，孩子您早晚都会有的，当务之急，是好好服侍皇上！”

    “皇上向来重规矩，初一十五，只要皇上肯来，就一切都有机会！”

    “再说了，蒋贵人也还侍寝呢！”

    皇后长舒了口气，点了点头，总算被劝住了。

    虽然，眼下处境不利。

    可摸清了皇上的性子，她也不敢使坏。

    唯一的出路，就是好好伺候皇上了！

    皇上啊！

    ……

    皇上政务繁忙，到了端午节的时候，果真就一切从简。

    除了旧历习俗里有的东西，粽子，雄黄酒，艾蒿，香囊等。

    其余的，就都没有。

    往年还摆个宴，叫两班戏子一块儿热热闹闹的过端午。

    今年么，就都没有。

    只在端午节的那个晚上，在椒房殿吃了一顿便饭。

    其实说是便饭，但人太多了，光贵人就有十来个。

    一人一只小桌子，愣是把花厅都摆满了。

    皇上脸色一直都淡淡的，毕竟心里有事。

    所以，众妃嫔谁都不敢献殷勤。

    往常大胆的敢抛媚眼儿的，如今都安安分分地吃东西。

    夏如卿坐在前头，和宁妃脸对脸。

    看着周围的人都安安静静，自己也埋头，不声不响吃东西。

    赵君尧看了她好几眼，她都在埋着头，吃吃吃！

    他有点儿不爽。

    别人都暗暗看自己呢，怎么她就这么实诚？

    想起来那一年的中秋节，她坐在最后边儿。

    大家都莺莺燕燕地争宠，就她一个人，吃着喝着玩儿着，别提多滋润。

    年轻的帝王，又觉得自己被忽略了。

    所以今晚……

    ‘咳咳！卿卿，今晚你等着！’

    宴会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赵君尧最先离开。

    皇上一走，气氛又不好，也就没人想待了。

    皇后笑得端庄体面。

    “今儿是端午节，大家也累了一天了，都早点儿回去歇着吧！”

    “各色馅儿的粽子都有，回头你们爱吃的，都有人给你们送！”

    “其余谁还想要什么，自去内务府领就是！”

    众人乌泱泱起身。

    “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笑着点点头，就扶着宫女的手先行离开。

    后面的，贵妃翻了个白眼儿，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也走了。

    夏如卿随着大流也悠悠闲地离开。

    高位的都走了，底下的人也就都散了。

    ……

    一路上，夏如卿的脚步越走越急。

    紫月都快跟不上了。

    “娘娘，您急什么啊！”

    “我急着回去吃粽子啊！”

    最讨厌吃宴会上的膳食，她还饿着肚子呢。

    准备的什么呀，看着好看，吃着却味同嚼蜡，这么好的食材，为啥要这么暴殄天物。

    好好做就不行吗？唉！

    紫月十分了解自己主子的脾气，也就不再劝。

    主仆俩脚下生风，一路回了清雅居。

    刚进门，夏如卿就闻见粽子的香味儿。

    她的口水当场就下来了。

    连正殿都没去，一拐弯儿跑小茶房去了。

    小茶房，早已经被她改造成了小厨房。

    锅碗瓢勺，一应全都是精致的。

    土灶锅里呼呼往外冒着热气，熏得小竹子的一张脸都通红通红。

    “主子，您回来的正好，才刚熟呢！”

    “都有什么馅儿的？”

    小竹子擦了擦汗。

    “您说的那几种都有！”

    “虾仁的，东坡肉的，卤牛肉的，咸蛋黄的，还有鱼肉的都有！”

    “甜的有豆沙的，葡萄干的，蜜枣的，还有嫩玉米的，豌豆黄的，莲蓉的……”

    这些馅料，御膳房都没有。

    全是她根据自己前世的记忆，自己调的。

    也许没有前世的那样丰富好吃，可毕竟，都是好东西啊。

    好好做，也难吃不到哪里去。

    夏如卿就笑。

    “既然熟了，就赶快拿出来吧！”

    “哎！”

    小竹子应了一声，拿了一只精巧的藤条编的框子，在上头盖了一块儿雪白的棉布。

    将粽子一个个放了出来。

    夏如卿看着胖乎乎裂开口的粽子，笑得开怀。

    ……

    晚膳没吃饱，夜宵来顶。

    说是夜宵，可谁不知道，这就是晚膳了。

    大厅的圆桌子上，一道道地摆了十八个菜。

    一样也不多，就一小碟子，小巧精致，色香味儿俱全，看着就很喜人！

    “我只要这么多，剩下的多少，你们都给我处理了吧！”

    “记住，不许浪费！”

    夏如卿吩咐。

    她就故意这么说的。

    大节下的，叫下人们也放松放松，也算是她这做主子的心意。

    小喜子和小竹子乐得撒欢儿。

    “多谢主子！”

    紫月也笑了。

    “粽子还剩了几个？我想吃莲蓉馅儿的！”

    “好嘞，紫月姐姐您就放心吧，一定给你留着！”

    说完，小喜子和小竹子就一溜烟儿跑了。

第467章 剿匪 1

    突然一个手下冲了进来。

    “霍老大，又有生意了！”

    霍老大正摸着小美人的大腿的手，被惊地猛地一抖。

    然后……就大怒。

    “有你奶奶个头！没看见老大我正忙着么！”

    那手下就赶紧低着头。

    “老大，小的没看见！”

    虽然低着头，可并没有太卑微的样子。

    霍老大也不在意，把小美人儿往一边儿一推，就站起来问道。

    “哪儿的生意，不熟悉的，老大我可不做！”

    那手下就赶紧道。

    “底下人来报，说是京城的货行往江南运粮食的，一共六个船只！”

    霍老大就很犹豫。

    “六船粮食，有点儿少啊！”

    不想那手下竟反驳道。

    “老大，虽说有点儿少，可主人最近不是放出话出来说，急需粮食！”

    “六船也不少了，主人用的急，我们不能放过！”

    霍老大犹豫了一会儿，就皱眉说道。

    “可是最近，朝廷盯得紧啊，前两天还有五百人的士兵在山下驻扎，焉知不是了盯着我们的！”

    那手下就抬头冷笑。

    “老大，这点儿人，您还看在眼里？”

    “谁不知道，咱们这儿的人，以一敌百，再说了，一群旱鸭子，别说五百了，就是五千，也能叫他们有去无回！”

    霍老大像是被说动心了。

    皱着的眉头渐渐松开，又想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

    “好！”

    “既然主人都有话说了，那咱们就干他一票！”

    说完，就搓了搓手，有些摩拳擦掌地吩咐道。

    “叫上弟兄们，跟着我出发！”

    那手下得令，应了一声是，就得意洋洋地出去了。

    等他离开，霍老大对着他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

    “我呸！小兔崽子！老子我混江湖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肚子里没爬出来呢！”

    “仗着主人给你体面，就敢在我这儿叨逼叨叨逼叨的！”

    “干完这一票，老子再收拾你他娘的！”

    骂骂咧咧，就去抄家伙去了。

    天下没有不斗争的地方，就是土匪窝子里，也分格局，有内斗啊！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后边儿依然没动静。

    夏廷风就疑惑。

    “难道是……鱼儿没上钩？”

    耗子倒是很沉得住气。

    “大哥，咱们再等等！鱼饵都在，不可能不上钩！”

    说完，二人继续往回看。

    不料刚一回头。

    夏廷风就看见最后头，模模糊糊有个小船。

    非常小，甚至不能叫船，只有独木舟那么大。

    这只小独木舟上只有两个人，他们的速度极快，像一条水中蜿蜒前行的灵蛇。

    也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方法。

    就只见，眨眼的功夫，船只就窜出去好远。

    耗子眼睛都瞪圆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操作？”

    夏廷风也愣住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要是叫他们在半路追上就惨了！”

    说完，就赶紧下令。

    “叫前头的人开足速度，一定要撑住不能叫他们追上！”

    刚才并没有开足，毕竟在引诱敌人么。

    现在好了，使劲开吧。

    夏廷风一声令下后，船只果然加了速。

    可是……

    好像依旧无济于事。

    对方的速度依旧比他们快！

    夏廷风死死地盯着后头，眼睁睁看着对方的一叶扁舟，越来越大，渐渐接近。

    “还有多久到河流分叉口？”

    耗子看着地图算了算。

    “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夏廷风点点头：“差不多，应该能撑到！”

    毕竟就算是追上，他们也不会立刻就怎样了。

    到时候再想办法拖延时间，总之，一定要把他们弄到陷阱里！

    夏廷风的目光越发狠厉。

    一旁的耗子则咬牙切齿。

    ‘兔崽子们，最好别落在爷爷我的手里！’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对方的船只渐渐接近，并且越来越快。

    甚至，已经快要接近最后面的那艘船了。

    “还有多久？”他问。

    耗子答：“半柱香！”

    再有半柱香的时间，就到分叉口了。

    夏廷风点点头。

    刚想稍稍松口气，他们就察觉到，船只像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

    挺大的一个船只，在水里晃了好几晃。

    船帮子都快接触到水面了，就差点儿灌了水。

    “怎么回事？”

    夏廷风一脸警觉，腾地一声站起来问。

    “怎么回事？”

    众人都一脸懵逼。

    大家都和他一样，是个旱鸭子啊！

    正懵着，前头的船手就一脸惊慌地来报。

    “夏统领不好了，船底下漏水了！”

    “撞了一挺大的窟窿，船身已经走不稳了，要不赶紧堵上，马上就要灌水，船就要沉了啊！”

    “什么？！”

    所有人都慌了。

    沉船？

    这水流湍急的大河，船沉了，一群旱鸭子会怎样？结果不言而喻。

    耗子脸都绿了。

    拿着图纸的手都在哆嗦。

    “大哥，我还不想死啊！”

    夏廷风脸色也很难看，只是……

    他顾不上害怕，就接着问。

    “怎么堵？拿什么堵？”

    船水左右看了看就说道。

    “船底下有备用的船板，有一个圆形的把手机关，把它旋转一圈儿，那个船板就能出来来，就能把豁口给堵上”

    “接着，我们再把水给排出来，这船就能保住了！”

    耗子盯着那船手，都有点儿恼了。

    “你这家伙这不是胡说八道么，下边儿已经灌满了水，我们都不会水，怎么能下得去！”

    “你这家伙明明会水，你怎么不下去？”

    那船手都快哭了。

    “我就是个开船的，那把手我一个人扳不动啊！”

    “就是平时，也是几个力气极大的水手们合力，才能扳下来！”

    所有又愣住了。

    “这……”

    耗子气得跳脚。

    “没什么事儿造那么紧做什么？”

    船手赶紧纠正。

    “这是肯定的，要是不紧，那船底岂不是要晃来晃去？如果碰到石头，船底直接掉了怎么办？”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耗子也不再纠结。

    众人都开始考虑，要谁去？

    就是死，也得下去啊！

    船上有十五名士兵，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就全都单膝下跪。

    “夏统领，我去！”

    “夏统领，我们去！”

    “是啊，虽然我们不会水，可我们有力气，哪怕是死，也得把这帮土匪活捉了！”

第468章 大哥去哪了？

    十来个人围着夏廷风，乱哄哄地又争又抢。

    最后夏廷风十分不耐烦。

    “争什么抢什么？我去！”

    众御林军哪干啊！

    “夏统领您这就不对了，有功劳也不能您一人捞着啊！”

    “就是，我们跟着出来，也想立点儿功呢！”

    “就是！”

    乱哄哄的一片。

    夏廷风觉得很烦，当即吼道。

    “都给老子闭嘴，没时间了，一个个站好，被我发现你们谁敢乱动！回去军规伺候！”

    说完，当即就迅速扒了自己的衣服。

    只剩下裤子，然后……动作利索地掀开船底板，一咬牙跳了下去。

    “夏统领！”

    “夏统领！”

    十来个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没人了。

    动作也忒快了吧。

    他们一个个疯了一样站起来，掀开船板拼命地往下看。

    只可惜，下边儿已经全都是水，什么都看不见了。

    “夏统领一个人不行，我也去！！”

    说完那人就跳了进去。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说。

    “我也去！”

    “不能少了我！”

    说着就都跳了下去！

    要是夏统领有个什么事儿，他们岂不是……死不足惜？

    ……

    下边果然有个圆盘。

    混着湍急的水流，在呛了好几口水后，那帮人终于合力把圆盘扳了一圈儿。

    一侧的船板缓缓倾斜下来。

    把船底的大窟窿重新覆盖上。

    河水终于没有继续往里灌。

    那些人咳嗽着呛着水，一个个像落汤鸡一样，湿漉漉地爬上来。

    总算是……

    虚惊一场啊！

    其他的几个船只也受到了同样的攻击。

    好在，虽然不会水，但也都有人强行下去推扳手。

    一队船的六个船只，虽然摇摇晃晃，但最后都幸免遇难。

    耗子看了看那只马上要追上来的一叶扁舟，又看了看，马上就要到来的分岔口。

    心里一阵冷笑。

    “有本事，你们就继续追啊！”

    ……

    分叉口到了，船只往右边儿河滩拐过去。

    那几只小船果然追了上来。

    “哼哼！”

    耗子一脸志在必得。

    “不知死活的一帮蠢货！”

    河水越来越浅，小独木舟上的人终于察觉的不对劲。

    可是……已经晚了。

    那帮土匪操着奇怪的口音骂骂咧咧。

    “老子就说不对劲，你们还追！”

    “他奶奶的一共才六船，老子根本不放在眼里！”

    其他人也有些懊悔，尤其是刚才那个态度颇为强硬的土匪手下。

    这会儿他脸色很难看。

    其他土匪，看看他，又看看霍老大。

    最后还是一脸惊慌的看着他。

    仿佛他们最终只认一个人做老大！

    “怎么办？河滩越来越浅！”

    “是啊大哥，河滩越来越浅！”

    那土匪手下纠结着不肯发话。

    霍老大却早已跳脚。

    “二愣子，赶紧调头回去啊，不然咱都得死！”

    说完，就抢过船桨要往回划。

    谁知，那个手下一把把船桨夺了过去！

    “不行！已经到这儿了，不能放弃！”

    霍老大暴跳如雷。

    “放你娘的屁，老子不想死，前面肯定有埋伏！”

    那手下目光徒然阴鸷。

    “霍老大，难不成你想背叛主人？”

    话音刚落，那帮土匪就全站起来，将霍老大团团围住！

    霍老大气得，脸上的肌肉都抖了抖。

    最后怒着砸了一下船帮。

    “行行！追追追！老子怕了你们了！”

    说完就赌气坐了回去。

    那个叫二愣子的手下也指挥着兄弟们，都重新坐下。

    “继续追！”

    只要还有一点水，他们的小舟就绝不会搁浅。

    只听一声令下，几条小独木舟剑一样飞了出去！

    河水果然越来越浅，几条大船几乎停了下来。

    小木舟也行得艰难。

    在河底碎石的磕磕绊绊中，摇摇晃晃好几次差点翻船。

    霍老大看着周围的环境，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

    ‘大船在正常情况下，不可能会往浅滩上来啊！’

    他借着昏暗的月光极目远眺。

    突然发现，前面是一片漆黑……

    有月光的夜晚，水是明亮的，不可能漆黑一片啊！

    ‘不好！’

    ‘前面是河滩，一定有埋伏！’

    霍老大刚想大声提醒，忽然又觉得。

    自己真他娘的吃撑了。

    他自己活下来就不错了，他们死不死活不活的，跟他没关系！

    这么一想，他就故作镇定，没有任何声张。

    只暗暗观察四周，准备随时逃跑！

    ……

    约有一柱香的时间，大船忽然停了下来。

    原来是，河滩到了。

    一点儿水都没了，所以小舟也在跌跌撞撞中被迫停下。

    二愣子以为，他们是走投无路，惊慌失措才找了这么一条死路。

    就淡定地下了船，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哈哈哈……你们不是跑得挺快吗？继续跑啊？”

    那语气那神态。

    俨然就是把人对手逼到死胡同的感觉。

    耗子下了船，也冷冷一笑。

    “这里没水了，我们没地方跑了，只能在这里停下！”

    话音刚落，其他船只的人也都下来了。

    与此同时，四周的黑暗里，也渐渐有人影攒动。

    老虎和妖怪等人，带着余下的四百人，渐渐围了上来。

    天色漆黑，离得远看不清。

    等二愣子察觉到四周杀气弥漫的时候，已经晚了。

    老虎没领过兵，但带着四五百人的御林军。

    围剿十几个人的土匪。

    就是闭着眼，也一个都跑不掉。

    二愣子和他的手下妥妥的被活捉。

    然而……

    最后清点人数的时候，耗子才发现，霍老大跑了。

    并且，什么时候跑的，从哪儿跑的，跑了多久了，一无所知。

    “他奶奶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耗子骂了一句。

    老虎清点完人数，跑了过来。

    “耗子，大哥呢？！活捉了十几个，现在怎么办？？”

    耗子回头指了指。

    “大哥还在船上！”

    之前那群人下来堵船，上来后一个个呛的半死不活。

    后面的围剿，他们都没下船。

    老虎兴冲冲地跑到那艘船上。

    “大哥！十几个都是活捉！”

    船板上歪歪斜斜躺了几个，湿漉漉的士兵，也有晕船的人。

    就是没人搭理他。

    “大哥？”

    “大哥？”

    咦，大哥呢？

    老虎以为自己跑错了地方，又下来，找另外几艘船。

    然而……

    都没找到！

    大哥去哪了？

第469章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夏廷风失踪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所有人疯了似的，沿着河岸找了两天一夜，最后还是没找到。

    只在河岸的一处地方，找到他随身佩戴的一块玉佩。

    看到那块玉佩的一瞬间，所有人心都凉了。

    玉佩明显是，被河水冲到河边的，那人呢？

    这条河那么大，河水那么急那么深，不会水的人掉下去，还有活下来的可能吗？

    众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可谁都不愿承认，夏统领就这么没了。

    那么风华绝代，武艺卓绝的人，怎么会说没就没呢？！

    没见到尸体，他们绝不死心！

    可这么多人干耗着也不是办法。

    耗子忍着悲痛，琢磨了一会儿就决定。

    “老虎，你大小也是个官，先安排人押犯人进京吧，至少把这事儿报给上头知道！”

    “其余的人，沿着河水下游接着找！”

    “大家都没意见吧！”

    这决定十分理智。

    朝廷官员为国捐躯，即使找不到人也得把尸体找回来，这是规矩。

    御林军们当然没意见。

    于是。

    很快就有人安排着，用囚车押着犯人启程回京。

    囚车也走不快，一路上走走停停。

    那帮御林军心里头憋气啊。

    就因为这帮土匪，他们的统领才出事。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他们岂能善罢甘休。

    所以

    一有机会，他们就以各种各样奇葩的理由揍他们。

    时而拳打脚踢，时而棍棒伺候，一路走下来，好几个差点儿断了气。

    就这，他们已经是极力隐忍了。

    不然，估计能打的他亲娘都认不出来。

    最后入京，把罪犯交给刑部的时候。

    刑部尚书的下巴都快掉了。

    “被打成这样的都没死？”

    ‘看来？有人的刑罚比自己的花样还多，还高明啊！’

    ‘简直不可思议！’

    ……

    剩下的还有二百人左右。

    大家拔营，骑着马沿着河岸一路往南去了。

    他们心里都有个信念，就是。

    不论如何，一定要把夏统领的尸体找到带回来。

    呸呸呸！

    他没死，夏统领没死！

    反正，他们都不相信！

    ……

    土匪罪犯被收押的当晚。

    一封加急的帖子进了宫，赶在皇帝歇息前的最后一刻，被送进了御书房。

    赵君尧看着那加急的信件，心里有点儿不爽。

    “这个夏廷风真是欠揍！这么晚了还送帖子上来！”

    “就不知道进宫亲自来禀报？就这么懒？！”

    赵君尧一边默默吐槽，一边开了折子，拿出信纸看了起来。

    然后……赵君尧的眼神和表情都越来越吓人！

    “失踪了？什么意思！”

    赵君尧很生气，一把将信纸拍在桌案上。

    愤怒的眼神里，带着不可置信。

    还带着些许……心慌和遗憾！

    心绪瞬间变得复杂、内疚，心如刀绞。

    培养出来个心腹不容易，要是就这么折损了，那可真是……！

    “来人！”

    赵君尧的声音阴沉得吓人！

    李盛安背后直窜冷气儿。

    “皇上……”声音都带着颤抖！

    “传令下去，让肖正岭和杨壑即刻来见朕，其余人暂时保密，不必叫太多人知道！”

    “是！”

    李盛安得了令，一路小跑儿地就退了出去。

    当晚，三大营总兵肖正岭和兵部尚书杨壑，连夜秘密进宫御书房面圣。

    一直到后半夜，两人才面色疲惫的离宫。

    这件事，除了昭宸宫和戍守宫门的御林军，其余的无人知晓。

    第二日早朝，赵君尧一如即往和大臣议政。

    朝堂之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实则暗地里，三大营和兵部派出的兵马，这会儿已经出了城。

    赵君尧根本不相信夏廷风会溺亡。

    失踪，就代表一切皆有可能。

    他和所有人一样。

    没见到尸体，就绝不相信所谓的事实。

    ……

    然而，老天往往不遂人愿。

    军营的人，和原本就留下来的御林军。

    用半个月的时间，将河岸下游搜了一遍又一遍。

    就差掘地三尺了，依旧找不到夏廷风的丝毫踪迹！

    连尸体都没有！

    上千人耗了半个月，一无所获。

    肖总兵和杨尚书就进宫面圣。

    “皇上，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赵君尧看着折子，久久不言语，只是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不相信，他一点儿都不相信。

    他已经准备好了赏赐的东西，就等着他回来，加官进爵领赏。

    他怎么会死呢？

    夏廷风会怎么死？他怎么可能死！！

    赵君尧眼眸赤红，眼神里夹杂着愤怒，不忍和心痛！

    是的，心里生生得痛！

    他好不容易一手培养起来的心腹，就这样没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叫他如何不痛惜！

    良久，赵君尧垂首，轻轻挥了挥手。

    “去吧！”

    “你们先下去吧！”

    肖总兵和杨壑赶紧叩首，二人犹豫着，还是劝了一句。

    “皇上，您……节哀！”

    赵君尧起身，缓缓走到窗外，没再看他们，依旧只是挥手。

    “下去吧，这件事先别叫人知道！”

    肖总兵和杨尚书对视了一眼，二人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

    御林军和三大营的人都回来了。

    土匪窝里，缴获了大量的战利品，金银珠宝，粮食稻谷。

    这些粮食足足有十万石，上千名士兵运了三天才运完。

    回京的时候，赵君尧亲去城楼相迎。

    他身着明黄色龙袍，负手而立，目光深幽地看着，一匹匹战马铁骑排得整整齐齐缓缓接近城楼，马蹄声整齐又响亮。

    将军们披着银盔铜甲，骑着高头大马，一个个威风凛凛，飒爽英姿。

    前头是士兵，后头则是一辆辆运粮食的马车。

    这是战利品啊！

    所有将士下马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君尧凝结如冰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他勾唇。

    “众将士平身！”

    “谢皇上！”

    赵君尧没多说，只是静静地看了片刻，这才大手一挥。

    “走吧！”

    众将士得令，起身上马进城。

    城内道路两旁早已围满了百姓，他们心情振奋，夹道欢迎。

    “皇上万岁！”

    “皇上万岁！”

    这段日子闹得人心惶惶的匪害，终于解决了啊。

    大家奔走相告之余。

    胸中是对皇上的无限感激，和作为大楚子民的由衷自豪。

第470章 我知道，他一定没有死

    他们的国家，拥有最强的军队，任凭谁也不敢轻易欺辱。

    他们的皇上，不管怎样，都会保护他们老百姓！

    这是信任，是一个朝代对君王的信任，对家国的信任！

    看着一列列士兵过去，整个京城好像都振奋了，呼声震天。

    城楼上的赵君尧却一脸苦笑。

    “夏廷风，这本来都是属于你的！”

    “你这该死的混蛋，再不回来，朕连赏赐都要给别人了！”

    想着想着，年轻的帝王，双眸赤红。

    ……

    土匪被朝廷彻底解决，百姓的生活又回归了平静。

    没有人注意到，皇上身边少了个侍卫。

    更没人注意到，不起眼的夏家少了个庶子。

    所有的一切，都恢复了以往最平常的模样。

    然而……

    纸终究包不住火！

    赵君尧不间断地派出一队又一队暗卫出去寻找，都毫无下落。

    而京城里，却渐渐开始有了风声

    某个茶馆里。

    一群人在抵着脑袋议论八卦。

    “哎哎哎，你们听说了吗？四品将军府的倪小姐，那个在宫里当侍卫的未婚夫，没了！”

    “什么？”

    “是那个，有个在宫里当娘娘的妹妹的侍卫？”

    “是啊是啊！”

    “哪个倪小姐！”

    “就是那个四品将军府的倪小姐，听说是才貌双全，性格温婉，就是……眼界儿太高了些！”

    “如今都长到十八了说亲，前阵子好不容易有了看上的婆家，也议了亲，谁知竟出了这种事儿！”

    “那个侍卫没了？是死了还是怎么着了？”

    “听说是前些时候剿匪的时候，掉河里淹死了！”

    说完那人又压低了声音道。

    “听说到现在尸体还没找着呢！”

    此言一出，众人心内震惊唏嘘。

    “唉可惜了！”

    “真可惜，好好的一对儿璧人，怎么就……”

    “就是啊！”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不到几天，就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有的人还好，顶多只是感叹一番，这位少年将军命不好，倪小姐命也不好，刚刚议亲就出了这事儿。

    又或者叹一句，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就不再多言，这些人自然是好的。

    还有些人，就十分恶毒了。

    嘴里像吃了毒蛇一样，一张口就能毒死人。

    他们一会儿议论：倪小姐命硬，克夫，还没过门就克死了夫君。

    一会儿又议论，这侍卫太蠢，怎么旁人没事儿，偏偏就他出事了。

    可见平时武艺不咋地。

    渐渐地，战火居然还烧到宫里来了。

    说是，这位夏侍卫根本没什么本事，是靠着宫里的妹妹，靠着裙带关系才上位的。

    毕竟妹子是宠妃，他自己又是皇子的亲舅舅。

    皇上有所偏袒这也说得过去。

    流言疯涨，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居然还说的有鼻子有眼。

    原本还看得清的人，都渐渐有些相信和动摇了。

    所谓的人言可畏，大抵就是如此。

    正是：恶语伤人六月寒！

    ……

    宫里宫外消息不通，再加上赵君尧的刻意隐瞒。

    后宫暂时还没被流言蜚语攻陷。

    夏如卿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事，更不知道哥哥的事。

    她被保护得很好。

    所有的议论，恶毒，流言蜚语，都伤害不到她。

    五月的天已经很热了。

    她连门都懒得出，就在宫里陪着小包子，看看小人书，念念故事。

    闲暇时自己写写字，或跟着紫月她们学学做针线。

    日子安安静静，无忧无虑。

    夏如卿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那样的恶毒言论中去。

    当然，赵君尧也不会告诉她。

    然而，另一个女子，她就没这么幸运了。

    倪漫雪。

    她已经把自己闷在屋子里，关了数日。

    不说话，也不哭，就抱着一块玉佩，一直看，一直摸。

    吃饭的时候看着，睡觉的时候捧着，谁劝都不行。

    倪夫人也哭得眼睛红红，却还得强撑着过来劝。

    “漫雪，人死不能复生，你又何必把自己的身子折腾坏？！”

    “只能说，我们两家到底无缘！”

    倪漫雪闻言，忽然转身目光坚定。

    “娘，他没死！”

    “我知道，他一定没有死！”

    “不是说了，连尸体也没找到吗？”

    尸体都没有，只是失踪而已，怎么能叫死呢！

    倪夫人又哭了，搂着女儿哭得差点儿岔气。

    “女儿，你别傻了，你醒醒，你可别吓为娘啊！”

    倪漫雪看了看倪夫人，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就一脸疑惑。

    “娘，我一直很清醒啊！”

    “除非现在让我看见他的尸体，我才相信他死了！”

    “不然，谁说我都不信！”

    说完，继续看着手里的玉佩。

    那是他临走前给她写信的时候，附在信封里的。

    他身上也有一个，自己也有一只，合在一起，正是一对戏水鸳鸯。

    那是她第一次收到他的信。

    闺中女儿家，收到男人的信，即便是未来夫君，她也害羞得不行。

    脸红了又红，足足隔了两天才敢拆开信封看。

    那封信，现在还在她枕头底下压着呢。

    谁都不知道，这是她们两个的秘密。

    想到这个，她的脸蛋又红了。

    “夏廷风，我……”

    “我会一直等你回来，我知道你没死！”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一个男人，一见钟情到一塌糊涂，反正，她愿意。

    倪夫人见劝不动她，索性就不再劝。

    每日里就亲自守着女儿。

    一来是怕她想不开做傻事。

    二来也是亲自盯着，不许人告诉她外边儿的那些恶毒话，也不许人在她面前胡乱议论。

    就这样，坚持了好几天。

    眼看着，五月就要过去，就要进六月了，外边儿的流言蜚语依旧没有过去，反而愈演愈烈。

    倪夫人从心底里感到绝望。

    这日，她跪在小佛堂里，泪流满面地求神拜佛。

    正打算，许个什么愿，祈求佛祖保佑一下什么的。

    谁知，愿还没许完，就有小丫鬟来报。

    “不好了夫人，小姐不见了！”

    倪夫人一下愣住，当即就慌了。

    “你说什么？”

    顾不得问也顾不得想许多，倪夫人提着裙子慌慌张张跑了出去。

    “漫雪……”

    “漫雪！”

    打开闺房的门一看，里边儿空空如也。

第471章 失踪

    衣服细软有收拾过的痕迹，人却连个影儿都没了。

    “怪不得这两天她这么听话，原来都是在骗我！”

    “怪不得！漫雪……我的傻闺女，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倪夫人一面哭着，一面赶紧叫人去找。

    “沿着出府的几条街，细细地找，务必要把小姐带回来！”

    “是！”

    一群家丁连忙出府。

    可是，倪府不大，家下人也少，京城大街小巷又到处都是胡同。

    找一个刻意躲起来的人，这不是大海捞针么！

    到最后，不但人没找到，还又闹出了新笑话。

    倪小姐也新添了一条，不知廉耻的罪名！

    ‘还没成亲呢，这就要百里寻夫了？啧啧！’

    ‘一个女儿家，还没出门呢就把自己的脸都丢尽了！’

    ‘就是，真不要脸！’

    众人一边感叹着，一边说着各种各样恶毒的话。

    倪家，也彻底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倪夫人和倪将军都不在乎，依旧我行我素地满世界找。

    就算所有人都不认可漫雪。

    她依旧是是他们养了十几年长大，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

    可是现在，他们的掌上明珠在哪儿呢？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要在外头过夜吗？眼瞅着天都黑了啊！

    倪夫人和倪将军几乎是瞬间愁白了头。

    天色渐渐暗下来，夜幕降临，京城渐渐沉寂下来，倪家依旧是灯火通明。

    家下人找了一天，疲惫归来，却一无所获。

    漫雪还是毫无踪影。

    天由亮变暗，又由暗变亮。

    倪夫人和倪老爷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瞬间苍老了许多，头发一夜也白了不少。

    丫鬟打了水进来伺候二人洗漱，又把早膳端了上来。

    “老爷夫人，好歹吃点儿吧！”

    倪夫人苦笑。

    “我哪里吃得下！”

    倪将军也同样满脸疲惫，鬓角霜白。

    “夫人，你身子弱，还是多少吃点儿吧！”

    “今个去衙门，我去多叫些人帮着一块儿找，你一夜没睡，吃点儿东西，躺着好好歇息！”

    “你放心，漫雪这孩子不爱说话，但心里头有主意……”

    说到最后，倪将军最后都说不下去了。

    外头太危险，她一个闺阁里的姑娘家，懂什么呢！心里再有数，能避过危险吗？

    倪夫人潸然泪下。

    “你……你也别撑着，漫雪还没回来呢，别我们先倒下！”

    倪将军红着眼眶点头。

    “哎！夫人，你先吃点儿吧！”

    两人推来推去，最后，饭菜都凉了，谁也没吃一口。

    这个时候，谁吃得下啊！

    就在二人沉默时，外头小厮忽然来报。

    “禀老爷夫人，夏家来人了！”

    倪将军和倪夫人对视一眼，纷纷疑惑。

    “这个时候，他们来做什么？”

    “就是……”

    说着，二人也只得起身。

    一面叫人先把人请进来，领到花厅去，一面叫人打水洗脸换衣裳。

    等一切准备妥当。

    倪夫人和倪将军才一同去了花厅。

    待客的花厅里。

    夏老爷和姚氏已经喝了三盏茶，早就不耐烦了。

    见人出来，不等主人家先说话。

    夏老爷就迫不及待地冷笑着呛声。

    “这就是倪家的待客之道？”

    姚氏鼻孔朝天，也在一旁阴阳怪气。

    “老爷，您也不能怪他们，这习武的人家，不怎么讲究规矩的！”

    夏老爷气呼呼地瞪了倪氏夫妇一眼，果真就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我也不和你们计较！”

    说着，就开门见山道。

    “我儿子的事，你们也听说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们做父母的纵然心痛，可也没办法！”

    “今儿个来，就是想和倪家退亲，到底才刚刚议亲，也不耽误什么”

    “您倪家的闺女，风华绝代，才貌双全，也不愁好人家……”

    夏老爷眯着眼，理所应当地说道。

    好好的儿子突然死了，其实他心里也是难受的。

    不过，好在是个庶子，将来也不会继承家业，没了，只能说他命不好！

    再者，皇上也赏了大笔的金银作为抚慰。

    给了他们夏家足够的体面，夏老爷也没什么不满意的了！

    为国捐躯么。

    死得又体面，又光宗耀祖，他自己又捞到了钱。

    这叫……一箭三雕，明利三收！

    夏老爷心里暗暗满意，姚氏则更是开心。

    那贱人养的儿子死了更好。

    以后没了儿子，看温姨娘这个贱人还拿什么和她争！

    哈哈！

    以后夏家再体面，也和那贱人没什么关系了，家产是自己的，儿子是自己的。

    了不起，将来夏靖风那小兔崽子出息了，念着温氏的好，赏她口饭吃。

    不过那又如何？难不成，那小子体面了，会不想着自己这个嫡母？

    他敢不孝？

    不管怎么说，这辈子，她总算是稳稳当当地压了温氏一头。

    夏老爷的后院，依旧是她自己独大。

    本来，自己也是正室么！

    姚氏越想越洋洋得意。

    想着皇上特意赏下来的大笔金银，姚氏整个人都要灿烂起来了。

    真好，老天爷真是开眼啊！

    ……

    如果说，整件事还有哪一点儿不满意，那就是倪家了。

    他们本来也没想着这么快就退亲。

    毕竟，男方提出来退亲，女方姑娘总像是被抛弃的一样。

    对人家姑娘家的不好。

    可以再等等，等风波过去，由女方提出退亲，这样更好。

    只是……

    夏老爷和姚氏不知从哪儿得知，倪小姐居然消失了。

    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在外边儿消失了一整夜！

    那还得了？

    倪小姐清白毁了不说，牵连夏家才是要紧的事儿。

    姚氏自己生的可是有闺女的。

    和这等名声坏掉的人家做亲家，将来闺女都不好说亲的！

    所以，姚氏一大早才拼命地怂恿夏老爷，来和倪家退亲！

    ……

    倪老爷和倪夫人闻言都愣住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夏家居然这个时候来趁火打劫！

    他们这时候提出退亲，那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自家女儿不够清白了？

    看看，连准婆家都嫌弃了，急着要退亲！

    倪夫人气得浑身哆嗦，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们什么意思！”

    姚氏冷冷一笑看着她。

第472章 抱歉，本将军不是君子！

    “哎呦倪夫人，你装什么啊！什么意思你自己不知道？”

    “还是说，你自己教养出来的女儿，你自己不了解？”

    倪夫人气得眼前直冒金光，面如死灰。

    整个人摇摇晃晃差点儿昏过去，倪将军赶紧上前扶了一把。

    “夫人小心！！”

    倪将军眼眸犀利地看向夏老爷和姚氏。

    “你们这个时候来退亲，未免欺人太甚！”

    这行为，实在是不要脸。

    但凡要点儿脸的人家，这会儿肯定不会跳出来刷存在感。

    一般都是等风波过去，悄悄儿地把亲事退了。

    大家就装个糊涂，过两年，另娶另嫁各自不提。

    如今……

    这么急着和亲家划清界限，还真是……极品奇葩！

    夏老爷自知理亏，就装模作样地赔笑。

    “倪大人也别生气，实在是犬子的事，身不由己……”

    那意思就是：我儿子都死了，你闺女怎么还死乞白赖着。

    你一个成亲前就放荡的女子，如何配得上我的英雄儿子。

    当然，最主要的事，这事儿伤他的面子啊！

    夏老爷极爱面子，骨子里带着读书人的自傲和迂腐。

    就算夏家是个小门小户，那好歹也是读书人家。

    倪家这种武将门第，他压根也看不上。

    再者，他又怎么会允许一个庶子的亲事，毁了嫡出子女的前途和名声？

    所以这亲事，非退不可！

    ……

    倪将军当了大半辈子的将军，年轻的时候，杀过人，剿过匪，打过敌寇，驱过蛮夷。

    没立过多少赫赫有名的战功，可战场上也绝不是孬种。

    自从上了年纪，退下来前线，心态也平和了许多。

    带着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安稳，并不代表他好欺负！

    看着夏家无耻的惺惺作态。

    他终于忍无可忍，目光徒然犀利起来。

    就像一头饱经沧桑的老狼，为了护仔，露出了尖利无比的牙齿。

    他一手护着倪夫人，一手狠狠握拳。

    “砰！”地一声，砸在桌案上。

    上边的茶盏跳了起来，叮叮咣咣响。

    油光水亮的楠木桌案上，赫然一个深凹的拳头印。

    里遍的木屑都近乎粉碎！

    “老爷！”

    倪夫人身子吓得一颤。

    倪将军一边拍她的背安抚，一边目光犀利地盯着夏老爷。

    “退亲可以，但不是现在！”

    倪夫人连忙补了一句。

    “就算是死了，也得见着尸首，我们才肯退亲！”

    倪夫人十分不甘。

    漫雪是因为夏廷风才遭受这些委屈的，就算是退亲。

    也得是因为人没了，才退亲的。

    而不是因为，自家女儿‘不清白’了，才退亲的。

    再说了，人还没找到呢，也未必是真的死了，万一是被人救了呢？！

    “你们夏家就不派人去找吗？就是死了也得抬个尸首回来！”

    倪夫人愤愤说道。

    姚氏虽然害怕，可利欲熏心她也管不了那么多，就鄙夷地冷笑。

    “倪夫人操心太多了吧，我们夏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死都死了，找个屁啊。

    夏廷风没娶亲也没孩子，这就算夭折。

    按着规矩他连祖坟都进不了，就是找回来，也是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那还不如在河里喂鱼呢。

    毕竟雇人去找，去打捞，还得花工钱！

    终于看清了夏家无耻卑鄙的嘴脸。

    倪将军懒得多废话，直接大手一挥，一把抽出挂在墙上的长剑。

    “噌”地一声抽出来剑锋。

    一边细细抚摸着上头泛着寒光的利刃，一边缓缓说道。

    “不管怎么说，现在不退就是不退！二位请吧！”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啊！

    夏老爷秒怂，事实上他本来就很怂。

    姚氏也吓着了，哆哆嗦嗦指着倪将军。

    “你……你想干什么？”

    “难道想光天化日杀人吗？”

    说完，强撑着勇气，双手掐腰，结结巴巴道。

    “这……这可是天子脚下，光天化日的，我还就……就不信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倪将军就犀利一笑，用电光石火的速度砍了过去。

    “啊！”

    姚氏一声尖叫，腿一软就瘫在地上，一片衣服被砍了下来。

    “老爷救命啊！”姚氏吓尿了。

    夏老爷也害怕，畏畏缩缩不太敢上前。

    就……往后退了退，轻咳两声道。

    “君子动口不动手！”

    倪将军一边用一只手挑着刚砍下来的一片衣服，嫌恶地扔掉。

    一边冷哼道。

    “抱歉，本将军不是君子！”

    夏老爷：“……”

    愣神眨眼的功夫，突然觉得脖子里凉凉的。

    等他反应过来，才看见锋利的长剑已经架在自己脖子上。

    倪将军布满血丝的眸子冷如冰霜。

    “本将军再说一遍，退亲可以，但不是现在！”

    “你们若再敢胡说八道，侮辱我女儿，我不介意取你狗命！”

    夏老爷吓得嘴唇都紫了，对方那眼神，像是要立刻杀了他！

    他哆哆嗦嗦着道。

    “你……你别冲动！”

    “我……我……”

    姚氏看着夏老爷的脓包模样，心里嫌恶。

    可让她自己上，她又不敢，只坐在地上腿软起不来。

    “你把……剑收了，我……我们不退亲就是了……”

    倪将军眯了眯眼，声音带着威慑。

    “你确定不是在耍我？”

    夏老爷点头如捣蒜。

    “确定确定！”

    倪将军冷哼一声，这才收了剑，一脚踹了过去。

    “滚！”

    夏老爷挨了一脚，慌里慌张地出去了，看都没看姚氏一眼。

    姚氏想骂，想站起来跟着跑，可是腿使不上力。

    坐在那儿一脸欲哭无泪。

    倪将军淡定地收了剑，嫌恶地看着她。

    “来人，把她给我扔出去！”

    片刻后进来几个小厮。

    利索地把姚氏架起来往外走去。

    这个时候，倪夫人突然发现，地上一滩黄黄的尿。

    “真恶心，可惜了这块毯子，叫人扔了吧！”

    倪将军上前扶着她，语气恢复了温和。

    “是是是，全都扔了！”

    ……

    把夏家人赶走，倪将军去了衙门，告了假，带着人出去找女儿。

    倪夫人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出门，只在家里等。

    心里头很油煎一样，不提。

    再说夏家。

    姚氏被丢了出来，衣服也破了，腿也软了，下边儿的衣裳也都沾了尿。

第473章 无知蠢妇！

    姚氏坐在马车上，浑身又骚又臭。

    夏老爷无比嫌恶。

    “无知蠢妇！老爷我都说了不来，你偏要来，现在被人赶出来，脸上可好看？”

    没办成事儿不说，还害自己丢了人，这口气堵在心里，跟吃了苍蝇似的。

    “老爷我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过人！”

    姚氏又气又委屈。

    “什么叫我偏要来？老爷，你自己也想退亲不是吗？”

    “一会儿说夏廷风给您丢了人，一会儿说……倪家小姐给您抹黑了脸面！”

    夏老爷纸糊的自尊被捅破，有些气急败坏！

    “是老爷我要来没错，可主意是你出的！”

    “瞧瞧你那胆量，还尿裤子！老爷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女人？”

    “平时在家里厉害，一出门就吓得这样了！”

    姚氏闻言，立刻炸了，又气又急地指着夏老爷就破口大骂！

    “你个老不死的，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样？还好意思说我？”

    “你自己常常念叨什么，威武不能屈，可你看看你自己那个脓包样？”

    夏老爷叫她如此气焰嚣张，也瞬间暴跳如雷。

    “姚氏你这个毒妇，老爷对你太好了是不是，没上没下，目无尊卑，简直放肆！”

    姚氏气得两眼圆瞪，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你敢骂我毒妇，老娘我生儿育女跟了你这么多年，你为了一个庶出的贱种骂我！”

    “我……”

    姚氏又气又怒又狠，想装马车板又怕疼。

    就一头撞向夏老爷的身上。

    “老天爷啊我不活了……”

    “我为了你们夏家生儿育女，为夏家名声操心受累，我图个什么啊！”

    “老天爷啊，你让我死吧！”

    姚氏一边哭闹还一边撕扯夏老爷的衣服。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

    “你这个老不死的你有本事休了我。”

    “你休了我啊！你现在就休了我！”

    夏老爷懵逼了。

    这是……没镇住这个女人，还被他反扑一口？

    一个浑身又脏又臭的女人对着他又哭又闹。

    夏老爷快疯了。

    他一把扯着姚氏的头发，抬脚想把她踹开。

    可谁知，没踹对地方，他的脚被她凌乱的衣服绊住。

    整个身体往前栽去，然后……

    两个人就滚在了一起。

    马车晃了半天还没走稳。

    前头赶车的车夫听着里头的动静，忍不住捂嘴偷笑了起来。

    心里暗骂一句“活该！”

    这一趟本来就不该来！

    人家好好的闺女，声誉清白的跟了你家。

    如今出了这事儿，不知道帮着遮掩也就算了。

    居然还火上浇油。

    做事这么绝，也不怕遭了报应！

    ……

    夏家忙着打架闹笑话，倪家忙着找闺女。

    这件事，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传得沸沸扬扬。

    倪家小姐，也从一个闺阁小姐，变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话。

    以往的那些闺中密友，一个个绝情地跟她断了所有来往。

    不过，也无所谓了，毕竟倪小姐现在还下落不明呢。

    宫里，赵君尧依旧在派人找，倪家的事他也听说了。

    就下了密令，也留意着倪小姐，找到了就安全地带回来！

    暗卫们都得了令。

    赵君尧看着暗卫离开的背影，目光忧愁。

    “都半个月了，事情还是一点儿进展都没！”

    他也愁啊！

    所有人都传言他死了。

    他自己给赏了夏家大笔金银。

    可是……他还是有点儿不相信。

    再者，卿卿那里，该怎么说呢？还要继续瞒着吗？

    ……

    京城沸沸扬扬。

    此时的京郊，离京城约有百十里的地方。

    一个少女，带着一个丫鬟，走在运河的河岸上。

    她们来了有几天了。

    包袱里的干粮吃完了。

    饿了就吃野果，渴了就喝河水。

    白天就一路找，晚上就找个平地方，席地而睡。

    两个姑娘家，常常吓得抱成一团哭。

    丫鬟冬儿劝她。

    “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吧，这都好几天了家里不知道急成什么样！”

    “小姐！夏公子他……”

    倪漫雪擦擦眼泪。

    “他没死，他一定没死！”

    说完就站了起来，可是……她实在是太饿了。

    猛一起来，一个头晕就栽了下来。

    冬儿赶紧接住她。

    “小姐，您再歇会吧，奴婢去给您找吃的！”

    说完就扶着她靠着树坐了下来。

    转身要走的时候，倪漫雪忽然拉住她。

    “冬儿你要小心，找不找得到都赶紧回来！”

    “哎！小姐您放心吧！”

    说完冬儿就安顿好小姐，去找吃的了。

    可是，偌大的大林子里，没有野兽就算了，哪里会有什么吃的呢？！

    就是有，两个弱女子，怎么能找到？

    打猎？还是吃生的？

    显然都不行，所以，冬儿空手而归。

    “小姐，奴婢没本事！”

    她只带了水回来。

    倪漫雪狼狈地喝了几口水，咬了咬牙就强撑着站了起来。

    “不要紧！”

    “没关系，我还可以走！”

    才一天没吃东西而已，死不了人的。

    说完，就带着包袱，起身往前走。

    冬儿赶紧去扶着。

    ……

    这么耗着，到了第二天中午。

    林子太大，也分不清上午还是下午。

    她们走累了，就坐在一棵大树下休息。

    二人打算眯眼睡一会儿，就听见远处，似乎有野兽的叫声。

    “什么？是什么东西？”

    “叫声这么大，不会是野兽吧！”

    二人四处张望才发现，几十丈外的地方，赫然立着一只斑斓猛虎！

    冬儿的瞳孔瞬间放大，眼看就要失声尖叫。

    倪漫雪赶紧捂着她的嘴。

    “嘘……”

    “它没看见咱们，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冬儿惊恐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悄无声息地往一堆灌木丛爬去。

    倪漫雪寻思着。

    书上说，老虎不会爬树，所以，要是能爬到树上就安全了。

    可惜……

    算了，还是先躲起来吧。

    “咔嚓！”一声！

    冬儿不小心踩断了一支枯枝。

    不远处那只老虎立刻发现了这里的动静。

    “嗷嗷”地叫了一声像是回应，然后就往这边窜来。

    “小姐快跑！”

    冬儿叫了一声，然后扶起漫雪就开始跑。

    倪漫雪都吓懵了。

    肚子还饿着呢，体力早就没了。

    再说了，两个弱女子，就算吃饱又能跑得过老虎吗？

    “小姐，快！”

第474章 我叫叶棠

    可是。

    倪漫雪跑不快啊，腿软啊。

    所以就……

    跑了两步就被地上的石块树枝给绊倒。

    为了活着，她咬牙起来。

    “冬儿我们走！”

    冬儿扶着她又跑了两步。

    倪漫雪又摔倒了。

    回头一看，猛虎已经近在咫尺。

    倪漫雪一咬牙把冬儿推了出去。

    “不要管我你快跑！”

    冬儿被推着，踉跄着往前奔了两步。

    回过头来一看，小姐已经倒在地上，猛虎就在她后边！

    “小姐！”

    冬儿义无反顾地跑了回去。

    “小姐你快走，我来挡着它！”

    “吃了我它就不饿了就不吃你了！”

    冬儿说着就哭了。

    倪漫雪又狠狠推了她一下。

    “胡说八道，你快走！快走啊！”

    她从来没有那么凶过。

    吼完，她眼泪就下来了。

    冬儿对不起！

    冬儿也哭了。

    “小姐我不走！”

    “您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着！”

    “既然要死，我们就一块死吧！”

    倪漫雪很绝望。

    她没力气再推她走，也没力气吼，更别说起来跑。

    她倒在地上，脸上衣服上全是泥巴，模样极其狼狈。

    她拉着冬儿的手，轻轻地说了句：“好！”

    唇角带着微笑。

    冬儿也破涕为笑。

    倪漫雪闭着眼，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来那半块玉佩，附在胸口。

    眼泪滑落，她却一脸幸福。

    “也许，他就在那边等我呢！”

    “爹，娘，女儿不孝！”

    冬儿也不怕，二人就闭上眼，静静地等待死亡降临。

    “嗷！”

    “嗷呜……”

    “嗷嗷嗷！”

    猛虎靠近，吼声振聋发聩，连地面都在震动。

    她们手拉手，一点都不怕！

    时间一点点流逝，感觉……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

    咦？

    死亡呢？猛虎呢？

    难道是在做梦？

    冬儿先睁开了眼！

    “哎呀！啊！血！小姐！有血”

    她们的裙子都被染红了。

    倪漫雪睁开眼，软着身子爬了起来。

    一回头，就满眼震惊。

    “老虎竟然！死了！”

    它竟然死了！

    脖子的地方一箭穿喉，血流如柱，还在不停咕嘟咕嘟往外冒！

    老虎也还在挣扎。

    “啊！”

    倪漫雪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才发现，裙子边儿上都是血。

    主仆俩吓得脸色灰白。

    “救命啊！”

    “救命啊！”

    两人异口同声叫起来！

    到底是小姑娘呢，经历了这么多，情绪都快崩了。

    ……

    “你们不要怕，它已经死了！”

    一道清凉的女声在耳畔响起，温润中带着刚毅。

    倪漫雪赫然抬头。

    只见一个女子，带着笑朝这边走来，手里还拿着弓箭。

    那女子一身棕色布衣，脚上踩着墨色长靴。

    腰间缠着黑色棉麻腰带，上边绑着水壶和箭囊。

    她的头发随意束起，用荆钗挽着披在脑后。

    她五官清秀硬朗，小麦色的肌肤泛着均匀的光泽。

    她的笑容很清冽，露着一排洁白的牙齿，显得格外阳光。

    好一个明朗俊俏又潇洒的姑娘！

    “你们两个还好吧！”

    她大步上前，笑盈盈地问。

    倪漫雪和冬儿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此人好像没有恶意，

    不仅没有恶意，她还救了她们一命。

    二人就暂且放下戒备，惶然点了点头。

    “那就好！”

    那姑娘就放下心来，高兴地上前查看那老虎的情况。

    倪漫雪主仆脸色一变，赶紧又往一旁躲了躲。

    那姑娘则笑道。

    “你们俩别怕，它已经被我射杀！不会再咬人了！”

    主仆俩这才点了点头。

    她们俩就站在一旁，亲眼看着那姑娘用手里的匕首割了些藤条，把老虎捆上。

    又砍下树枝做成担子，把老虎绑在上面。

    使劲儿拉一下，那担子就能顺着路往前滑一点儿。

    她俩惊呆了。

    这位姑娘的力气真大。

    居然一个人，能搬动一只老虎。

    虽然用了工具，可她只是一个姑娘啊。

    “你……真厉害！”

    倪漫雪由衷赞叹。

    那姑娘就擦了擦额角的汗，就笑道。

    “其实也很吃力的，不过我都习惯了！”

    说完，就拉上担子就要走。

    倪漫雪和冬儿慌了，这个林子究竟是哪儿，会不会再遇上野兽？

    好不容易遇见了人，要不要求救？

    也许是看出了她俩的窘迫，那姑娘就问。

    “你们是……迷路了吗？”

    俩人一愣，赶紧拼命点头。

    冬儿更是跪在地上。

    “恩人，我们小姐来林子里找人，不想迷了路，求恩人搭救！”

    倪漫雪虽没有下跪，可也是一脸急切。

    那姑娘有些狐疑了。

    “找人？”

    “嗯嗯！”二人点头。

    那姑娘看了她们一眼，寻思了一会儿，终于点了头。

    “那好吧，你们跟我来吧！”

    冬儿大喜。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倪漫雪也很高兴。

    她们在这里盲目的找，也不是什么办法。

    遇见一个熟悉林子的人，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那姑娘看了看自己的担子，就继续往前拉。

    担子一点儿一点往前挪，她也有些吃力了。

    看向倪漫雪和冬儿。

    “你们两个……要不要来帮忙？”

    倪漫雪和冬儿对视了一眼，赶紧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好！”

    二人连忙收起手中的东西，上前来帮忙。

    那姑娘爽朗一笑，就和两人一块儿拉起担子，慢慢往家里挪。

    ……

    半个时辰后，终于到了地方。

    倪漫雪和冬儿累得直翻白眼儿，差点儿直接栽倒在地！

    那姑娘就笑道。

    “你们先去歇着吧，我把它收拾好，再去做点儿饭！”

    冬儿赶紧爬起来。

    “姑娘，我帮你吧！”

    那姑娘笑了笑：“也好！”

    说完，利落地取下箭囊和水壶，把老虎拖到小院子的一角。

    又去井里打了水洗脸洗手，然后是做饭。

    林子里，除了野味就是粗茶淡饭，没什么好的。

    不过，对两天没吃饭的倪漫雪主仆来说，粗茶淡饭也是人间美味了。

    月光洒下来的时候，饭做好了。

    三个姑娘围在石桌旁。

    倪漫雪有点儿害怕，迟迟不敢动筷子。

    毕竟，深山老林里，住在一个陌生人家。

    对方的底细一无所知。

    她们是不是……太草率了啊！

    正纠结着，那姑娘就笑着开口。

    “你们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叫叶棠，是这里的猎户！”

第475章 回来了？还活着吗？

    “我爹也是猎户，原来我们一家住在这里”

    “只是……我娘死的早，几年前我爹也死了，所以，这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哦不对，半个月前我还救了一个人……”

    “哎呀遭了！”

    叶棠盛了点儿稀饭，慌慌张张去了三间小茅屋其中的一间。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又关上门出来。

    一边儿走，还一边儿自言自语地咕哝着。

    这些时候是怎么了？一个月，她就救了三个人！

    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叶棠抱歉一笑。

    “倪姑娘，冬儿姑娘，不好意思，我……半月之前救了一个人，他都昏迷半个月了！”

    “我今天一天不在家，怕他饿坏，就给他喂了点儿稀饭！”

    冬儿点点头，刚要说没关系，忽然她就愣住了。

    “半个月？”

    一转头，倪小姐也愣住了。

    “救了一个人？”

    主仆俩异口同声。

    “叶姑娘，是……是不是一个男人？”

    叶棠有点儿愣，随即笑道。

    “是啊，你们怎么知道的！”

    倪漫雪没回答她，只是更急切地问。

    “那他，是不是个年轻的男子？？长相……俊美？”说完，脸上有些不自然。

    叶棠没注意那么多。

    她愣了愣，回忆了一下就道。

    “哦，他是挺好看的，就是……受的伤太严重了，要不是发现的及时，差点儿就没命了！”

    话还没说完，就见倪漫雪就跑了出去。

    明明那么久没吃饭，明明没什么力气。

    她还是跑得像风一样。

    “小姐！”

    冬儿叫了一声也追了过去。

    叶棠看着这主仆俩，都愣住了。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难不成她们认识？”

    想着，自己也放下了碗筷追了过去。

    ……

    倪漫雪站在门口含着泪，颤抖着双手，缓缓推开那扇破旧的门。

    她有些期待，又有些不敢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深呼吸了一口气，往里面走过去。

    刚迈了一步，只看了一眼，她就认出了他。

    “是他……”

    “真的是他……”

    话还没说完，她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小姐！”

    “倪姑娘”

    冬儿和叶棠赶紧上前扶起她。

    “走，先回房再说！”

    “好！”

    冬儿也顾不得许多。

    两人合力，把倪小姐扶到了另一间屋子躺下。

    二人照顾着她，擦洗干净又换了衣服，又给她喂了稀饭，然后才离开。

    当晚，大家都挺累的了，出去吃了点儿饭，就都各自歇下。

    ……

    第二天一大早，叶棠早早就醒了。

    冬儿也醒了，两个人起来劈柴烧水做饭。

    找到夏公子了，冬儿十分高兴。

    对着叶棠谢了又谢，拜了又拜。

    “要不是叶姑娘，夏公子说不定就……”

    “旁人不知道怎样，我们小姐可是要活不成了！”

    叶棠有点儿疑惑。

    “这话怎么说？”

    冬儿往屋里看了看，就神神秘秘地小声道。

    “他们……已经议亲了”

    叶棠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怪不得呢，我说你们俩大姑娘，怎么进山来了，原来是有情人来寻夫啊！”

    叶棠高兴道。

    “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不但救了一条命，还救了一桩姻缘！”

    “是三条命，我和小姐也是叶姑娘所救！”冬儿连忙纠正。

    “要不是叶姑娘出手，我们俩早就被老虎吃了！”

    叶棠一笑，就气定神闲道。

    “那恶虎在这一带伤了不少人了，就是你们不出现，我也一样宰了它！”

    冬儿见她说话胸有成竹，竟比男儿还多几分潇洒，就红了脸。

    嘴上赞叹：“叶姑娘英勇”

    心里却暗恨：怎么偏生也是个女儿家？！

    叶棠没在意许多，听到夸奖就高兴地笑了。

    “哈哈哈……”

    阳光下，她笑得如一朵向阳花，灿烂又阳光。

    冬儿也就跟着笑。

    “叶姑娘心地良善，想必以前也救过许多人的性命吧！”

    叶棠收了笑，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就道。

    “我是个猎户，我也杀过许多动物啊！”

    “那我救人，就当是替我……恕罪？”

    “只希望将来我死了别下地狱，就是下了地狱，也别下十八层，别让我下油锅就好！”

    爽朗又幽默的玩笑，逗得俩人都笑了起来。

    “叶姑娘您真会说笑！”

    “您心善，将来是要被王母娘娘收了去当神仙呢！”

    叶棠被逗乐，就指着冬儿。

    “你比我还会说笑，还做神仙，哈哈……”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瞎侃。

    说笑间，早饭做好了，昨儿个猎到的老虎也被叶棠处理好了。

    俩人就去了倪小姐的房间。

    冬儿还有些担心。

    “小姐真的只是饿昏的吗？”

    叶棠点点头。

    二人进去一看，果然见倪小姐已经醒了，正在抹眼泪。

    叶棠就道：“看，我说的没错吧！”

    冬儿松了口气：“小姐，起来吃饭吧！”

    ……

    夏廷风是找到了。

    但是受了严重的伤，还在昏迷。

    伤情不稳定，也没办法挪动。

    倪小姐和冬儿在这里足足待了四天。

    直到第五天，夏廷风的伤情终于稳定下来。

    叶棠就出林子雇了一辆马车，把她们送走。

    临行前。

    倪漫雪忽然对着叶棠跪了下来。

    “叶姑娘大恩，无以为报！请受漫雪一拜！”

    “今此一别，来日必当重谢！”

    叶棠赶紧上前扶了起来。

    “倪小姐快请起，我不过举手之劳，实在不必如此！”

    倪小姐还是执意拜了三拜。

    临出发，她还郑重嘱咐。

    “叶姑娘保重！”

    叶棠也笑了。

    “倪小姐也保重！”

    “对了，你们大婚的时候，可千万不能忘了我的一杯喜酒啊！”

    倪小姐面色瞬间通红。

    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好！”

    这才上了马车！

    ……

    回京了。

    夏统领回来了，被倪小姐找到，带回来了！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宫里。

    当时，赵君尧正在魂不守舍地批折子。

    大脑里正在纠结着，要不要告诉卿卿，和怎么告诉她才能把伤害降到最小，而不是吓着她。

    纠结来纠结去，没想到个好办法。

    倒是，等来一个大好的消息？

    “回来了？还活着吗？”

第476章 好事儿啊

    他有点儿不敢相信。

    李盛安喜出望外地禀报。

    “回来了回来了，现在就在郑千户府里，听说是……受了严重的伤！”

    “郑千户正满京城地找大夫呢！”

    赵君尧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眼神赤红，激动地面部肌肉都在抖动！

    “他奶奶的，这小子，我就知道他还活着！”

    “郑千户是谁，把他弄到宫里……”

    “算了，病人不易挪动，还是让他在那待着吧，去传太医，让太医过去！”

    “记得，要章太医去！”

    李盛安赶紧提醒。

    “皇上，太医院里治疗筋骨的是陈太医……”

    赵君尧不耐烦地摆手。

    “随便是谁，只要能治病就赶紧去，速度快点，立刻马上！”

    “是！皇上！”

    李盛安一阵风似的跑了。

    出宫的时候，他自己脸上都带着喜气。

    “好事儿啊，真是大好事儿！”

    “夏统领没死，有些小人，日子可难过了吧！”

    这话说的是，夏统领的一双奇葩父母。

    连李盛安都看不下去了。

    哪有个：

    儿子死了，不说先去找，反倒想着怎么讨赏赐，怎么退亲，怎么撇关系的！

    这但凡是个人，也做不出来这些事啊。

    好在，这些破事儿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谁也不能说不知道。

    他就看看，夏家两口子该怎么收场！

    哼！走着瞧吧！

    ……

    郑府。

    夏廷风昏迷不醒，还躺在床上。

    陈太医来看了看，诊断一番就说。

    “夏统领主要伤在后背，这么大一个口子，像是刀砍下来的，是因为失血过多昏迷的！”

    “好在被发现的早，不然可能就……”

    老虎眼圈儿都红了。

    “多谢太医！”

    “赶紧开方子吧，我大哥一定能好！”

    “是！”

    陈太医说完，挥笔开了个方子。

    主要是促进伤口愈合，补血补气的。

    耗子跑得飞快去抓药。

    一旁的妖怪早就哭成了肿眼泡。

    “大哥，您可回来了啊！”

    “您都不知道，这些日子，我们是怎么过来的！”

    妖怪一边说一边嚎啕大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老虎眼圈也红了，转过头，粗暴地用袖子抹了泪。

    “他娘的狗屎！要是被老子知道是谁伤了大哥，老子把他剁成肉酱喂狗！”

    妖怪也止了哭。

    “对对对，大兄弟，绝对不能轻饶！”

    说完，又继续哭。

    ……

    陈太医从宫外回来，就被皇上宣到了御书房。

    赵君尧也懒得兜圈子就直接问。

    “夏统领的伤势怎么样！”

    陈太医也不敢隐瞒，就说道。

    “回皇上，夏统领是失血过多昏迷的！”

    “后背从颈部到腰里，一道一尺多长的大口子！”

    “不是发现的早，被人及时包扎，这会儿早就没命了！”

    赵君尧的表情渐渐变得阴沉骇人，过了会儿又问。

    “现在怎样了，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陈太医道。

    “少则几天，多则半个月，夏统领伤情已经十分稳定，皇上不必太过担忧！”

    赵君尧这才放了心，挥了挥手。

    “这些日子你不必进宫当差，专心照顾夏统领，早日治好了朕重重有赏，要是敢有什么差池……”

    陈太医神色一凛。

    “微臣定当全力以赴！”

    赵君尧点点头。

    陈太医告退！

    ……

    宫里本来也没什么风波。

    后宫妃嫔和往常一样过日子。

    唯一不同的就是……这两天，皇上的心情似乎特别好。

    为啥？

    因为，无缘无故的，皇上竟然连着下了两天赏赐。

    头一天是一人赏了几道菜。

    第二天是，一人赏了些银子，首饰，和衣裳，按品级赏的。

    每个人都有，连七品的才人都有赏赐！

    整个后宫的女人都很高兴。

    夏如卿看着堆在桌上的一堆赏赐。

    有两套衣裳，一套头面，一盒子珍珠，还有一匣子碎银两。

    心里边儿十分疑惑。

    “皇上这是……遇到什么高兴事儿了？”

    紫月一边清点物品，一边笑道。

    “前些时候皇上都忙，半个多月都没进后宫！”

    “听小柱子说，昭宸宫的灯都亮到后半夜呢！”

    “估计是，皇上解决了个什么大难题吧！”

    紫月也没再多说。

    夏如卿笑了笑，也没多问。

    前头的事，问了也是白问，再说了，皇上也没必要事事都向自己汇报不是？

    想罢，夏如卿就吩咐。

    “把东西收起来吧！”

    “哎！”

    紫月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进了六月，天就热了，她更懒得出门。

    每日里依旧带着小包子，写字念书念故事。

    难得的是。

    下午的时候，赵君尧忽然来了。

    半个月不见，再见就吓一跳。

    “皇上，您怎么……胡子拉碴的，怎么也瘦了？”

    赵君尧心里有点儿不自在，还没想好要不要说，就只含含糊糊道。

    “遇到了些事，愁了一段时间，好在已经解决！”

    夏如卿笑着递过去一盏茶，说道。

    “皇上辛苦了！”

    赵君尧接过茶喝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

    他就笑了。

    “嗯！”

    夏如卿看着他那么疲惫，心里有些担心，就小心翼翼地问。

    “皇上，您用膳了吗？”

    “您饿不饿？臣妾去给您弄点儿吃的吧！”

    赵君尧摇了摇头。

    “不用！”

    夏如卿又问。

    “那皇上，您热不热？要不要再加点儿冰？”

    赵君尧依旧摇头。

    夏如卿寻思了片刻，忽然想到什么。

    刚要开口，不料却被赵君尧阻拦。

    他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紧紧搂着，抱着她往床上走去。

    “啊！”

    夏如卿脚下一轻，猛地惊呼，再一睁眼就躺在了床上。

    她脸红着抗议。

    “皇上这可是大白天！”

    赵君尧大手一挥拉下了帐子。

    “大白天又如何？”

    说完，就躺了下来。

    两个人挨得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夏如卿以为他又要做什么，心里一直绷着，连动都不敢动。

    谁料，赵君尧躺下后，只是把她抱在怀里。

    “卿卿，朕累了，陪朕睡会儿！”

    夏如卿一听就松了口气。

    “好！”

    睡觉好啊！

    她提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安安心心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赵君尧也是，闭上眼，就睡着了。

第477章 轩然大波

    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他都忘了自己多久没睡好了。

    ……

    赵君尧手段老练。

    宫里一点儿风波也没经历。

    可宫外，依然是个大染缸。

    老百姓茶余饭后，说什么的都有。

    尤其是，得知夏家少爷没死，只是受伤了被人救走了而已。

    老百姓的谈资更丰富了。

    有人说：倪小姐和夏将军郎才女貌。

    也有人说：他们一个是不知廉耻，一个是没什么本事！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轩然大波，一浪大过一浪。

    倪小姐和夏廷风，被卷入这场风波，久久出不来。

    不过，倪小姐连生死都经历了，还会怕这些？

    再说了这种流言，也基本不会敢被人恶意传播到将军府。

    也就是说！

    倪小姐压根儿就听不到！

    回来的时候，她只受了些轻伤。

    倪夫人抱着女儿哭了一场，叫大夫进府看了看，也没过多责怪。

    只是罚了那个叫冬儿的丫鬟。

    倪夫人严厉道。

    “若再敢陪着小姐胡来，少不得要把你发卖了！”

    冬儿磕头认错求饶，倪小姐也赶紧护上。

    倪夫人终究没有狠罚，只是心里十分后怕。

    倪漫雪看着父母一夜苍老的脸，湿了眼眶。

    “娘，都是女儿不孝！”

    倪夫人叹了口气：“回来就好，以后不许这样！”

    “嗯！”倪小姐点头。

    ……

    同样是父母。

    夏家对夏廷风这个庶子的平安归来，态度截然不同。

    姚氏得了消息，当时就慌了。

    “你说什么？他还活着？”

    姚氏抓起来报信的小厮的衣领，恶狠狠地问。

    那小厮吓得不轻，哆哆嗦嗦点头。

    “是的夫人，大少爷没死！”

    姚氏气得，一把推开那小厮，把屋子里的茶盏砸了许多。

    “贱种，果然是命硬啊！”

    “消失了这么多天都没死，这是耍我呢！”

    皇上赏赐了那么多金银珠宝作为抚恤，会不会收回去？

    那个不要脸的倪小姐，是不是还要嫁过来？

    夏廷风要知道了他们压根没去找他，拿了赏银就去逼着退亲，会怎么样？

    姚氏不敢再往下想！

    看那小厮还跪在地上，她不耐烦地吼了一句。

    “滚！”

    说着自己就怒冲冲的出去，找夏老爷去了！

    ……

    前院书房，夏老爷也得了消息。

    心里正不自在：

    庶子也罢，到底是自己的儿子。

    温姨娘跟了他大半辈子，给他生儿育女。

    并且就得了这么一个儿子。

    他这么无情，也着实过于冷血了。

    要是派人去找，说不定，就找到了呢？！

    如今，让人家给找了回来，也没送到家，而是送到了什么郑千户府。

    这不是打他的脸么！

    而且，他连出头的资格都没。

    你们连找都不肯找，还有什么脸面来要人？！

    夏老爷越想越内疚，越发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挂不住。

    这时，小厮忽然来报。

    “老爷，夫人来了！”

    夏老爷一听，登时就怒了。

    “她来得正好！”

    说完大手一挥：“叫她进来！”

    “是！”

    小厮察觉势头不对，应了一声一溜烟儿就跑了。

    片刻后，姚氏怒气冲冲地进来。

    也不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老爷！那小子还活着！”

    夏老爷一巴掌扇了过去。

    “什么那小子，那是老爷我的儿子，庶子也是儿子！”

    姚氏被打懵了。

    捂着脸，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老爷，你居然打我！你居然打我！”

    姚氏心里委屈啊。

    夏老爷冷笑。

    “打你又如何，这些事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姚氏委屈哭喊。

    “我出的主意？我还不是为了夏家？皇上的赏赐，进了谁家的门？我有什么错？”

    夏老爷冷哼。

    “为了夏家？姚氏，你更多是为了你自己吧！温姨娘生的庶子就不是孩子了？”

    “要不是你……”

    姚氏被戳中心事，心里又怕又崩溃。

    干脆又一哭二闹三上吊起来。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

    说着就要去撞墙。

    姚氏的两个丫鬟赶紧拦。

    夏老爷却添火浇油。

    “不许拦！她想死就让她去死！”

    姚氏一伤心，更带劲了。

    不大的宅子里头，愣是乱成了一锅粥！

    最后的结果是，夏老爷和姚氏谁都没脸去郑千户府，把夏廷风接过来。

    当然，他们就是去，也讨不了什么好！

    ……

    陈太医奉命去郑府为夏统领治伤。

    每日，就根据他的伤势和状态，调整方子。

    药也都是宫里赐下来的贡品，药力十足。

    为了防止他伤口流汗发脓，皇上还专门赏了冰块！

    不大的房间里光冰盆就摆了四五个，十分凉爽！

    就这么喝了六七日的好药后，夏廷风已经有要醒的趋势。

    陈太医很高兴。

    “原想着十来天才能醒，不想六七日就要醒了，到底是年轻啊！”

    “那是，也不看看我们大哥是谁？”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大哥是有大作为的人！”

    三兄弟一脸自豪。

    皇上派来的人也天天守着，也很高兴。

    终于要醒了吗？回去皇上肯定会重赏！

    银子倒是其次，主要是体面啊！

    越想，众人就越发高兴！

    ……

    果然，到了第二日的凌晨，夏廷风就挣了眼。

    先是觉得痛，浑身都痛，尤其是后背，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割了一刀又撒了把盐。

    然后，就是无力感！

    身体里的血像是被抽干，软绵绵的，手脚都使不上力。

    最后就是，口渴！

    喉咙像是有把火在烧，干得发涩。

    他紧紧皱着眉，下意识地喊。

    “来……人……水……”声音低沉沙哑，微弱地几乎听不见。

    好在

    外边儿一直有人守着，留心着呢。

    听见里边的动静，立刻就有人冲进来。

    “醒了吗？”

    问话的是耗子。

    陈太医不在，他的药徒守着呢，当下点了灯看了看。

    确认道。

    “醒了！”

    一句话，两个字，叫人泪流满面。

    三个大老爷们，哭得嗷嗷的，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场面那叫一个壮观。

    那药童吓了一跳，嘀咕了一句。

    “是醒了，不是死了！”

    耗子抹了把泪，怒骂。

    “滚！什么死不死的，去去去！”

    药童：“……”

    摇了摇头只得离开。

    这群大爷，惹不起啊！

第478章 三等忠勇候

    进了六月，又养了几天。

    夏廷风总算是能下地了。

    到底是男人么，伤口结痂，命就能保住。

    太医又弄了各式各样的补品，人参灵芝燕窝红枣什么的，给他花式进补。

    才十来天，脸色就养起来了。

    能下地走路，能谈话说笑，和以前一模一样。

    就是……

    太医下了死命令：不许骑马不许练武，伤口太深了，牵扯到还是会撕扯出血。

    夏廷风有些无奈，也只得听从。

    ……

    听说他能下地，赵君尧第一时间召他进宫。

    御书房里，看到活生生的夏廷风出现在自己面前。

    赵君尧的内心百感交集，好一会儿，才故作轻松地吐出一句。

    “好你个小子，命够硬！”

    夏廷风就行礼。

    “属下多谢皇上救命之恩！”

    赵君尧瞪了他一眼，摆了摆手道。

    “起来吧，身体这么弱还行礼！”

    夏廷风哭笑不得。

    “皇上，臣已经大好了！”

    都养了这么多天了，怎么所有人，还是把他当成纸糊的了？

    赵君尧又道。

    “找到你的不是朕派的人，是倪家小姐！”

    夏廷风又欠身行礼。

    “是，臣已经知道了！”

    话语平淡，眼里却都是动容。

    一个姑娘家，究竟是怎样的勇气，才能顶着世俗的压力去找他。

    那片林子茂密，常有野兽出没。

    她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赵君尧就调侃他。

    “知道就好，赶紧挑个好日子，把人家娶过门才好！”

    “也算没辜负人家姑娘的一片心意！”

    夏廷风脸上有些不自在，苍白的脸庞微微泛着红。

    “是！”

    其实不用皇上说，他也不会辜负她。

    本来，也是要定亲的么，没什么疑问。

    两情相悦，他们总会成为眷属。

    赵君尧见他脸都红了，也没继续说。

    言归正传，二人说起那日剿匪的事。

    “当日究竟怎么回事？”

    “你下去堵船板，是根本没上来？”

    赵君尧问。

    夏廷风想了想，就把那日他下了船板后，发生的事情，全部细细道出。

    原来：

    他们的船是有人从底下砸破的。

    那帮南蛮子，一个个像泥鳅一样，滑溜溜地混迹在河水里。

    他刚下来就看到底下闪过几个人影。

    来不及多想他就追了上去！

    对方水性极好，可以在河里憋气许久都不用换气。

    不像他，游几下就要换口气继续游。

    所以他就追不上。

    可夏廷风不想让他们跑了，就拿自己当诱饵。

    故意暴露出，自己只有一个人。

    他们果然上了勾。

    夏廷风把他们引诱到河岸的林子里。

    上了岸就是一场恶斗，好在最后，他胜了，不过也受了重伤。

    赵君尧震惊。

    “你一个人，全杀了？”

    夏廷风见皇上忽然抬高了语气，心里就寻思着。

    皇上是不是不高兴了，毕竟说好要活捉的。

    嗯，一定是这个原因。

    想罢，他就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臣该死，当时情况紧急，下手有点儿重，就……把他们都杀了……”

    赵君尧直接懵了。

    这家伙一个人杀了好几个土匪高手，自己震惊一下。

    他怎么……还跪上了？！

    而再看夏廷风，他一脸懊恼和无辜。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后悔自己没留活口？

    夏廷风他，神经病啊！

    这个时候，自己会跟他计较什么活口不活口的事？

    赵君尧抽了抽嘴角。

    深呼吸几口气，缓了缓情绪才开口道。

    “无碍，活口捉到十来个，已经交由刑部审问了！”

    夏廷风松了口气。

    “那就好……”

    赵君尧：“……”

    不愧是兄妹俩，‘蠢’起来真叫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

    赵君尧没留他用膳，赶在中午太阳毒辣之前，叫人把他送回去歇着了。

    与他一块回来的，还有赏赐和圣旨。

    赏赐就是：黄金，白银，珍珠宝石等名贵珍品，都是内务府出来的御制品甚至是贡品。

    另外还赏了一座宅子，皇上的意思，不言而喻。

    圣旨么，就是昭告天下，御林军副统领夏廷风带着五百兵马剿匪，立了大功，特赐三等忠勇候。

    赏赐一下，圣旨一出，京城轰动。

    百姓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后，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支持夏廷风。

    其实，大部分人是没有恶意的，只是太多时候，他们都看不清真相，所以常常误伤！

    夏老爷和姚氏躲在府里好几天不敢出门了。

    出门就会被骂，门口还常常多出些烂菜叶臭鸡蛋什么的。

    夏老爷觉得脸都要丢光了。

    再者：

    儿子这么出息，现在已经是三等侯了，他却蹭不到光。

    这更让他难受。

    于是，他就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了姚氏身上。

    姚氏也很委屈，一哭二闹不管用后，天天就闹着要上吊，要撞墙，要跳河……

    夏老爷气得吐血，指着鼻子骂。

    “你要死赶紧死，还省了老爷我的一纸休书！”

    姚氏果真拧着脖子要去死，不想一双儿女还哭着喊着要娘！

    夏老爷不能打也不能骂，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府里一天天的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

    然而，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夏廷风居然，主动登了门。

    这让夏老爷十分意外。

    当即又是叫人打扫院子，又是叫人沏茶倒水的。

    舔着一张假笑的脸好不殷勤。

    不过……

    夏廷风却不买账。

    他冷笑着看着所谓的父母，心里只觉得恶心。

    所以，也不兜圈子了，直截了当。

    “听说……当初大家都认为我死了，皇上还给了你们一批金银财物？”

    夏老爷和姚氏对视一眼，夏老爷点头。

    “是！”

    姚氏立刻跳起来。

    “那笔钱财已经用光了，你想都不要想！”

    夏廷风目光徒然锐利：“用光了？”

    他缓缓站起来，渐渐逼近姚氏，目光越来越吓人。

    “你做什么用光了？是雇人去找我了？还是说……逼着倪家退亲，被人家要了去？！”

    两件事，像两把利剑，戳向姚氏的心窝。

    姚氏吓死了，身体不由自主往后挪了又挪。

    本能地想承认。

    可一想到那两箱黄灿灿的金锭子和白花花的银子，她心里就跟猫爪似的。

    交出去？那真是比杀了她还难受！

第477章

    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他都忘了自己多久没睡好了。

    ……

    赵君尧手段老练。

    宫里一点儿风波也没经历。

    可宫外，依然是个大染缸。

    老百姓茶余饭后，说什么的都有。

    尤其是，得知夏家少爷没死，只是受伤了被人救走了而已。

    老百姓的谈资更丰富了。

    有人说：倪小姐和夏将军郎才女貌。

    也有人说：他们一个是不知廉耻，一个是没什么本事！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轩然大波，一浪大过一浪。

    倪小姐和夏廷风，被卷入这场风波，久久出不来。

    不过，倪小姐连生死都经历了，还会怕这些？

    再说了这种流言，也基本不会敢被人恶意传播到将军府。

    也就是说！

    倪小姐压根儿就听不到！

    回来的时候，她只受了些轻伤。

    倪夫人抱着女儿哭了一场，叫大夫进府看了看，也没过多责怪。

    只是罚了那个叫冬儿的丫鬟。

    倪夫人严厉道。

    “若再敢陪着小姐胡来，少不得要把你发卖了！”

    冬儿磕头认错求饶，倪小姐也赶紧护上。

    倪夫人终究没有狠罚，只是心里十分后怕。

    倪漫雪看着父母一夜苍老的脸，湿了眼眶。

    “娘，都是女儿不孝！”

    倪夫人叹了口气：“回来就好，以后不许这样！”

    “嗯！”倪小姐点头。

    ……

    同样是父母。

    夏家对夏廷风这个庶子的平安归来，态度截然不同。

    姚氏得了消息，当时就慌了。

    “你说什么？他还活着？”

    姚氏抓起来报信的小厮的衣领，恶狠狠地问。

    那小厮吓得不轻，哆哆嗦嗦点头。

    “是的夫人，大少爷没死！”

    姚氏气得，一把推开那小厮，把屋子里的茶盏砸了许多。

    “贱种，果然是命硬啊！”

    “消失了这么多天都没死，这是耍我呢！”

    皇上赏赐了那么多金银珠宝作为抚恤，会不会收回去？

    那个不要脸的倪小姐，是不是还要嫁过来？

    夏廷风要知道了他们压根没去找他，拿了赏银就去逼着退亲，会怎么样？

    姚氏不敢再往下想！

    看那小厮还跪在地上，她不耐烦地吼了一句。

    “滚！”

    说着自己就怒冲冲的出去，找夏老爷去了！

    ……

    前院书房，夏老爷也得了消息。

    心里正不自在：

    庶子也罢，到底是自己的儿子。

    温姨娘跟了他大半辈子，给他生儿育女。

    并且就得了这么一个儿子。

    他这么无情，也着实过于冷血了。

    要是派人去找，说不定，就找到了呢？！

    如今，让人家给找了回来，也没送到家，而是送到了什么郑千户府。

    这不是打他的脸么！

    而且，他连出头的资格都没。

    你们连找都不肯找，还有什么脸面来要人？！

    夏老爷越想越内疚，越发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挂不住。

    这时，小厮忽然来报。

    “老爷，夫人来了！”

    夏老爷一听，登时就怒了。

    “她来得正好！”

    说完大手一挥：“叫她进来！”

    “是！”

    小厮察觉势头不对，应了一声一溜烟儿就跑了。

    片刻后，姚氏怒气冲冲地进来。

    也不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老爷！那小子还活着！”

    夏老爷一巴掌扇了过去。

    “什么那小子，那是老爷我的儿子，庶子也是儿子！”

    姚氏被打懵了。

    捂着脸，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老爷，你居然打我！你居然打我！”

    姚氏心里委屈啊。

    夏老爷冷笑。

    “打你又如何，这些事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姚氏委屈哭喊。

    “我出的主意？我还不是为了夏家？皇上的赏赐，进了谁家的门？我有什么错？”

    夏老爷冷哼。

    “为了夏家？姚氏，你更多是为了你自己吧！温姨娘生的庶子就不是孩子了？”

    “要不是你……”

    姚氏被戳中心事，心里又怕又崩溃。

    干脆又一哭二闹三上吊起来。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

    说着就要去撞墙。

    姚氏的两个丫鬟赶紧拦。

    夏老爷却添火浇油。

    “不许拦！她想死就让她去死！”

    姚氏一伤心，更带劲了。

    不大的宅子里头，愣是乱成了一锅粥！

    最后的结果是，夏老爷和姚氏谁都没脸去郑千户府，把夏廷风接过来。

    当然，他们就是去，也讨不了什么好！

    ……

    陈太医奉命去郑府为夏统领治伤。

    每日，就根据他的伤势和状态，调整方子。

    药也都是宫里赐下来的贡品，药力十足。

    为了防止他伤口流汗发脓，皇上还专门赏了冰块！

    不大的房间里光冰盆就摆了四五个，十分凉爽！

    就这么喝了六七日的好药后，夏廷风已经有要醒的趋势。

    陈太医很高兴。

    “原想着十来天才能醒，不想六七日就要醒了，到底是年轻啊！”

    “那是，也不看看我们大哥是谁？”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大哥是有大作为的人！”

    三兄弟一脸自豪。

    皇上派来的人也天天守着，也很高兴。

    终于要醒了吗？回去皇上肯定会重赏！

    银子倒是其次，主要是体面啊！

    越想，众人就越发高兴！

    ……

    果然，到了第二日的凌晨，夏廷风就挣了眼。

    先是觉得痛，浑身都痛，尤其是后背，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割了一刀又撒了把盐。

    然后，就是无力感！

    身体里的血像是被抽干，软绵绵的，手脚都使不上力。

    最后就是，口渴！

    喉咙像是有把火在烧，干得发涩。

    他紧紧皱着眉，下意识地喊。

    “来……人……水……”声音低沉沙哑，微弱地几乎听不见。

    好在

    外边儿一直有人守着，留心着呢。

    听见里边的动静，立刻就有人冲进来。

    “醒了吗？”

    问话的是耗子。

    陈太医不在，他的药徒守着呢，当下点了灯看了看。

    确认道。

    “醒了！”

    一句话，两个字，叫人泪流满面。

    三个大老爷们，哭得嗷嗷的，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场面那叫一个壮观。

    那药童吓了一跳，嘀咕了一句。

    “是醒了，不是死了！”

    耗子抹了把泪，怒骂。

    “滚！什么死不死的，去去去！”

    药童：“……”

    摇了摇头只得离开。

    这群大爷，惹不起啊！

第478章

    进了六月，又养了几天。

    夏廷风总算是能下地了。

    到底是男人么，伤口结痂，命就能保住。

    太医又弄了各式各样的补品，人参灵芝燕窝红枣什么的，给他花式进补。

    才十来天，脸色就养起来了。

    能下地走路，能谈话说笑，和以前一模一样。

    就是……

    太医下了死命令：不许骑马不许练武，伤口太深了，牵扯到还是会撕扯出血。

    夏廷风有些无奈，也只得听从。

    ……

    听说他能下地，赵君尧第一时间召他进宫。

    御书房里，看到活生生的夏廷风出现在自己面前。

    赵君尧的内心百感交集，好一会儿，才故作轻松地吐出一句。

    “好你个小子，命够硬！”

    夏廷风就行礼。

    “属下多谢皇上救命之恩！”

    赵君尧瞪了他一眼，摆了摆手道。

    “起来吧，身体这么弱还行礼！”

    夏廷风哭笑不得。

    “皇上，臣已经大好了！”

    都养了这么多天了，怎么所有人，还是把他当成纸糊的了？

    赵君尧又道。

    “找到你的不是朕派的人，是倪家小姐！”

    夏廷风又欠身行礼。

    “是，臣已经知道了！”

    话语平淡，眼里却都是动容。

    一个姑娘家，究竟是怎样的勇气，才能顶着世俗的压力去找他。

    那片林子茂密，常有野兽出没。

    她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赵君尧就调侃他。

    “知道就好，赶紧挑个好日子，把人家娶过门才好！”

    “也算没辜负人家姑娘的一片心意！”

    夏廷风脸上有些不自在，苍白的脸庞微微泛着红。

    “是！”

    其实不用皇上说，他也不会辜负她。

    本来，也是要定亲的么，没什么疑问。

    两情相悦，他们总会成为眷属。

    赵君尧见他脸都红了，也没继续说。

    言归正传，二人说起那日剿匪的事。

    “当日究竟怎么回事？”

    “你下去堵船板，是根本没上来？”

    赵君尧问。

    夏廷风想了想，就把那日他下了船板后，发生的事情，全部细细道出。

    原来：

    他们的船是有人从底下砸破的。

    那帮南蛮子，一个个像泥鳅一样，滑溜溜地混迹在河水里。

    他刚下来就看到底下闪过几个人影。

    来不及多想他就追了上去！

    对方水性极好，可以在河里憋气许久都不用换气。

    不像他，游几下就要换口气继续游。

    所以他就追不上。

    可夏廷风不想让他们跑了，就拿自己当诱饵。

    故意暴露出，自己只有一个人。

    他们果然上了勾。

    夏廷风把他们引诱到河岸的林子里。

    上了岸就是一场恶斗，好在最后，他胜了，不过也受了重伤。

    赵君尧震惊。

    “你一个人，全杀了？”

    夏廷风见皇上忽然抬高了语气，心里就寻思着。

    皇上是不是不高兴了，毕竟说好要活捉的。

    嗯，一定是这个原因。

    想罢，他就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臣该死，当时情况紧急，下手有点儿重，就……把他们都杀了……”

    赵君尧直接懵了。

    这家伙一个人杀了好几个土匪高手，自己震惊一下。

    他怎么……还跪上了？！

    而再看夏廷风，他一脸懊恼和无辜。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后悔自己没留活口？

    夏廷风他，神经病啊！

    这个时候，自己会跟他计较什么活口不活口的事？

    赵君尧抽了抽嘴角。

    深呼吸几口气，缓了缓情绪才开口道。

    “无碍，活口捉到十来个，已经交由刑部审问了！”

    夏廷风松了口气。

    “那就好……”

    赵君尧：“……”

    不愧是兄妹俩，‘蠢’起来真叫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

    赵君尧没留他用膳，赶在中午太阳毒辣之前，叫人把他送回去歇着了。

    与他一块回来的，还有赏赐和圣旨。

    赏赐就是：黄金，白银，珍珠宝石等名贵珍品，都是内务府出来的御制品甚至是贡品。

    另外还赏了一座宅子，皇上的意思，不言而喻。

    圣旨么，就是昭告天下，御林军副统领夏廷风带着五百兵马剿匪，立了大功，特赐三等忠勇候。

    赏赐一下，圣旨一出，京城轰动。

    百姓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后，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支持夏廷风。

    其实，大部分人是没有恶意的，只是太多时候，他们都看不清真相，所以常常误伤！

    夏老爷和姚氏躲在府里好几天不敢出门了。

    出门就会被骂，门口还常常多出些烂菜叶臭鸡蛋什么的。

    夏老爷觉得脸都要丢光了。

    再者：

    儿子这么出息，现在已经是三等侯了，他却蹭不到光。

    这更让他难受。

    于是，他就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了姚氏身上。

    姚氏也很委屈，一哭二闹不管用后，天天就闹着要上吊，要撞墙，要跳河……

    夏老爷气得吐血，指着鼻子骂。

    “你要死赶紧死，还省了老爷我的一纸休书！”

    姚氏果真拧着脖子要去死，不想一双儿女还哭着喊着要娘！

    夏老爷不能打也不能骂，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府里一天天的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

    然而，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夏廷风居然，主动登了门。

    这让夏老爷十分意外。

    当即又是叫人打扫院子，又是叫人沏茶倒水的。

    舔着一张假笑的脸好不殷勤。

    不过……

    夏廷风却不买账。

    他冷笑着看着所谓的父母，心里只觉得恶心。

    所以，也不兜圈子了，直截了当。

    “听说……当初大家都认为我死了，皇上还给了你们一批金银财物？”

    夏老爷和姚氏对视一眼，夏老爷点头。

    “是！”

    姚氏立刻跳起来。

    “那笔钱财已经用光了，你想都不要想！”

    夏廷风目光徒然犀利：“用光了？”

    他缓缓站起来，渐渐逼近姚氏，目光越来越吓人。

    “你做什么用光了？是雇人去找我了？还是说……逼着倪家退亲，被人家要了去？！”

    两件事，像两把利剑，戳向姚氏的心窝。

    姚氏吓死了，身体不由自主往后挪了又挪。

    她本能地想承认。

    可一想到那两箱黄灿灿的金锭子和白花花的银子，她心里就跟猫爪似的。

    交出去？那真是比杀了她还难受！

第479章 尚未谋面

    要财不要命，姚氏紧紧咬着牙关，死皮赖脸不承认。

    “我不管，反正没了就是没了！”

    夏廷风也不慌不忙。

    “姚氏，你确定要抵赖吗？不会良心不安吗？”

    姚氏咽了口水，强撑着，理直气壮道。

    “抵赖？我怎么抵赖了！”

    “那东西是皇上赏下来的，是赏给我和老爷的！”

    “难道这还有假？”

    “再说了，皇上金口玉言，赏下来的东西还会再要回去？”

    “一定是你！你看见我们老两口被人家骂，你也来趁火打劫了……”

    “老爷！”

    姚氏越说越委屈。

    夏老爷直接怒了，一拍桌案。

    “够了！！”

    “那些金银本来就是廷风的，也该还给他！”

    夏老爷保留着读书人特有的迂腐，对铜臭味儿不太留恋。

    姚氏被吓了一跳，委委屈屈想反驳又不太敢。

    那边，夏廷风就重新坐了下来。

    “好了……”

    “父亲和母亲不必再吵！”

    “那笔金银，也算是廷风的送命钱！”

    “你们若是真的要，那以后……廷风的命就是自己的了，和夏家毫无干系！”

    也就是说，他要和夏家断绝关系。

    这种父母是他早就失望透顶，有还不如没有！

    夏老爷当时就懵了。

    然后，脸都气绿了。

    “放肆，你生是夏家的人都死是夏家的鬼，你说出这样的话，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夏廷风冷笑。

    “父亲好意思提列祖列宗？”

    “我夏廷风，难道不是被你驱逐家门的？不认我这个儿子，难道不是你亲口说的？”

    “列祖列宗祠堂，不是你把我拒之门外的？”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不孝！”

    夏老爷两眼圆瞪，哑口无言。

    是啊，都是他，可是……

    “你……！”

    “反了反了……”

    “夏廷风，你是铁了心要和我夏家断绝关系？”

    夏廷风不怒反笑。

    “这都是父亲逼的！”

    夏老爷脸色灰白，哆哆嗦嗦站起来，直接一拍桌子。

    “来人！把那几箱金银都给我抬出来！”

    “你那么想和夏家断绝关系，老爷我就偏偏不让！”

    “快来人，去把东西都抬上来！”

    外边儿几个小厮赶紧应是。

    夏廷风坐在原地不动，心里却徒然松了口气。

    还好，东西能要回来！

    这些金银财宝，他就是扔了，也不能给姚氏！

    夏廷风离开的时候，雇了一辆马车，把一箱金锭子，一箱银两全都带走了。

    姚氏跪坐在地上，如同失了魂。

    可……又有什么办法？

    看着夏老爷黑着的一张脸，她哭也不敢哭，闹也不敢闹。

    只能憋着，等回了后院的时候，嚎啕大哭，并且把夏廷风诅咒了个上万遍。

    当然，这也没什么用。

    ……

    夏廷风把东西拉走，就直接进了宫。

    求见皇上，要把这些东西都退回去。

    “皇上，臣没死，这些赏赐，您还是收回去吧！”

    赵君尧正忙着批折子呢。

    见夏廷风求见进来就是为了这些事。

    他就十分不耐烦。

    “朕好歹也是一言九鼎的一国之君，赏赐下来的东西你让朕收回去？”

    夏廷风却梗着脖子。

    “皇上，这些东西，微臣不能要！”

    赵君尧更不耐烦了。

    “你不想要那你自己想办法处理了，反正……朕决不能收回去！”

    夏廷风有点儿愣，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赵君尧赶了出去。

    “朕忙着呢！夏爱卿先回去养伤吧！”

    好些时候没好好批折子了，攒了一大堆呢！

    夏廷风无法，也只得应是。

    后来，夏廷风实在没办法，就用这笔金银，买了粮食充作军粮。

    赵君尧听说了，有些哭笑不得：“这家伙，他可真是……”一根筋啊！

    不过……

    这样的臣子，请再给他来两打！

    夏廷风平安归来。

    剿匪事件也圆满结束。

    和倪家的亲事也照旧作数。

    六月中旬，两家人一起定了亲，亲事就定在年末。

    一场风波，总算安安稳稳地过来了，一切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

    一转眼，六月就过了一半。

    夏廷风身上的伤也养的差不多。

    只要不干什么力气活，不练武，日常的行动完全没问题。

    皇上给他放了长假，他就在家里休养。

    住的还是郑千户府。

    说是郑千户府，其实，还是他们几个一百多两银子买的小宅子。

    只有一进的院子，几间屋子挨得很近，十分拥挤。

    好在四人都不嫌弃，有地方住就已经很好。

    尤其是，大哥没事。

    他们每日都高高兴兴，嘻嘻哈哈。

    小院子里也热热闹闹。

    这日，夏廷风正在院子里看书写字。

    忽然门外有小厮进来，说是送信。

    夏廷风接过信封，就皱了眉。

    “谁送的信？”

    那小厮赶紧小声道：“我是倪家的下人，这是我们小姐给夏侯爷的信！”

    “小姐交待务必送到您手中！”

    夏廷风看了看信封上娟秀的字体，额头就舒展开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小厮一溜烟儿就跑了。

    夏廷风撕开信封，先看落款，果然是倪漫雪。

    唇角就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

    再看信的内容。

    原来，倪漫雪虽然人回了府，心里却还是留意着夏廷风的情况。

    三五日就叫人悄悄去打听。

    反正也定了亲了，倪夫人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打听到他身子已经大好。

    倪小姐就决定，把叶姑娘的事告诉他。

    毕竟，他真正的救命恩人，是叶姑娘，而不是自己。

    不管怎么说，他有权且应当知道真相。

    倪小姐就把当日她们进林子，遇到老虎，被叶姑娘所救，又在叶姑娘的住所遇到他。

    这些，详详细细都写了下来，毫无保留都告诉了夏廷风。

    ……

    看完信，夏廷风心里十分触动。

    倒不是因为那个尚未谋面的叶棠姑娘。

    而是，倪小姐的磊落和坦诚。

    救命之恩何其重。

    如果她把这件事安在自己头上。

    她身上会有无数光环笼罩。

    她自己也会还没过门，就赢得未来夫君的好感，让他承其恩，还其情。

    这是多大的诱惑？

    有些心机重的闺阁女子，会这么做吧。

    即便不这么做，应该也不会主动把这些事说出来。

第480章 没找到叶棠

    并且一再提议：让他亲自去道谢，自己不便出门，就不陪同了。

    夏廷风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他看上的女子，果然潇洒坦荡，心胸宽广！’

    他眼里的温柔更浓。

    小心翼翼收了信纸回了屋。

    夏廷风回了屋提起笔，带着笑意给她回信。

    信里说：自己一定会亲自过去找那位叶棠姑娘，亲自上门，当面道谢。

    ……

    傍晚的时候，倪漫雪就收到了回信。

    她面色通红，迫不及待拆开了信封，迅速看完不多的几行字。

    眼里就全部溢满了笑意。

    “他说他会去的！”

    倪漫雪高兴地跳了起来。

    冬儿在一旁打趣她。

    “小姐，您这么希望夏侯爷去看叶姑娘？这救命之恩，一来二去，您就不怕……”

    倪漫雪愣了愣，就轻轻打了她一下，嗔道。

    “死丫头，说什么呢！侯爷他不是那种人！”

    “以后不许这么说！”

    夏廷风已经是皇上御赐的三等忠勇侯，所有人见了，都得尊称一声侯爷。

    不光倪家这么叫，是所有人都得这么叫。

    冬儿灵巧躲开，就做了个鬼脸。

    “知道啦，未来的侯夫人！”

    倪漫雪脸蛋瞬间红得滴血。

    “你这死丫头，再敢乱胡说看我不打你！”

    说完就追着冬儿满世界跑。

    “我看你也是想嫁人了，回头我跟娘说说，把你拉出去配了人！”

    冬儿脸也红了，一边跑一边求饶。

    “小姐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倪漫雪这才停了下来。

    也不追了，坐在桌子旁边儿喝了口茶。

    她小心翼翼把信纸收在一个锦盒里，用精致的小锁锁上。

    随后，又有些忧愁。

    “你说，我写的是不是不清楚，我自己也不知道，叶姑娘住在哪儿？我们又是怎么过去的！”

    冬儿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托着腮想了半天，也道。

    “小姐，我也不记得了！”

    “我们俩是……迷了路，迷迷糊糊走过去的吧！”

    倪漫雪苦思冥想，又懊恼了一会儿，终究是摇了摇头。

    “我实在是记不起来了！”

    “罢了！这也是我们的缘分！”

    既然那么有缘，那么侯爷应该……还能找得到吧！

    ……

    洗漱沐浴完，冬儿移了灯出去。

    倪小姐躺在床上睡不着。

    脑子里就回荡起冬儿打趣的玩笑话。

    ‘救命之恩，一来二去……会不会变成别的？’

    让自己的未来夫君，去找别的女人。

    她心里没有一点儿感觉，那是假的。

    可是……

    那可是救命之恩啊！

    叶姑娘不但救了他的命，还救了自己的命啊！

    她实在无法做出这样背弃良心的事。

    而且，她也十分肯定，侯爷也做不出来。

    救命之恩，如同再造，一定要当面谢恩的！

    想来想去，倪漫雪都觉得自己没做错。

    想通了，就长舒了一口气。

    “不管了！睡觉！”

    良心大安，睡觉也香甜，一觉就到天亮了。

    ……

    过了两日，夏廷风果然坐着马车，亲自往百里外的运河深林赶过去。

    这一次，为了安全。

    三兄弟都死乞白赖地跟着，这也罢了。

    连皇上，都要派了几十个暗卫护着他。

    直接搞得他哭笑不得。

    ‘这……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是把他当成纸糊的了？’

    对此，赵君尧的理由十分充分。

    ‘朕也是看在卿卿的面子上，如果你再受伤，或者有个什么，朕的卿卿一定会很伤心的！所以……’

    夏如卿知道了一定会在心里鄙视他：

    皇上，您关心您的宠臣，做什么要拉上我？

    不管怎么说。

    这帮人，是跟定了。

    夏廷风无奈，也无力反抗，只得屈从。

    ‘曾经他嘲笑某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出趟门都要带那么多家丁替他打架，真是个废物！’

    ‘如今……自己也成了和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的废物，果然，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夏廷风一边走，一边领悟着人生真谛。

    马车上带了许多礼品。

    有金玉，也有各色珠宝。

    考虑到对方是个姑娘家，他还专门厚着脸皮，从皇上那儿要来许多外邦进贡的胭脂水粉什么的。

    又一想，对方是个猎户，那她一定喜欢弓箭匕首什么的。

    于是，他又去了神机营的军器司，厚着脸皮问肖总兵讨了几把上好的弓箭和匕首。

    这么多礼物，全都是给救命恩人准备的。

    甚至一路上，夏廷风还在想，应该怎么谢谢这位好心的姑娘。

    总之，他想的都是，怎么感谢这位姑娘。

    而不是，怎么找到这位姑娘。

    然而，这个被他忽略的问题，终于还是挡在了他的面前。

    一行人，找不到人啊！

    耗子看了看周围。

    “大哥，你确定是这里？咱们可都找了八圈了！”

    妖怪脸泛桃花，目光里都带着星星。

    “好想看看，倪姑娘信里那个英勇无敌的姑娘长什么样子哦！”

    老虎则黑着脸，心里边儿嘀咕着。

    “到底什么样的姑娘，能以一箭射死一只猛虎哦……”

    三个人关注的完全不在一个点上。

    但，他们都十分想找到叶棠。

    只可惜，他们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

    倪漫雪和冬儿是迷路了，错把上游当成了下游。

    她们实际上是沿着河流往上游走的，所以，她们找到了夏廷风。

    当时那些御林军，还是兵部的士兵，所有人都是往下游找的，所以他们没找到。

    因为，夏廷风被上游的叶棠救走了啊。

    一个上一个下，就酿成了长达半个月的误会。

    还差点儿拆散了一对鸳鸯。

    ……

    毫无意外，夏廷风没有找到叶棠。

    快把下游翻遍了，都没找到。

    他就寻思着：是不是，倪姑娘记错了呢？

    回去后，本想再写信好好问一问。

    后来是耗子劝他：“大哥，咱们自己多留意点儿找一找就行了！”

    “倪姑娘是个姑娘家，您这么问，她就是不会多想，心里也总归不舒服啊！”

    夏廷风一想，也是。

    果真就没再问，只是暗地里派几个兄弟过去找。

    但是，前前后后去了几回，都没找到。

    渐渐地，这件事也就被暂时搁下了。

    倪小姐也一直没收到后续的消息，她一个闺阁姑娘家，也不好总是往外头送信。

第481章 是大好事

    而叶棠就……一直安安静静地生活在上游，一直没被找到！

    ……

    宫里，六月底。

    天更热了，外头的知了一整天的叫，睡个觉都睡不好。

    夏如卿和小包子躺在床上，好久都没睡着。

    迷迷糊糊间，她刚一翻身，就撞到了一个怀抱。

    “谁？”

    刚才睡的时候，记得没人啊！

    赵君尧顺势搂着她。

    “别动，好好睡觉！”

    夏如卿听出来是他的声音，也就没多问。

    往他怀里一钻，就睡着了。

    赵君尧被这么一闹，倒是睡不着了。

    看了眼怀里夏如卿恬静的睡颜，他心里有些庆幸。

    还好那些事，自己没告诉她。

    不然……

    他真不敢想，她哭成泪人的模样。

    迷迷糊糊想了一会儿，赵君尧也睡着了。

    半下午的时候，他们一家三个，是被一双毛茸茸的大尾巴弄醒的！

    “小白……”夏如卿抗议地巴拉到一边儿。

    小包子也跟着，模模糊糊念叨了一声，也学着她的样子，把小白的尾巴巴拉到一边儿。

    到六月底，小包子就八个月了。

    八个月的娃娃，会到处爬，会做，会模仿，会认人，甚至，小包子连观察情绪都会了。

    前些时候，赵君尧偶尔过来，一脸疲惫。

    小包子就不哭不闹，只歪着小脑袋，一脸萌萌的要父皇抱。

    如果，赵君尧心情好，他就像一个窜天猴了，爬上爬下，还要飞高高，骑大马。

    每到这个时候，赵君尧就把他扛在肩上。

    到院子里走一圈儿，或者荡荡秋千。

    父子俩，其乐融融，画面很美！

    ……

    这日刚好是休沐，半下午，三人才起来。

    夏如卿和赵君尧一起，陪着小包子玩儿了一会，就叫梁嬷嬷给抱下去了。

    夏如卿就坐在炕上，闲闲地写字，一边写字，一边闲聊。

    “皇上，我哥哥和倪小姐定亲了吗？”

    赵君尧就笑。

    “定亲了，他们年末就成亲！”

    夏如卿一听，眉眼里就全是笑。

    “好啊，嗯……也不知道，我哥哥这宅子准备好了没！”

    “我父亲和母亲要是把他那小宅子占了，他可怎么办啊，还剩半年的时间了！”

    说完，又掰着指头算。

    “皇上，半年的俸禄，再买个宅子够吗？”

    赵君尧忽然不知道怎么说了。

    看吧，你隐瞒一些事情，或者撒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谎言去圆。

    他愣了好一会儿，就含含糊糊道。

    “不用担心！你哥哥他……英勇无比……”

    赵君尧心里哭丧着脸：朕实在是编不下去了！

    夏如卿还是很疑惑。

    “皇上，您在说什么啊！”

    我在问宅子的事，您说我哥哥英勇无比？这哪儿跟哪儿啊！

    赵君尧实在没办法，又寻思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说道。

    “前段时间，运河水路闹土匪，你哥哥带着五百人的御林军去剿匪，英勇无敌！”

    “不但把土匪全都捉住，还带回来许多战利品！”

    “朕就封他为三等忠勇侯，还赏了宅子，所以你就放心吧！”

    夏如卿都懵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道。

    “怪不得，皇上您前段时间都没进后宫，还瘦了那么多，原来是……这样啊！”

    朝堂的事不宜多问。

    夏如卿就只笑着问了问哥哥的事儿。

    什么，宅子在哪儿啊，大不大啊？父亲和母亲会不会继续去为难啊。

    赵君尧笑着一一回答。

    他又道。

    “你父亲母亲有地方住，再说他们也还要回江南，就是住也是去小住，不用担心！”

    夏如卿想了想也是。

    哥哥又不糊涂，姚氏再胡闹也不敢太出格。

    规矩都在那摆着呢！

    “我哥哥，现在可是侯爷了！”

    虽然，三等候是最低等级的侯爵。

    在京城这种扔片叶子都能砸着几个朝廷大员的地方，实在算不上太高的地位。

    只能说，一般般。

    但，就是一般般，也是皇上亲赐的爵位。

    有了爵位，家中女眷就能请封诰命，逢年过节就能进宫拜见。

    和朝廷大多数诰命夫人一样，有品级，有宫装，有朝服。

    当然，在朝中也更有体面。

    总之，是大好事！

    夏如卿郑重起身，朝着赵君尧盈盈一拜。

    “臣妾多谢皇上看重！！”

    赵君尧就笑着拉起她。

    “你谢什么，朕又没提拔你，更没看你面子！”

    夏如卿依偎在他怀里，眨了眨眼。

    “臣妾替哥哥谢皇上，还不行啊！”

    赵君尧轻轻拍了拍她。

    “贫嘴！”

    夏如卿甜甜一笑，在他面颊上吻了一下。

    “皇上，您瘦了许多，晚上臣妾给您做点儿好吃的补补吧！”

    赵君尧眼睛亮了一下。

    “好！”

    ……

    晚膳，夏如卿果然就亲自准备了一桌晚膳。

    其实，说是亲自准备，她啥也没干。

    顶多就是，亲自点了几道菜，御膳房有不会做的，差人来问她而已。

    一道凉拌的凉粉，她之前就吃过。

    用豌豆细细磨碎，煮出来的豌豆凉粉，切成拇指大的丁子。

    放点儿盐和米醋凉拌一下，再加点儿小米椒，浇上些调好的麻酱汁。

    吃的时候用小勺子舀着，连粉带汤，酸酸的凉凉的，嫩嫩的，味道十分开胃。

    后面是一道凉拌的苦菊。

    这道菜比较下火，天太热了，谁都多多少少有些上火，这道菜很合适。

    然后，几碟子配菜，炸花生米，炸牛肉粒什么的，晒得香菇酱什么的。

    最后上来的，是一大缸子面。

    玛瑙缸子里是凉水，冰着刚下好的面条。

    面揉的很劲道，又细又有嚼劲，闻着就很香。

    夏如卿把面捞出来，用醋麻汁和辣椒油调了一个酱汁倒了进去，又把煮的嫩嫩的小青菜夹了几根儿进去。

    然后搅匀。

    就呈了上去。

    “皇上，虽说卖相不好看，但这道凉面好吃又开胃，您尝尝？”

    赵君尧以前吃过，他本来就满意，这会儿都没犹豫就接了过去。

    也不讲究姿态了，拿起筷子畅畅快快吃了两口。

    就赞赏：“不错！”

    夏如卿也笑了。

    自己也盛了一小碗，俩人都不讲究什么形象。

    赵君尧足足吃了两大碗面，夏如卿吃了一小碗就吃不下了。

    呼啦呼啦吃完，脸上额角上都是汗。

第482章 这是必然

    用完膳，二人又去沐浴更衣。

    最后才进了凉爽的内室。

    赵君尧也不太忙，二人就各自看书，谁看谁的。

    面对面坐着，半晌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

    这些时候，皇上心情忽高忽低，也不怎么进后宫。

    这些女人也不敢找事，就暂时歇了念头。

    如今……眼看着皇上龙颜大悦，心情大好。

    清雅居又开始侍寝了。

    这些女人又开始一个个起了心思。

    比如皇后，比如施贵妃，比如施婉莹，再比如，那些长期被冷落的那么些贵人们。

    不过……

    后宫有后宫的规矩，赵君尧也看重规矩。

    就是，宠爱谁，也不会太出格，不会叫人挑出错处来难为她。

    所以他只在娴嫔处待了一晚就没再去。

    而是去了皇后和贵妃那里。

    两人交替着去，不偏也不倚。

    本来眼睁睁地看着贵妃得宠，皇后十分失落。

    现在皇上也给了她自己同样的体面，皇后脸上就瞬间有了光彩。

    请早安的时候，坐在上首也明显有了底气。

    ‘哼，贵妃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的宠爱是靠着公主而已，拿什么和我比！’

    贵妃也很不服气：‘公主怎么了？你连个公主也没有呢！’

    俩人谁看谁都不顺眼。

    其余的人坐在下边，继续当小透明。

    忍受了两大boss长达半个时辰的眼神撕逼后。

    皇后终于叫散了。

    众人赶紧起身行礼，然后一个个溜之大吉。

    ‘太吓人了啊！’

    ……

    六月底到七月初的这几天。

    皇帝就像赶场一样，行走在各个小老婆之间，维持着后宫的平衡。

    与此同时，朝堂也不能松懈，他辰时早朝，之后在御书房批折子，见大臣。

    下午继续批折子。

    如果折子少，他还能出去练练武。

    如果折子多，他就得一直批到晚上亥时。

    之后，他又得去后宫。

    该去的，他一个都不能漏掉，不管喜不喜欢都得去。

    因为他是皇帝，在其位，就得谋其政。

    后宫雨露均沾，为皇室开枝散叶，他必须做。

    不可能因为喜欢一个女人，而废后宫，专房专宠。

    对她而言，分寸之内是宠爱，过了那个分寸，就是害她。

    而对自己亦然，分寸之内是无伤大雅，过了分寸就是色令智昏。

    这种事还是不用发生吧！

    至于开枝散叶。

    后宫那么多女人，也不是全都厌恶得无法下手。

    他总要找几个本分的，看着顺眼的。

    替他好好的多生几个皇子，这是必然！

    ……

    傍晚的时候，冯安福又端了银盘过来。

    赵君尧的目光流转一圈，最后，停在了程贵人的牌子上。

    挑起牌子翻了个儿，他就挥手。

    “下去吧！”

    冯安福赶紧应是，低头弯腰退了下去。

    心里却感叹：

    程贵人，好福气啊。

    看着模样也不拔尖儿，放在后宫顶多是个中等。

    性子也温吞，不争不抢。

    跟着宁妃娘娘，安安稳稳住在宜春宫的偏殿。

    平时就守着规矩，也不怎么出门，日子过得悄无声息。

    可你看，人家偏偏叫皇上记住了。

    这前前后后的，得了好几回的宠爱了。

    又想着，娴嫔娘娘长的也不是最好的。

    为人也低调谨慎。

    可见，性子才最是关健。

    那个什么蒋贵人，和娴嫔娘娘长得像有什么用？

    要不是皇后娘娘抬举，皇上怕是一回都不去！

    所以啊，哪个是真得宠，哪个是表面上得宠。

    他们这些奴才门门清呢！

    ……

    当晚，皇上召寝程贵人。

    后宫再一次躁动，尤其是那帮贵人，彻底不淡定了。

    皇上前几天去的，都是抚养孩子的娘娘们那里。

    这些贵人一个都没得侍寝。

    她们也不敢说什么，如今……

    突然杀出来个程贵人，挡在她们前头。

    众人开始狐疑，诋毁甚至污蔑。

    ‘是谁在背后抬举她？莫非是宁妃娘娘？’

    ‘看着又不像，宁妃娘娘还是靠着大公主呢！又有什么体面抬举别人？！’

    ‘莫非是皇后？’

    可是，程贵人除了请安，根本就没去过椒房殿，不像蒋贵人，时不时还过去请安。

    那，究竟是为什么得宠？

    除去外因，那就是她自己了。

    莫不是……床上功夫了得？让皇上欲罢不能？

    啧啧，要真这样了那她可真是个贱人啊。

    和外头的风尘女子也差不多了。

    有一个人这么想了，说了，那些嘴碎的就能传出来。

    才一两日的功夫，那些贵人就传得有板有眼，和真的一样。

    这就是后宫啊……

    不过，传言终究只是传言，谁也没有证据证明那是真的。

    程贵人根本就不理会这些。

    依旧安安静静得宠，安安静静过日子。

    仿佛什么都伤不了她。

    渐渐的，大家也就懒怠传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

    程贵人侍寝的当晚。

    宫里头的小贵人们都十分不淡定，各种消息传得满天飞！

    夏如卿听着紫月和小喜子打听回来的各种消息。

    被逗得“咯咯”直笑。

    “这些人的想象力实在是太丰富了……”

    紫月就笑道。

    “奴婢瞧着程贵人的性子倒好，不像她们说的那样！”

    夏如卿就道。

    “是挺好的，要么就是个聪明人，要么……就是个极温吞的！”

    “现在看来，应该也是个聪明人了！”

    紫月不解。

    主子这话怎么说？

    夏如卿抿了一口凉茶，就笑道。

    “皇上从来不喜欢无盐女，如果她长得不好看，那她的性子就一定很讨人喜欢！”

    “最起码，应该很讨皇上的喜欢！”

    “在这后宫里，皇上喜欢聪明人！”

    紫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奴婢知道了！”

    夏如卿就笑了。

    “好了，我们也别想那么多了，早点儿睡！”

    “哎！”

    紫月笑了笑，就去准备去了，并没有多问。

    看吧，在宫里只要好好的，放聪明点儿，别做蠢事，好日子多着呢。

    要是犯傻，皇上也容不下，那就等着死吧！

    这道理她们跟着主子，早就懂了。

    ……

    当夜，清雅居安安稳稳，传言到这里就没了。

    宫女太监都缄口不言，大家安分低调！

    一夜相安无事。

    第二日一大早，夏如卿照旧起来，梳洗打扮，喝茶用点心。

    然后去给皇后请安。

第483章 这贵人，真沉得住气啊

    “给娴嫔娘娘请安！”

    昨夜侍寝的程贵人，今儿个来的并不晚。

    夏如卿一进门，她就规规矩矩起身见礼。

    夏如卿看向她。

    只见她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对襟小衫，底下是荷叶绿的裙子，脚上穿了一双水红色的碎花绣鞋。

    头上的首饰并没有花枝招展，而是简单的几只珠花，最体面的，也不过就是一对儿南珠簪子。

    这簪子夏如卿也有，是过年的时候，皇后一并赏下来的。

    她的比这个的要精致许多，也比这个好！

    这身打扮，放在莺莺燕燕的后宫里，着实不怎么打眼。

    甚至，还有些素。

    但是挺符合夏如卿的审美的。

    起码，颜色搭配看起来很舒服，素素淡淡，她喜欢！

    夏如卿就笑了。

    “你快起来吧，不必多礼，快坐吧！”

    “多谢娴嫔娘娘”

    说完。

    程贵人温温一笑，也就起了身。

    姿态平稳安详，举手投足，和那些喜欢惺惺作态故意装大家闺秀的人不一样。

    也没刻意装，就是很自然，看着很舒服。

    夏如卿心说。

    ‘得了！这又是一个惠嫔！’

    这女人看起来其貌不扬，可她是个聪明人啊！

    聪明人，就有好日子过！

    也不说远的，就看惠嫔就知道了，再不得宠，宫里谁敢怠慢？！

    内务府也御膳房，亏了谁，也从来不会亏着她啊！

    胡思乱想的这一会儿，人来齐了。

    皇后也出来了。

    她脸色和平常差不多，带着惯有的端庄。

    众人行礼，她大方一笑。

    “起来吧！”

    众人也就谢了恩，各自坐在位置上。

    然后……就开始了尬聊。

    除了有些人酸溜溜地刻薄了程贵人几句。

    其余的，也没什么好说了，干巴巴的。

    而程贵人，根本不回应。

    夏如卿多看了她两眼，心里佩服着。

    ‘这贵人，真沉得住气啊！’

    坐了一会儿，就叫散了，本来也没什么事儿。

    天也热，大家心里都烦躁，早早儿地回去歇着吧！

    众人行礼，就各自散了。

    ……

    夏如卿也没和谁一块儿走，自己带着紫月，顺着御花园。

    一边逛一边往回走。

    夏天的御花园可真好看。

    花儿开的不多，就是树多，入目到处都是翠绿欲滴。

    沿着鹅卵石的小路，走在树荫里，太阳一点儿都晒不到！

    走了一会儿，夏如卿就在太液池边儿上，找了个亭子歇歇脚。

    “主子，咱们不回去吗？”

    紫月问。

    都出来好大一会儿了，要是小皇子找，可怎么办呢！

    夏如卿幽幽叹了口气。

    “别提小包子了，他快闹死了，让我清静会儿！”

    八个月的胖娃娃，抱着吧，太沉了，一会儿就一身汗。

    不抱吧，他又老是眼泪汪汪的要抱抱，还满世界乱爬。

    梁嬷嬷和黄嬷嬷她们，累得直喊腰疼。

    “太皮了，他什么时候能长大？”

    “我想要个闺女啊”

    紫月抿嘴就笑了。

    “娘娘，小皇子皮实些是好事儿，哪天要是突然安静下来，你恐怕还担心病了呢！”

    夏如卿扶额望天。

    “还是闺女好啊！”

    “娘娘，您还年轻，机会多着呢！”紫月安慰她。

    夏如卿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闷闷地‘嗯’了一声。

    然后就带着紫月回去了。

    ……

    用过午膳，把小包子哄睡让奶娘带下去。

    她自己也睡了，迷迷糊糊刚睡着，就觉得身边儿有人。

    “皇上？”

    赵君尧赶紧拍了拍她。

    “快睡吧！”

    夏如卿含糊应了一声，就继续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睡饱了，起身一看。

    皇上就在她身边睡着，而且……

    瘦了好多，黑了好多，眼圈儿底下还有一片乌青，下巴上还有一根根泛青的胡茬。

    ‘额……’

    这是累坏了？

    夏如卿忽然很同情赵君尧。

    谁说当皇帝容易来着？

    身不由己不说，还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

    咳咳，比喻不恰当，不过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总之一句话：皇帝不易啊！

    ……

    晚上，夏如卿依旧叫好了膳，好好伺候着。

    丝毫不敢怠慢。

    赵君尧睡到傍晚起来后，精神就好了许多。

    到底年轻，没有什么是安安静静睡一觉解决不了的事儿。

    如果有，那就再来场……咳咳！

    小包子也早早儿地醒了，见父皇来。

    高兴地手舞足蹈！

    抱着赵君尧的衣袖又咬又啃，口水横流！

    赵君尧看着，心情大好！

    沐浴洗漱后，足足陪小包子又玩儿了一个多时辰，才又歇下。

    次日一早，上朝的时候，赵君尧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奕奕。

    好像，这就是他的港湾。

    每回累的时候，来看看她，看看小包子，他就浑身都是力量！

    也不是刻意想着来的，就是……已经养成习惯了。

    他就在她这儿最放松！

    ……

    清雅居的小皇子活蹦乱跳太皮实。

    可同样养了孩子的熙福宫，就显得有些萧索。

    小公主不哭也不闹，安安静静的。

    贵妃从椒房殿请安回来，就去内室看三公主。

    三公主马上就四个月了，可看着，也不过就像别的孩子两月有余的样子。

    到底是早产。

    到底是，胎里不足！

    后天怎么养，都不如足月的孩子好！

    小公主的房间和她的房间隔着一个正厅。

    贵妃到的时候，小公主正睡着。

    房间里很热，也不敢用冰，用冰小公主就着凉发热，不用还好些。

    奶娘看见了贵妃进来，正要请安。

    就被贵妃抬手制止。

    施贵妃走到小摇床前，看了看正在熟睡的公主，心里有些揪得慌。

    太安静了，连胸口的起伏都那么微弱，好像下一刻就要停止。

    她想伸手摸摸她的脸。

    可伸出手好久，都不敢摸。

    就好像，眼前的是个琉璃娃娃，一碰，就会碎。

    最终，她还是没敢碰。

    看了一小会儿就出去了。

    临出门，她瞪了那奶娘一眼。

    ……

    到了自己的房间，贵妃冷着脸坐下。

    那奶娘也小心小意地跟了进来，‘噗通’一声跪下。

    “贵妃娘娘！”

    施贵妃猛地一拍桌子。

    “放肆！”

    “小公主睡得好好的，你们就要行礼问安，是规矩重要还是公主重要？”

    “贵妃娘娘恕罪！”

第484章 小公主又病了

    奶娘哆嗦着跪在地上，吓得不行。

    其实，贵妃娘娘平时不挑剔这些事儿的，怎么如今，就连这点儿小错也不放过。

    施贵妃就冷笑。

    “公主本就身子不好，你们来回一吵吵，她睡不好又哭，又病了怎么办？”

    奶娘赶紧安慰。

    “贵妃娘娘您不必担心，小公主生性乖巧，从不哭闹……”

    一句话，听得施贵妃又心碎了。

    从不哭闹？

    一个三四个月的孩子，从不哭闹，是不是很奇怪？

    小公主就因为身子弱，百日宴都没办，名字也没取。

    不敢办，就怕福气太盛，她受不住。

    如今，就只能这样好好儿养着。

    太医说，总要过了周岁才能渐渐好起来，渐渐长大。

    可是，周岁啊，还有那么久！

    施贵妃很烦躁。

    “罢了罢了！”

    她也懒得和这些奶娘计较。

    就直接狠狠地警告道。

    “你们是伺候小公主的，自然以公主的身子为重，要是再让本宫发现你们不尽心……”

    “本宫有的是手段收拾你们！”

    奶娘们吓得哆哆嗦嗦。

    “奴婢再也不敢了！”

    施贵妃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都下去吧！”

    奶娘们慌慌张张出来后，才一个个敢擦了冷汗。

    ……

    七月一天天过去，再有几日，就是中元节。

    也就是鬼节。

    夏如卿想着，去年鬼节的时候，还有人扮作鬼的样子吓自己。

    那时候，她挺着大肚子，竟然也不怕。

    施贵妃本来想害自己小产，也没害成。

    最后，还是周贵人背了黑锅。

    可怜的周贵人，一个好好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施贵妃入宫害死的也不单是这一条人命了，她就不怕报应吗？

    小公主给她养着，这么久身子都不好。

    究竟是真的疼爱，还是施贵妃自以为是？

    她养着小公主，无非就是……靠着争宠罢了，哪里真会疼爱了？

    倒可怜了施婕妤，听说，施贵妃连见都不让她见。

    真是……

    ……

    快到中元节的时候，小公主又病了。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是高热。

    太医院的太医都来了七七八八，一个挨着一个的诊脉。

    可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有的说是吓着了，有的说是着了凉，还有的说，可能是吃坏了肚子。

    众说纷纭，但每个人的理由都说得通。

    一帮太医，在那讨论来讨论去，谁也没能说服谁。

    所以……

    太医们也不太敢用药。

    孩子太小了，稍稍错一点儿，就不得了。

    最后，只得开一些常规的退热贴，让先吃着。

    施贵妃像得了仙方一样，拿着药，亲自看着熬药，又亲自看着小公主把那药一点点灌下去。

    可是……

    用过药的两个时辰后，并没有什么用。

    依旧高烧。

    施贵妃直接懵了，连忙叫人请皇上。

    ……

    当夜赵君尧是歇在夏如卿这里的。

    她睡得极为香甜。

    赵君尧起来的时候，动作轻柔，尽量不吵醒她。

    可是，身边人有动静，她怎么会一点儿不知道？

    当即就……迷迷糊糊问。

    “皇上？”

    “天亮了？什么时辰了？”

    赵君尧就拍了拍她。

    “没事儿，时候还早，继续睡吧！”

    她是个嫔位的主子，白天又看着孩子，也累坏了。

    歇着，没毛病。

    总不能，一个小公主病了，叫一个娘娘彻夜守着吧！

    夏如卿很听话，蹭了蹭他躺过的地方，就继续眯着眼睡了。

    ……

    从清雅居出来，赵君尧踏着月色，一路去了熙福宫。

    后半夜的熙福宫依旧灯火通明。

    太医们熬着，眼睛都红了。

    施贵妃一脸疲惫地迎了出来，抹着泪。

    “皇上！”

    “小公主晚上就开始高烧，臣妾赶紧叫太医，可是，药的喂下了还是不见效！”

    她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赵君尧皱了皱眉就进去了。

    太医自觉跪成了一排，打算接受皇上轻则‘训斥’，重则‘挨板子’的惩罚。

    可是……

    谁知道，等来等去，皇上居然没有罚！

    他叹了口气，就叮嘱了一句。

    “尽力而为便罢！”

    然后，就起身要离开。

    施贵妃哭着跪在皇上面前。

    “皇上，都是臣妾的错，小公主要是有个什么……”

    “臣妾罪该万死！”

    赵君尧幽幽地看着她，目光忽明忽暗，叫人无法琢磨。

    过了好一会儿，才答。

    “不是你的错，朕知道你尽力了！”

    说完，还是抬脚走了。

    心里除了有些心疼小公主，就没有别的感觉了，没有怨，也没有怪罪。

    以前是有的，自小一起长大的表妹，性子活泼，聪明伶俐，他是很喜欢的。

    她犯错，她做糊涂事，自己都会生气，也会心痛。

    可是现在，都没有了，做的糊涂事太多了，心痛不过来了。

    或者是，不在乎了，他不清楚，也不想搞清楚了。

    总之无所谓。

    就这一个孩子了，身子不好是事实，太医束手无策也是事实。

    留住就是福气，留不住，也是天意。

    至于贵妃，就……好自为之吧！

    想罢，赵君尧就径自回了昭宸宫。

    ……

    施贵妃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不是心疼小公主，而是心疼她自己。

    如果小公主又给她养没了，那她这辈子也别想有孩子了。

    自己生的，是个傻的。

    别人生下来的，送给你，你又养没了。

    虽说小公主是早产，可是，都好好的四个月了，还能夭折。

    那就是你照顾的不好，没有原因。

    事实也就是如此。

    哭了一会儿，施贵妃赶紧爬起来，恶狠狠地下了死命令。

    “小公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本宫要你们全家的命！”

    那帮太医吓得不行，可有的人，心里也是不服气的。

    一个贵妃而已，这口气未免大了些，又不是皇上。

    不过，再不服气也不敢怠慢。

    他们不是在给哪个妃嫔治病，而是公主，是皇上的骨血。

    所以，大家忍一忍，也就过了。

    到底惹怒了贵妃，也不好！

    ……

    这一夜施贵妃过得极为忐忑，同在熙福宫住着的施婕妤也不好受。

    正殿里灯火通明闹哄哄的，太医来了一个又一个。

    她又不傻，哪里猜不出来？

    可是，猜出来也不敢去。

    公主，是贵妃的了。

    她才是她的母妃。

第485章 只能忍着

    自己去，除了对着哭一哭，叫人家更心烦意乱，也没什么别的用处。

    可是，到底是自己生的，她哪能真一点儿不关心？

    心还是揪在一处，翻来覆去睡不着，施婕妤干脆就不睡了。

    就叫人临时给她立了个佛像，虔诚地跪了一夜。

    第二天的时候，腿脚全都彻底麻了。

    招儿一个人都扶不起来，还是叫了两个小太监给她扶回内室去的。

    椒房殿那边。

    皇后一大早就得了消息，当即免了众人的请安，就赶紧带人过来看。

    其实，她半夜就知道了。

    只是，半夜么，谁来呢，吃饱了撑的吧。

    她不但没来，反而还睡得格外好。

    早上来熙福宫的时候，面色红润，衣着华丽。

    要不是她脸上紧绷的表情，旁人还以为，她遇见什么喜事儿了呢！

    ……

    “三公主怎么了？本宫一大早才知道，实在是疏忽！”

    “贵妃妹妹也真是的，这样大的事，怎么不叫人去椒房殿通报一声！”

    折腾了一夜的施贵妃此时双眼布满血丝，模样十分疲惫。

    她看着皇后一脸急切，却面色红润的样子，心里恶心的直想吐。

    ‘装！太能装了！’

    ‘皇后的眼线满皇宫都是，她就不信她是早上才知道的！’

    ‘今早来，怕也不是真的看望公主，不过是，来秀秀优越感而已！’

    想着，她就冷笑。

    “皇后娘娘说的是，都是臣妾的疏忽！”

    “三公主昨夜有些发热，不过，这会儿已经退下去，没事了！”

    贵妃没说谎。

    天快亮的时候，三公主的烧果然就退了。

    那边，太医细细地又诊断了一遍，低着头又讨论了一番，才敢往上报。

    “皇后娘娘，贵妃娘娘，三公主的病已无大碍！”

    “只要不着凉，不乱吃东西，不被吓着，其余的就一切都好！”

    施贵妃终于松了口气。

    皇后眼神忽明忽暗闪了好几下，才终于笑了出来。

    “那就好，小公主没事，本宫也就放心了！”

    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胸口。

    “小公主长得真可爱，身子也一天天的好起来，贵妃妹妹真有福气！”

    施贵妃勾唇。

    “多谢皇后娘娘赞赏！”

    只是，现在她没空！忙了一夜，她都要累死了。

    就福了福身。

    “臣妾仪容不整，玷污了皇后娘娘的眼，请皇后娘娘恕罪！”

    那意思就是，我忙了一晚上，累得灰头土脸的。

    您要是没事儿就赶紧走吧，我还想洗个澡歇会儿呢。

    皇后早就看穿了贵妃的想法，只是，她怎么能让她如愿呢？她偏不走。

    于是，她就自顾自地往里走，一边还摆手。

    “这有什么！”

    “你也是为小公主操心而已，你说……谁不操心呢！”

    “小公主到底也叫我一声母后，可本宫自打她出生，还没好好看看她！”

    “如今……正好是个机会！”

    说完，就往小摇车走去。

    施贵妃那叫一个糟心啊，可是，能有什么办法？也只能忍着，强装笑脸陪着！

    ……

    皇后就坐在摇车旁，装作一副慈母的样子，看着三公主。

    这么一看，就看到了皇上下朝。

    到底是自己亲闺女，也没讨厌到什么程度，病了一夜，他不能不来。

    过来的时候，皇后也在。

    赵君尧就欣慰了不少。

    看来皇后还是挺关心公主的么，就算不是真心，那做戏也行！

    只要做，就行！

    ……

    皇后和施贵妃齐齐问了安。

    赵君尧笑道：“起来吧！”

    说完坐在位置上接过一盏茶。

    抿了一口，看了看立在一旁的皇后和贵妃，心里就有些想笑。

    斗了大半辈子的两女人，如今也能说说笑笑了？

    他当然知道是装的，可是，他还是很惊讶。

    在以前，她们都懒得装的！

    坐定后，太医上前禀报三公主的病情。

    赵君尧听到退烧的时候，就松了口气。

    “不错！太医院的，赏！”

    众太医感激涕零。

    “多谢皇上！”

    赵君尧勾唇。

    ……

    从熙福宫出来，赵君尧心里总算是都放下了。

    小公主身子见好，他心情就十分舒畅。

    也不急着去御书房批折子。

    最近外头也太平，折子也就没什么要紧的，都是些琐事儿。

    他就一个个的下放，并不用亲自批。

    有许多都有旧例，随着办就行！

    好久没去太液池了，就……去散散心吧。

    想着，抬脚就去了御花园。

    往东走了走，又往北拐了几个弯。

    林荫道上也不热，不多时就到了太液池。

    正打算去湖面上的亭子里坐一会儿。

    还没抬脚，就听见不远处有什么声音传来。

    “快点，再快点！”

    “那边有个大的，往左一点！”

    “主子，您小心点儿，身子不要往探……”

    赵君尧一愣，这声音，很熟悉啊。

    赶紧往前走了几步，绕过假山转了个弯。

    然后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两个小太监划着一条小船，娴嫔和一个宫女在船上坐着。

    娴嫔的手拼命的往外够着什么，那宫女就拼命地把她往回拉。

    一边拉一边劝。

    “娘娘，您小心点，奴婢给您够好不好？”

    船都要翻了啊！

    赵君尧抽了抽嘴角，脑中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谁能告诉朕，她究竟在干什么？’

    眨眼工夫，夏如卿手里已经抱着几朵莲蓬了。

    她目光一转，又看见一个大的，兴奋地指了过去。

    “快，我就要摘那个！”

    她指着那个不远处的大莲蓬。

    划船的小太监赶紧撑杆，划过去。

    谁知，这地方太浅，船行不动了，搁浅了。

    那太监只得禀报。

    “娘娘，过不去了……”

    夏如卿撸了撸袖子，盯着不远处那个大莲蓬。

    “我……”

    “紫月给我找个棍子……”

    紫月：“主子……也差不多了，咱们该回去了……”您也是当娘的人了……

    夏如卿却不听劝，玩心大起。

    “哎呀紫月你别废话……”

    说着就让撑杆的小太监把木杆子给她。

    小太监敢怒不敢言，只得给了。

    夏如卿拿着杆子，身体往前探去。

    这动作看着十分危险。

    不过，她也算灵巧。

    拿杆子前前后后一勾，往这边一拉。

    莲蓬就到了她面前。

    夏如卿一伸手就摘下来了。

第486章 我就说了我可以

    “哈哈……我就说了我可以！”

    把杆子给了小太监。

    夏如卿心满意足。

    “走吧，该回去了！”

    小太监接过杆子，继续划船。

    夏如卿抱着怀里的几朵超级大莲蓬，笑的阳光灿烂。

    天气热她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

    好不容易今天凉爽了，她就想出来逛逛。

    太液池上最凉快，波光粼粼，凉风习习。

    她就叫人去水上划船。

    本来只是想看看风景。

    谁知道最后风景没看多少，倒摘了不少莲蓬。

    咳咳……

    吃货的本性一不小心就暴露了哈。

    正得意着，夏如卿目光望岸边一转，不经意就看见了一抹明黄。

    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皇上怎么来了？

    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去御膳房批折子吗？

    夏如卿抱着莲蓬，下意识地往后退，就想赶紧乖乖坐下来。

    谁知，脚下没踩稳，突然被绊了一下。

    她整个身体一歪，重心不稳。

    摇摇晃晃好几下，最后直直地就往水里栽去！

    “啊！”

    “主子！”

    “娴嫔娘娘！”

    几个人异口同声。

    紫月白着脸赶紧去拉，只可惜一个姑娘家，也没多少气力。

    再加上，夏天的衣服也薄，根本承受不住重量。

    只听“呲啦”一声，衣服撕破了，夏如卿还是往水里栽了过去。

    “扑通”一声。

    赵君尧动作虽快，可到底离得远。

    等他赶到的时候，夏如卿已经……

    赵君尧忍着嫌弃，把一身泥水的她捞起来。

    然后赶紧掏出帕子给她擦着。

    一边擦一边憋着笑，脸都憋红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夏如卿十分懊恼，有点儿想哭，可又不想闹笑话。

    只得死死憋着，心里哀叹‘她的莲蓬啊！’

    “奴才该死！”

    “奴婢该死！”

    紫月和撑船的小太监等人，呼啦啦全都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赵君尧忍着笑，简单给她擦了擦，就赶紧拉着她走了。

    挑了一条最僻静的小路，二人迅速回了清雅居。

    大门一关。

    夏如卿庆幸地拍着胸脯。

    “还好没被人发现！”

    “哈哈哈……”

    赵君尧再也忍不住，一边笑，一边继续给她扯头上的水草。

    “卿卿，你还怕人看吗？哈哈哈……”

    “皇上！”

    夏如卿又羞又窘，小宇宙眼看就要爆发！

    赵君尧就赶紧止住笑。

    “好了好了，朕不笑了哈哈哈……”

    赵君尧一伸手，又从她头顶摘下来一根水草。

    “卿卿，你怎么这么……”蠢啊。

    居然有些可爱是怎么回事？！

    身后的李盛安一直低着头也不敢抬起来。

    不过，他寻思着。

    皇上多久没有这样开怀大笑了？

    还有谁能让皇上这样笑？

    答案不言而喻。

    ‘娴嫔娘娘，大智若愚啊……’

    夏如卿才不管什么鱼不鱼，她摘的莲蓬没了。

    摔到湖里成了落汤鸡也就罢了。

    居然……还被皇上嘲笑！

    不能忍好不好？！

    她草草行了礼，蹬蹬蹬就去了内室，看也不看赵君尧一眼。

    哼，她也是有脾气的好吧！

    赵君尧摸了摸鼻子，轻咳两声。

    故作淡定地把宫人全打发走。

    自己则厚着脸皮也跟着去了内室。

    夏如卿去沐浴更衣，他就淡定地坐在炕上，和小包子玩儿。

    两只猫儿也可爱。

    白白软软的小爪子在他腿上踩来踩去。

    一点儿都不怕人。

    小白最黏人，根本不挑地方，直接在他身上找了一处角落，就开始打咕噜。

    小包子高兴地手舞足蹈，也在他身上爬高踩低。

    赵君尧：“……”

    全天下，敢在他身上踩的。

    除了他心爱的儿子，也就只有这两只猫了。

    以前他不喜欢这些小动物的。

    但现在，随手摸了摸，嗯，手感居然还不错……

    咳咳！

    他大概是大楚朝历史上，头一个会撸猫的皇帝了吧！

    一刻钟的功夫，夏如卿就出来了。

    湿着头发，披着薄纱，身上的玲珑曲线藏在衣服里，若隐若现。

    生了孩子，她身材养的好，也没有胖。

    倒是，该大的地方大不少，比以前的曲线更漂亮了。

    就是……

    美人怎么撅着嘴？

    奶娘把小包子抱了下去，大白小白竖起尾巴赶紧逃。

    室内就剩两个人。

    赵君尧就把节操抛开，开始哄她。

    “卿卿，朕不是有意要嘲笑你的！”

    “朕……咳咳……忍不住……”

    赵君尧说着又想笑。

    夏如卿瞪了他一眼：“怎么还笑！”

    赵君尧赶紧绷着脸。

    “不笑了不笑了！”

    夏如卿见好就收，也不好太过分，就道。

    “这还差不多！”

    赵君尧顿了片刻，就开始绷起脸‘训斥’她。

    “你也太胡闹，湖里危险，要是朕不在怎么办？”

    本想吓唬吓唬她，不想她傲娇地一扬头。

    “我自己也会水，反正淹不死？！”

    “你什么时候学的？官宦人家的女子，怎么能学那些乡野村姑？”

    夏如卿：“……”

    她是二十一世纪学的游泳，也不是刻意学，就是跟外婆住在乡下的时候。

    孩子们都喜欢往河里玩嘛！

    不过，这是秘密，不能说不是？

    夏如卿就只好瞎编。

    “我小时候，在乡下住过一段时间！”

    赵君尧就没再问，她小时候过的不好，他知道。

    夏如卿也识趣地不再提。

    赵君尧转了话题。

    “你若想要，朕叫人去给你摘，不许再自己去！”

    夏如卿就很伤心。

    “我的莲蓬，费了好大劲儿才摘到呢！”

    赵君尧瞪了她一眼，不搭理她。

    最后的结果是：

    夏如卿委委屈屈地趴在炕上，赵君尧亲自拿了棉布，给她擦头发。

    赵君尧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想给她做点儿什么。

    好好宠她。

    ……

    中午的时候，赵君尧用完膳歇了会儿就离开了。

    临走，夏如卿还在睡。

    看着她已经擦干的，泻满肩头的乌发。

    赵君尧不自觉替她捋了捋。

    看着不乱了，这才笑着离开。

    神采奕奕！

    ……

    夏如卿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被小包子蹭醒的。

    夏如卿幸福地搂过小包子，在他白软的脸上狠狠亲了两口，这才作罢。

    “儿子，你长得可真好看！”

    小包子懵懵懂懂，忽闪着大眼睛，口水流了一地。

    好像在说：娘亲，你也好看！

第487章 笨娘亲，人家想快点长大啊

    晚间的时候，皇上没过来，只是叫人送来了一篓莲蓬。

    鲜翠欲滴，比她白天摘的都要大。

    硕大的盘上，一粒粒饱满的莲子密密麻麻地躺在上面。

    有点儿像蜂蛹。

    夏如卿抠下来一个，剥开尝了尝。

    鲜甜可口，比花生嫩些，带着丝丝甜味。

    小包子看见，立刻爬了过来。

    夏如卿不敢给他小莲子，怕他把塞嘴里呛着。

    就干脆把大莲蓬给了他。

    小包子兴奋地咯咯笑，把莲蓬抱在怀里，张口就开始啃。

    夏如卿十分无语：“儿子，你这么爱吃，将来不会长成小胖墩吧！”

    小包子淡淡瞥了她一眼，又继续啃。

    夏如卿就拍了拍他的屁股：“小小年纪，就跟你父皇学会高冷了？！”

    小包子若无其事，继续啃，夏如卿也干脆不管他。

    晚膳，她叫人用新鲜的莲子，熬了银耳汤。

    小包子比她还能喝。

    夏如卿都吃惊了。

    “儿子你吃的也忒多了……”

    黄嬷嬷就笑：

    “娘娘，小皇子能吃是好事，长身体呢，这些汤汤水水的，也撑不住！”

    小包子也赶忙点头。

    ‘笨娘亲，人家想快点长大啊！’

    ……

    日子一天天过着。

    后宫里，娴嫔的宠爱，依旧在所有人之上。

    皇上来后宫，十回里有八回都是歇在娴嫔娘娘处。

    后宫里嫉妒啊。

    虽说没法子抵挡。

    可要是能找点儿不痛快也行啊。

    毕竟，只有别人不痛快，她们自己才痛快。

    真正想安宁？怎么可能？！

    这日一大早，本来安安静静的后宫，就忽然炸开了锅。

    小喜子脚步飞快地进来报信。

    “主子，有人自缢了……”

    一句话，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夏如卿吓了一跳，忙问：“是谁？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喜子摇摇头。

    “暂时还不知道，只知道是西边儿哪个宫的，听说已经救下来了！”

    夏如卿松了口气，但还是忧愁，冷笑了一下说道。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话竟是真的！”

    “这宫里，竟不叫人有个安宁的日子！”

    紫月赶紧安慰。

    “横竖跟咱们没有关系！”

    “咱们离得远呢！”

    夏如卿道。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总有不好的预感！”

    有了小包子，她就比以前胆小了很多。

    再没有以前那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勇气了！

    还好，她已经站稳了脚跟，谁也轻易伤不到她。

    污蔑陷害？那也得皇上信啊！

    皇上又不傻！

    紫月道。

    “娘娘，要不奴婢再去打听打听？”

    夏如卿想了想，就摆了摆手。

    “不必了，又不是什么好事，我们凑这个热闹干嘛？”

    紫月点点头。

    “也好！再过一会儿，咱们总会知道！”

    果不其然，正说着，外头就来了人。

    是椒房殿的小宫女。

    进来先规规矩矩磕头。

    “我们娘娘说，今儿个不必去请安了，叫主子们都自便！”

    夏如卿赶紧称是，又叫人好生打发了出去！

    ……

    此时的熙福宫里，已经乱作一团。

    院子里的地上，王贵人已经晕了过去，脖子里还有一道浅浅的勒痕。

    王贵人的宫女跪在地上，已经哭成一片。

    施贵妃正在大张旗鼓地训斥。

    “不要脸的贱货，入了宫，还敢想着别的男人……”

    皇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刚好听见这一句。

    她皱了皱眉，快步走了进去！

    “放肆！”

    “在宫里大吵大闹，口不择言，宫里的规矩，贵妃是不是不知道？”

    施贵妃冷笑。

    “皇后娘娘自然是规矩好的，臣妾比不上！”

    “不过……这熙福宫的事，皇后还是不要插手，免得气坏了身子！”

    皇后目光徒然锐利。

    “放肆！贵妃你这话什么意思！”

    贵妃没回答她，依旧只是呛声。

    “皇后娘娘若真想知道，那您就自己审吧！”

    “臣妾只有一点要求！”

    “赶紧把她们弄走，别脏了我的熙福宫！”

    皇后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王贵人，皱了皱眉，就吩咐。

    “来人，先把她弄走！”

    “没有弄清事实，查清楚证据，这就是虐待，就是滥用私刑！”

    “施贵妃，这些事，本宫不希望再看见第二次！”

    施贵妃翻着白眼，冷哼一声，潦草行礼。

    “皇后娘娘仁慈大肚，臣妾受教了！”

    “公主才醒，臣妾不放心，就先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皇后答应，就径自离开。

    皇后狠狠攥了攥拳头，终究没说什么。

    心里鄙夷：‘哼，不就是仗着公主么，得意什么！’

    ……

    王贵人被皇后带到了椒房殿。

    因她晕着，阿如又一路哭哭啼啼的。

    皇后也不好立即审问，就叫人去请了太医来。

    先给她脖子里外敷了些药，又熬了药给她内服。

    过了半个时辰，王贵人这才醒了过来。

    “主子您可终于醒了！”

    阿如泪眼婆娑。

    王贵人缓缓睁眼，一看见阿如，就满眼的恨意。

    “是你……阿如，你究竟是谁的人，为什么害我？”

    阿如哭得不行。

    “主子，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

    王贵人冷笑。

    “你不知道？”

    “我平时的衣物都是你负责，我的衣柜里，怎么会平白出现男人的衣物，你不知道，那还能有谁？”

    阿如跪在地上摇头。

    “主子，我是真的不知道!”

    “奴婢冤枉啊！”

    皇后听着这一主一仆的对话，心里渐渐也明白了些。

    当即就发了话。

    “都别吵了！”

    王贵人一听，就赶紧扑到皇后面前。

    “皇后娘娘，奴婢已经入了宫，怎么可能再与旁人有染！”

    “这样的罪名，奴婢担不起，奴婢的家人也担不起，求皇后娘娘开恩，还奴婢一个清白！”

    皇后转身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看着王贵人说道。

    “现在你也醒了，那你就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贵人跪倒在地，神色惊慌。

    “启禀皇后娘娘！”

    “今儿个一早，奴婢让阿如去柜子里找换洗的衣裳，谁知，竟翻出一套男人的衣物来！”

    “身边的小宫女见状，立刻报给了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带着人当场过来，将奴婢这里的男人的衣物拿走！”

第488章 王贵人自尽

    “说是，铁证如山，一口咬定奴婢和人私通！”

    “可是皇后娘娘，奴婢实在不知这些东西从何而来，为了自证清白，就……”

    “就……”

    皇后眉眼一挑。

    “所以，你就自尽？”

    王贵人面露怯弱低下了头。

    “奴婢该死！”

    皇后冷笑：“不管怎么说，自尽就是你的不对！”

    “宫里的规矩，凡是自尽的女人，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都要丢到乱葬岗去，并且，这个家族，三代以内不得有女子入宫！”

    也就是说，一个女子自尽，一整个家族都要受累！

    王贵人果然吓住了。

    当时情况紧急，她哪里知道这样的后果。

    后宫里的这些不常用到的规矩，她们也没怎么记，自缢前，谁会想那么多啊。

    这会儿知道了。

    她当即就跪下来。

    “皇后娘娘，奴婢该死！”

    皇后就叹了口气。

    “罢了，好在你没死成，这件事，本宫也就暂且不追究了！”

    “不过……”

    皇后的目光徒然锐利。

    “男人的衣服，这件事，事关重大，本宫可做不了主！”

    说着，就看向玉兰。

    “去熙福宫，把那所谓的证据给带回来，这件事，本宫要细细地查！”

    事关皇室血统，她这个皇后，怎么也不能袖手旁观！

    玉兰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皇后又看向玉芙。

    “去昭宸宫，把皇上请过来！”

    玉芙应是，也走了。

    皇后又吩咐另外的几个管事太监，带着几个人，把王贵人住的地方前前后后看守起来，不让人随意进出。

    皇后说道：“王贵人，本宫也是为你好！”

    王贵人连忙磕头。

    “奴婢身正不怕影子斜，求皇后娘娘为奴婢洗刷冤屈！”

    皇后笑了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玉芙回来，说是。

    “皇上正在和几位大人谈论国事，不得闲！”

    “李公公的意思，叫娘娘先裁度着，过后再报给皇上知道也不迟！”

    皇后听罢，愣了一会儿，就摆了摆手。

    “先把王贵人带下去吧，本宫有些乏，想去歇一会儿！”

    说完，又对王贵人说道。

    “你别怕，只要你是清白的，本宫一定不会冤枉你!”

    王贵人感激涕零，连连磕头。

    皇后摆了摆手，带着玉兰她们离开。

    外边儿，王贵人也被带了下去。

    ……

    内室里，吉嬷嬷给皇后端了一碗茶。

    皇后接过，抿了一口，就寻思道。

    “贵妃搞这一出，究竟是什么意思？”

    “王贵人可是熙福宫的，出了事，与她有什么好处！”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施贵妃把周贵人弄死了，可那是给她自己背锅，没办法了。

    如今，又要把王贵人弄死吗？

    新晋的贵人，熙福宫住的两个，都要死吗？

    吉嬷嬷也有些不解。

    “这个……奴婢也有些看不清了！”

    “如果真能证实熙福宫出了这些事，贵妃娘娘也讨不了什么好处啊！”

    皇后十分紧张地捏着拳头。

    松了紧，紧了松。

    “这事儿，皇上显然不想管！”

    吉嬷嬷就道。

    “皇上日理万机，这等后宫琐事，怎么可能会管？”

    “既然叫娘娘裁度，那咱们就裁度呗？”

    皇后还是十分多疑！

    “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贵妃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就怕咱们中了她的圈套！”

    吉嬷嬷也不知道，就只得说。

    “咱们先查着呗，说不定慢慢水落石出，就知道了呢！”

    皇后只好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

    玉兰把那件所谓的男人的衣服带了过来。

    皇后仔细看了看，立刻恍然大悟。

    “这不是，侍卫的衣服么！”

    吉嬷嬷仔细看了看，也说道。

    “娘娘，这就是普通侍卫的衣服！”

    皇后又问。

    “若果然是从王贵人那儿搜出来的，那这事儿可就大了！”

    起先她以为，就是一件普通男子的衣物，是随便祸害人的。

    可现在是……侍卫的衣服。

    侍卫，是可以在后宫行走的！

    不过，都是在夜里，各宫的宫门落了锁之后，才会在宫里巡查几圈。

    平时和白天，宫里是基本没有侍卫的。

    当然，也不绝对，偶尔会有。

    所以……王贵人这一回，还真是百口莫辩啊。

    宫里那么多女人，为什么别人那儿就没事，就你这里，出现了男人的衣物？！

    皇后越想越心惊，就说。

    “这事儿本宫也不敢做主了，还是等皇上有了空闲再说吧！”

    事关皇室清誉，她着实不敢胡乱做主！

    ……

    到了晚间。

    不等皇后来请，赵君尧就去了椒房殿。

    皇后迎了出来笑道。

    “皇上您来的正好！”

    赵君尧进了内室坐下，擦了擦额头的汗。

    “今儿个，是什么事？”

    皇后也不急着回答，叫人找了一柄扇子，立在皇上的身边，轻轻打扇。

    随后斟酌着，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最后，皇后十分艰难地说出了事实！

    “臣妾叫人去看了，是……侍卫的衣服！”

    赵君尧有些享受地眯着眼，手里端着一碗茶，另一手轻轻敲着桌子。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问道。

    “是……施贵妃发现的？”

    皇后赶紧点头。

    “是！”

    其实，确切来说，应该是宫女发现的。

    可这种事儿，皇后压根就不想解释，拉上贵妃正好呢。

    赵君尧闭着眼，神色不变。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这件事就交给皇后去查吧，朕要的是一个结果”

    “最好水落石出！”

    皇后赶紧应是。

    ……

    赵君尧用了晚膳就离开了，并没有留宿。

    皇后难免有些失望，可到底也不能说什么。

    就只好自己睡了。

    第二日一大早，趁着众人来请安的时候。

    她就叫人把王贵人带上来，公开审问。

    在柴房里关了一夜的王贵人，这会脸色苍白，她跪在地上，哭得声音都嘶哑了。

    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一个劲儿地叫冤。

    施贵妃看着她冷笑。

    “王贵人，你还是招了吧”

    “坦白从宽，说说吧，究竟是跟哪个侍卫？”

    王贵人又继续哭，也不看贵妃了，只给皇后磕头。

    “皇后娘娘，臣妾是冤枉的”

    皇后冷冷一笑。

    “你说你是冤枉的，你可有证据？”

第489章 污蔑

    王贵人一下愣了。

    这没和人通奸，要什么证据？

    难不成，要说出自己是清白之身的事实吗？

    可是，通奸和清白不清白，好像没什么特殊的联系。

    也就是说，她是完璧也不行，你单相思别的男人，就是死罪。

    这条歪理，连夏如卿都听不下去了。

    虽说，后宫的确是应该防着这些女人给皇帝戴绿帽子。

    可是，仅凭一件衣服，就说人家私通。

    这就有点儿过分吧。

    果不其然，王贵人无话可说。

    皇后正要说什么，突然被施贵妃抢白。

    “王贵人，你还是老老实实交代吧”

    “你那情夫究竟是谁？”

    “你自己死了不要紧，连累你家里人被诛九族，就不好了！”

    几句话，说的王贵人差点儿灵魂出窍。

    是啊，她自己死了不要紧，要是诛九族……

    等等，诛九族？凭什么呢？她什么都没有做啊！

    什么都没有做，她承认什么啊！

    王贵人咬了咬牙，磕头道。

    “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臣妾的确没什么情夫，臣妾已经入宫，一心都是皇上的人！”

    “别说臣妾不得宠，臣妾就是死，那也是皇家的人！”

    “如今到了这个地步，臣妾别无它法，只得以死证清白！”

    如果她死了，能保住娘家人的性命，那也值了！

    说完，王贵人又磕头。

    “求皇后娘娘赐臣妾死罪！”

    不知道这天降灾祸究竟是怎么来的，自己又碍着什么人的眼了。

    总之，她死了，大约就干净了吧。

    皇后不答应。

    她当然不会答应，还没有弄清楚贵妃的阴谋，她怎么能叫王贵人死呢？

    皇后赶紧叫人扶起王贵人。

    “你先起来吧！”

    说完，目光幽幽地看向贵妃。

    “这件事，皇上昨晚亲口交待，要本宫亲自查明，就……不劳贵妃妹妹操心了！”

    施贵妃冷冷一笑，连忙道。

    “那正好，本宫可以清闲清闲，不过，皇后娘娘！”

    “以后再往本宫的熙福宫塞人，可要好好看看人品！”

    “臣妾宫里还养着公主，见不得这些肮脏的！”

    说完，不经意地看了眼夏如卿。

    就又幽幽地说道。

    “和王贵人私通的，明显就是个侍卫，不知道……娴嫔的兄长，有没有责任？”

    说完，施贵妃用帕子捂嘴轻笑。

    夏如卿心里咯噔一声。

    心说：来了！

    这件事，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从昨儿个起，她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到了今天，预感越来越强烈，果然，是针对自己的！

    呵！施贵妃啊施贵妃，果然最沉不住气的还是她。

    自己是得宠，可又不是专房专宠。

    皇上该去的地方一个都不漏，这根本不算违了规矩，谁也挑不出错。

    连皇后都不能说什么，可偏偏就她……

    不过又一想，施贵妃这样，也未必不好。

    要是皇后有了施贵妃的宠爱，或者，施贵妃有了皇后的忍耐力，能沉住气。

    那这宫里，可就真可怕了！

    如今这样，各有缺点，似乎也不错！

    夏如卿扶了扶头上的翡翠簪子，就笑道。

    “我哥哥有没有责任，自当由皇上断定，就不劳贵妃娘娘操心了！”

    那意思就是：

    你的手伸的也忒长了，在后宫搅合搅合也就算了，居然还想着管朝堂的事。

    她哥哥可是皇上的御林军统领，就算有什么错，也应当由皇上亲自查明。

    亲自定夺，而不是，后宫的一个女人在这里瞎比比！

    夏如卿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再说了，一切还没水落石出，不知道贵妃娘娘凭什么就一口咬定，王贵人是与人私通！”

    “万一是……被人陷害的呢！”

    施贵妃眼神很慌，心里一着急就脱口而出。

    “你……你胡说八道！”

    夏如卿噗嗤一声笑了。

    这算不算贼喊捉贼？

    是不是下一步，她还想直接弄点儿哥哥身上的信物，证明是，哥哥与王贵人通奸。

    真是异想天开啊！

    施贵妃的这一辈子，过得终究是太容易了。

    她含着金汤匙出生，是皇帝的表妹，和皇帝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之后，又嫁入皇宫，太后是嫡亲的姑母。

    她的人生，太顺了，所有人都帮着她，向着她。

    她什么都不用考虑，只需要好好享受就行！

    所以，她没有奋斗过，不知道活着有多难。

    所以，她才可以草菅人命！她才可以，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就不管别人的死活。

    自己哥哥就不说了。

    可王贵人又做错了什么？

    人家入宫一年，规规矩矩过日子，她凭什么该死呢！

    而且，是因为这样一个无厘头的事。

    仅凭一套衣服？

    夏如卿气得都笑了。

    施贵妃却很生气：“放肆，夏氏，你笑什么！”

    ……

    上首的皇后也看清了贵妃的意图。

    心里就寻思：原来，施贵妃针对的，是娴嫔啊！

    也的确，娴嫔这些时候，也是太扎眼了。

    领着小皇子，霸占着皇上，没少得宠啊！

    这么想着，皇后就有点看热闹的意思，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呗。

    她自己看娴嫔，也不顺眼呢。

    当初自己的兄长要问斩的时候，自己想叫她去帮着求个情，她都不愿意去。

    如今，她的兄长也摊上这样的事了。

    那自己……呵呵……又凭什么管呢！

    皇后看了看王贵人，心里便有了主意，就冷笑：

    倒是可惜了这个无辜的女人，要背锅了！

    夏如卿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看贵妃，心里冷笑。

    这是……一个不想管，一个想死磕到底了？

    前后夹击？只可惜，她不怕啊！

    夏如卿就笑。

    “回贵妃娘娘的话，您说臣妾胡说八道，那您有证据吗？”

    施贵妃开口闭口就是证据，那她也来个证据。

    谁还不会咋地？

    施贵妃说不出话，一时气结。

    “你……”

    正想着怎么反驳，就听见外头有高声通报。

    “皇上驾到！”

    皇后一听，就赶紧起身，领着众妃嫔前去拜见。

    “参见皇上！”

    赵君尧大踏步进来，摆了摆手。

    “平身！”

    说着，就径自坐到了上首，皇后的身边。

    皇后和众妃嫔都有些狐疑：皇上今儿个怎么……来了？皇上可是从来都不来的！

第490章 罢她的权吗

    皇后也有些懵，不过，面上还是笑吟吟地叫人端茶。

    赵君尧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才笑道。

    “今儿个闲来无事，说个好消息！”

    “往前进了八月，朕要去围猎，皇后看着安排些人吧，多一些！”

    此话一出，所有人内心都期待着。

    ‘多一些？也就是？她们这些人，也有机会了？’

    果然，皇后就笑着打趣。

    “上回皇上去，没有带这些姐妹们，大家心里头都盼着呢！如今，可算能去了！”

    赵君尧故作不经意看了夏如卿一眼。

    就淡然道：“既如此，那就多安排一些吧！”

    上回去的全是男人，打完猎就回来了，也没赏景游玩，一群大老爷们，好生无趣。

    这回带上女人，叫那些臣子们也带上家眷，好好玩上十天半个月。

    到中秋后再回来也不错！

    皇后听完，眼里都闪光了。

    她嫁到宫里这么多年，如今是，终于能出去了吗？

    后宫的其他女人也很激动，皇上已经说了两遍了，多带些人。

    那……会不会有自己？

    她们进宫这么久，也没出去过呢！

    大家心里各自想着，跪在地上的王贵人，却被忽略了个彻底。

    皇后又问了些事。

    和大家热热闹闹谈论了好一会儿，这才渐渐把这事放下。

    赵君尧也看见了地上的王贵人，就顿时皱了眉。

    皇后赶紧解释：“还是昨儿个的事！”

    赵君尧眉头瞬间就紧锁。

    “昨儿个的事，还没查清楚？”

    皇后一听，赶紧离了座行礼。

    “是臣妾愚笨！”

    赵君尧凉凉地看了皇后一眼，就起了身，缓缓走到王贵人面前。

    王贵人害怕啊！

    眼前这个，可是皇上啊，要是坐实了罪名，那自己一家子的命都保不住！

    越想，她身子就越哆嗦起来。

    一旁的贵妃看不下去了，就起身道。

    “皇上，臣妾御下不严，让这贱人和奸夫有了可乘之机，请皇上恕罪！”

    贵妃说完，还真就对着赵君尧跪了下去。

    一旁的夏如卿都愣了。

    ‘什么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大概就是了吧！’

    ‘真的是，好不要脸！’

    好在，赵君尧并不糊涂。

    听贵妃这么说，他登时就沉了脸色。

    眯着眼，目光锐利地看着脚下跪着的贵妃，声音缓缓地说道。

    “贵妃的意思是，与王贵人通奸的，是朕的御林军？！”

    宫里的侍卫，可不就是御林军么。

    你说你御下不严，不也就是说，朕也有罪？

    施贵妃一下懵了。

    遭了！一心只想着污蔑夏氏的兄长，不想倒把这事给忽略了。

    夏氏的兄长，可是皇上的御林军啊！

    别说这事是她凭空捏造出来的，就是御林军真把后宫的哪个女人给睡了。

    皇帝也只会暗地里把奸夫**杀了，并不会吵嚷出来。

    这是皇室的脸面啊！

    再说了，御林军，治军极其严苛，根本不可能发生这事。

    只可惜，贵妃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凭空捏造。

    这一下，捏到了老虎屁股上。

    坐在一旁的夏如卿抿了口茶，用帕子擦擦了水渍，掩住了嘴角讽刺的笑意！

    ‘呵呵，有些人蠢起来，连自己都害！’

    贵妃的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变紫，由紫变青，最后，她赶紧叩头，

    “皇上，臣妾……臣妾……”

    赵君尧轻哼了一声没理她，径自走到座位上坐了下来，看了眼李盛安。

    “把证据呈上来！”

    李盛安赶紧麻溜儿地叫人去取。

    片刻的功夫，就亲自端着托盘上来。

    托盘里，是一件侍卫的衣服，只有上衣和裤子，其余的箭袖，护膝护腕什么的都没。

    赵君尧用手里的扇子随意翻了翻，又对着李盛安耳语了几句。

    李盛安又跑了。

    过了一会儿，又端着托盘上来。

    赵君尧道。

    “去，放到贵妃面前！”

    李盛安也不敢耽搁，连忙弯腰，恭恭敬敬地放在跪着的施贵妃面前。

    “贵妃娘娘请看！”

    赵君尧凉凉地道。

    “贵妃好好看看，这才是真正的，侍卫的衣服！”

    施贵妃心里狠狠一痛，咬了咬唇，也只得往那衣服上看去。

    可是……也没看见有什么不同啊。

    颜色，样式，都一样啊！

    看她一脸狐疑，赵君尧又道。

    “端起来，叫其他人也看看！”

    李盛安就又端起衣物，在众妃嫔之间走了一圈。

    她们都不敢碰，就只有皇后看得仔细了些。

    赵君尧就问。

    “皇后可看出什么端倪了？”

    皇后摇头。

    “臣妾愚钝！”

    赵君尧心里冷笑：

    你的确愚钝，子虚乌有的事，都能搞这么沸沸扬扬！是嫌宫里还不够乱？！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赵君尧见所有人都看不出端倪，就淡笑。

    “御林军平日习武，袖口，膝盖，脚踝和肘部的位置极易磨损！”

    “所以，内务府的绣娘缝制衣物的时候，都会在这些衣物的里面垫上一层鹿皮，柔软耐磨，外面看不出来，但是能摸出来！”

    顿了顿，赵君尧又道。

    “刚才那件所谓的证据，这些部位都没有垫鹿皮，也就是说……那只是一件半成品！”

    “所以……”

    赵君尧目光犀利地看了贵妃一眼，冷冷道。

    “有人偷了内务府的衣物，栽赃陷害后宫，企图谋害宫妃！”

    几句话说得有理有据，证据十足。

    说的王贵人眼泪翻飞，说的皇后和贵妃脸色大变。

    皇后总算是回过神，立刻离座跪了下来。

    “皇上恕罪！”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啊？拿皇上的名声开玩笑？

    糊涂！糊涂至极啊！

    施贵妃身子也软了软，幸好后边儿映月扶着，不然，早就瘫了！

    “皇上！”

    “皇上恕罪！”

    不承认也不行了。

    自始至终她表现的都那么明显，众目睽睽，她不得不承认啊！

    表哥最讨厌死皮赖脸的抵赖！

    皇后贵妃都跪了，其他人也赶紧跪。

    椒房殿的大殿上，乌泱泱跪了一地。

    赵君尧犀利地扫了一圈儿，就冷笑。

    “皇后身子不好，若是治理后宫力不从心，不如……就歇息一阵吧！”

    皇后立刻慌了。

    歇息一阵？这是要罢她的权吗？

    说是一阵，可是，究竟是几天，还是一辈子呢？

第491章 糊涂啊

    没有子嗣，没有宠爱，要是再没有权利，那不是……离废后不远了么？

    皇后眼睛瞬间空洞……废后？！

    不！不！不可以！

    皇后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连连磕头。

    “皇上，臣妾再也不敢了，臣妾再也不敢了，求皇上开恩！”

    自己百般谨慎，到底还是被贵妃拖下水。

    她后悔啊！她好糊涂啊！

    自己是皇后啊，怎么能拿皇室的名声开玩笑？

    明知道就是一场闹剧，居然还想着和这些后宫的妾室们斗。

    把自己的本分忘得一干二净，她真是该死啊！！

    皇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贵妃也好不到哪儿去。

    千算万算，居然漏了这一条。

    如今看来，自己就是在自掘坟墓啊！

    跪在一旁的王贵人却松了口气，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沾上这种事儿，她也不求自己有个什么好结果，只求别给家里带来灾难。

    皇上不说话。

    大殿上的气氛，就像冰封了一样，让人从心底发寒，窒息。

    过了好一会儿，赵君尧才缓缓开口。

    “皇后治理后宫不利，就……罚俸半年，若有下次，决不轻饶！”

    “王氏以后没事都不必出来，在后宫静养吧！”

    “至于施贵妃……”

    赵君尧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施贵妃的心都揪起来了，这次闹得的确有些大。

    表哥还会手下留情吗？

    赵君尧想了想，还是说道。

    “贵妃这一次就留在宫里，好好自省吧！！”

    “三公主就先抱到椒房殿，等你什么时候反省好了，再抚养公主也不迟！”

    “若有下一次……”

    一句话，就抽干了贵妃的七魂六魄。

    反省好了？什么才算是反省好了，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辈子？

    皇上今天能把公主抱到椒房殿，明天就能把公主记到椒房殿名下。

    这是……

    施贵妃不敢往下想，也许，表哥对自己是真失望了吧。

    她自己真是……糊涂啊！

    就算是污蔑娴嫔，也不该拿着皇室脸面开玩笑。

    她自己怎么这么蠢！

    皇后和王贵人齐齐扣头应是。

    施贵妃却面如死灰，整个人都愣愣的。

    接着，赵君尧又道。

    “王氏身边的宫人全部杖毙，贵妃身边的……”

    赵君尧看向映月，他知道，这是贵妃的陪嫁，那就留一条命吧。

    “贬去浣衣局吧！”

    映月当场瘫软在地。

    浣衣局，去了浣衣局的人，有什么下场她再明白不过。

    别的宫人到了二十五六岁就能出宫，浣衣局的却，一直到老到死，都不能出来。

    那里头全是犯了错的人，要做一辈子苦役的！

    映月哆嗦着看向施贵妃，想着，主子或许能给自己求求情。

    却发现，主子也面色灰白。

    指望不上啊！

    赵君尧说完就大步离开了。

    最后的结果，谁也无法抵抗。

    王贵人身边的宫女杖毙，又换了新的。

    施贵妃也同样，映月去了浣衣局，皇后又拨了新宫女过去伺候。

    皇后虽说罚俸半年，却意外得到了小公主的暂时抚养权，可谓是意外之喜！

    到时候，小公主的身子要是在她这儿渐渐好起来。

    那皇上是不是……

    不管怎么说，有了公主，皇上就会来。

    皇上来，她就有机会不是？

    皇后这一回，看似是无妄之灾，实则，明贬暗升。

    一时间，她十分得意！

    皇后起身大手一挥，也叫人散了。

    临走，她若无其事地笑道。

    “皇上狩猎之事，本宫回头把名单子拟出来，大家也好早早儿地准备！”

    “是！”

    众人行礼，都退了下去。

    ……

    皇后回到了内室，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到底是皇上英明！知道本宫这回是无妄之灾，只罚了半年的俸禄”

    吉嬷嬷也笑了。

    “正是，贵妃娘娘那，可真是罚得狠呢！”

    皇后冷哼：

    “那是她活该”

    “这一回，本宫差点儿被她带跑偏，阴沟里翻船！”

    吉嬷嬷道。

    “幸好娘娘英明，也幸好咱们没和娴嫔对上！”

    皇后想了想，就赶紧纠正。

    “嬷嬷不要乱说，这一回没娴嫔什么事！”

    “御林军是皇上的人，再者，私通这事也过于难听，皇室大忌！”

    皇后凉凉地看了吉嬷嬷一眼，语气带了些严厉。

    “皇上这回偏袒咱们，也未必不是因为娴嫔！”

    “她正得宠，本宫自然不能不给些体面！”

    “经历了这回的事，嬷嬷还看不清吗？”

    吉嬷嬷就是，忠心犹豫，谋略不足，目光有些短浅。

    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长远的就总是看不清。

    这一次，自己已经犯了这个错误，下回还要犯吗？

    要真有下回，可没有这样的好运了！

    吉嬷嬷心里一沉，也觉得自己说话有些不妥，就赶紧退后一步行礼。

    “老奴有罪！”

    皇后眯了眯眼，看着她。

    “以后遇着什么事，嬷嬷还是想好再说吧！”

    “是！”

    吉嬷嬷低头应着。

    玉兰端了切好的新鲜瓜果上来，皇后拈了一块儿尝了尝，甜丝丝的。

    玉兰见吉嬷嬷立在一旁，就笑问。

    “娘娘，小公主来咱们这儿，住哪儿啊？”

    “嬷嬷和奶娘用换吗？”

    皇后一听，‘哎呦’，光顾着高兴了，把这事儿忘了。

    就赶紧放下果盘起身，四周看了看，就笑道。

    “正好西厢房还空着，隔着一个厅子，也不远，小公主就住那儿吧！”

    “人不用换，东西搬过来就行！”

    “玉兰玉芙，你们两个快去准备吧，嬷嬷，你也去吧！”

    三人赶紧应是，这才出去。

    用过午膳，房子就布置出来了，皇后就赶着叫人去接小公主，不提！

    ……

    熙福宫

    贵妃这里，可没有皇后那儿的喜气洋洋。

    映月连东西也没来得及收拾，就被人拉去了浣衣局。

    贵妃救不了她，甚至，连最后说几句话都不能。

    今儿早上还服侍她梳头的陪嫁宫女，就这样被带走。

    没有意外，这辈子，她们都不会再相见！

    贵妃神情有些恍惚。

    她坐在炕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小摇车里睡得正甜的小公主。

    奶娘和嬷嬷立在一旁，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施贵妃忽然开口。

    “去，把施婕妤叫过来！”

第492章 哑口无言

    无人应答。

    “映月！”

    施贵妃又叫了一声，还是无人应答。

    片刻，映秋红着眼从外边儿进来。

    “主子！奴婢在！”

    施贵妃一睁眼，不是映月。

    这才惊觉，映月已经走了，她再也见不到了。

    这一刻，她才真正心如刀割。

    有些东西，只有真正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想到自己以前经常打骂映月，她心里就更难受！

    再也忍不住，趴在炕上呜呜哭了起来。

    映秋也忍不住哭了，边哭边劝。

    “娘娘，您放心吧！”

    “奴婢偷偷给了映月五十两银子，又叫人去浣衣局打点了一番，想来映月在那儿日子不会太难过！”

    施贵妃泪眼模糊。

    “五十两怎么够！”

    “五十两怎么够？”

    她起身跑到妆奁台，把自己的首饰匣子拿到炕上，把里面的东西哗啦全都倒出来。

    里边儿的每一件首饰，都有映月的影子。

    就在今早，映月还拿着两只簪子，笑着问她，哪个更好看！

    “是本宫害了她！”

    “映秋，你要是能见着她，把这些都给她吧！”

    映秋赶紧摇头。

    “娘娘，您何必如此……”

    “这些东西，您就是送出去，也无济于事啊！”

    都是内造，一般人不敢戴，也卖不成钱，那些浣衣局的姑姑嬷嬷们，不要的！

    施贵妃有点儿崩溃。

    可她现在除了哭，一点儿办法都没。

    一个小宫女来报。

    “贵妃娘娘，婕妤主子到了！”

    施贵妃目光一滞，深吸了口气冷冷说道。

    “叫她在外头等着！”

    “是！”

    那小宫女头都没敢抬就跑了。

    这厢，施贵妃重新梳洗一番，拿冰块儿敷了敷眼睛，这才吩咐。

    “叫她进来吧！”

    施婕妤迫不及待地进来。

    眼框也是红的。

    一见贵妃，她止不住地抹泪。

    “贵妃娘娘！”

    施贵妃冷笑。

    “你少假惺惺的了，三公主去皇后那儿养着，更尊贵些！”

    “要是以后记在皇后名下，她就是嫡公主了，你该高兴才是！”

    施婕妤哪儿敢想这些，就立刻跪下。

    “贵妃娘娘，臣妾不敢有别的想法，在臣妾心里，您才是公主的生母！”

    “您把她从小养到四个月，臣妾知道您是尽心的！”

    施贵妃摆了摆手。

    “起来吧，本宫也不想受你磕头，你把公主抱走吧！”

    “本宫也不知道皇后什么时候派人来，总之，你先抱走吧！”

    “回去吧！”

    施贵妃一副不想见她的样子。

    施婕妤见贵妃态度决绝，也不敢再说什么。

    就叫奶娘抱着公主，收拾了东西，离开了。

    ……

    到了下午，刚刚用过午膳后不久。

    椒房殿那边儿就派人来接公主。

    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玉兰，和吉嬷嬷一起来的。

    施婕妤咬了咬唇，十分不舍。

    她的女儿才在自己身边待了不到半日啊。

    可是……看了看玉兰和吉嬷嬷等人，再不舍，她也不敢反抗。

    犹犹豫豫着，也只得把孩子交了奶娘。

    玉兰见她那样子，就笑。

    “皇后娘娘吩咐了，婕妤主子要是不放心，可以跟着一同过来！”

    一句话，施婕妤的眼神就全亮了。

    “真的？”

    吉嬷嬷也笑。

    “自然是真的！”

    施婕妤连忙跪下磕头。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她顾不上这句邀请到底是不是真心，只要有机会，她就一定要去。

    能和女儿多待一刻钟，让她做什么她行！

    ……

    所以，下午的时候，施婕妤亲自送公主去了椒房殿。

    殿内，西厢房被皇后布置的很温馨。

    公主住的，奶娘住的，嬷嬷住的，全都安排好了。

    应有尽有，甚至，比贵妃处的还要华丽。

    皇后笑道。

    “婕妤妹妹，可有什么不满意？”

    施婕妤赶紧道。

    “皇后娘娘待公主视如己出，臣妾并无不满意！”

    皇后就笑了。

    心说：施婕妤果然识趣。

    到底，自己没有白白提携她。

    想着，皇后拉着她的手，笑容放大了几分。

    “你也不必担心！”

    “公主养在我这里，你想什么时候来看都行！”

    “到底，你才是公主的生母不是？”

    “将来长大了，她也不会不认你！”

    几句话，说的施婕妤眼含热泪。

    “多谢皇后娘娘！”

    虽说不情愿公主养在椒房殿，可她现在竟有些高兴是怎么回事？

    皇后是国母，小公主也威胁不到她什么，更不会对公主不利。

    她自己又能随时来看。

    这诱惑，实在太大了。

    以前那种见不到女儿的煎熬，她再也不会经历！

    越想，施婕妤就越激动。

    顾不得了，她什么都顾不得了。

    当即双膝跪地，含泪道。

    “娘娘大恩，臣妾没齿难忘！”

    皇后很满意。

    “妹妹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吧！”

    施婕妤起身。

    皇后又笑着指挥着身边人，把小公主安排得妥妥帖帖。

    施婕妤又抱了抱公主，这才离开。

    ……

    宫里的这些大变故，并没有影响到清雅居。

    用过午膳，美美地睡了一觉后。

    夏如卿起身，陪着小包子和大白小白，在凉席上念故事。

    小白爬来爬去，把口水弄得到处都是。

    紫月就拿着湿布，这里擦擦，那里擦擦。

    主仆俩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主子，小公主抱到了椒房殿，太后会愿意吗？”

    毕竟，公主给贵妃养着，这是早就定好的。

    夏如卿就笑。

    “为什么不愿意？太后要的，只是一个施家女生的孩子！”

    “这个施家女，是施贵妃，还是施婕妤，一点儿都不重要！”

    “抱到椒房殿，太后不满意也没什么办法！”

    孩子还是施婕妤生的么。

    皇后又没有不承认，又没有想着要害死施婕妤，去母留女什么的。

    更甚至，皇后也不会不叫小公主认生母。

    毕竟，只是公主而已，谁是生母，根本就不重要！

    “说不定，养在皇后膝下，施婕妤还更高兴呢！”

    在皇后膝下长大，不是嫡出也差不多了，将来，一门好亲事是少不了的。

    施婕妤还能时常见一见，何乐而不为。

    “不得不说，这件事，皇上思虑很周全了！”

    明明很离谱，明明，所有人都想不到。

    可现在，所有人都挑不出一丝错处！

    哑口无言！

    皇帝，终究是皇帝！

第493章 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真是厉害啊。

    “不动一兵一卒，就能叫施贵妃大伤元气，还没地方说理！”

    “这一回，连太后都不会帮她！”

    紫月就笑。

    “可不是，贵妃娘娘忙活了一两年，可真是白忙活了，到头来，为她人做了嫁衣裳！”

    夏如卿长长地吐了口气。

    皇上的手段，不就是这样吗？

    一旦碰触到底线的东西。

    连消带打，不留一丝余地。

    以后，连女儿也没了，施贵妃还能成什么气候？！

    将来太后再一仙逝，她没了靠山，在宫里，也就彻底沉寂了吧。

    呵呵！

    什么叫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这回可算亲眼见识过了！

    紫月心里还有一丝不解，就问。

    “主子，这回……皇后娘娘也参与了，怎么……没有被罚？”

    夏如卿抿唇一笑，眨了眨眼。

    “罚了啊，不是罚了半年的俸禄么？”

    紫月有点儿急切。

    “娘娘您知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夏如卿就笑道。

    “好了，不卖关子了！”

    当即敛了笑意正经道。

    “其实皇后这回也没怎么参与啊，纯粹是被贵妃带跑偏的！”

    “所以皇上没怎么罚她！”

    紫月更不解了。

    “就是不怎么罚，那也不应该……”奖励？

    把小公主给她养，这真的算是一种奖励吧。

    夏如卿淡然一笑。

    “这宫里，还有谁比皇后更合适吗？”

    “施婕妤没本事，自己养着她也护不住，还是受贵妃控制！”

    “皇后就不一样了，哪怕是为了名声，她也会一百二十分的用心！说到底，皇上也是为了公主好！”

    “到底，他不是铁石心肠！”

    给皇后养着，皇后一定会尽心尽力，小公主只会更好。

    再者，他也能叫皇后知道。

    ‘只要安安分分，不搞事，朕就不会亏待你。’

    ‘要是再敢搞事情：朕怎么抬举你的，就能怎么把你拉下来！’

    “这也算是……恩威并用吧！”

    “皇后以后绝对服服帖帖！”

    紫月总算恍然大悟。

    不过，她没再说什么，也不敢背后议论皇上啊！

    夏如卿也没再往下说。

    抱了抱小包子，笑道：

    “反正，谁养着小公主都不关咱们的事儿！是不是啊小包包？”

    紫月一看，小皇子的口水又流了一地，就赶紧去擦。

    外头，紫苏和紫宁过来了。

    “主子，这是咱们出宫要带的东西，您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的没有？”

    夏如卿把儿子放下，接过单子，增减了几样，就笑。

    “其他的没了！”

    紫苏和紫宁两人笑着退了出去。

    ……

    宁寿宫

    赵君尧亲自把这消息告诉了太后。

    又说，已经把小公主抱去了椒房殿养着。

    赵君尧淡淡地问。

    “母后可有什么意见？”

    太后听完，满脸惊愕说不出话来。

    最后，心里苦涩，面上也只得撑着笑，赞一句。

    “皇帝做的不错，贵妃面壁思过，的确不能再抚养公主！”

    “送到皇后那儿养着，也合情合理！”

    赵君尧见太后没有过多阻挠，脸色就缓和了许多。

    “儿臣也是这个意思！！”

    太后只得陪着尬笑。

    赵君尧没过多停留，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皇帝走后，太后大发雷霆。

    “不争气的东西！”

    “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她心里生气，万般失望，却一点儿错处都挑不出。

    小公主给皇后养着，未必会比贵妃养得差，甚至，身份还又高一层。

    她能挑什么错处呢！

    “婉心也太胡闹了！这种事儿也能随便编造？！”

    庆嬷嬷在一旁有些急，可张了张口，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不知道说啥啊？

    弄出这种事儿，被赐死都不为过。

    也得亏皇上开恩了。

    太后站起来走了一圈儿，想了许久，才深呼吸了一口气。

    “罢了，这些事哀家管不了！”

    “佛家讲究因果，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哀家不能帮她一辈子！”

    “叫她自己承受吧”

    说完又吩咐。

    “以后后宫的事，不必再来报！哀家也不想管！”

    庆嬷嬷叹了口气，只得应了是。

    她心里知道，太后这是，彻底绝望了啊！

    ……

    小公主被顺理成章地养在椒房殿。

    所有人都不敢说什么。

    昭宸宫。

    赵君尧笑得像一只得逞的老狐狸。

    七爷赵君晏坐在他对面，看着皇兄心情不错，就问。

    “皇兄，您遇到什么喜事儿了，说出来让臣弟也高兴高兴？”

    赵君尧敛了笑，轻咳了两声。

    “咳咳……是后宫的事！”

    七爷也在宫里住，不过不在后宫，且离后宫还挺远。

    他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刚跑马回来，反正也是闲聊，就随意问。

    “听说三公主身子弱，到现在还没取名字？不知道现在可好些了？”

    赵君尧抿了口茶，淡淡道。

    “想来是好些了，以后会更好！”

    七爷就忍不住问。

    “这话怎么说？”

    赵君尧看了他一眼，就淡淡一笑。

    “抱给椒房殿了！”

    赵君晏一愣，片刻就笑了。

    “原来是抱给皇嫂了，这感情好！”

    “那她就是嫡出了？”

    赵君尧又淡然道。

    “算是吧！”

    赵君晏就在一旁唠叨，什么……百日宴没办啊，名字还没取啊等等。

    赵君尧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他心情愉悦，也不是因为小公主的事。

    而是……惩罚了贵妃，打脸了太后。

    这感觉，就像压抑了许久，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样，酣畅淋漓！

    太后一心为着施家，甚至为了得这个孩子，不惜把自己和施婕妤强行弄到一处。

    这口气，他始终咽不下。

    三公主终究是孩子，才四个月，他不能拿孩子撒气。

    施婕妤那个可怜的女人，他就是杀了她也改变不了什么，何况，他最烦和女人计较。

    到底太后才是罪魁祸首啊！

    可是，太后是他亲娘，他也不能怎样。

    太后说，她最后的心愿就是给施家留个血脉。

    所以，哪怕他心里再堵气，也得顺从着。

    可是，他心里，终究不顺啊！

    在太后心里，施家就那么重要？自己这个亲儿子，就什么都不算？

    他委屈，他不甘，还不能计较！

    憋了这么久，终于有了个机会。

    正打瞌睡呢，施贵妃送来一个枕头。

    赵君尧当然就不客气。

    所以，哪怕他不喜欢皇后，他也要把小公主抱过去。

    一则是为孩子好，二则是名正言顺，三则，也能叫后宫所有女人都看清他的底线。

第494章 这感觉，真好！

    这件事后，估计很长一段时间，后宫都能风平浪静了。

    终于能好好儿的，叫他省省心了。

    他的卿卿，他想怎么宠就怎么宠，再也不必担心谁搞事情了。

    这感觉，真好！

    赵君晏唠叨完，看见皇兄在跑神儿，还笑得那么……‘猥琐’。

    他十分无语，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皇兄，您真的是在想小公主吗？”

    这眼神儿看着，不像啊！

    赵君尧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眼神有问题，赶紧收回去。

    抿了口茶，故作高冷道。

    “不说这个了！”

    “再有几日就启程，你东西收拾好了吗？”

    赵君晏想都没想就答道。

    “还没呢！”

    “嗨我一个人，快得很！三两下就完事儿了”

    赵君尧才不管他说什么，当即就把他往外赶。

    “快什么快，你也老大不小了，这回趁着朝中女眷都在，多相看相看！”

    “过两年就该给你说亲了……”

    赵君晏目瞪口呆。

    “皇兄我才十岁啊，五哥六哥还没提这事儿呢，我这……”

    赵君尧才不管他说什么，继续苦口婆心地催。

    “你五哥六哥有珍太妃操心呢！”

    “你就不能比，都说长兄如父，朕也是为你好……”

    赵君尧说着，还一秒入戏，脸上挂起了老父亲般的关怀。

    七爷看得一身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皇兄你太腹黑了！”

    “这事儿弟弟不劳您费心，没什么事儿臣弟就先告了！”

    说完，赶紧一溜烟儿跑了，比兔子还快！

    赵君尧看着他的背影，满意地笑了。

    ‘终于把这小屁孩儿弄走了！’

    ‘才十岁，就懂那么多！’赵君尧嫌弃地想。

    ……

    这件事后，宫里果然风平浪静。

    对大多数人来说，小公主给谁养着，不关她们的事。

    她们现在最期待的，就是自己能有幸伴驾，一起出宫。

    这才是宫里的大喜事。

    众人喜气洋洋，叽叽喳喳，期盼着自己能被点名伴驾。

    大家为了表现好些，接人待物都格外客气。

    一时间，宫里撕逼的也不撕了，吵架的也不吵了，原来看不顺眼的，现在看着也顺眼了。

    大家和睦相处，笑语盈盈，比亲姐妹还亲。

    椒房殿里。

    皇后的心情也好。

    小公主并没有因为换了环境，就哭闹不止。

    反而是，乖乖巧巧的吃奶，睡觉。

    小小的奶娃娃，躺在小摇车里，那么点儿大，格外让人心疼。

    皇后看着，心里就化成了一滩水。

    都两天了，每天都是，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守着。

    看她吃奶，看她尿尿，看她睡觉，一刻也不想离开。

    玉兰拿了后宫的花名册进来，带着笑催她。

    “娘娘，您前儿个就说，要把名单拟出来呢！”

    皇后盯着小公主头也没抬，心不在焉问道。

    “什么名单子！”

    玉兰愣了一下，最后无奈地道。

    “娘娘……”

    “是皇上出行，伴驾的名单啊！”

    “皇上让您挑人呢，您忘了？”

    皇后的确忘了，玉兰这么一提醒，她就想起来了。

    “本宫还真忘了！”

    “快快！”

    “把花名册拿来！”

    玉兰早就准备好了一切，把笔墨纸砚，和花名册都递了上去。

    皇后翻开册子，一个个地勾选。

    “贵妃面壁思过，就不去了！”

    “宁妃，娴嫔，惠嫔，郑嫔，芸嫔，都去！”

    “施婕妤也去，接着贵人里头……”

    皇后一个个看过去。

    “程贵人和宋贵人是老人了，体面些，自然都去！”

    又往下看。

    “蒋贵人也去吧！”

    “然后……陈贵人，梁贵人，李贵人，还算本分，皇上不讨厌，也都带去吧！”

    “其余的，杜贵人，王贵人这些，就不必去了！”

    皇后看了看手中的单子，确认无误，就拿起来。

    “送去昭宸宫给皇上看看吧！”

    虽说皇上一般不管这些，可该送还是得送！

    玉兰接过，应了是就下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李公公说，皇上点了头，没什么问题，叫娘娘准备着！”

    皇后也笑了。

    “这是自然！”

    玉兰又道。

    “李公公还说，晚上皇上要来用膳，叫娘娘预备接驾！”

    “……是！”

    这一句话，皇后的表情就亮了。

    皇后喜笑颜开。

    去西厢房看了看公主，这才叫人忙忙碌碌地准备了起来。

    ……

    晚上，赵君尧果然是在椒房殿用的晚膳。

    当然，也仅仅是用了晚膳而已。

    用完膳，就离开了。

    皇后依旧有些失望，不过，和以前已经大有不同了。

    她知道，以后，皇上会常来，她也知道，皇上不会废后！

    女人就是这样，一旦给了安全感，就不那么容易总是胡思乱想。

    所以……

    接下来的一连几日，赵君尧都在清雅居留宿。

    皇后竟什么都没说。

    甚至，心里也没不情愿。

    她是皇后，要大度么，再者，小公主也占了她大多数的精力，没工夫胡思乱想啊。

    娴嫔娘娘就这么光明正大的盛宠。

    皇后都不说什么，谁还有资格说呢？！

    李盛安心里佩服地快上天了。

    ‘皇上太厉害了，这是在给娴嫔娘娘铺路呢!’

    ‘娴嫔娘娘也太厉害了，能叫皇上这样为她着想，这样捧在心尖尖儿上宠！’

    ‘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也是正好赶上了，没办法啊！’

    ……

    伴驾的名单是次日公布的。

    被点到名字的，欢天喜地谢恩。

    没点到的，满脸沮丧。

    皇后赶紧安慰道。

    “没去的也不要紧！在宫里安安分分，也没人欺负你们！！”

    “一日三餐，衣食住行，都不会短了你们的！”

    那几个贵人委委屈屈，也只得应是。

    心里难受，可谁都没说不服气。

    只有杜贵人，心里实在委屈。

    她不相信，皇上会不带自己去。

    连蒋贵人都能去，为什么偏偏就自己不能去！

    她可是唯一一个被皇上挑进来的！

    上头，皇后说完就叫散了。

    众人高兴的，不高兴的，都纷纷行礼离开。

    只有杜贵人立在那不动，心有不甘！

    丁香叫她。

    “主子，该跪安了！”

    杜贵人看了看周围，又继续立在那不动。

    丁香有些不耐。

    “主子，咱们快走吧！”

第495章 狩猎启程

    杜贵人依旧不动。

    不一会儿，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杜贵人就趁着人少，去了椒房殿的内室，求见皇后。

    “玉兰姑娘，你就进去通报一声吧！”

    杜贵人拉着玉兰，都有点儿低声下气了。

    玉兰十分为难。

    “杜贵人，不是奴婢不帮您通报，实在是，我们娘娘不得空啊！”

    “自从小公主过来，我们娘娘劳心劳力，晚上大半夜还在亲自照料！”

    杜贵人又道。

    “我知道皇后娘娘辛苦，可是”

    “若没有重要的事，我也不会来求见娘娘……”

    左推不过，右推也不过。

    说句不好听的，杜贵人这会儿，比狗皮膏药还结实。

    玉兰被缠得没办法，只得答应去通报。

    内室里，皇后正在亲自看着小公主吃奶。

    玉兰进来，把杜贵人求见的事说了一遍。

    皇后目光微闪，寻思了片刻，就道。

    “让她去正厅里把，本宫待会儿去见她！”

    玉兰恭敬应了是。

    ……

    皇后从小公主的西厢房出来，搭着玉兰的手去了正厅。

    杜贵人早早儿地就跪了下来。

    “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淡笑。

    “杜贵人想要见本宫，可是有什么事？”

    杜贵人跪在地上犹豫着，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皇后也不着急，就慢条斯理地喝茶。

    一盏茶的时间过了，杜贵人还是不说话。

    皇后就揣着明白装糊涂道。

    “杜贵人有什么事只管说，你不说，本宫怎么能帮你？”

    一句话，给了杜贵人无限勇气。

    她手里绞着帕子，咬了咬牙道。

    “皇后娘娘，出宫伴驾的事……”

    “奴婢……奴婢……”

    皇后不经意冷冷瞥了她一眼，放下茶盏笑道。

    “这件事已经确定了，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难不成杜贵人有什么意见？”

    杜贵人一听是皇上的意思，她哪还敢有什么想法。

    就赶紧否认。

    “不……不是……”

    皇后就笑了。

    “既然你没什么意见，那就跪安吧，小公主身子不好，本宫要亲自照料！”

    杜贵人愣了愣，心里还是不甘。

    也不走，也不说，磨磨唧唧的。

    皇后渐渐也不耐烦了，就一挥手。

    “玉兰，送杜贵人出去。”

    说着就要走，杜贵人这才换了起来。

    赶紧说道。

    “皇后娘娘，为什么臣妾不能去？皇后娘娘，臣妾也想去！”

    皇后站起身来看着她。

    “这么说，你还是对皇上的决定有疑问？”

    杜贵人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皇后懒得跟她说那么多，直接道。

    “这件事本宫帮不了你”

    “不过……”

    皇后话说到一半，就没有再往下说。

    她也不想说了，就摆了摆手。

    “算了，玉兰送她出去”

    说完，皇后就离开了。

    杜贵人也失魂落魄地走了。

    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皇后那没说完的半句话是什么意思。

    丁香一脸嫌弃。

    ‘明明不得宠，还出去讨嫌，自己也不想想究竟是为什么！’

    ‘长得好有什么用？’

    ‘去投诚，也得拿点儿诚意出来吧！’

    ‘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也难怪不得宠了’

    ……

    后宫里，被点了名的都开始陆陆续续收拾东西。

    清雅居

    紫月她们历来积极，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偏厅里，堆了整整十口箱子。

    夏如卿整个人都懵了。

    “小包子的这么多东西，难道都要带？”

    紫月笑道。

    “这是自然，小皇子都要用的！”

    夏如卿目瞪口呆。

    “那也不能，十口大箱子吧，不行不行！太多了！”

    小男孩也没有那么娇贵呀。

    紫月想了想。

    “要不……把大白小白的东西放下来一些？”

    “反正主子的东西是不能少的”

    夏如卿就让她打开箱子，自己一样一样的看。

    “这个不要……”

    “这个也不要！”

    紫月也懵了。

    “主子，您都拿掉了，小皇子用什么呀？再说了这单子上的东西，可是您亲自看过的”

    夏如卿就说道。

    “我怎么知道？装到箱子里就这么多了”

    “最多五个箱子，不能再多”

    “把大白小白的东西都拿下来，实在不行就不带你它们去了”

    紫月心里也知道分寸。

    出宫满打满算半个月，带这么多东西，也着实有点儿过了。

    两只猫儿，不能带就不带了。

    紫月就拿着单子，把大白小白的东西都拿掉，又一样一样的精简。

    总算是，五口箱子装下了。

    ……

    进了八月，狩猎就启程了。

    和头一回相比，这次的声势要浩大许多。

    宫里头，五爷六爷七爷都去。

    宫外的皇室宗亲，文武大臣，全都带着家眷去。

    杨壑，肖总兵，御林军的另外两位统领，还有年轻些的，杨沉毅，夏廷风，等人。

    总之，凡是能骑得动马，拉得动弓的，都去了。

    来者不拒。

    这场狩猎，声势之浩大，场面之热闹。

    连那帮言官们都跃跃欲试。

    纷纷在心里掂量着，自己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扛得住车马劳顿。

    要不？干脆去凑个热闹算了。

    到时候大不了不上场，就在场外边儿看看呗。

    这么一合计，还真有人回应，大家一拍即合。

    也都纷纷跟着去了。

    不过，到底是文官，读书人，脸皮薄，不好意思带家眷过去。

    甚至，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带。

    一群散发着迂腐酸臭味的大老爷们读书人，就这么启程了。

    事实上，到后面就一个个后悔了。

    旁人都搂着心爱的小妾，俊俏的小通房。

    在河边儿散散小步，拉拉小手，晚上再来个生命大和谐的时候。

    他们这群人，在大眼瞪小眼啊！

    肠子都悔青了有没有？！

    ……

    这次去的地方和去年的地方不一样。

    去年狩猎，只在京城附近。

    今年就不一样了，去得稍稍远一些。

    七月底八月初么，全当是避暑了。

    大部队出了京城，一路往北去。

    夏如卿坐在马车里闲得无聊，没事儿就看看地图。

    她指着一条路，对小包子道。

    “喏，你看看，咱们现在在这里！”

    小包子又不是神童，他也看不懂。

    一双小手拿着地图，左看看右看看，就要往嘴里啃。

    夏如卿及时拦住。

    “儿子，不能乱吃东西！”

    说着，拿过点心匣子，在里头捡了一块儿麦芽糖给他。

第496章 行宫

    “只能吃一个！不能再多！”

    麦芽糖是御膳房的大师傅亲手熬的。

    上面带了一根圆滑的竹签，类似于棒棒糖。

    古代的蔗糖很珍贵，只有皇室贵族才吃得起。

    但是，对小孩子来说，蔗糖吃多了坏牙。

    不太甜的麦芽糖就刚刚好，不坏牙齿不说，还富含各种维生素，微量元素，对小孩子身体发育很好。

    和……蜂蜜差不多吧。

    不过，小孩子吃蜂蜜不太好。

    比较来比较去，还是麦芽糖最好。

    小包子拿着糖块儿放在嘴里，高兴地咯咯直笑。

    不多时，口水又流了满地。

    夏如卿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心里更加确定。

    儿子将来肯定也是个吃货。

    想着，就拿了一方帕子，在小包子的脖子里围了一圈。

    “好了，这样不会流到脖子里了！”

    紫月在一旁笑道。

    “主子这主意真好！”

    夏如卿一脸疲惫地靠在后边儿的小被子上，仰天哀嚎。

    “什么时候能到啊！”

    “主子，晚上就到了！”

    夏如卿闭着眼，十分想念二十一世纪的，高铁，动车，飞机。

    这……二百来里的路，居然走了三天。

    三天啊！

    她简直不能想象！

    其实，赵君尧也不能想象。

    他骑马，一晚上就到了。

    带着这些女眷，读书人，言官，居然走了三天……

    俩人一前一后，异口同声地哀叹：“慢啊！”

    ……

    天快黑的时候，才到行宫。

    这里也算是个避暑山庄，这一依山傍水，景色秀美，最主要的是，气候事宜。

    南边儿有些热，到这里就很凉快了。

    下马车的时候，夏如卿想起两句诗。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这里，就好似那诗句里的山寺，清幽，秀美。

    当然，最主要的是凉快啊！

    天太黑也没看清景色长啥样。

    夏如卿抱着小包子来到自己的院子后，就洗洗漱睡了。

    第二天，还没起来，皇后那边儿就来了人。

    主要传达了一个意思：

    “不用太拘谨，在外边儿，不用去请安了！”

    夏如卿一听，就翻了个身，继续睡回笼觉了。

    三天都没睡好了啊，天知道她有多困！

    迷迷糊糊正睡着，就感觉旁边有人。

    夏如卿立刻醒了。

    “皇上？！”

    她吓了一跳。

    赵君尧一脸疲惫，困得睁不开眼，浑身还散发着……淡淡的酒气。

    “皇上，您喝酒了？”

    夏如卿要起身，不料却被赵君尧一把又拉了回来。

    “卿卿……别动！”

    夏如卿的鼻子砸在他硬邦邦的胸口上，顿时疼得泪花儿翻飞。

    赵君尧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半梦半醒地睡着。

    夏如卿揉了揉鼻子又道。

    “皇上，臣妾给您煮一碗醒酒汤？！”

    赵君尧又紧紧拉住她。

    “不许去，乖乖别动！让朕抱一会儿！”

    夏如卿有些疑惑，可也不敢动了，就老老实实待着。

    暗暗小声嘀咕：‘他到底，醉没醉啊！’

    赵君尧揉了揉她的脑袋，漫不经心道。

    “朕没罪！”

    夏如卿就认真点了点头。

    “那皇上，您和谁喝酒了？”

    赵君尧愣了一下，就直接说道。

    “夏廷风！”

    “嗯，杨沉毅，还有些，朕忘了”

    夏如卿一脸黑线，嘲笑他。

    “皇上您的确没醉，就是……反应迟钝了点儿而已！”

    赵君尧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睡。

    夏如卿也不敢动，就乖乖躺在他怀里。

    也没什么事儿，就开始打量他。

    目光从最上边完美无缺，英俊无敌的帅脸开始，再到胸口一块块饱满坚硬的胸肌。

    然后是……八块儿腹肌，再然后是……人鱼线，再往下是……咳咳。

    其实从胸肌往下她就看不到了。

    主要靠手摸。

    一双小手，在超级无敌美男的身上，摸，揩油，对！

    皇帝老公的身材实在是太完美了。

    不能怪她没出息的咸猪手！

    摸着摸着，夏如卿觉得，手感不是太对劲儿。

    怎么……越来越热。

    这避暑山庄，挺凉快的啊，夜里睡觉还得盖着被子呢！

    不可能这么热啊……

    “啊！”

    她的唇忽然被咬住。

    下一秒，天旋地转，赵君尧一双手臂一用力，就把她抱在身上。

    夏如卿脸蛋儿有点儿红，没节操地想‘难不成要……女上位？’

    ****？

    咳咳，自己貌似不太行啊！

    每次都那么久，她会累死的！

    夏如卿内心忽然惊觉；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腐的？

    居然连这种东西都能想到脑子里去。

    可是……又一想，自己和这男人，连孩子都生了，又有什么不可以。

    自己的老公，还不能yy了咋地？

    二十一世纪的小姑娘们，谁还没yy过几个男明星了？！

    他们也未必比得上自己的皇帝老公呢。

    这么一想，心里就心安理得了许多。

    其实……

    赵君尧也不干嘛，就是……以这样奇怪的姿势抱着她。

    也不知道睡没睡，也不知道醒没醒的。

    夏如卿实在太无聊了，就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说起喝酒，赵君尧就感叹。

    “你哥哥……太能喝了，朕……咳咳！”

    “劝都劝不住！受那么重的伤还喝酒，回头跟你嫂子说说，好好教训教训他！”

    赵君尧忽然八卦起来。

    夏如卿却听愣了，连忙问。

    “皇上，我哥哥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

    赵君尧直直答道。

    “剿匪的时候！”

    夏如卿皱着眉想了想，那段时间，皇上半个月都没进后宫。

    再见他的时候，一脸憔悴，瘦了许多，眼里布满血丝。

    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

    夏如卿不敢再问了。

    前朝的事，她不好多问，关于哥哥受伤的事。

    问也问不出什么，总要想法子见一面才好细说。

    幸好，现在在避暑山庄，规矩宽松了许多，见哥哥一面，并不难。

    夏如卿就乖乖趴着，不动了。

    ……

    赵君尧觉得身上越来越热。

    其实小兄弟早就起反应了，就是，他大脑慢了半拍。

    这会儿才察觉出来，有点儿……想运动了。

    当即，趁夏如卿不注意，翻身压了上去。

    ‘他怎么可能会在下边儿？他是皇帝，他不可能让女人压着啊！’

    大手一挥，帐子落下。

    床帐有节奏地抖动起来。

第497章 依山傍水

    夏如卿累坏了就又补了一觉。

    日上三竿，大约就快到中午的时候才醒过来。

    不得不说，这山里凉快，睡眠质量就是好。

    起来的时候，精神抖擞的，就是某处有点儿疼。

    赵君尧也醒了过来。

    精神看着比大早上的时候清醒了不少。

    二人洗漱后，就……用膳，反正也不知道是早膳还是午膳。

    总之，挺好吃的，有山里边儿的野味。

    好几样小菜连夏如卿这个在乡下生活过的，也没见过。

    ……

    行宫很大，一座座院落就着地势，依山傍水而建。

    平时没人住的时候，也一直有人守在这里，清理打扫。

    皇上要来避暑，这边是早就得了消息。

    早好些天就开始准备，衣食住行，一应俱全。

    至于院落的分配。

    当初修建的时候就考虑到，皇上可能会带着大臣们一起来。

    所以，除了御用的行宫外，还零零散散修建了好些院落。

    都不大，但足够精致。

    这些小小巧巧的院落，坐落在某个不起眼但风景秀美的角落，看着十分雅致。

    能跟皇上来的都不是什么破落户。

    高门大户住久了，小巧别致的更有一番风味。

    更甚者，还有几处邻水的院落，是专门仿着寻常百姓家的茅檐草舍修建的。

    几处木制的茅草屋，小小的篱笆院儿。

    院子里弄了一块儿菜园子，还有鸡舍，狗窝。

    鸡舍里还真的有几只咯咯下蛋的老母鸡，狗窝里就一只小巧温顺的黄毛狗。

    这几处‘农舍院子’，深得那帮文官大臣的喜爱。

    都想体验一把诗里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悠然自得。

    想当一把钓鱼翁，亦或是耕田翁。

    甚至有俩言官还争争抢抢闹了个大红脸。

    好在，院子足够多，也不是真就住不下。

    避暑山庄面积辽阔，这一代的山山水水到处都有，别说现在这些人，就是再来这么多。

    也有住不完的院落。

    皇上御用的行宫和大臣们的自然是分开的，有御林军密切看守

    其他地方也有，就是没那么多了而已。

    这一回来这里狩猎，和上回的完全不同。

    上回的是，皇家狩猎场，里边的猎物都是半野生的。

    一到秋天，动物被喂得肥肥的，只等着被人射杀，也就是皇帝和爷们儿骑马射箭图个乐子而已。

    而避暑山庄这里就不同了，全是纯野生的。

    没人放养，谁也不知道里头有什么，猎不猎得到，全靠运气。

    再没有成群的野兔，梅花鹿，和羚羊了。

    有些没本事的，可能出去转一圈儿什么都猎不到！

    ……

    第一天来行宫，皇上和大臣们就哪儿也没去。

    行了三天的路，也要好好休整一番。

    赵君尧酒醒后，在夏如卿这里用过膳，就去了前院和夏廷风他们一起试弓箭去了。

    后院里，只剩一堆女人。

    夏如卿睡了好久好久，也不困了。

    山里空气好，树多，太阳也不毒，她就带着小包子去了院子里了。

    一出门，这才发现，自己的这个院子景色美不说，主要是，离前院尤其的近。

    院墙也不高，是半人多高的木篱笆，站在院子里，就能看见前头不远处皇上的院子。

    啧啧！这位置真好了！

    夏如卿笑了笑，又回过头，仔细打量起自己的院子和房子。

    夏如卿看了一圈儿，发现，自己这个院子，就是渔民风。

    院子里有一条小溪是活水，一旁的小木亭子里，放着各式各样的渔具。

    “哎……这个好！”

    夏如卿十分感兴趣地跑了过去。

    小包子在奶娘怀里蹭啊蹭的不安分，奶娘连忙也跟了过去。

    夏如卿拿起一根钓鱼竿儿和鱼叉，高兴地道。

    “咱们的晚膳有着落了！”

    说完就提起鱼篓，兴冲冲地要钓鱼。

    小竹子连忙跟上，紫月就有些疑惑。

    “主子，这么小的小溪，里头有鱼么！”

    夏如卿想了想，就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不过要是有，今晚我给你们做烤鱼吃”

    紫月和小竹子对视了一眼，齐声道。

    “奴婢不敢！”

    “奴才不敢！”

    夏如卿就摆了摆手。

    “这里也不是皇宫大院，你们也不必太刻意规矩，横竖就半个多月”

    紫月和小竹子这才没多说什么。

    ……

    准备好了鱼篓，准备好了渔具，小竹子专门又去要了一包鱼饵。

    一切准备齐全。

    夏如卿就把鱼饵挂在勾上，下勾钓鱼。

    小包子很不老实，奶娘都快保不住了。

    夏如卿就笑着把他接了过来。

    “乖儿子，娘亲在钓鱼！”

    “等娘亲钓了鱼，给你做鱼汤！”

    夏如卿碎碎念说道。

    小包子像是听懂了，一脸好奇地看着那根长长的鱼竿。

    然后……就咯咯笑了起来。

    ‘阿娘！我喜欢吃鱼！喜欢喝鱼汤！’

    母子俩想到一块儿了有没有？！

    紫月在一旁捂着嘴笑。

    “主子，您鱼还没钓到，就把咱们清雅居的晚膳都承包了！”

    “我们几个，可都等着吃您钓的鱼！”

    夏如卿一拍胸口。

    “没问题！”

    大不了，去御膳房要么，反正，今晚就要吃鱼。

    谁叫她住的是个‘渔民家’呢！

    想着，夏如卿就专心钓鱼，一旁的小包子坐不住了。

    到月底，他就满满十个月了。

    平时辅食吃的多，长得也好，一双小手小脚十分有力。

    会爬会坐，除了不会走，其他的都难不倒他了。

    这会儿，小孩子哪里耐得住性子，就到处乱爬。

    原先铺的那块儿小毯子根本就装不下他。

    “主子，奴婢再去拿两块儿毯子！”总不能，叫小皇子拘谨了啊！

    夏如卿皱了皱眉。

    “不必去了，叫他在地上爬吧，看住他别叫他乱吃东西就行！”

    梁嬷嬷登时就反对。

    “地上太脏了，石子沙子尖锐的利器磕着碰着，可不是闹着玩的！”

    夏如卿看了一眼自己脚下软绒绒的草地，一脸黑线。

    “石子沙子？”

    她又不瞎！

    梁嬷嬷可能也觉得有点儿不可能，就又道。

    “地上脏啊，小皇子碰到脏东西，要生病的！”

    夏如卿理所应当淡然道。

    “所以我让你们看着他不许他乱吃东西啊！”

第498章 钓鱼

    梁嬷嬷有点儿愣。

    娘娘这心也忒大了，小皇子就让在地上爬？！

    金尊玉贵的小皇子，脏兮兮的，成何体统。

    夏如卿才不管那么多，看着梁嬷嬷不乐意，就解释道。

    “乡下的孩子在泥里滚地上爬，反而长得结实，男孩子太娇贵了不好！”

    梁嬷嬷还是有些顾虑。

    就是……再泼皮，也……

    还不等她说什么，低头一看，小包子已经爬在草地上了。

    夏如卿看着他笑了笑，也有阻拦。

    草地而已，又不危险！梁嬷嬷也只好闭了嘴。

    半个时辰后，夏如卿不出意外地一条鱼都没钓上来。

    可是……

    她在小溪里明明看见了啊，虽然不大，可也有三四寸长，估计得有半斤吧！

    就是，这鱼滑头的很，就是不上钩！

    正寻思着，小包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啊……哦！啊……娘！！”

    他含含糊糊，一脸兴奋地举着什么。

    夏如卿凑近他脏兮兮的小手一看。

    “咦额~~~”

    一身鸡皮疙瘩有没有？

    小包子居然从草丛下边儿的泥巴里抠出一条蚯蚓。

    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也不害怕。

    就一脸兴奋地，为自己找到的东西而兴奋。

    夏如卿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看向小竹子。

    “给他拿掉！”

    小竹子不怕这个，上前笑说。

    “主子，这个咱们正好钓鱼！说不定，鱼儿爱吃这个呢！”

    御膳房里给的鱼饵是切碎的肉，没有这个好呢！

    夏如卿灵机一动。

    “哎呀，我怎么没想到！”

    当即叫小竹子重新弄好鱼饵。

    小包子好像什么都懂，见鱼钩叉上蚯蚓，重新入水，他就高兴地又打了两个滚儿。

    “哈哈……”

    然后……就成功的滚了一身泥。

    梁嬷嬷简直不忍直视：我的小祖宗哎！

    ……

    事实证明，蚯蚓才是鱼儿们的真爱。

    半个时辰后，在小竹子和小包子源源不断提供的蚯蚓下。

    夏如卿一条接一条地钓鱼。

    一共六条，大小不一。

    大的有四寸多长，估摸着有一斤，小的也有三寸多长，半斤多。

    小小的鱼篓里，足足装了小半篓。

    夏如卿得意地抱着满身泥巴的小包子。

    丝毫不嫌弃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夸赞道。

    “儿子你真棒！这都是咱俩钓的鱼！”

    一边说，就一边儿要往屋里走。

    这个时候……赵君尧进来了。

    夏如卿抱着孩子赶紧上前请安。

    “参见皇……”

    “等等！”赵君尧打断她。

    “他是……怎么回事？”

    赵君尧沉着脸，指着小包子。

    夏如卿看了看怀里的小泥娃，心里紧绷绷的，该怎么说呢？

    正想着，一旁的梁嬷嬷就跪了下来。

    “回皇上，都是奴婢有罪，奴婢照看小皇子不利！”

    赵君尧看了看地上的奶娘，没说话。

    目光一转，看向夏如卿，想听她的解释。

    夏如卿就……左看看，右看看，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皇上，他在草地上玩儿了一会儿，就……成了这样了！”

    “臣妾还没来得及给他洗澡！”

    赵君尧依旧皱着眉。

    怀里的小包子一听‘草地’两个字，眼神又兴奋了起来。

    “啊……哦！”

    他指着自己刚才玩儿过的那片草地，一脸期待。

    好像在说‘父皇，那里好玩儿，咱们一起去吧啊！’

    孩子的世界明亮又单纯。

    喜欢就笑，不喜欢就哭，再简单不过。

    赵君尧凉凉地盯了小包子一眼，训斥他。

    “都十个月了，还就知道玩！”

    说完，丝毫不嫌弃地接过儿子，往那片草地走去。

    小包子乐得要飞起来了。

    没玩够啊！

    夏如卿：“……”

    这是哪儿跟哪儿？

    皇上，您说儿子十个月了就知道玩儿，那您这是做什么呢？

    梁嬷嬷看着皇上和小皇子的背影也是一脸纠结。

    ‘得了，娘娘抱着去一次，皇上抱着去一次！’

    ‘还真是……出奇地一致啊！’

    ……

    夏如卿提着鱼篓，领着众人先回去了。

    做烤鱼啊！

    这个是最简单的，不用锅，不用灶，生一堆火就能烤。

    吩咐小喜子，叫他去御膳房拿些调料。

    又要了些生肉，鸡翅，羊肉，羊排等，都是生的。

    然后，各色的油盐酱醋辣椒粉什么的，都要一些。

    夏如卿一样样地交待着。

    小喜子就笑：“得嘞主子，您又不是头一回吃这个了，该用什么，奴才们都知道！”

    主子夏天爱吃烧烤，冬天爱吃火锅，他们早就记得门门儿清了。

    夏如卿也笑了。

    “那正好，还是老一套，可别落东西啊！”

    小喜子应了一声，飞快地去了。

    小竹子提着鱼篓去了水边儿，刮鳞杀鱼洗鱼，一套动作一气呵成！

    不到两刻钟的工夫，五六条鱼就全剩下肥肥美美的鱼身子。

    那边儿，小喜子也回来了。

    手里的东西拿都拿不住，还是御膳房的那几个小太监给他送回来的。

    夏如卿看着小院子里，一应俱全的东西，喜笑颜开。

    小喜子，小竹子，紫月，紫苏等人，全都过来帮忙。

    扎烤架，切肉，腌料等等。

    反正是，赵君尧抱着小包子回来的时候，她们这里已经准备齐全。

    然后，等父子俩沐浴更衣出来后。

    已经有烤好的肉串在等着了。

    “皇上，您尝尝？”

    夏如卿一脸兴奋。

    远处天边残阳如血，把这山山水水都渡了一层金。

    就连那条小溪都波光粼粼地闪着金光。

    眼前的景色，美到让人窒息。

    赵君尧眯着眼，看着远处起起落落的山，欣赏着美景，吃着手里的美食。

    小包子在他怀里，扒拉着他的衣袖，也啃得不亦乐乎。

    一家三口的背影，被夕阳拉得老长。

    某一瞬间，夏如卿想。

    如果……这是二十一世纪，他们是合法夫妻，该有多好啊！

    她是正室，不是小妾，也不是第三者，就是唯一！

    欢声笑语从小院子里散出来，连不远处皇后的住处都能听见了。

    只不过，皇后忙着照料小公主，什么都顾不上。

    ……

    一顿烧烤，足足吃了一个时辰。

    小包子没牙，他就喝奶，又喝了点儿鲜鱼汤，吃了几口馒头。

    菜还没吃，他还太小，怕他吃了不消化！

第499章

    吃饱喝足，玩了一天的小包子沉沉睡去。

    夏如卿总算得了空闲。

    赵君尧目光幽幽地看着她，心里是有点儿不甘的。

    他都来了这么久了，她一门心思，就只想着她儿子，过过二人世界都不行。

    非要等小包子睡着，她才会叫人带他下去。

    只要他不睡，自己就永远不能亲近她。

    这可真是……

    赵君尧越想越不爽，皱着眉一言不发，面色深沉。

    夏如卿神经大条，累得只想休息。

    连赵君尧不高兴了都看不出来。

    洗漱完，一上床，就厚着脸皮钻到他怀里，打个哈欠。

    “皇上，睡吧！”

    说完就闭上了眼。

    赵君尧的心里，那叫一个拔凉拔凉啊！

    就咬着牙，打算狠狠收拾她。

    他一抬手，很轻松地就把她身上的里衣给撕了下来。

    娇嫩的肌肤，接触到空气中的微凉。

    夏如卿觉得很舒服，还一脸享受地轻叹了一声。

    “嗯……”

    赵君尧：“……”

    只恨不得一口老血吐出来，叫她给气死。

    赵君尧一双大手扫过去，心说：既然舒服，那就好好享受吧！

    说完，就把她调整好姿势，然后后腰一沉。

    “啊！”

    城池就这么被突然被攻陷，夏如卿惊讶之余，更多的是……疼啊！

    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慌，一瞬间就盛满了泪水。

    “皇上，疼……”

    她心里直接懵了。

    这位爷是咋了？之前吃烧烤的时候，不还是乐乐呵呵，岁月静好吗？

    怎么上了床？突然就变得这么凶猛了呢！

    对，就是凶猛，像一头生气的狮子。

    哎，您要是生气，也得叫她知道，为什么生气不是？

    上来就惩罚，这谁受得了？

    所以，夏如卿心里就十分委屈。

    “疼！”

    她又叫了一声。

    声音软软糯糯，后音儿带着点儿颤抖。

    听着真是叫人怜惜。

    赵君尧刚才还气鼓鼓的内心，一下子就憋了。

    明明是自己受了冷落。

    怎么搞得好像自己是强抢民女的恶霸似的。

    这么一想，他动作就停了下来。

    夏如卿还是委屈。

    “皇上，您弄疼我了！”

    “皇上，您是不是在生什么气？”

    说着，眼泪就哗哗往下掉，她委屈啊！

    自己连儿子都给他生了，怎么还是说虐就虐啊。

    而且是在床上受虐！

    她总觉得，床第间某些低级情趣，就是男人凌驾于女人之上的。

    其中深意不必多解释。

    对也罢错也罢，反正她就是这么想的！

    赵君尧对女人的眼泪一向不敏感。不过……卿卿的例外。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确过于用力。

    心里就有点儿后悔。

    “卿卿，你别哭，是朕不好！”

    奇怪，他居然吃儿子的醋，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儿了。

    以前，可从来没有。

    夏如卿情绪上来，就开始耍小性子，矫情。

    赵君尧就一直耐心哄她。

    “朕不好，弄疼你了！”

    夏如卿就不依不饶：“皇上，您刚才究竟为什么生气？”

    她想知道，皇帝的面瘫脸之下，究竟在想些什么。

    一点儿表情都没有，很难猜的好不好！

    赵君尧么。

    打死都不会说，毕竟吃儿子的醋这种事情，实在是太丢人了。

    他就厚着脸皮，一口咬定，什么都没有。

    夏如卿追问来追问去，什么都问不出来，也就只好作罢。

    赵君尧松了口气，搂着她，在她耳边低语。

    “这回轻点儿，好不好？”

    夏如卿脸一红，就抗议道：“不好！”

    赵君尧坏坏一笑，咬住她的耳垂。

    “抗议无效！”

    ……

    第二天一大早，夏如卿就醒了。

    皇上已经起身了，她就赶紧起来伺候。

    “皇上，您今儿个去狩猎吗？”

    赵君尧点点头。

    “嗯！”

    “这附近都是山，连马都不能骑，你就好好待着，有什么事去找李盛安！”

    夏如卿乖巧点点头，又问。

    “那皇上，去打猎危险吗？”

    “我……”

    赵君尧看着她。

    “有什么事，说！”

    夏如卿也就不兜圈子了，直接说。

    “我想见我哥哥！”

    “您说他受了伤，我还没再见过他，还有，小包子出生这么久，我哥哥也还没见过呢！”

    赵君尧就皱眉。

    “你怎么知道他受伤的事？”

    夏如卿一脸懵。

    “皇上，是您亲口告诉我的啊！”

    “什么时候？”

    “就昨晚上，您喝酒之后啊！”

    赵君尧：“……”

    他心里十分后悔，瞒了这么久，居然是被自己说出来了。

    到底是……瞒不过去么？！

    既如此，那也罢了，再没什么好瞒的了，当即就道。

    “等回来吧！”

    随后又补了一句。

    “你真想知道，也可以去问倪家小姐，她也知道！”

    夏如卿听罢，就若有所思点头。

    “臣妾知道了！”

    赵君尧就点了头，临走前交待。

    “不许胡思乱想！等朕回来”

    夏如卿就乖乖点头：“是”。

    ……

    送赵君尧出了门。

    夏如卿就百无聊赖起来。

    想到皇上说的，倪小姐知道。

    她就十分好奇：知道什么啊，难道是……哥哥受伤的事，还另有隐情？

    想着，她就叫紫月。

    “走，我们出去逛逛！”

    “这山里的风景秀美，我们总不能老是窝在屋子里！”

    紫月就有些犹豫。

    “可是小皇子……”

    夏如卿就吩咐。

    “让奶娘好好看着！这里是行宫，安全得很！”

    紫月这才稍稍放心，就去准备去了。

    不多时，东西一应齐全。

    夏如卿就带着紫月和紫苏出了门。

    行宫外头，是一座座宅院，细看去，就好像一个小村庄似的。

    夏如卿逛了一会儿，就来到一处宽阔的地方。

    叫人打听了倪家住在哪处小院后，就不请自来，亲自上门拜访。

    倪夫人和倪小姐作为女眷，并没有出门，就在院子里逛着。

    正说笑呢，忽然有下人来报。

    “娴嫔娘娘到！”

    母女俩都懵了。

    宫里头的娴嫔娘娘？怎么会来这里？

    还是倪夫人反应快，赶紧叫人去接待。

    夏如卿带着紫月和紫苏笑盈盈地进了门。

    倪夫人要拜，她赶紧叫起来。

    “这是宫外，那些规矩就不要了吧，倪夫人，倪小姐，快起来！”

    倪小姐扶着倪夫人，这才起身。

    倪夫人笑道。

第500章

    “不知娘娘驾到，这里也没有准备，请娘娘恕罪！”

    夏如卿就摆摆手。

    “也不用忙活，我略坐坐就走！”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到底是，要成为哥哥的岳家。

    夏如卿就是想来见个面，反正，现在方便么。

    反正也合规矩，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想在屋里坐，三人就在院子的小亭子里坐了下来。

    茶水点心一应俱全，三人就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聊着天。

    聊的话题无疑是，宫里好不好，外边儿好不好，倪夫人您身子好不好等等。

    就好像，现代人见面就聊天气一样。

    夏如卿还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关于哥哥受伤的事。

    倪小姐也没多说，红着脸一直低着头。

    还是倪夫人，把事情的经过，粗略地讲了一遍。

    当然，那些惊险的细节全略去了，剩下的，都是不痛不痒的。

    夏如卿听得内心毫无波澜，也就不想再问了。

    又闲聊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回去后，就叫小喜子去打探真正的细节。

    当时，宫外头可都传遍了的。

    现在外头，全是京城官员府里的小厮丫鬟。

    主子们不好接触，奴才们是不太讲究的。

    只要不是太出格，主子们是不怎么管的。

    所以，晚上的时候，夏如卿就知道了真相。

    全部的，所有细节。

    当然，有真有假，总之差不多，惊险是肯定的。

    夏如卿听完，眼泪就哗哗地往下掉。

    她看向小喜子。

    “也就是说，我哥哥失踪了半个月，夏家都没去找？还是倪小姐一个姑娘家去找的？”

    小喜子又慌张又无奈，就赶紧劝。

    “主子，都过去了，现在夏统领不是好好的吗？”

    夏如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就问你是不是！”

    小喜子腿肚子一哆嗦。

    “是！”

    夏如卿抹了抹眼泪，又问。

    “夏家拿了皇上的一笔抚恤的金银，还想抵赖，最后还是哥哥去要回来的？”

    那笔金银，最后被夏廷风捐了的！

    小喜子又点头。

    “是！”

    破罐子破摔吧，反正又不敢撒谎，他能怎么办？他也很无奈啊！

    夏如卿又抹了把泪水，继续问。

    “倪小姐为了我哥哥的事，成了全京城的笑柄，所有人都说她不知廉耻，是不是？”

    这个，不用问，夏如卿猜也能猜出来。

    未定亲就做出‘百里寻夫’这种事，京城那帮尖酸刻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市井闲人。

    说话真是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再者，一个闺阁小姐，白天出去抛头露面也就算了，民风开放。

    可是晚上还在外边儿过夜，还一去就是好几天。

    这……

    她简直难以想象，倪小姐的名声，在这帮人的嘴里，会成为什么样。

    不得不说，待嫁的姑娘能做到这样的，绝对是一往情深了。

    小喜子又应了一声。

    “是！”

    夏如卿抹了抹泪，心里庆幸。

    一来是，哥哥能遇到这么好的人。

    二来是，哥哥没死，没死啊，倪姑娘绝对是，救命的大恩！

    夏如卿现在还不知道那个叶姑娘的事。

    这也算是夏廷风和倪小姐二人的秘密。

    见过叶棠的，除了倪小姐，也就只有她身边儿的丫鬟了。

    这些都暂且不提。

    夏如卿哭够，一抹眼泪，叫紫月打水进来洗脸。

    紫月劝道。

    “主子，这些事都过去了，您伤心也得注意自己的身子啊！”

    夏如卿咬着牙狠狠道。

    “那肯定！”

    “有些人还没倒霉，我当然会好好注意自己的身子！”

    “不会做那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她眼神犀利地说道。

    她现在看原主的那对奇葩的父母，真就跟仇人似的了。

    紫月立在一旁，也不敢狠劝。

    室内正安静着，里边儿忽然传来一道哭声。

    “是小包子！”

    夏如卿的神情瞬间缓和。

    紫月松了口气，跟着往内室去了。

    ……

    外边狩猎

    赵君尧领着众武将一大早就从行宫出发。

    骑着马走了十几里，到了一处山下。

    夏廷风就道。

    “这座山的背面是河，里面林子密集，估计会有野兽！”

    大型的猎物，可不就喜欢这种林子又密又深，有山又有水的地方么！

    赵君尧很高兴。

    “就这儿了！”

    说完翻身下了马。

    众人也都纷纷下来。

    大家备好水壶干粮和箭囊，匕首，利剑等顺手的武器。

    三人一群，五人一组，徒步往山里走去。

    赵君尧身边儿跟着的人最多。

    毕竟这种未知的地方，皇上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赵君尧一路都很兴奋。

    虽然身边跟着的人多了些。

    可这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

    毕竟，这才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狩猎。

    以前那个，就好像是进羊圈里杀羊，终究是不痛快的，顶多，解解手痒罢了。

    要想打猎，还得来这种地方。

    赵君尧越想越兴奋。

    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往林子茂密的地方走去。

    夏廷风不敢懈怠，就紧紧跟在他的后面。

    忽然，前面一阵扑棱棱的声音，像什么东西被惊得飞起。

    赵君尧眼疾手快，一抽利箭瞬间射出去。

    只听前头有什么东西惨叫一声，就顺着树枝落了下来。

    早有侍卫跑过去捡。

    捡回来后，众人一看，是一只肥硕的野鸡！

    “恭喜皇上！”

    “恭喜皇上一发中的！”

    “皇上好箭法！”

    赵君尧呵呵笑着，享受着众人的拍马屁。

    其实，别人肯定有比他先看见的，别人射，肯定也能射下来。

    只不过……他是皇帝么！

    赵君尧的骑射绝对一流，但绝对不是天下无敌，不然还要什么御林军，干脆自己保护自己得了！

    说到御林军，御林军里就有好些高手。

    但是，陪皇上打猎么，谁敢逞强？

    ……

    这片林子越走越密，赵君尧的兴致也越来越高。

    一会儿一只野鸡，一会儿一只野兔。

    也有小的，鹌鹑，雀儿什么的，这些都没有往回捡。

    其他人也有射中的。

    毕竟，越危险的地方，猎物就越多。

    就这样过了两三个时辰。

    猎物一样一样堆起来，竟然也不少。

    赵君尧就笑：“朕还以为，要空手而归呢！”

    毕竟这深山老林里，也有猎户靠打猎为生，猎物不会太多。

第501章

    他们这一大群人，可能还没赶到，就把动物吓跑了。

    夏廷风就笑。

    “皇上骑射娴熟，箭法惊人，只要有猎物，咱们就不会空手而归！”

    赵君尧听完就更高兴。

    反正，出来就是图个乐呵么！

    “时候不早了，找个地方歇歇脚吧！”赵君尧道。

    底下就有人称是。

    众人看着地图，找了块儿空地吃点儿干粮，喝点儿水休整一番。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

    众人吃了干粮，喝了些水。

    刚打算要重新起身，就听见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呼救的声音。

    “救命啊！”

    “有人在吗？谁来救救我！”

    听声音，像是个少女，可是……

    众人都很犹豫，这种地方，哪来的少女呢！

    赵君尧也听见了，就立刻起身。

    “来人，去看看情况！”

    夏廷风和徐副统领立刻起身应是。

    赵君尧制止了他。

    “你还有伤，让徐副统领带人去吧！”

    夏廷风还想反驳，那边儿徐副统领已经重新叫了人去了。

    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徐副统领回来了，抱拳禀报。

    “回皇上，是一个女子，被蛇所伤！看她的打扮，像是一名猎户！”

    赵君尧眯了眯眼，女子？猎户？

    来不及细想就吩咐。

    “救人要紧，去把她带过来吧！”

    徐副统领刚想应答，夏廷风就直接道。

    “皇上，让臣去吧！”

    赵君尧摆了摆手。

    “谁去都一样，一个女子而已”

    夏廷风得令就往那女子的位置赶去。

    女子？猎户？

    漫雪说，当初救他的，也是一名女子，那女子以打猎为生。

    想想这片林子，和之前自己去的那片林子是相通的。

    也许，真的遇到救命恩人了也说不定？！

    想着，就加快了脚步。

    前面的呼救声越来越弱。

    他也离那女子越来越近！

    终于。

    扒开了一片草丛，那女子就出现在眼前。

    小麦色的皮肤看不出面色，就是嘴唇白的吓人。

    身上穿着棕色布衣，墨色长靴，腰里围了一圈儿鹿皮。

    上边儿绑着一个小包袱，里头像是干粮和水。

    背后还绑着箭囊。

    看着果然是个猎户。

    那女子眼神已经涣散，看见有人来，她微弱地喊了一声。

    “救命……”

    就晕了过去。

    夏廷风面色一紧，连忙过去。

    “姑娘！”

    “姑娘醒醒！”

    再看她的左小腿边，果然两排牙印，往外渗着丝丝乌黑的血迹！

    “果然是被毒蛇咬了”

    当下夏廷风也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

    掏出匕首割下一条衣摆，把她受伤的腿绑了起来。

    然后就……犹豫了一下。

    就把她的小腿放到嘴边，开始替她吸毒血。

    一口又一口的黑血，被吐到旁边的草丛里。

    那女子眉头也越皱越紧。

    夏廷风顾不上那么多，心里没有一丝杂念，救人最重要。

    不知过了多久，血的颜色渐渐变红。

    那女子的脸色稍稍好了些。

    夏廷风就用布条把她的腿简单包扎了一下，抱着她离开。

    ……

    赵君尧看着夏廷风把那女子抱了回来，也只是多看了两眼，并没有说什么。

    随行的没有军医。

    再往里去，又有毒蛇出没，也就没必要去了。

    赵君尧就带着人下山。

    好在猎物也不少了，回去给宴席上添道菜还是可以的。

    又救了一个人。

    要不是这姑娘，他们继续往里走，说不定，被毒蛇咬的可能就是他们了。

    所以，赵君尧没什么遗憾。

    其他人则更是庆幸。

    还好早点儿下来了，以后还是，就在外边儿转转吧！

    ……

    打猎的队伍是一大早出去的。

    回来的时候，也才半下午。

    那姑娘救回去后，皇上就特派了太医诊治。

    夏廷风反正也是孤身一人，就守着她。

    赵君尧看了，依旧没多说什么。

    太医诊断后，就皱了眉。

    夏廷风就问。

    “怎么？难道……没救了？”

    他心里依旧没什么杂念，只是可怜这个姑娘而已。

    看她衣着打扮也知道，像是吃了不少苦。

    年纪轻轻的，死了多可惜！

    也许是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命，就是类似这样的一位救命恩人救回来的。

    所以，他格外不想叫这姑娘死。

    不管是不是他的恩人。

    好好的姑娘，也不该死啊！

    太医叹了口气道。

    “毒血还是扩散了，现在要放血，就是不知道这姑娘受不受得住！”

    夏廷风有点儿不解。

    “什么叫受不受得住？”

    那太医干脆也不兜圈子了，直接说道。

    “放血多了她性命不保，放血少了，她毒血散不尽！”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一边放血，一边给她喂新鲜的血液！”

    夏廷风几乎想都没想就伸出胳膊。

    “这容易！用我的血！”

    太医皱眉：“不是所有人的血都可以的，两个人的血液，总要相融才行！”

    （类似于现代的血型一致！）

    ……

    也许是二人的确有缘，太医端了一碗水，把两个人的血液滴到碗里。

    两滴血没有排斥，而是渐渐融合成一大滴血珠子，不过这个过程有些慢。

    太医就笑了：“可以！”

    夏廷风就亲自拿着匕首，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

    放了有大半碗的血。

    太医反复说够了，他才止住。

    有了新鲜的血液，太医就开始给那姑娘治疗。

    先是针灸，把毒血逼到她的四肢。

    再用银针刺破，把毒血放出来。

    再把新鲜的血液给她灌进去。

    看着那姑娘的脸色渐渐变回正常，夏廷风才笑了。

    “有劳太医！”

    那太医也赶紧低头。

    “夏统领客气了！”

    虽说他已经被皇上封了三等侯，可大多数人还是叫他夏统领。

    夏廷风淡笑点头，叫人送了太医出去。

    自己又嘱咐下人。

    “照顾好这姑娘！”

    一应安排好，这才往皇上的跟前去禀报。

    赵君尧在书房坐着，手里随意拿了本书。

    时辰还早，晚宴还没开始。

    今儿打了猎物，自然要添道菜下酒的，所以不着急。

    “参见皇上！”夏廷风抱拳。

    赵君尧一抬眼皮，刚好看见夏廷风手腕上缠的纱布。

    当即就想到。

    今儿下午，夏廷风抱那姑娘从林子里出来的时候，嘴角带着血迹。

第502章 朕误会你了

    再想到，那姑娘被毒蛇咬，可能需要换血。

    所以不用猜，夏廷风一定是，先替她吸了毒血，又给她换了自己的血？

    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大概应该没差。

    一个男人，对一个姑娘如此用心，其动机么……不得不让人怀疑了。

    真的只有救人那么单纯？

    察觉到皇上的目光，夏廷风看了看手腕的纱布，就解释道。

    “那姑娘需要换血，属下的血刚好符合，就……”

    赵君尧勾唇一笑，打断他。

    “你还真是侠骨柔情啊！”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朕瞧着，那姑娘长得还不如倪姑娘好！”

    赵君尧似笑非笑地打趣他。

    其实，要搁是寻常。

    他的属下就是娶上十个八个的小老婆，他也懒得多说一个字。

    放眼满朝文武，谁的后院不是一大帮小老婆，就他自己也是后宫佳丽三千。

    大小老婆加起来一大堆，这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三妻四妾么！

    不过，夏廷风么，情况有点儿特殊。

    人家倪姑娘待他一往情深，不顾世俗流言中伤，百里寻夫亲自把他救了回来。

    一个姑娘家去那么远的地方，去那么深的林子，需要多少勇气？

    可他却还没等人进门，就对别的姑娘一往情深了。

    这……

    这就有点儿不合适了。

    传出去有点儿不太好听啊！

    赵君尧就劝他。

    “你要真喜欢那姑娘，好歹等一等！”

    “等倪姑娘进了门，再过个一年半载的，再把她纳进门！”

    “不行吗？非要现在？！”

    赵君尧简直非常有意见，这可是他赐的婚啊。

    夏廷风这样搞，他自己也很没面子的好么。

    就好像，自己逼着他娶倪小姐一样。

    ……

    这一连串的提问，就像是炸弹一样，把夏廷风都炸懵了。

    他惊愕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皇上说的是自己。

    那姑娘就是……今儿个他救回来的那姑娘。

    夏廷风愣了好大一会儿，才惊诧地开口。

    “皇上，属下什么时候说要娶那姑娘了……”

    “这……哪儿跟哪儿啊？”他很冤枉的好不？！

    赵君尧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凑到他耳边，颇有深意地说道。

    “你不用害怕，朕一定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说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出息点儿，别打朕的脸！”

    夏廷风：“……”

    他愣了片刻，忽然面色严肃，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皇上！”

    “属下救那姑娘，是因为她长得很像属下的救命恩人！”

    “漫雪在信里描述的，就是这样的一位姑娘！”

    “属下并不知道是不是，但，属下不能见死不救！”

    几句话，说得光明磊落，掷地有声。

    天地良心，他就是救个人而已，怎么会扯出这些事。

    什么娶不娶的！

    这……皇上想歪了啊！

    这下轮到赵君尧发愣了。

    他惊诧道：“那次你进山林里找的，就是个女猎户？”

    夏廷风就赶紧点头：“是啊，就是个女子！”

    “漫雪说，那姑娘命苦，没了父母，一人独居打猎为生！”

    赵君尧愣了片刻，就摸了摸鼻子。

    然后就……轻咳了两声，才道。

    “好吧，看来是朕误会你了！”

    “朕也想不到，你说的猎户，原来是个女子！”

    印象中的猎户，都是穿兽皮的络腮胡子糙汉子好吗？

    他也很无辜的好么，谁叫他不说清楚。

    还好，这下误会消除了。

    “你起来吧！”

    “是！”

    夏廷风总算松了口气，这才起身。

    赵君尧解开了心中的疑虑，也就松了口气。

    “朕还以为，你真那么薄情呢！”

    三妻四妾不算什么。

    可他要真在这个时候看上那姑娘，那真就是薄情了。

    起码，辜负了倪小姐的一往情深。

    夏廷风就赶紧垂首：

    “皇上，属下不敢！”

    赵君尧抿了口茶摆了摆手。

    “罢了，不提这个了！”

    “那姑娘伤势如何？”

    好在她的及时出现，阻止了他们往毒蛇的区域去，不然还不知道要遇到什么麻烦。

    这姑娘，也算是救了他们。

    夏廷风就禀报。

    “换了一部分血，已经没有性命之忧！”

    “太医开了方子，还在调养！”

    赵君尧就点了头。

    “那就没事了，咱们在这待十天半个月，怎么着她也该好了，到时候再送她离开也不迟！”

    “是！”

    夏廷风垂首应着。

    ……

    时辰不早，晚宴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都是山里的新鲜菜，还有白天打回来的野味。

    出了宫，也就不拘泥于菜式。

    御膳房就大显身手，一只野鸡，能做出好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

    这一样那一样，荤的素的。

    七七八八加起来，足有上百道菜。

    虽没有宫里的御膳华丽夺目，可老远就闻见了香味儿。

    味道好啊！

    当晚，赵君尧就带着文武大臣们，在避暑山庄喝酒，赏月。

    虽说还有半个月才是中秋节。

    可山里的月色已经很美，再不行，还有篝火么。

    总归是热热闹闹。

    ……

    后院里也接到了前头赏下来的菜。

    有野味，也有素食小菜，都很精致。

    皇后那里是十二道菜，宁妃那里是十道。

    娴嫔和惠嫔两个都是八道菜，郑嫔和芸嫔两个是六道。

    施婕妤是四道，其余的贵人们则是两道。

    都是按品级分的，没什么问题。

    贵人的两道菜太少了，后面，御膳房的又多添了几道点心，也好看些。

    ……

    夏如卿的院子里，来送菜的是小柱子。

    紫月就笑。

    “怎么是你来了？为什么不是御膳房的人来？”

    小柱子就笑。

    “姑娘这么问，奴才怎么说呢”

    心说：还不是皇上惦记着娴嫔娘娘和小皇子，这才叫奴才来看看？

    再者，这食盒里头，说是八道菜。

    谁又会打开看看呢。

    皇上打的那只最肥的兔子，最大的野鸡，都给娴嫔娘娘留着呢。

    兔子是烤熟了的，御膳房的师父烤的那叫一个香啊！

    一路上隔着食盒他都闻见了。

    那只野鸡太大了，倒是没有全弄过来。

    不过，御膳房的给做了道山鸡炖蘑菇。

    蘑菇是最嫩的，肉是最肥的鸡腿肉。

    他是亲眼看着大师傅，把油花子撇得干干净净，装到汤盅里去的。

第503章 烤兔肉？

    啧啧！

    能叫皇上这样惦记的，怕是也只有娴嫔娘娘独一份了。

    皇后娘娘那儿的菜，皇上连句话都没有，就是叫看着随便上的！

    紫月心里也通透，不过就随口一问。

    接过食盒，从袖子里拿出一只荷包塞给小柱子。

    “买茶吃吧！”

    小柱子高兴地应了。

    “多谢娴嫔娘娘！”

    掂量着，得有个二三两，这已经很多了。

    在大街上，买多少东西也花不了呢！

    小柱子笑着离开。

    紫月就打开食盒，把膳食一道道摆上来。

    菜是一共八个。

    另外还有一只手撕烤兔，一盅山鸡炖蘑菇。

    这两个，皇上特意叮嘱的，就不算作菜了。

    夏如卿把小包子哄睡，换了衣裳才出来。

    一进门，就闻见的浓郁的香味儿。

    “烤兔肉？”

    一旁的紫苏在布筷子。

    “主子您的鼻子真灵！”

    夏如卿高兴：“那是！”

    她也算是个资深吃货不是？

    ……

    皇后的院子。

    皇后的院子是御用行宫里，后院里最大最华丽的。

    房子大气，奢华，屋子也多。

    唯一的缺点就是，离前院不是最近的。

    没有娴嫔住的院子离得近。

    不过也不远，算是数二数三的。

    皇后很满意。

    自从住进了这个院子，皇后就没怎么踏出门过，也没叫人去请安。

    每天就一心一意地守着小公主。

    拼着十二分的精力去照应。

    她想的是。

    这是皇上给她的机会，她要抓住，她要争取把小公主养的好好的，最好能记在自己的名下。

    把她彻底从施贵妃的身边躲过来。

    再者，她也明白。

    皇上今儿个叫她照应小公主，明儿个，说不定，就能叫她自己生孩子出来。

    有公主在，皇上就会来。

    一来二去，难保不会叫自己生。

    这是个机会，挽回皇上心意的大好机会。

    皇上自然拼尽全力。

    施婕妤在刚到行宫的第二天，就来看过公主。

    她担心车马劳顿，公主身子又不适。

    实际上，并没有。

    皇后一路上精心照料，愣是没叫小公主受一点儿颠簸。

    皇后拉着施婕妤的手，殷殷说道。

    “她太小了，本宫起先不打算带她来”

    “只是，离宫太久，宫里头……只有施贵妃，没个能主事的人，本宫实在不放心！”

    其实这意思就是，怕施贵妃报复小公主。

    毕竟，这事儿她心里憋着气，拿小公主发泄也不是不可能！

    施婕妤有点儿想哭，也还是点了点头。

    “臣妾明白！小公主安然无恙，臣妾也就放心了！”

    她想哭，不是感动，而是伤心。

    自己一心一意服侍的堂姐，差点儿把小公主照应夭折。

    反倒是，自己一直防着的皇后，把小公主视如己出，精心照料。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

    总归是，小公主好了。

    她不管什么出发点，只看结果。

    小公主好了，活下来了，她就心存感激。

    知道小公主身子渐渐好了起来，施婕妤就没再来。

    “娘娘，前头赏下来菜了，已经摆好，您该用晚膳了！”

    吉嬷嬷进来催促道。

    皇后正亲自抱着小公主，看她刚吃完奶，在吐泡泡玩儿。

    “娘娘，该用膳了！”

    吉嬷嬷又催了一遍。

    皇后这才恋恋不舍地把公主放到摇车里。

    脸上带着笑意，和为人母的点点柔情。

    “她可真可爱！”

    施婕妤容颜倾国倾城，生出来的公主，自然也可爱至极。

    吉嬷嬷就赶着劝。

    “娘娘精心照料，是小公主的福气，不过……娘娘您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这么一味守着，您也累啊！”

    皇后就着玉兰端来的铜盆洗了手，拿起帕子擦了擦。

    笑道。

    “本宫忍不住！”

    原来，当母妃的感觉这么好！

    吉嬷嬷就说道。

    “娘娘您还年轻，只要抓住皇上的心，就总有机会自己生一个！”

    皇后下意识地抹了抹自己的肚子。

    “真的还有希望吗？”

    “有有有，当然有！”

    皇后摇头一笑，没当真。

    看了看桌子上的菜，捡着皇上赏下来的，就着吃了一碗米饭，就又去看小公主了。

    这回，连玉兰都看不下去了。

    “娘娘！您照看了一天，也该好好歇息！”

    皇后头也不抬地道。

    “本宫不累！”

    吉嬷嬷哭笑不得。

    “您又不是铁打的，在这守了一天了，怎么会不累！”

    “娘娘，听老奴一句劝，赶紧去歇着吧！”

    夜里又要起来看两三回呢，不早点儿睡，身子受得住吗？

    玉兰也劝。

    “往后看的机会多着呢，不在这一时半会儿的，娘娘，快去睡吧！”

    皇后被左一句劝，右一句劝弄得很是不耐烦。

    也没办法，只得起身梳洗更衣去了。

    ……

    进了内室。

    躺在床上，玉兰和吉嬷嬷在一旁守着。

    吉嬷嬷就道。

    “娘娘您抚育小公主尽心，是好事，可您也得好好为您自己打算啊！”

    皇后不解。

    “打算？”

    吉嬷嬷点头。

    “毕竟小公主是有生母的！”

    “就是将来满了周岁，记在您的名下，可她终究是施婕妤生的，将来……”

    她是掏心掏肺为皇后照着想了。

    皇后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一个公主有什么将来，生母就生母，我本宫把她养大，她也不能不认本宫！”

    再者就是，她也不需要她的未来。

    她需要的，就是公主的现在。

    自己把她养好，就是功劳。

    自己养着她，皇上就会来。

    她会有许多时间和皇上修复关系。

    她会通过抚养公主证明自己是个贤妻，而不是妒妇。

    皇上总会看在眼里，总会，叫她有孩子的吧！

    吉嬷嬷想了想，似乎也没错，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只是道。

    “奴婢叫膳房的给娘娘炖补汤，每日里补身体！”

    “总不能，临时抱佛脚吧！”

    这个提议，皇后还是赞许的。

    “多谢嬷嬷！”

    吉嬷嬷这才笑了：“娘娘不必说这些！”

    玉兰在一旁也笑了。

    又说了几句闲话，这才退了出去。

    内室里，只剩下一盏昏暗的灯。

    皇后借着灯，盯着帐子顶的那一朵朵石榴花，出神发呆。

    她最喜欢石榴花，因为，石榴多子。

    可她什么时候，能有孩子呢！

第504章 她怎么反抗呢！

    施婕妤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在贵妃和皇后之间，摇摆不定。

    她要是投靠了皇后，那就是背叛了施家。

    别说堂姐不允许，就是太后也会不高兴。

    可是，要不投靠皇后，她的女儿还在皇后手里。

    皇后现在看着是待她女儿好，精心照料。

    可谁知道，将来怎样，女儿还那么小，她不能冒险。

    所以，她纠结来，纠结去，心里没有个定数。

    最爱绣的荷包也不绣了，一整天的魂不守舍。

    招儿有些担心。

    “主子，您要是想念小公主，可以去看看啊！”

    施婕妤就摇头。

    “不是！”

    小公主好好的呢，不用经常看，免得皇后不喜欢。

    招儿想了想又道。

    “那主子，奴婢再去给您找些新花样，您给皇上绣荷包吧！”

    主子思慕皇上，以前，最爱给皇上绣荷包。

    都绣了好些了。

    施婕妤也摇了摇头。

    “绣的那么多，皇上一回也没来，送不出去！”

    她很失落，自己真是失败啊。

    没本事！护不住自己的女儿。

    抱养来，抱养去的，就是不能自己养，也不得宠！

    施婕妤想，当初自己，就不该进宫啊！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太后的意思，家族的意思。

    她怎么反抗呢！

    招儿也不知道说什么了，端了茶上了点心，就不说话了。

    施婕妤实在坐不住，吃了两块儿点心，就起了身。

    “出去逛逛吧！”

    “就……去看看娴嫔娘娘在做什么！”

    招儿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

    夏如卿刚起来不久。

    昨个晚上皇上赏的菜，尤其是那道手撕兔肉，真是深得她的心。

    就着米饭吃了好些，野鸡汤也喝的不错。

    因为不能过夜，剩下的，就全都赏给小喜子他们了。

    吃得多，怕不消化，在院子里溜达了大半个时辰才去睡。

    所以第二天就起得晚了些。

    刚用过早膳，领着小包子在院子里玩儿。

    就见施婕妤立在院子外头。

    夏如卿心里狐疑：她怎么来了。

    面上就赶紧叫人去开门。

    “见过娴嫔娘娘！”

    夏如卿赶紧笑道。

    “起来吧！”

    “施婕妤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坐坐？”

    夏如卿笑着寒暄。

    施婕妤目光落在小包子身上，牵强地扯了下嘴角。

    “闲来无事，天儿也不错，不想在屋子里头闷着，走着走着就到您这儿了！”

    “娘娘不会嫌弃吧！”

    施婕妤说的小心翼翼。

    夏如卿连忙否决，昧着良心说自己不会嫌弃。

    甚至还表现出欢迎的姿态来。

    她在心里吐槽自己：入了宫两三年，真是圆滑了许多啊！

    施婕妤就稍稍松了口气。

    梁嬷嬷和黄嬷嬷给小包子铺了一块儿厚厚的毛毯。

    小包子坐在毛毯上，手里捏着一片树叶，看一看，往嘴里啃一啃。

    夏如卿哭笑不得，把树叶拿走。

    给了他一块儿麦芽糖。

    施婕妤就笑。

    “小皇子长得真好！白白胖胖的，又结实！”

    夏如卿就头疼地苦笑道。

    “他泼皮着呢，常常把人折腾得人仰马翻，他身边的奶嬷嬷天天喊着腰疼！”

    抱着他那么沉的小肉墩儿，能不腰疼么！

    施婕妤算了算就笑道。

    “小皇子长得壮，再有两个月也该学会走了，到时候娘娘您就轻松了！”

    都是生过孩子的人，讨论起孩子来。

    简直不知疲倦。

    二人像是找到了共同话题，一聊就是一上午。

    施婕妤每每把目光放在小包子身上时，她眼里都有浓的化不开的母爱。

    夏如卿看了都觉得心疼。

    最后，实在忍不住，就淡淡地劝了几句。

    “小公主在皇后娘娘那儿，不会吃亏，将来她可是嫡公主！”

    “皇后一定会说一门好亲事，找个好驸马，荣华富贵一辈子！”

    两句话，叫施婕妤眼里的愁绪化开了不少，她眼里有泪，声音颤抖。

    “但愿吧！”

    “娘娘说得对，皇后娘娘一定不会亏待她的！”

    夏如卿又道。

    “你终究是她的生母，她也不会不认你！”

    “就是……不能养在身边，有些折磨人了！”

    施婕妤都快哭了，她心里的委屈，终于有人能懂了。

    不能把孩子养在身边，她连抱一下都觉得奢侈。

    过剩的母爱，安放在哪里都显得多余。

    可是，她又控制不住，她都快疯了。

    夏如卿忽然觉得，眼前的女人真是可怜。

    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谁叫她自己不敢反抗呢。

    太后又如何？贵妃又如何？

    她要是有头脑，一个公主，怎么也不至于养不住，又不是皇子。

    夏如卿反正没办法太同情她。

    最后，也只得安慰。

    “公主能好好的就是好事，你不放心，就多去看看吧！”

    其他的，她没办法，也不可能替谁出头。

    自己这里，还是泥菩萨过江呢！

    要不是皇上一丝不漏地护着她，后宫的女人，能把她活吃了。

    皇长子呢，谁不眼红？

    施婕妤坐了大半晌，走了。

    临走，从怀里掏出一对儿小金镯子。

    说是要送给小皇子。

    夏如卿没要，她知道，那是给公主准备的，不能要啊！

    施婕妤无法，只得又收了回去。

    ……

    紫月好生送了出去，回来就叹气。

    “也是可怜！”

    夏如卿没说什么，一旁的紫苏就接过话来。

    “我倒觉得，她一点儿都不可怜！”

    夏如卿来了兴趣。

    “哦？为什么？”

    紫苏有点儿不敢说，在夏如卿的鼓励保证下，总算唯唯诺诺说出了口。

    “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进宫来生孩子的！”

    “她没有反抗，为什么现在又跳出来卖惨！”

    “自己的女儿自己都护不住，又能指望谁呢！”

    “她但凡能立起来些，皇上也不至于把公主抱到皇后那儿去！”

    夏如卿边听边点头，最后高兴道。

    “到底还是你思路最清晰！”

    说完，还赏了紫苏一只翡翠的镯子！

    紫苏很高兴：“多谢主子！”

    夏如卿就趁机教育身边的这些奴才。

    “自己做不到的事，从一开始就不要承诺不要答应！”

    “要是自己答应了，哪怕是死，也不能抱怨，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众人受教。

    “是！”

第505章 见兄长

    自从那日救了个被毒蛇咬伤，差点儿送命的姑娘。

    武将们就知道了，附近的林子里可能有毒蛇。

    也就没人再往密林深处去。

    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逞强，又不是嫌命长。

    闲的无聊的时候，就三三两两结伴，在林子浅的地方转一转。

    运气好能打两只肥肥的野鸡野兔，几个人围着吃烤肉喝酒。

    晚上，还有美人相伴，武将们的日子十分悠闲。

    言官们没带美人出来，甚至身边连个暖床的丫鬟都没。

    他们对着青山绿水，做着那一首首酸腐闷骚的诗，连个感情寄托都找不到。

    真是，巨大的遗憾啊。

    遗憾之余，他们只能找点儿别的事做。

    把发泄不出来的感情，寄托到别的地方去。

    于是，他们一个个的当起了‘垂钓渔夫’，‘插秧老农’，‘茅屋老翁’等等。

    过着只有诗里才有的生活。

    虽然没有美人相伴，但是……也不错。

    后宫的女人们也挺不错。

    虽然依旧等不到皇上的宠幸。

    但是，避暑山庄里又凉快，吃的又不错。

    新鲜的环境让她们暂时忘记了烦恼。

    摘摘野花，画几幅画什么的，比宫里的日子开心不少。

    各房各院，轻松愉快，连奴才们都沾了光。

    ……

    赵君尧答应让卿卿见兄长一面，就一定会做到。

    宫外没那么严的规矩，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闲着也是无聊。

    于是，狩猎回来的第三日，夏廷风有了空闲。

    得了允许，就往娴嫔娘娘住的院子去！

    好久没见妹妹了啊。

    他虽然在宫里当差，可是后宫，他许久没去了！

    夏如卿早早地就叫人去点膳，一定要留哥哥用个午膳。

    点心茶水也是挑最好的预备。

    小包子也给他换了新肚兜，粉团似的胖娃娃，穿着大红色的肚兜。

    上头用金色柔软的蚕丝线绣着两只大鲤鱼。

    鱼的眼睛处坠了两颗乌溜溜的黑眼珠。

    闪闪发亮，很是有神。

    小包子很好奇地用手去摸那一对儿珍珠。

    夏如卿赶紧把他的小手拉来。

    “不许动！”

    “第一次见舅舅，你要乖一点！”

    小包子好像听懂了，还乖乖点了头。

    过了一会儿，小喜子就来报。

    “主子，夏统领来了！”

    夏如卿就赶紧抱着小包子出来。

    前厅里，夏廷风穿着金线滚边墨色常服，腰束罗纹玉带，脚踩云纹皂靴。

    负手而立在窗前，目光平淡柔和。

    “哥哥？”

    夏廷风一转身，看见抱着孩子的夏如卿正从里边儿出来。

    “娴嫔娘娘！”

    礼不能废，他抱拳弯腰。

    夏如卿赶紧让他起来。

    “哥哥坐吧！”

    “多谢娴嫔娘娘！”

    把其他的宫人全支出去，只剩下紫苏等心腹。

    气氛总算没那么僵硬。

    夏廷风还是头一回见到小包子。

    他从怀里掏出来一把亲手雕刻的紫檀木的小木剑。

    送给了小包子。

    原本见到陌生人，还有些害怕的小包子。

    一见到木剑，立刻就……

    扑向了夏廷风的怀里。

    咯咯笑着，两只小手死死地抱住木剑，兴奋地口水都流了一地。

    夏如卿扶额望天。

    ‘儿子，你的节操呢！’

    她哭笑不得地打趣：

    “这要是遇到陌生人，被人家拐跑可怎么办？！”

    夏廷风抱娃的动作十分僵硬。

    让他扛大刀阔斧可以，可是……这么点儿大的孩子，他还真是不会抱。

    小包子在他怀里动来动去，他却动也不敢动。

    夏如卿笑着赶紧上前接过小包子。

    岂料，人家不愿意。

    夏如卿：“……”哭笑不得。

    儿子，你很棒棒哦！

    “一把木剑就让你这么黏你舅舅，娘亲都不要了，这个小没良心的！”

    夏廷风听得爽朗大笑。

    ‘小外甥真给力！’

    逗了一会儿趣，夏如卿就叫奶娘把小包子带了下去，这才开始谈些正事。

    “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哥哥年底要大婚了，做妹妹的想尽个心意！”

    说完，就叫紫月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匣子。

    是花梨木的，外边花纹精雕细琢，繁复精美。

    边角打磨圆润，泛着柔润的光泽。

    “这是一套首饰，算是给新嫂嫂的见面礼，到时候，我怕是不能出去了！”

    夏廷风也没推辞，大大方方接了，就道谢。

    “多谢妹妹惦记！”

    夏如卿又笑道。

    “哥哥送我的簪子我怕是花了不少银子吧，水头十足的珍品翡翠，弥足珍贵！哥哥的眼光真好！”

    夏廷风赶紧道。

    “其实……不是我挑的，是……”

    夏如卿就笑了：“我已经知道了……”

    说完就笑了起来。

    “哥哥真是耿直！”

    夏廷风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其实他自小就不擅长表达。

    和女人聊天真是……难为他了。

    夏如卿也不逗趣了，就谈正事。

    “父亲和母亲什么时候回江南？要等到哥哥大婚后吗？”

    夏廷风想了想：“也许吧！”

    “婚姻大事，绕不开父母的！”

    夏如卿就有点儿气，心说，‘他们也配当父母？’

    “哥哥命悬一线，他们却只顾着自己，还不如个陌生人！”

    夏廷风也眯了眼，嘴角挂着冷笑。

    “妹妹不必介意！”

    “他们做什么是他们的事，总之，占不到便宜！”

    夏廷风又不傻，也不愚孝。

    他不会主动出击，但也有自己的底线。

    “让他们折腾去吧，我们不必管！”

    夏如卿也只好点点头。

    “是啊！我们也不能怎样，还有温姨娘和二妹妹！”

    直接撕破脸也不好。

    这种受人压制还不能反击的感觉，是真的不爽！

    夏廷风也有些无奈，二人又说了几句闲话。

    夏如卿又问了问他的伤势。

    得知他已经大好了，也就放了心。

    又叮嘱了几句，这才作罢。

    正好，午膳也摆好了，兄妹两个和小包子一起用了午膳。

    这才散了。

    好生叫小喜子送了夏廷风出门。

    夏如卿才去了内室。

    小包子也困了，就收拾着准备午歇。

    临睡前，她叹了口气。

    “孝道这么重要，子女一旦做错什么，就要受天下人谴责！”

    “可是，父母做错了又该如何？这样的人，也配当父母？”

    她要是在，一定会当场甩他们几个巴掌！

第506章 一个人，清净！

    要不是倪小姐不顾一切去找哥哥，他现在说不定已经没了。

    旁人再怎么伤心欲绝。

    夏家那所谓的父母，还是依旧吃香喝辣，他们不缺儿子，也不缺女儿。

    他们缺银子。

    所以，他们拿着庶子的送命钱，花的心安理得。

    真是可笑！

    这种人，居然还有脸活着，有脸当父母！

    紫苏也叹了口气。

    “娘娘，您还说呢，有多少父母，生了孩子，一看是个女儿就直接溺死了！”

    “或者，养到七八岁，换个几两银子度日！”

    “然后再继续生！”

    “传宗接代，传宗接代，家里头都穷得揭不开锅了，有什么好传的呢！”

    紫苏说着说着就哭了。

    不用问，也知道原因。

    夏如卿也没制止她，心里苦，说出来就好了么。

    “说的是你？”

    紫苏点了点头，又继续道。

    “奴婢就是七八岁被亲生父母卖了，入宫的时候才十二岁，就已经被人牙子倒卖了好几手了！”

    说完，她甚至还撸起袖子。

    “这些！还有这些，全都是那时候打的伤疤！”

    “不给吃饭，不给喝水，逼着我们吟诗作画！”

    “后来，我看到有人要选采女入宫，我就逃了出来！”

    “还好老天眷顾，进了宫，遇到了一个好主子！”

    紫苏说完，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夏如卿笑道。

    “我好吗？”

    紫苏狠狠点头，一旁的紫月也狠狠点头。

    夏如卿就半开玩笑地说道。

    “其实我也挺心狠手辣的，谁要是背叛我，落在我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紫苏和紫月赶紧跪下表忠心。

    夏如卿就笑。

    “起来吧！我困了，睡觉！”

    紫月和紫苏二人伺候着，给她盖了薄薄的蚕丝被，这才出去。

    夏如卿看着她们的背影，叹了口气。

    别怪她时时刻刻敲打。

    她现在有孩子了，禁不起背叛。

    古代，尤其是宫里，条条框框太可怕，无力的地方太多。

    她太害怕了，太没有安全感了。

    还好，还好她有宠，还好，她还有孩子！

    她比很多人已经好太多了，不是吗？

    ……

    从行宫里回来。

    夏廷风刚回了自己住所，把妹妹送的首饰刚刚放下。

    就见有个小太监来报。

    “夏侯爷，那位被蛇咬到的姑娘醒了！”

    夏廷风一惊喜。

    “真的吗？走，我去看看！”

    那小太监高兴地在前边儿带路。

    ……

    那姑娘自回来，就被安排在离随行太医最近的地方住着。

    太医每天为她施针。

    也有专门的宫女伺候着熬药喂药。

    两三天后，终于醒了过来。

    夏廷风和小太监一起，大步往随行太医的院子走去。

    一进门，果然看见那姑娘醒了，还坐了起来。

    身边还有个宫女，正喂她喝药。

    见她进来，那姑娘一下就愣住了。

    ‘这人咋这么眼熟呢？好像在哪儿见过！’

    夏廷风也愣住了。

    ‘自己这样，是不是太冒昧了，好歹男女有别不是？！他竟把这茬事给忘了！’

    两个人就……两两对视！

    那个端着药碗的宫女都觉得尴尬。

    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放下药碗起来见礼！。

    “夏侯爷！”

    夏廷风这才回神，脸上表情十分不自在。

    “在下冒昧，姑娘请见谅！”

    那姑娘愣了好一会儿，也回过神，脸上随即带着惊喜。

    这个人，他认得啊！

    “你是……”

    “你认得我？”

    俩人异口同声！

    对视了两眼，二人又同时低头。

    尴尬了片刻，又同时抬头。

    “你先说……”

    “你先说！”

    又是异口同声。

    这回更尴尬了。

    那宫女都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巨大的电灯泡。

    她匆匆放下药碗，红着脸慌忙告退了。

    室内就剩下夏廷风和那姑娘两个人。

    两个人在经历了半刻钟的极度尴尬以及迷之默契后。

    终于恢复了正常交流。

    “我叫叶棠！多谢公子相救！”

    “我好像……也救过你啊！”

    夏廷风当即笑了。

    “原来你真的叫叶棠！”

    “哦不对，原来你真的是叶棠！”

    他就一直觉得，当猎户的女子肯定不多。

    眼前这姑娘又和漫雪信里的描述极其相似。

    所以，他一开始就觉得，就是她！

    巧合，有缘啊！

    竟然在这里，毫不费力的遇到了她。

    夏廷风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漫雪说果然没错，你果然是个女中豪杰！”

    见到这个能一箭射死老虎的女子，他也算开了眼界了。

    叶棠还是那么爽朗，就是身体有点儿虚。

    笑声都小了许多，打趣他。

    “怪不得倪小姐待你一往情深，你长得的确好看，伤好了以后更好看！”

    “哈哈……”

    夏廷风面色有点儿不自在，左右不知道说什么，只得深鞠一躬。

    “多谢叶姑娘救命之恩！”

    “当时伤好之后就一直派人去找，一直未曾找到，不想在这里偶然遇到，也算有缘！！”

    叶棠坐不住了，苍白着脸起来。

    “夏……夏公子不必客气，你也救了我一命！”

    “听她们议论，你还替我换了血，救命大恩无以为报！”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相互道谢。

    最后，还是叶棠笑道。

    “我们都不必道谢了！”

    “好歹也算有缘，就当相识一场了！”

    说完在夏廷风肩膀上拍了拍，好哥们似的！

    虽然男女有别，夏廷风却没觉得不自在。

    兄弟之情和儿女之情肯定不一样啊，没那么多扭扭捏捏！

    叶棠虽是女子，可是，当兄弟还真不错！

    当日下午，俩人就相谈甚欢。

    从狩猎的技巧一直谈到‘练多久的臂力才能单箭射杀老虎，一剑穿喉！’。

    不说别的单就这一项本事。

    就有多少须眉男子都及不上她。

    果然是漫雪说的，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

    夏廷风越看越欣赏。

    “叶姑娘这身好本事，狩猎为生实在是太埋没了！”

    叶棠苦笑着一摊手。

    “我还能做什么？难不成去参军？保家卫国？我一个女子，人家也不要我啊！”

    很无奈不是？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是个女子的！

    反正，自己又不能选！

    夏廷风也发愁了，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叶棠就摆手一笑。

    “打猎也挺好的啊，一个人，清净！”

第507章 夏侯爷

    “多谢夏公子替我打算！”

    夏廷风黯然点头，也只得作罢！

    夏廷风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天边的晚霞都铺满了半边天。

    三三两两结伴儿打猎的人都回来了，各自的小院子里，热热闹闹一片。

    这样的生活，新鲜，诗意，弥足珍贵，自然要好好享受一番。

    ……

    男人们爱打猎，爱喝酒。

    女人们么，则是爱八卦！

    仅仅过了一个晚上。

    ‘夏侯爷在一个姑娘的屋子里待了好几个时辰’，这样一条消息。

    在各府各院的女眷们中间流窜。

    彼时。

    倪小姐正和其他的几位闺阁小姐一起赏景。

    都是巴巴找上门来的，也不能赶出去，只得心不在焉陪着。

    这样一条消息出来后。

    那几个小姐横挑鼻子竖挑眼，把倪姑娘里里外外讽刺了一番后。

    纷纷甩袖子离开。

    几个人一边走还一边嘲笑。

    “呸！还真以为她是侯夫人了呢！看来夏侯爷也不多喜欢她！”

    “就是，压根儿就没把她放眼里么！还没进门，就有了别的新欢！”

    “叫我说还是倪小姐她自己不要脸，什么‘百里寻夫’，夏侯爷也觉得丢人现眼吧！”

    另一个女子捂着帕子幸灾乐祸地嘲笑。

    “别到时候大婚，侯爷两个一块娶了，那就精彩了……”

    几个女子叽叽喳喳。

    打扮得精致华贵，可说出来的话么。

    却一句比一句刻薄。

    ……

    冬儿也很气愤，气得红了眼。

    “夏侯爷怎么这样，白白辜负了小姐！”

    “早知道咱们就不去……”

    倪小姐皱眉打断了她。

    “冬儿，不许乱说，没弄清楚事实，不要妄加评论！”

    那些女子她太了解了。

    什么事情经了她们的口，都会变得龌龊不堪。

    冬儿咬了咬唇，没再敢往下说。

    倪小姐抬头看了一圈周围的美景，微微叹了口气，就回去了。

    回屋拿起针线，手都是哆嗦着，心里愁绪满怀。

    真相是什么呢？

    他……听到消息，会不会来解释呢？

    心不在焉地一针接一针，突然扎错了地方。

    “哎呀！”

    粉嫩的指尖，很快就出现一个血珠子。

    “小姐！”

    冬儿赶紧拿帕子。

    倪漫雪摇了摇头：“算了！”

    就把血珠子放进嘴里！

    十指连心，指也疼，心也疼。

    “小姐！要不咱们出去走走吧！”

    倪漫雪苦涩摇摇头。

    喉咙一梗，说不出话。

    嘴上说相信，可是心里还是有点难受啊。

    冬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只立在一旁干着急。

    倪漫雪拿起针线，又绣了一会儿。

    手上就又是一个血珠子。

    冬儿又劝。

    倪小姐继续坚持。

    直到第六个血珠子出现在指尖。

    倪漫雪落下了泪。

    冬儿急的不行。

    “小姐……”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来了人。

    不多时一个小丫鬟就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夏侯爷让奴婢把这封信交给倪小姐！”

    倪漫雪眼睛顿时亮了。

    “我知道了！”

    “冬儿！”

    冬儿笑着把信接过，递了过去。

    倪小姐迫不及待地看信纸。

    那边冬儿笑着，抓了好几把点心果子，把那小丫鬟好生送了出去。

    信上字不多。

    简练的几句话，传递了一个消息。

    ‘叶姑娘醒了，那个姑娘，就是叶姑娘！’

    倪漫雪一脸惊喜，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果然，果然如此！”

    只是救命之恩而已，根本不是她们说的那样。

    倪漫雪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

    倪漫雪知道，倪夫人也知道，整个倪家都知道。

    可是，外人不知道。

    流言蜚语不胫而走，连行宫的妃嫔娘娘们都知道了。

    夏如卿听了消息，直接就震惊了。

    “不可能吧，哥哥不像是那种人啊！”

    紫月有点纠结，也不知道怎么说。

    最后只劝了一句。

    “夏统领也是侯爷了，三妻四妾不是正常？”

    夏如卿却不信。

    索性也不乱猜了，就叫小喜子出去打听。

    果然，就知道了真相。

    她笑道。

    “怪不得哥哥和倪小姐都那么沉得住气！”

    “救命之恩，多说几句话而已，有些人，也忒龌龊了！”

    吐槽了几句，也没再说什么。

    美丽心情可不能被这些人破坏！

    ……

    叶棠醒来后又养了几天。

    身体好了以后，就要请辞。

    夏廷风十分不舍。

    明明是个人才，就因为她是女子，就要受埋没？

    可是，他也的确没办法帮她什么。

    左思右想没主意，就十分烦躁。

    老虎也很不舍。

    他口才比不上妖怪，脑瓜子比不上耗子。

    也说不出一大套一大套的大道理。

    就是满心的不舍。

    叶棠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虎兄不必如此！”

    “有句话叫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以后咱们一定会再见的！”

    夏廷风愣了一下，看着叶棠。

    “你读过书？”

    叶棠也愣了一下，想了想就道。

    “小时候我父亲教了几句，不过我都快忘光了！”

    夏廷风更疑惑了。

    ‘猎户？读书？’

    正寻思着，叶棠就告辞了。

    “夏公子，替我向……皇上道谢！”

    “还有太医们！多谢救命之恩！”

    “咱们是有缘人，后会有期！”

    老虎很沮丧地抱拳。

    “后会有期！”

    心里却还在想，要是耗子和妖怪也在，会不会就留住了？

    不过，人家姑娘家。

    强留也不好，哎……

    她要不是个姑娘就好了。

    他还想跟她学学射箭呢。

    ……

    告了辞。

    叶棠背着小包袱正要离开。

    刚走出两步，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

    “慢着！”

    夏廷风和老虎刚要回去，就看见了一顶小轿落了下来。

    倪漫雪从轿子里出来。

    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袱！

    “叶姑娘！”

    倪漫雪来不及看夏廷风一眼，就赶紧着追了上去。

    叶棠一回头，就看见倪漫雪过来。

    她明媚一笑。

    “倪小姐！”

    倪漫雪提着小包袱跑了过去。

    “叶姑娘，这里是一包干粮、和几件衣物和一包银两！”

    “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叶姑娘千万收下！”

    正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她和夏廷风一样，都是知恩图报之人！

    叶棠一听有银两，就皱了眉。

    “这……”

    她并非爱财之人，也不喜攀附权势。

第508章 王贵人吊死

    倪漫雪赶紧说。

    “不多，叶姑娘收下吧！”

    叶棠收起包袱，果然不怎么沉，就淡淡一笑。

    “既如此，那就多谢倪小姐了！”

    夏廷风也走上前来，迎着风笑道。

    “叶姑娘既然不爱财，那弓箭和匕首，想必姑娘应该喜欢！”

    叶棠回头看着夏廷风，目光有些迷离。

    她愣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

    “弓箭和匕首？夏公子怎么说？”

    夏廷风俊俏的薄唇微微勾起。

    “之前给你备的礼！专门从军器司要的，打算送给叶姑娘做谢礼！”

    银子她不动心，打猎人专用的兵器她该动心了吧！

    果然，叶棠的眼神闪闪发亮。

    “果真？！”

    夏廷风一笑：“自然！”

    “只不过……东西留在京城，没带过来！叶姑娘干脆留下，和我们一起去取如何？”

    军器司的东西，外面买不到！

    叶棠心里那叫一个纠结啊。

    去？还是不去？

    不去吧，弓箭和匕首她真的好像要，去吧……她看了看夏廷风，又看了看倪姑娘。

    哎……

    这算怎么回事儿？！

    倪漫雪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当即就笑道。

    “叶姑娘既然心爱，不如就跟我们回去吧！”

    说完，她偷眼看了夏廷风一眼，夏廷风也正好看向她。

    倪漫雪心里一甜，赶紧低下头来。

    那边儿，叶棠总算纠结完了。

    她就试探地问了一句。

    “你们……还有多久启程？”

    夏廷风算了算。

    “还有不到十天吧，中秋节后启程回京！”

    叶棠就道。

    “那时候还早，我先回去，过几天你们启程前，我再来，和你们一块走，这样可好？”

    夏廷风一听，立刻高兴地应了。

    “这样好！”

    这姑娘金银财物不喜欢，首饰珠宝也不喜欢，他一直没能尽点儿谢礼。

    如今，总算是能为她做点儿什么了！

    也是个可怜人！

    叶棠笑了笑，就告辞离去。

    临走，大家约好。

    “中秋见！”

    夏廷风和倪漫雪高兴地应了，目送她离开。

    ……

    倪漫雪一直戴着面纱。

    和夏廷风对视几眼，脸色就已经红透。

    匆匆道了别，她想逃一样上了轿子离开。

    回到府里的时候，心还噗通通乱跳！

    冬儿打趣她。

    “小姐，可算又见着了侯爷，您这回该放心了吧！”

    要知道，倪漫雪把他救回来，俩人还没见过面。

    就是订了亲，也不能见面。

    她心里煎熬了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

    倪漫雪红着脸。

    “别胡说！”

    说完，就站起来心不在焉地做绣活。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血珠子冒出来。

    绣了打大半个时辰，心里才渐渐静了下来。

    ……

    避暑山庄的日子清净悠闲。

    宫里的日子也很平静。

    稍稍得宠些的都去伴驾了，后宫里就剩了些不得宠的贵人和才人们。

    当然，还有贵妃。

    不过，贵妃被皇上勒令面壁思过。

    所以她基本不会出门。

    可是，不会出熙福宫，就不代表她不会出正殿。

    王贵人的事，她可还记恨在心呢！

    本来打算陷害夏氏的兄长和宫妃通奸，让她失去兄长的支撑，失去家族，失去皇上的信任。

    不想自己漏算了皇室的体面。

    被表哥训斥，厌恶，关在宫里闭门思过。

    最主要的是，她失去了小公主。

    仅仅这一件事，就让她两年的策划全部付诸一炬。

    如今，连施婕妤那个贱人，都能跟着皇上去避暑山庄。

    而她就独自一人留在宫里，和一帮不得宠的小贱人们待在一起。

    她心里不甘啊！

    可是，宫里又没别人，她也出不去。

    憋在心里的气找谁撒？

    答案是：王贵人啊！

    王贵人本来就不得宠。

    当年刚进宫时，和周贵人一起分到贵妃的熙福宫居住。

    彼时，皇后娘娘正是春风得意。

    她们二人就往椒房殿跑的勤了些。

    后来，周贵人就因为中元节闹鬼事件，替施贵妃背了锅。

    打入冷宫后就死了。

    只剩她一个。

    有了周贵人的教训，她听话了许多，可是……

    还是碍着了施贵妃的眼，这一回的祸事，终于还是降临到自己头上。

    施贵妃陷害不成。

    就开始变本加厉的打骂她。

    炎天暑日，就叫她跪在院子里，一天下来，脖子里晒得全是水泡。

    一碰就疼！

    天凉快些，或是阴天的时候。

    她就叫人用鞭子抽她，用针扎她。

    不打脸，就打些看不见的地方。

    她除了脸色十分苍白以外，露出来的部分，看不见任何外伤。

    王贵人疼得日夜啼哭。

    施贵妃就怒气冲冲走过去，大声呵斥。

    “你哭吧，宫里可没人，你就是喊破天也没人知道！”

    王贵人吓得魂不守舍。

    又害怕，又挨打，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下，她很快疯了。

    身边的宫女都是新调来的，也没什么情谊。

    那宫女一见这阵势，也不管了。

    天天到处钻营，想换个地方伺候，殊不知，她的下一个地方，就是乱葬岗！

    ……

    这一日清晨。

    那宫女照例去提膳，然后把食盒往主子的屋子里一放，就打算出来。

    刚一转身，就觉得头顶有什么东西晃来晃去。

    她一抬头。

    “啊！！！！”

    一声惨叫刺破后宫的宁静。

    王贵人吊死了。

    一个年轻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死了。

    施贵妃知道了，丝毫不怕，冷笑了两声就吩咐。

    “王贵人被皇上软禁，想不开，上吊自缢，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去告诉内务府，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按着规矩，自缢的女人，不管什么身份，都会被丢到乱葬岗去。

    这个家族，三代以内，不许再有女子入宫。

    呵呵……

    施贵妃很满意，一双美目里都是狠毒。

    她把茶水往桌子上一丢，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这可是她自找的！”

    阴沉的语气，像来自地狱。

    映秋背后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贵妃吩咐道。

    “把她身边的人也处理干净吧！其余的都不用管，内务府会报给皇后知道的！”

    “是！”

    映秋有些担忧。

    “娘娘，要是皇后派人来查呢……”

    施贵妃冷冷一笑。

    “皇后查？皇后忙着得意呢，怎么会来查！”

第509章 真是个傻的！

    “再说了，一个自缢的贵人，她不会管的！”

    皇后不管，皇上也不管，一个生命，连死都不能引起注意！

    这就是后宫女子的悲哀！

    映秋应了是，行礼退了出去。

    出来的时候，外头的热浪扑面而来。

    她这才觉得，自己周身的寒气慢慢散去，冰凉的手脚才渐渐恢复了温度。

    ……

    王贵人的死没有在后宫引起什么风浪。

    那些小贵人们，谁敢管这事儿啊，才人们的生活更是苦逼，自己都顾不住自己。

    二百里以外的避暑山庄。

    皇后很快就得了消息。

    彼时，皇后正在哄小公主午睡。

    是玉兰进来禀报的。

    皇后一听就皱了眉，把小公主交给奶娘照料，自己出来正厅。

    直接就问。

    “怎么死的？”

    玉兰答道：“说是被皇上软禁，一时想不开！”

    皇后就冷笑：“想不开？她怎么前几天没自缢呢！”

    不用想也知道是贵妃搞的鬼。

    只可惜人都死了，还是自缢身亡，这……

    这么晦气，她也没法儿给她查明真相啊。

    按着规矩，她连妃陵都不能进，只能丢到乱葬岗去。

    玉兰也叹了一声，没说话。

    皇后想了一会儿，就觉得，这事儿也没法追究，就叹了一句。

    “真是个傻的！”

    “贵妃再折磨，也不能把她折磨死！”

    “好歹等着本宫回去，也能替她做个主！”

    “如今这样死的不明不白，真叫人可惜！”

    玉兰劝了一句。

    “娘娘心善，俗话说得好，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皇后一声叹息，这事儿也就揭了过去。

    ……

    中秋节是在避暑山庄过的。

    宴会很热闹，前院大摆宴席，君臣同乐

    后宫也一样热热闹闹。

    菜品都不少，甚至比前头男人们的还要精致。

    后宫的女人们，还有朝中文臣武将的女眷，有头有脸的都来了。

    也不讲究那么多规矩了，大家说说笑笑。

    没有戏台子，没有舞姬。

    各家的小姐自告奋勇，纷纷献艺。

    都是官家小姐，才貌双全的有，饱读诗书的有，歌舞出众的有，书法画艺超群的也有。

    你一幅字画，我一首曲子。

    有来有往，高潮迭起，众人连连拍案叫绝。

    夏如卿都看懵了。

    晚上散了宴会回去的时候，就和紫月她们打趣。

    “怪不得皇上头一回就笑话我字写的难看！”

    “我发现我的字不光是难看，简直就是狗爬！”

    和这些大家闺秀相比，自己就是一滩废物好吗？

    二十一世纪，真是个快社会。

    纷纷扰扰，太多的人，都很难专心专注去学一样东西。

    更别提，从小到大，十年如一日的学。

    所以，常常是，什么都会一点儿，但是，什么都不精！

    “唉！”

    “琴棋书画是不成了，我以后好好写字吧！”

    紫月就捂嘴笑。

    “主子，您可算是觉悟了！”

    “不过，您上一回说完这句话，就写了三页纸就丢下了！”

    “这一回，打算写几页呢？”

    夏如卿轻咳了两声。

    “嗯！我以后都要写！争取不间断！”

    好歹也是在古代混了一圈儿，怎么能不会写古代的字呢。

    假如真有哪天，自己再重新穿回去，不也能嘚瑟嘚瑟？

    说不定，自己还能靠这个吃饭呢！

    想想就美啊！

    ……

    中秋宴结束后。

    后宫妃嫔，文武大臣，就各自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宫。

    叶棠也和约定的一样，如约出现。

    这一次，是直接女扮男装！

    夏廷风眼前一亮，都差点儿没认出来。

    “好一个文韬武略，翩翩少年郎！”

    叶棠哭笑不得：“夏公子，我就就跟我爹学了那几句诗，你还嘲笑我！”

    还文韬武略，她顶多会写自己的名字好吗？

    夏廷风笑了。

    “夏公子听得挺别扭的”

    “叶姑娘不嫌弃，就和老虎他们一样，唤我一声大哥可好？”

    也许是在外面混久了的缘故，看见欣赏的人，他就喜欢认作兄弟。

    老虎耗子他们几个，一开始也是不打不相识。

    后来，相互欣赏，都拜把子做了兄弟！

    叶棠眼神一顿，随即朗声笑道。

    “既然要做兄弟，那大哥不如也唤我一声小弟？”

    总不能是小妹吧，那多别扭！

    夏廷风一听，眼睛都亮了。

    “叶姑娘答应了？”

    叶棠凤眸一挑：“嗯？”

    夏廷风赶紧改口。

    “叶兄弟！”

    “哈哈……不错！”

    “以后，我叶棠也是有大哥的人了！”

    夏廷风也朗声大笑。

    老虎跟在后边儿，摩拳擦掌。

    “我老虎认了那么多兄弟，可现在，认姑娘做兄弟，还是头一回呢！”

    说完，又小心翼翼，一脸期待地道。

    “既然认了兄弟，大家就都是兄弟了，那……”

    老虎欲言又止。

    叶棠转头看他，俊俏的侧脸，小麦色略带粗糙的皮肤，英气逼人，气质还真不输男儿。

    老虎被她盯着，更不好意思了。

    “老虎兄弟你说吧！”

    叶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老虎鼓起了勇气，就有点儿扭扭捏捏道。

    “叶兄弟，你能教我……怎么射箭吗？”

    “我……我力气大，砍大刀板斧都在行，可是，弓箭这个，我老师瞄不准……”

    太小了，他要么是用力过度，把弓拉断，要么就是，把箭射偏。

    反正就，射不准罢了。

    叶棠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原来是这个！”

    她什么都不会，射箭还是在行的，毕竟，这可是她吃饭的本事啊！

    老虎十分高兴，当下谢了又谢，不提。

    ……

    皇上率领朝堂后宫，文武百官和后宫的妃嫔娘娘。

    在避暑山庄待了大半个月后，就启程回宫。

    中秋节也过完了，回来的时候路上又耽误了几天。

    夏如卿等后宫妃嫔回宫的时候，也就差不多八月二十上下了。

    路上下了一场雨。

    回后宫的时候，天气就比较凉爽了。

    后宫收拾收拾，都没什么事儿。

    就是……

    小公主有些发热。

    皇后后悔得不行。

    “早知道就再走慢一些好了，小公主的身子弱，哪里禁得起这样折腾！”

    吉嬷嬷就劝。

    “娘娘，不到半岁的奶娃娃，发热不是正常，叫太医赶紧来看看是正经！”

第510章 叶棠感激不尽

    皇后急糊涂了，赶紧叫人去请太医！

    ……

    其实，已经快半岁的小公主身子已经好了许多。

    这次也不过就是普通的风寒。

    太医来了，把脉开方子，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没什么严重的。

    皇后却并不这么认为。

    喂小公主喝了药，她就一整夜的守在身边。

    施婕妤不放心，来看了一回。

    见皇后娘娘彻夜守着，心里更是说不清的滋味。

    不管怎么说，胜似亲生了。

    ……

    第二天一大早，皇后早早儿就叫人各处通知。

    不必去请安。

    正好，都累得够呛，大家也就都没去。

    夏如卿睡到半上午才起来。

    她起来的时候，小包子就已经吃了两回奶。

    就是，辅食还没吃到嘴里，小包子急得眼泪汪汪。

    夏如卿惺忪着眼爬了起来。

    草草梳洗一遍，就叫人去叫膳去了。

    小包子的辅食也总算端了上来。

    有豌豆沙，蒸鸡蛋和蔬菜泥，还有一小碗清清淡淡的鱼汤。

    小包子吃了好些，一小碗鱼汤更是喝了个光光。

    梁嬷嬷笑道。

    “小皇子吃得越来越多，个子长的也快！”

    夏如卿看着儿子忽闪忽闪的大眼，就笑了。

    “赶紧长大吧！”

    最好赶紧学会走路。

    带娃是真的累，小包子有多累人，她真是不想多说。

    有奶娘和嬷嬷帮衬着是不假。

    可有些东西，就得亲力亲为。

    到底，儿子是自己亲生的，不是别人的。

    这些事以前都不懂，当了母亲之后才能明白！

    ……

    小包子吃饱喝足，就有奶娘带着去玩儿了。

    夏如卿良心发现，想起自己给自己立的目标。

    就叫紫月拿了之前皇上给的贴子，打算练字。

    一边儿研磨，铺纸，一边儿闲聊。

    “宫里可有什么新鲜事儿？”

    小喜子一早儿就打听过了。

    他和膳房的人最熟，谁过得好，谁过得不好，总能早早儿知道。

    小喜子就说道。

    “宫里的王贵人自缢了，听说是贵妃娘娘逼死的!”

    这种事儿，没人乐意说的。

    皇后知道了也不会乱说，顶多叫人报给皇上知道。

    所以，后宫众人都是回了宫自己打听出来的。

    夏如卿听完，当即就愣住了。

    “自缢！”

    该有多绝望，才会选择自缢。

    皇后现在正在卖贤妻良母的人设，但凡等皇后回来，她就能保住命！

    唉……

    “贵妃是破罐子破摔了吗？”

    小喜子冷笑一声。

    “不摔也是破罐子啊！她那个地儿，皇上还愿意去？”

    估计连看一眼都觉得多余吧！

    “又是一个可怜人！”

    夏如卿叹了一句。

    唏嘘了一会儿，也就不提这事儿了。

    宫里暂时风平浪静。

    ……

    宫外

    叶棠跟着夏廷风等人进京。

    他们那个小院子实在是太小了，就四间房子都有人了。

    再说了，一个姑娘，也不合适跟一群大老爷们儿住一块儿。

    最后，叶棠还是选择住客栈！

    夏廷风十分过意不去。

    就用自己的俸禄，给她付了房钱。

    叶棠一开始不愿意。

    “夏大哥，住客栈的银子，我还是付得起的！”

    夏廷风就坚持。

    “就当是我作为东道主，尽一尽地主之谊吧！”

    叶棠就不再坚持了。

    住客栈也不错，本来，也没打算长待么！

    ……

    耗子和妖怪知道，眼前这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就是叶棠。

    左看右看了许久，才打了招呼，算是认识了。

    耗子内心没什么太大的波澜，顶多，就是感激么。

    要不是这姑娘，就没有大哥。

    再有就是佩服了，听说她能单箭射杀一只老虎，厉害啊！

    反正，自己也不会武功，也只是佩服而已。

    妖怪么，第一眼见到叶棠，他就直接酥成了一团。

    “叶……叶……叶姑娘？”

    “你就是叶姑娘？”

    叶棠看着面前，五官十分美丽，衣着也十分华丽的……人！

    心里十分诧异：看样子是个女的，听声音是个男的。

    他到底是男是女，还有，他为啥……用那种眼光看着自己？

    叶棠一脸惊奇，浑身有点起鸡皮疙瘩。

    耗子把她拉到了一旁，正儿八经解释道。

    “我这个兄弟叫妖怪……从小就……伤了脑子，看见好看的人就流口水！姑娘别介意！”

    叶棠：“……”

    妖怪：“……”

    片刻后，耗子的惨叫声就在院子里响起。

    夹杂着妖怪的怒骂声。

    “死耗子，你给我站住！死耗子！有本事站住！”

    “你他娘的才伤了脑子！”

    叶棠目瞪口呆地看着俩人你追我赶，又看了看四周这个小院子。

    眼里渐渐流露出笑意。

    “这个地方，这儿的人，有意思！”

    她开始有点儿欣赏了。

    一般来说，行为比较怪异的人，都有两把刷子。

    大街上的庸庸碌碌之辈，十分无趣。

    这样的人，才最有意思。

    老虎立在一旁有点尴尬，不过……

    大哥不在，他就得负责招待叶姑娘啊。

    想了想，就上前笑道。

    “叶姑娘别见怪，他们两个脑子都不好使！”

    反正，他们也听不见对吧。

    叶棠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

    “老虎兄弟说笑了，我看他们还不错！”

    老虎也就跟着笑了笑。

    “叶姑娘请！”

    叶棠也就不客气了。

    ……

    晚上，夏廷风下了值。

    五个人总算是齐了。

    耗子就提议。

    “叶兄弟远道而来，大家怎么着也得一起喝个酒吧！”

    “我和妖怪，还没好好谢谢人家，对吧！”

    什么叫厚颜无耻，这就是了。

    妖怪十分妖娆，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叶棠。

    故作娇羞道。

    “我之前还以为，叶姑娘是凑巧救了大哥……”

    就是一个娇羞的采药少女，见到一个晕倒的帅男人，一见倾心把他救了回去，救活了就以身相许的那种。

    “没想到叶姑娘是这样的……”

    “一表人才，风流倜傥，风度翩翩……”

    妖怪在一旁一脸自豪。

    俨然一种别人夸自己媳妇儿倾国倾城的即视感。

    最后，他眯着眼画龙点睛地来了一句。

    “那必须的！”

    其余四人就哄堂大笑。

    “行了别废话了，喝酒去！”

    叶棠也十分爽朗：“好！承蒙各位错爱，叶棠感激不尽！”

    动作潇洒，目光磊落。

第511章 百芳阁戏酒

    喝酒，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同。

    那么问题来了：去哪儿喝？

    总不能去喝花酒吧。

    可是现在这个点儿了，好吃好喝的几家酒馆都差不多打烊了。

    只有……青楼了啊。

    夏廷风想都没想，领着就往百芳阁的方向去。

    耗子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得了，这回肯定又是素的。

    估计大哥根本都想不到荤素这一层。

    反正，他在哪儿都是喝素的。

    顶多是，百芳阁多了些唱曲儿的。

    说不定大哥还专门想找带唱曲儿姑娘的地方，招待叶姑娘呢。

    根本想不到，叶姑娘好歹是个姑娘家，是不是应该避讳一点儿。

    行了一路，耗子总算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大哥是真把叶姑娘当爷们儿了，当成纯爷们了！’

    好在，叶姑娘坦荡磊落，不然……

    但凡心眼儿小一些，肯定就会拂袖而去！

    咳咳！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啊！

    耗子甩了甩头。

    百芳阁到了，几人进去，要了上房，要了最好的唱曲儿姑娘。

    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热热闹闹庆祝了一晚上，不提。

    ……

    宫里。

    从避暑山庄回来，休息了两天。

    后宫总算步入了正轨。

    大家跟着皇上出去了一圈，散了散心。

    心里舒畅了不少。

    各宫的主子们再见面的时候，就少了许多刺。

    也算是一片祥和。

    皇后照应着小公主越发尽心。

    本来病怏怏的公主，体重居然涨了接近一斤。

    本来瘦瘦小小，连抱都不太敢抱的小娃娃。

    如今脸上也有了肉，渐渐养出了些婴儿肥。

    一双大眼睛也不那么突兀了，大脑袋也不明显了，看着顺眼了许多。

    皇后十分高兴，小心翼翼地抱着公主道。

    “也不枉我日日夜夜地守着她！”

    吉嬷嬷上前道喜。

    “贵妃养了五个月，看着也没怎么长，娘娘才照应了不到一个月，就养胖了些！”

    “就是皇上看着也高兴！”

    皇后就笑。

    “皇上的骨血，本宫怎么会不疼爱！”

    这个孩子，是她翻身的所有机会了。

    如果，把孩子照料好了，就能把皇上的心赢回来。

    把贵妃一举击败。

    这么多年了，她被她压制了这么多年了，终于要扬眉吐气了。

    “当年贵妃刚入宫的时候，何等的荣宠！”

    “如今……不照样被皇上厌弃！闭门思过，连个期限都没说！”

    “可见，后宫里，宠爱不是最重要的，地位和子嗣才是！”

    吉嬷嬷赶紧道。

    “正是，前头的太宗爷，太祖爷，可不都有极宠爱的妃子？哪一个，也不见得有善终的！”

    “到底最后同穴而眠的，一起受后代香火供奉的，还是正宫娘娘！”

    “没看哪个妾室能越了规矩的！”

    皇后越听越喜欢。

    把小公主放下，就进了内室。

    “往后就好了！本宫也想开了！”

    “就好好抚养着公主，闲来无事抄抄经卷，静静心！”

    “皇上……总会来的！”

    不然也不会把公主抱给她不是？

    皇上是认可她的，是不会废后的！

    糊涂了这么久的皇后，终于渐渐明白了。

    她苦笑：“以前本宫可真是蠢！”

    吉嬷嬷低着头不好在说什么。

    总不能附和：‘您就是蠢吧’

    ……

    后宫里皇后好了，就不会怎么生事。

    可是，都不生事，就不叫后宫了。

    皇上都回来了，贵妃也不甘在沉寂。

    她想了许久都没想明白。

    表哥突然这般绝情，究竟是为了什么？

    以前自己做的蠢事也不是一件两件。

    为什么唯独这一次，他不依不饶。

    如秋风扫落叶一般狠绝，叫她哭都哭不出来。

    她把王贵人弄死，就是想引起表哥的注意。

    哪怕是，叫人过来审一审自己。

    或者是，把自己打入慎刑司严加拷问。

    她至少还能卖卖惨。

    可是，现在表哥完全就没有动静。

    王贵人的死，他好像完全不知道一样。

    甚至，她都怀疑。

    表哥已经完全忘了自己。

    是啊，他有儿有女，有莺莺燕燕。

    自己，算什么呢？

    映秋短了一碗汤进来，见她终日郁郁寡欢，就劝道。

    “娘娘，您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了，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呢！”

    施贵妃冷冷一笑。

    “没什么受不受得了，死了才更好呢！”

    映秋一听，突然就跪了下来。

    “娘娘，您别这么说！”

    “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得振作啊！”

    施贵妃泪眼模糊，又强撑着冷笑。

    “青山？哪还有青山！”

    “老天爷给了我一片青山，被我一手毁成了一片秃山，没了，全没了啊！”

    映月实在不知道怎么劝，想了想就说道。

    “娘娘，要不……咱们去给皇上认错吧！”

    “您认了错，以后咱们好好改正，皇上总会念着旧情的！”

    施贵妃看了看外面，渐渐黯沉下来的天色。

    自嘲一笑。

    “你觉得，我出得去吗？”

    映秋说道：“娘娘，皇上让您面壁思过，您知道错了，自然要忏悔……”

    “就是出不去，咱们也能上个折子啊！”

    施贵妃终究也没有破罐破摔，眼睛就亮了一下。

    “上折子？有用吗？”

    映秋简直为自己的智谋折服。

    她点了点头：“自然有用，娘娘您写吧，奴婢去给您送！”

    心里却说：‘死马当活马医吧！不然还能怎样？’

    施贵妃起身喝了半碗汤。

    然后映月点了灯，研了墨，她就铺纸提笔开始写。

    施贵妃是大家闺秀出身，自小以太子妃的高标准培养。

    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写个道歉信自然不是难事。

    她想了想就开始下笔，字迹娟秀，笔画整齐。

    措辞恳切，言语华丽，古语典故信手拈来，情思绵绵如诉如泣。

    写着写着，她自己就哭了。

    一滴一滴眼泪滴落信纸上，一片墨迹晕染开来。

    任凭世间再铁石心肠的男子，看了这封信，也无不动容。

    更何况，写信的人，正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的表妹！

    施贵妃摸着泪，满含希望地把信纸封好，交给了映秋。

    然后躺在床上，失落地看着帐子。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

    第二天一早，下了朝的赵君尧从大殿回来。

第512章 还不是个高贵的妾

    果然就看见了这封信。

    是李盛安递上来的。

    “皇上，熙福宫的映秋姑娘，一大早就在外头跪着了！”

    “手里举着一封信，说是，她们娘娘知道错了！”

    “奴才……”

    李盛安也是纠结。

    皇上的态度他不敢揣摩，这事儿他不敢蛮着，也不敢不报。

    所以，他战战兢兢的啊！

    赵君尧接了信，看了一眼。

    的确是贵妃的字迹，然后……就撂到了一边。

    “你先下去吧！”

    说完，就抽出折子开始批。

    御书房里时不时有官员进来，皇上也忙忙碌碌。

    一切，就和往常一模一样。

    李盛安心里在外边儿一直候着，最后也没等到皇上看那封信。

    心里就嘀咕。

    ‘以往都是过一阵子就好了，这一回怕是……’

    ‘看来贵妃娘娘这回，是真的寒了皇上的心啊！’

    ‘一直包容，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想着，也就不管了。

    小柱子在廊下探头探脑好几回了。

    李盛安往书房里头瞥了一眼，确保皇上不会突然叫他。

    就转过身，去把小柱子揪了出来。

    恨铁不成钢道。

    “小兔崽子，探头探脑做什么呢！”

    小柱子就无奈道。

    “师父，奴才也是没办法，外头映秋姑娘一直逼着奴才呢！”

    李盛安冷笑。

    “兔崽子你胆子要上天了是不是？！”

    “我竟不知这昭宸宫里，竟是映秋映春什么的说话算数了？”

    “小子你活腻歪了是不是？”

    皇上都不看一眼，他们奴才还捧着做什么？

    贵妃又怎么了？还不是个高贵的妾。

    皇后娘娘，才是宫里头的正经主子呢！

    小柱子的耳朵被揪得生疼，连连求饶。

    “师父，奴才一时瞎了眼，奴才知错了！”

    李盛安冷笑一声：“这还差不多！”

    “去吧！”

    小柱子‘哎’了一声，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昭宸宫的外头，映秋果然就等在那里。

    小柱子从后角门儿跑了出来，映秋果然守在那里。

    见他出来，映秋急忙拉着问。

    “小柱子公公，怎么样？”

    小柱子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又塞到了映秋手中。

    “我也是个跑腿的，姑娘还是别为难咱们了！”

    “皇上身边儿的消息，谁也不敢说半个字！”

    “我师父说了，要是再有一回，就要打死我！”

    映秋看着手中的荷包，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这是……有银子也不行了。

    想着，她就尴尬一笑。

    “麻烦小柱子公公了！”

    “不管怎样，荷包是我们主子的心意，公公务必收下！”

    小柱子哪儿还敢要啊，连连推却。

    “映秋姑娘不必如此!”

    “就是……唉，奴才也不敢多说！姑娘好自为之！”

    说完就又跑了。

    映秋揣着荷包就回去了。

    一路上心里都带着恐慌。

    怎么跟主子说呢？

    她可是大宫女，以前要多风光有多风光。

    如今，也得跟在小柱子后边儿，公公长公公短的。

    这行为，和贵人们身边儿的小宫女差不多了。

    唉！

    映秋恨得咬牙：怎么说不成就不成了？

    自己也就罢了，贵妃娘娘那儿，怎么说呢！

    ……

    一路回了熙福宫。

    贵妃也十分焦虑。

    早膳用的不多，也没心思，就巴巴地守在门口。

    一见着映秋回来了，就赶紧问。

    “怎么样，昭宸宫有消息了吗？”

    映秋纠结了一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施贵妃见她神色为难，渐渐的，也就明白了。

    “罢了！”

    “表哥这回是真的恼了我！”

    表哥的性子，她知道啊，不计较便罢，一旦计较，就丝毫没有挽回的余地。

    也就是说……

    根本就无法挽回！

    映秋不说话，心说，娘娘这能怨谁？不都是您作出来的么！

    好好养着小公主就不行么？

    非要去陷害娴嫔。

    娴嫔是皇长子的生母，又一向知书识礼，深得皇上宠爱！

    唉……一声叹息。

    那边。

    施贵妃晃晃悠悠，去了内室。

    躺在床上的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饭也不吃，话也不说，整个人，就像魔怔了一样。

    ……

    当夜，施贵妃就起了高热，半夜的时候还说胡话。

    映秋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去太医院请太医。

    只可惜……

    值夜的太医被皇后都请了去，太医院里没人了。

    映秋真是欲哭无泪。

    好容易挨过一夜，第二日一早，映秋就跪在了椒房殿门口。

    玉兰出来打水的时候就看见了。

    赶紧上前问，这才全部知晓。

    椒房殿里

    皇后听着玉兰的禀报，冷笑。

    “真是想不到，贵妃也有今天！”

    她心里更明白了，没了皇上的宠爱，她就什么都不是。

    玉兰就问。

    “娘娘，咱们怎么办？”

    皇后抿了口茶，笑道。

    “自然是请个太医好好医治了！”

    “对了，再去库房里捡些好药材，好好装起来送过去！”

    “你亲自送过去，就说……叫她好好养着身子，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有什么缺的少的，只管找本宫来要！”

    玉兰笑了笑，应了是就出去了。

    皇后喝着茶，心里越发得意。

    ……

    熙福宫贵妃一夜之间病来如山倒。

    皇后又是请太医，又是送药材，真是贤良又大度！

    夏如卿听说，也只能赞一句。

    “不愧是皇后，这种气度能装出来，也真是厉害了！”

    “要是我，估计……会装作不知道吧！”

    一旁的紫苏就笑道。

    “装不知道还算好的了，叫奴婢说，就该暗暗踩上几脚！”

    夏如卿指着她对紫月笑道。

    “瞧瞧，这才是心眼儿小！”

    几句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

    昭辰宫

    赵君尧忙完政务。

    用过午膳，午歇了一会儿。

    睡醒之后，已经是未时。

    折子已经批得差不多了，只剩些琐碎的，并不着急。

    他喝着茶，偶尔拿起一本，正打算看。

    忽然目光一瞟，看见个信封。

    “这是？”

    拿起来一看，是贵妃的字迹。

    撕开拿出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赵君尧就又撂开了。

    “认错？”

    他冷冷一笑：是不是有点儿晚了？

    李盛安立在案桌子后头，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恨不得把头都缩进裤裆里。

    “以后这种东西，不必送上来了！”

    说完，就把信纸丢进了盛废纸的筐子里！

第513章 装什么圣母？

    “以后这种东西，不必送上来了！”

    说完，就把信纸丢进了盛废纸的筐子里！

    “是！”

    李盛安脖子又一缩，整个人背后发寒。

    ……

    熙福宫里

    贵妃得了太医的医治，得了皇后的赏赐。

    病情算是稳住了。

    只是，还是低热。

    她目光茫然地倚在床榻，眼神空洞，毫无光彩。

    映秋在给她喂药，她却倔强着不肯喝。

    “主子，您喝点儿吧，都是好药，喝了您的病就好了！”

    施贵妃眼珠子动了一下，看向那碗里。

    声音空洞地问了一句。

    “我这里，还有好药了？”

    昔日的繁花似锦，如今的门可罗雀。

    以往那些莺莺燕燕，贵人们，才人们，谁不是梦寐以求都想巴结她。

    如今，一下子就冷下来了。

    熙福宫里连两个贵人都死了，只剩下施婕妤一个。

    施婕妤啊！

    施贵妃的目光突然狠厉。

    “那个女人在哪儿？是不是也吃里扒外了？”

    映秋赶紧安慰。

    “小公主身子好了，施婕妤不常去的！”

    贵妃一听小公主，又不成了。

    眼泪刷刷往下掉。

    映秋端着药碗的手都酸了。

    “娘娘，您好歹喝一些！”

    施贵妃又开始问，这药是哪儿来的。

    映秋：“……”

    ……

    宫里所有人都过得好。

    除了贵妃。

    皇上都不当回事了，自然没人再捧着她。

    她的药材，膳食，连宁妃的也比不上。

    皇后权当不知道，也没有再帮衬。

    一转眼，进了九月，几场雨下来，天儿就凉快了许多。

    九月九日，重阳节。

    皇后提前十来天就开始张罗。

    因为，今年的重阳节，不仅仅是重阳节，还是小公主满半岁的日子。

    三公主因为是早产，生下来就身子弱。

    满月酒和百日宴都没有办，就怕养不活。

    如今，养在皇后宫里一个多月，身子好了许多。

    脸上有肉，身子也白胖，穿着大红色的肚兜，一双大眼睛也忽闪忽闪地讨人喜欢。

    皇后就想着，能不能给小公主也办个宴席。

    为了这个，她还专门去了御书房，讨皇上的主意。

    赵君尧肯定没什么意见。

    他素来对孩子极好，再不得宠，也是他自己的种。

    当即就点了头。

    皇后放了心，就欢欢喜喜地办。

    只是……这办宴席，就得有帖子。

    下帖子的时候，皇后就十分犯难。

    “贵妃那里……给不给帖子呢？”

    吉嬷嬷也不敢拿主意，就道。

    “娘娘何不去讨皇上的意思？”

    皇后有点儿纠结：“这么点儿小事儿……！”

    这么点儿事她还真是做不了主。

    于是，又叫人去讨皇上的意思。

    半天后，玉兰才回来。

    “娘娘，皇上的意思是，贵妃娘娘的病还没好，不必下帖子！”

    说完，又顿了顿。

    “皇上还有一个意思，就是……”

    “贵妃娘娘身子不好，又要闭门思过，不宜有人打扰，所以，叫娘娘给施婕妤重新找个住处！”

    皇后心里一惊。

    “倒把这事儿给忘了，她一个婕妤，又不是贵人了，挤在熙福宫里也不合适！”

    说完，心里就又添了几分得意。

    看来，皇上这回是真的铁了心！

    自己在这场长达几年的拉锯战中，终于要赢了吗？

    她终于得到皇上的认可了吗？

    至少目前是，以后的很长时间，贵妃都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真好啊！

    ……

    重阳节的前几天，后宫里六品贵人往上的，除了施贵妃，都收到了帖子。

    另外还有一件事，是皇后在众人请早安时宣布的。

    “施婕妤已经是正四品，又生育了小公主，再住在熙福宫里也不合适，就搬到丽景轩的正殿去吧！”

    她这个婕妤也不怎么受宠，丽景轩和清雅居差不多大。

    娴嫔带着小皇子都能住。

    一个婕妤和一个贵人，挤一挤还是可以的！

    皇后又补了一句。

    “贵妃妹妹要静养，不能随意打扰！”

    “这两天就搬过去吧！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消息一出，众人哗然。

    夏如卿低头拨弄着手腕上戴的玛瑙镯子，嘴角始终挂着淡笑。

    心里却想着。

    ‘看来这贵妃，还真是不成了啊！’

    ‘也是，给皇帝戴绿帽这事，太过严肃！’

    ‘这一回不立一立规矩，下一回，说不定真有人给皇帝戴绿帽呢！’

    施婕妤心里又欣喜又害怕，赶紧起身跪下。

    “多谢皇上，多谢皇后娘娘！”

    她是欣喜的。

    自己没本事，可还是叫皇上有了些印象不是？还想着给自己迁居。

    但是，她又很害怕。

    贵妃平时待她就没好脸色，尤其是公主被抱走以后。

    她总觉得自己背叛，非打即骂。

    如今，自己要迁走了，她还不知道要怎样呢！

    唉……

    上边儿，皇后笑着叫她起来，也没多说。

    又领着大家说笑了一番。

    和宁妃惠嫔等人，讨论了三公主的趣事。

    施婕妤一直心不在焉的，皇后一切都看在眼里。

    最后……散会的时候，她专门叫了施婕妤留下。

    施婕妤一下就紧张了起来，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皇后笑道。

    “你别害怕！”

    “皇上叫你迁宫，你是……不愿意？”

    施婕妤连忙摇头：“不……臣妾愿意！”

    “只是……只是……”

    皇后一下就明白了，就大大方方安慰她。

    “那你就不必害怕！再不济，还有皇上和本宫呢！”

    说完，就叮嘱道。

    “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吧，重阳节之前，总要住进去！”

    施婕妤咬了咬唇，也只得应下。

    ……

    熙福宫

    贵妃听说了施婕妤要迁宫。

    她冷冷一笑。

    “皇后啊皇后，你真狠！连我身边最后一个人也不放过，也要拉拢了过去！”

    “真是心思歹毒！”

    话音刚落，外边儿就有一道带着威严的女声传了进来。

    “本宫再毒，也比不上妹妹你啊！”

    “施婕妤是你堂妹，你对她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一句话，让施贵妃愣住，瞬间闭了嘴！

    “要不是因为你，公主不会早产，孩子给你，你要是好好养着，公主也不会差点儿夭折！”

    “你说本宫心思歹毒，你自己又比本宫好多少呢！”

    施贵妃冷笑。

    “那你又在这里装什么圣母？”

第514章 生活不错

    “你装模作样的，就是真心疼爱公主吗？”

    皇后笑了笑。

    “本宫是不是真心，不需要你来质疑！”

    说完，皇后走向熙福宫偌大的院子。

    正殿，偏殿，各个方向都看了一圈儿。

    最后笑道。

    “以后这熙福宫只剩妹妹一人！，果然是清净许多！”

    “贵妃妹妹就好好享受吧！”

    施贵妃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她白着脸浑身哆嗦。

    “皇后，要不是你！表哥不会这么对我！都是你，你这个心思歹毒的毒妇！”

    皇后听完，不怒反笑。

    “哈哈哈，我是毒妇？你毒害施婕妤的时候，你就不毒了？”

    “再说了，施婕妤迁宫，这是皇上的意思，与本宫无关！”

    “你说本宫毒害你，可是要有证据的，不然，就是污蔑本宫就是大不敬！”

    施贵妃一时气结。

    “你！”

    皇后又笑了。

    “唉……本宫好端端的惦记着妹妹，又是送药又是送吃喝，谁知道，妹妹你不领情！”

    “真是让本宫好生难过！”

    说完，又自顾自叹气。

    “罢了！玉兰，把东西放下，咱们以后不再来送就是了！”

    玉兰低头。

    “是！”

    把东西放在院子里石凳旁的桌子上。

    皇后满意一笑，带着人扬长而去。

    施贵妃气得，把上边儿的吃的喝的，还要药材，全都砸了个稀巴烂！

    “贱人！贱人！”

    映秋不敢劝，吓得跪在一旁，一言不发。

    ……

    次日，施婕妤要搬走了，就来道别。

    施贵妃连见都不见，隔着内室的帘子，把茶盏摔得满天飞。

    “滚！给我滚！”

    施婕妤也不敢躲，任凭瓷器的碎片在面前碎溅。

    偶尔飞在身上，锋利的就能割一道口子。

    从正殿出来的时候。

    她的膝盖，就已经多处流血。

    “主子，咱们先回去，奴婢给您擦擦药吧！”

    “虽说侧殿已经搬空了，可现在还是咱的地方！”

    招儿说道。

    施婕妤看了看侧殿的方向，嘴角都是苦笑。

    “不去了，走吧！”

    这个地方，她不会再来。

    招儿没办法，只得扶着她慢慢地走。

    到了丽景轩，蒋贵人在门口迎着，一见她就赶紧行礼。

    “施婕妤！”

    施婉莹脸色有些苍白，摆了摆手。

    “将妹妹不必多礼！”

    “中午这会儿还是挺热的，妹妹回去歇着吧，我也累了！”

    蒋贵人看了看她膝盖上带着的点点血迹。

    不敢再多说，就回去了。

    施婕妤回了内室，这里早已布置好，都是现成的。

    招儿扶着她在床上躺下，拿了药膏给她上药。

    施婉莹躺在那，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招儿你说，是我错了吗？”

    “宫里都说，小公主早产，是堂姐害的！”

    “她拼命地给我灌补汤，不是为了给我补身子，而是为了让我难产！”

    “明明我身子好好儿的，她就是不叫我下床！”

    “这些她自己也经历过，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施婕妤花了很久，才接受这个事实。

    真的是，心痛啊！

    招儿不知道该怎么说。

    下人圈里也都传遍了，可是……她怎么忍心说呢！

    只得安慰道。

    “主子，您别多想！”

    “您是有福之人，小公主好好的，您也好好的”

    “虽然没有养在身边，可该有的体面不会少的！”

    施婕妤翻了个身。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你说……我要是争一争，是不是也能养着公主？”

    她不争，是因为太信任贵妃。

    进宫前就被太后和家族洗脑了。

    她不需要争，顺从就好。

    所以，她一路任人摆布，差点儿被堂姐害死。

    现在，她终于渐渐回过味儿来，总算明白。

    不争，她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东西被夺走。

    她就只能看着女儿被养在皇后的身边。

    而自己除了挂个生母的名头，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哭哭笑笑，全部与自己无关。

    命运弄人啊！

    招儿也不知道怎么劝了，心里也不好受！

    “主子，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只管往前看，往后都是好日子呢！”

    施婕妤幽幽叹了口气。

    “也只能如此！”

    ……

    清雅居

    重阳节被皇后占去，给小公主过半岁。

    可是，夏如卿还是想过真正的重阳节的。

    不说别的，大肥螃蟹是一定要吃的，因为生娃，她已经好久没有吃上自己爱吃的东西了。

    “去年就没吃成，今年一定得吃！”

    紫月就笑道。

    “这有什么难的，现在正是瓜果蔬菜的东西多的时候，您要吃什么没有？”

    “不过是螃蟹，你若是爱吃，叫御膳房进一些就是了！”

    夏如卿笑道。

    “那是自然，我回头就写个单子！”

    “到时候，一定要吃螃蟹，赏菊花，对了还有菊花酒！”

    “咱们到时候自己过！”

    紫月就开始打趣。

    “主子您可说笑了，不是咱们，而是您和皇上！”

    她们这些做下人的，都已经摸清楚了皇上的套路。

    逢年过节，主子这里有宵夜的时候，皇上是必来的。

    估计这一回，也一定不会例外！

    夏如卿就笑笑不说话。

    皇上愿意来，她高兴呢！最好，就这样长长久久地得宠。

    她和小包子才有好日子不是？

    虽然挺惊讶，自己这个所谓的二十一世纪新新女性，居然如此适应古代的生活，思想。

    可是，夏如卿心想。

    ‘这就是现实啊！骨瘦如柴的现实！’

    晚上，临睡前，等小包子入睡。

    夏如卿就托着腮，一边儿想，一边把单子列了出来。

    菊花饼，桂花糖，藕丝膏，螃蟹，灯芯糕，等等各种各样的好吃的。

    长长地列了一大页。

    最后，夏如卿拿出两块儿银子。

    一个十两的，一个二十两的，压在纸上。

    “哎！你家主子我也过上了，一顿饭吃掉三十两银子的生活了！”

    三十两在古代的购买力，堪比现代的三千块啊！

    自己上辈子打工，卖菜都干过，一个月，也就赚三千来块钱吧。

    勉勉强强够自己生活。

    如今……就一顿饭就三千块了，啧啧！

    夏如卿躺在床上，美滋滋地想。

    ‘穿越的生活，果然都不错！’

第515 小老婆太多！

    ‘嫁了个帅的要死的皇帝老公，被千娇百宠，还生了个超级漂亮的儿子！’

    ‘不错不错！’

    ‘唉……唯一的遗憾就是，皇帝老公的小老婆太多！’

    ‘真是个无法修复的bug’。

    ……

    重阳节这日很快到了。

    古代的节日气氛都浓郁，一大早，紫月紫苏紫宁她们就在簪子上别了茱萸和菊花。

    还别说，这些娇娇艳艳的女儿家，带着新鲜的花儿，就是好看！

    夏如卿笑着问。

    “有我的吗？”

    紫月端着一只紫檀木的匣子过来。

    里边儿放着两朵新鲜的花，一朵茱萸，一朵菊花。

    菊花是碧白色的，茱萸是红色的，二者搭在一起，娇娇艳艳，十分的细腻好看！

    “主子，今儿个我来给您束发！”

    紫苏笑道。

    “好啊！你也会梳头？”

    夏如卿笑着问。

    紫苏笑而不语。

    她和紫月一起，果然给夏如卿梳了一个新鲜又好看的发式。

    “我们家乡，一到重阳节，女孩子们都会梳一样发式，戴一样的花儿！”

    夏如卿笑问：

    “有什么意义吗？”

    紫苏笑着摇头：“时候太久了，我也不记得了！”

    夏如卿就没再多问，心说‘真个可怜的娃！’。

    紫月挑了一件天水碧色的衣裳过来，又挑了同色的首饰给她配成一套。

    云锦的衣裳边儿上是金线掐丝，身上绣着一朵一朵菊花。

    手腕上带了一对儿水晶桌子。

    头上是翡翠簪子，碧玉钗，还有两对儿用碎宝石攒成的珠花。

    耳坠也精致，是一对儿拇指大的珍珠，圆润饱满，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一身儿上上下下打扮起来。

    清新素雅又贵重，任谁也不敢轻看。

    “主子，您这一身儿可真好看”

    紫苏眼睛一亮，笑着赞道。

    夏如卿对着穿衣镜，也点了点头：“是挺不错的！”

    主仆几人正说着话，那边儿小喜子已经提膳回来。

    都是清淡的，一罐鲫鱼豆腐汤，一碟酥皮包子，一碗蛋羹，几只煎饺。

    另外就是一大碟子果盘，有西瓜，蜜瓜，黄桃，还有荔枝。

    夏如卿一样吃了些，抱着小包子喝了鱼汤，又喂他吃了点儿馒头。

    最后，小包子闹着要吃西瓜，夏如卿也给他尝了一小块儿。

    吃饱喝足，总算才把这小祖宗打发走，跟着奶娘和嬷嬷玩儿去了。

    刚吃了饭，前边儿的赏赐就下来了。

    布匹香料，珍珠宝石，甚至是胭脂水粉，应有尽有，

    小柱子神神秘秘地指着那盒香膏说道。

    “娴嫔娘娘，这个是高丽国新制的，今年只得了两盒，皇后娘娘那儿一盒，您这里一盒！”

    “皇上特意叫奴才送来的！”

    夏如卿有点儿好笑。

    “这么金贵的东西，回头本宫定要亲自谢过皇上！”

    说着，接过香膏的盒子，左右看了看。

    果然精美，盒子是细腻白润的骨瓷。

    打开盒盖，上边儿封了一层蜜蜡，饶是封着，却还是能闻到扑鼻而来的香味儿。

    沁人心脾，又不刺鼻，一闻就是高级的香料！

    “多谢皇上了！”

    “也有劳你了！”

    小柱子赶紧行礼：“主子您说笑了！”

    “无事的话，奴才就先告退了！”

    夏如卿笑着把盒子收起来。

    叫紫月拿了个荷包，把小柱子好生送了出去。

    这些赏赐十分丰富。

    尤其是布匹，都是弥足珍贵的料子。

    只可惜，夏如卿也不是很识货。

    穿着什么舒服她就穿哪个，至于那些空有华丽的外表，穿在身上还硌人的，她是直接放弃。

    ……

    皇上的赏赐接了，下人的赏赐么，她这个做主子的也不能少。

    用过早膳，收拾妥当，她就给他们派发赏赐。

    紫月是一等大宫女，赏赐就是十两银子，外加一对银簪子。

    按着规矩她们不能戴金的，只能戴银，所以她赏赐首饰也只能赏银的。

    紫苏和紫宁是二等，就是八两银子一对儿银簪子。

    还有个秋叶，是三等粗使的。

    原本夏如卿不是很喜欢她。

    只是，日久见人心，这姑娘勤劳吃苦，再苦再累没有半分怨言。

    渐渐地夏如卿就刮目相看，也拿她当个自己人了。

    这回她的赏赐就是五两银子，一对儿银簪子。

    秋叶感激涕零。

    要知道，宫里头哪个主子，也不会给粗使的宫女赏赐东西，逢年过节，一般就是二两。

    她这区区重阳节，就赏了五两。

    秋叶真的是，打心眼儿里感激了。

    夏如卿就敲打道。

    “也不必感激我，你该好好谢谢你自己！这赏赐，是你自己给的！”

    不是你勤劳吃苦，会有吗？

    秋叶是听不懂，不过不要紧，磕头就对了。

    最后，夏如卿都被她那憨憨笨笨的样子给逗笑了。

    小喜子是一等管事太监，赏赐和紫月一样，是十两银子。

    也不能赏簪子了，就给了俩银锞子。

    小竹子和紫苏她们一样，也是八两银子外加两个银锞子。

    三等粗使太监，她这里还没有，目前就这么几个人！

    “在宫里你们不容易，我也不容易，我们主仆一场，你们对我尽心尽力，我待你们也能帮就帮！”

    “我们也算是尽了主仆之情！”

    众人跪下，磕头谢礼。

    夏如卿长舒一口气。

    “好了，一大早起来忙到现在，总算能叫我歇息了！”

    说完，就起了身。

    ……

    紫月就上来跟着伺候。

    夏如卿坐在院子里赏花，看葡萄树，还有荡秋千。

    她这小院子，被她打理这几年，当真是一年比一年好看了！

    “又一年葡萄熟了，我头一年酿的酒还没喝完！”

    “回头你们用剪刀，把葡萄剪下来，皇上那儿送两串，皇后娘娘那儿送两串，嗯宁妃娘娘和惠嫔娘娘那儿各一串……”

    她掰着指头算。

    紫月笑着一一记下来。

    夏如卿坐在秋千上，心里边儿忽然想起了什么，就问。

    “宫里头有米酒吗？要是有的话，晚上的宵夜，再叫他们添一道米酒小汤圆！”

    “记得少放点儿糖，多放几粒枸杞！”

    紫月不知道，一旁的小喜子可知道得门门儿清。

    “有呢有呢，米酒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

第516章 的确养得好

    说着就又问。

    “主子，汤圆您想要什么馅儿？”

    “汤圆这个，御膳房的师父都是现包的！”

    夏如卿想了想。

    “糯米包干果好吃，我想吃松子糖的，还有……花生牛乳的！”

    “哎！这个简单！”

    小喜子一溜烟儿跑了。

    主子新加的东西，得提前准备着不是，省得耽误了。

    前前后后准备好，也就到了该去椒房殿的时候。

    夏如卿又重新补了妆容。

    对着镜子，她又叹道：“真是不想去啊！”

    紫苏笑道。

    “主子们都在，皇上也在，娘娘您就负责吃就好！”

    夏如卿扁了扁嘴。

    “也没有好吃的啊”

    ……

    午膳就是正宴了，摆在椒房殿。

    说是重阳节的宴，其实，就是给小公主过半岁的礼。

    毕竟，往年重阳节可都是在御花园过的。

    在椒房殿过，还是头一回。

    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不过，旁人都没说什么，夏如卿更不会提。

    快中午的时候，她带着宫女不急不徐，踩着点儿到了。

    宴会摆在椒房殿的正厅，是室内，不过也宽敞明亮。

    一进去，就见宁妃和惠嫔也到了，就各自该问好问好，该行礼行礼。

    宁妃还是胖，过了个夏天，没瘦下来，反而更圆润了。

    大公主倒是长高了不少，不过，立在宁妃身旁，眼里没什么光。

    看起来丝毫没有皇室公主的风度，反而十分怯弱。

    二公主就好得多。

    惠嫔一脸温婉，岁月静好的模样。

    二公主乖乖巧巧地立在一旁，母女二人在亲热地说着什么。

    小包子也被夏如卿带过来了。

    他快周岁了，身体也好，今儿个天气也好，没法不带来。

    二公主看见弟弟，十分欣喜。

    就跑上来逗小包子。

    “夏娘娘，弟弟长的可真好”

    夏如卿笑道：“宜安喜欢吗？”

    二公主认真点了点头。

    “喜欢”

    “那以后你可以常常来找他玩！”

    宜安一脸惊喜：“真的吗？”

    “夏娘娘，我真的可以去吗？”

    夏如卿笑着摸了摸宜安的头：

    “可以！”

    宜安高兴地又蹦又跳。

    小包子也咯咯直笑，一双大眼睛遗传了夏如卿的，又大又圆，杏子形状，水汪汪的堪比一汪最美的清泉。

    一旁的郑嫔和芸嫔，眼珠子都要羡慕掉了。

    这么白白胖胖的儿子，咋没托生在自己肚子里呢！

    尤其是芸嫔，心里酸溜溜，面上还是忍不住赞了一句。

    “小皇子长得真好！”

    说着，又为自己已经去了的孩子默哀片刻。

    郑嫔没养育过，也没怀过孕，所以也没什么遗憾。

    就是，她心里羡慕得紧。

    瞧瞧，人家当初还是个才人的时候，自己已经是个嫔了。

    如今，人家是九嫔之首，皇长子的生母，自己还是个嫔！

    后宫啊，离了皇上的宠爱，又没有子嗣的女人。

    怎么淡泊名利，怎么看破红尘，都过不好！

    ……

    人渐渐来齐。

    王贵人已去，贵妃没来，这回的宴会好像松闲了些。

    除了皇后，底下就是宁妃，惠嫔，娴嫔，郑嫔，芸嫔等。

    一位妃娘娘，四位嫔娘娘。

    接着，不高不低的只有一个施婕妤。

    其余的，就全是贵人。

    程贵人和宋贵人是宫里的老人，加上新选秀进宫的七个贵人，一共是九位贵人。

    之前最多的时候是十二个。

    如今，施婕妤高升，周贵人和王贵人都已经死了。

    只余下九个。

    大殿上，主子们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个人。

    众人相互问号，三三两两的说笑。

    这个时候，太监一声高喊。

    “皇后娘娘驾到！”

    众妃嫔起身见礼。

    “平身吧”

    “多谢皇后娘娘！”

    一抬头，就见皇后亲自抱着公主走上主位。

    奶娘和嬷嬷都垂首立在一旁。

    皇后笑道。

    “妹妹们都坐吧！”

    “是！”

    众人落座。

    夏如卿注意到，自从皇后抱着公主出来，施婕妤的一双眼珠子，就黏在了小公主身上。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夏如卿看见皇后怀里的公主。

    穿着大红色的丝绸小衣裳，外边儿裹着的襁褓是明黄色的。

    小公主和施婕妤一样，雪团似的白嫩。

    大眼睛水汪汪的，小脸蛋儿白里透红。

    这会儿，小公主正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看这里，看看那里。

    一双戴着磨猪骨的小手，紧紧地拽着皇后的衣裳。

    小娃娃，真好看。

    身上的明黄和正红，俨然是嫡公主才能穿的了。

    夏如卿笑了笑：‘皇后这是，志在必得啊！’

    不过……小公主的确养得好。

    苦命的娃娃都好养活，才一个月，好吃好喝的给着，就长得这样粉团了。

    别说是旁人，就是自己，看着也觉得欢喜。

    何况是皇上呢！

    夏如卿再一次从心底里佩服皇上。

    ‘这个男人不论什么时候，都胸中自有沟壑！’

    ‘他会把一切算计得刚刚好，把一切东西都物尽其用，人也一样！’

    ‘他一定是早就知道，皇后一定会掏心掏肺地善待孩子，所以，他就把孩子抱给了皇后！’

    ‘手段真是……又高明又奸诈！’

    可是，仔仔细细一想，皇上这个，又不是那种没有人情味儿的奸诈。

    他这个，反而是有感情的。

    要真是无情无义，别说公主了，就是太后，威胁到他的帝业和权利。

    也会直接被他快刀斩乱麻。

    又何至于为了一个区区公主，而费那么多心神。

    总之一句话。

    赵君尧不是没有感情，而是把感情保持在理智之内。

    夏如卿想着：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要是遇上一个昏君，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连早朝都不上了，那才是真倒霉呢。

    那些历史上有名的，被宠到极致的宠妃，又有几个有好下场了？

    多半是皇帝死后，被皇帝的大老婆搞死，而且是惨死。

    最有名的吕雉和戚夫人那个，简直不要太惨，想想就要起鸡皮疙瘩！

    所以如今这样，真的很好了！

    有情有义，有理有志，方能细水长流。

    “皇上驾到……”

    一句高呼，把夏如卿神游天外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皇后抱着公主起身，亲自上前迎接，走了几步盈盈拜下。

    “参见皇上！”

第517章 皇后的功劳！

    赵君尧一身明黄的龙袍，显然是下了朝，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了过来。

    他迎面走上前，虚扶了皇后一把：“都起来吧！”

    声音浩瀚低沉，像流淌的河面，表面平静，底下却波澜涌动，层层玄机。

    皇上的思绪，谁都难猜！

    赵君尧看了一眼皇后怀里的小公主。

    而皇后也献宝似的，把小公主托到皇上面前。

    “皇上您看，小公主长得真好！”

    像是在邀功。

    不过这也正常，人家日日夜夜守着，照应着，凭什么就不能邀邀功了？

    三公主比大公主和二公主长得都好。

    粉雕玉琢，白玉可爱，尤其是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尤为出彩。

    堪比小包子的那双杏眼。

    赵君尧果然回头看了一眼夏如卿身边的小包子，然后就笑。

    “的确不错，皇后的功劳！”

    皇后赶紧欠身：

    “承蒙皇上信任，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

    赵君尧一勾唇，就和皇后一起，带着三公主双双上座。

    “都坐吧！”

    皇上对着底下人沉声说道。

    “多谢皇上！”

    众人落座！

    反复的起起坐坐，夏如卿都觉得累得慌，一旁的小包子也有点儿不满意。

    酷似赵君尧的小眉头皱了皱眉，也就忍了。

    皇后邀功够了，就把小公主交给奶娘抱着。

    自己又说了一大堆的废话。

    “感谢各位妹妹赏脸，今儿个初九，三公主半岁了！”

    “这一顿薄酒，也算是本宫的一点儿心意！”

    众妃嫔赶紧起身，文绉绉地道谢之后。

    宴席终于开始。

    众妃嫔就开始一个个上前献礼。

    规矩就和满月宴差不多，众人都给小公主准备贺礼。

    从宁妃开始。

    贺礼多种多样，有平安锁，长命锁，有金项圈儿银项圈儿的。

    送礼好不好，只看个人能力。

    就比如，夏如卿准备的，就是一对儿带着铃铛的小金镯子，铃铛是空心儿的，一动就发出清脆的声音。

    精致又可爱。

    只是，金子打的么，贵人们又送不起，她们送的就都是银子的。

    好在，皇后也不图这个，不管好歹都一一收着。

    期间还开玩笑。

    “本宫把这些贺礼都给她存到一个匣子里，等她长到了十几岁出门子的时候，就全给她当嫁妆！”

    逗得众人都笑了。

    赵君尧也勾唇。

    其实这样的场合他是不喜欢来的，都是女人，根本无法正常交流。

    只是，这场合不来不行。

    到底是三公主呢。

    他这回也不来，那回也不来，以后公主怎么在宫里立足？

    目光瞥到卿卿那里。

    她和小包子正说着什么，目光温柔而俏皮。

    小包子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着十分委屈。

    赵君尧看着那一张和自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脸儿，心里就软得不行。

    就是不知道‘儿子为什么这么委屈？’

    转头悄声吩咐李盛安去打听。

    过了好一会儿，李盛安才回来。

    “皇上，打听到了！”

    “小皇子看见您的身边有小公主，他心里不舒服了，非要让您抱着，娴嫔娘娘正在劝！”

    赵君尧一听就差点儿绷不住笑出来。

    心里吐槽：‘这小家伙，霸道之处堪比卿卿啊！’。

    自己还没抱小公主呢，他就不满上了？

    赵君尧淡淡地又看了夏如卿几眼。

    夏如卿还是顾不上看他。

    好容易哄好了小包子，菜又上来了。

    皇后这儿的菜不好吃，夏如卿是知道的。

    可是，小包子不知道啊。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的，被眼前的一桌子花里胡哨的菜全部吸引住。

    哼哼唧唧的，拿小指头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

    夏如卿无奈，只得这个夹一点儿，那个夹一筷子。

    等他全部都尝了一遍，发现全部都不好吃，终于觉悟之后。

    宴席已经过去一半。

    小包子吃也不想吃，喝也不想喝。

    百无聊赖一抬头，刚好看见父皇在上边。

    他就想起了，自己该有父皇呢，于是……

    他就一脸委屈地看向父皇，眼看着眼泪就要下来。

    夏如卿无奈地在他屁股上轻轻打了一下。

    “儿子你老实点，不然娘亲就把你扔出去！”

    小包子的脸瞬间皱成一团。

    然后……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极其嘹亮，响彻整个大殿。

    夏如卿：“……”

    儿子，娘亲现在就想把你扔了！

    ……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

    小包子越哭越委屈。

    最主要的是，他哭就哭吧，还对着他父皇哭。

    赵君尧当即就坐不住了。

    故作淡定地问了一句：“他怎么了？”

    其实心里早就揪成一团。

    夏如卿看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

    心里着实尴尬，又不能撒谎，只得说道。

    “皇上，他想找您！”

    赵君尧想着，她怎么着也得谦虚两句‘孩子不懂事，请皇上不必担心什么的’。

    就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这个女人，到底该说她护犊子，还是说她蠢呢？’

    赵君尧脸上挂不住，只得说道。

    “叫人抱上来吧！”

    “是！”

    夏如卿坐下，就叫奶娘抱了过去。

    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总算把这个小麻烦精给脱手了。

    自己天天守着他，也没见他这么‘一往情深’。

    一见着他父皇，就把亲娘都忘了。

    小没良心的！

    夏如卿松了口气，看着自己面前桌子上的十几道菜。

    挑挑拣拣的把肚子填饱了。

    ……

    上座。

    小包子真是一点儿都不怕人。

    赵君尧一抱着他，他立刻就不哭了。

    还睁着大眼睛，乌溜溜地盯着皇后身边的三公主。

    三公主也醒着，俩娃娃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一旁的皇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今儿个是三公主的好日子呢。

    她娴嫔来凑什么热闹，争什么风头？

    她还从来没见过皇上抱孩子呢。

    以为皇上不会抱。

    今儿个一看，动作还是很熟练的么。

    可见经常抱。

    可皇上还从来没抱过三公主呢。

    偶尔来一回，也是看看就走。

    到底……只是公主，不得皇上心呢……

    唉……

    皇后心里叹了口气。

    那边……小包子已经一脸好奇地把目光转向皇后。

    ‘咦？这个经常坐在父皇身边的明晃晃的女人是谁？’

第518章 笑的比哭还难看

    被小皇子盯着。

    皇后就算再不喜欢也得强扯着笑。

    这还不够，为了显示自己的大度。

    她还得赞一句。

    “小皇子真可爱！”

    小包子似乎察觉到这个女人没啥善意。

    笑的比哭还难看。

    他有点怕。

    “哇！”地一声，又哭了。

    一边哭还一边转过头，撅着小屁股往父皇的怀里拱。

    皇后：“……”

    被一个小娃娃打脸，她脸上的笑根本绷不住，就这么僵在脸上。

    坐在下边的夏如卿这会儿。

    只恨不得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儿子，你知道你多丢人不？’

    最后，还是夏如卿上前接过小包子。

    一边哄他一边笑着给皇后道歉。

    ‘孩子还小不懂事’云云。

    皇后都快气死了，可她又不能和孩子计较。

    只得僵着笑脸寒暄。

    “看来，小皇子不太认得本宫”

    “往后娴嫔可要多带着小皇子来椒房殿坐坐，也让三公主认认哥哥！”

    夏如卿连连称是，赶紧把错揽在自己身上。

    “都是臣妾的错……”

    说了一大堆，这才抱着小包子退了下来。

    回到座位上，她在小包子的屁股上悄悄打了两下。

    “儿子，你忒给娘亲丢人了！”

    小包子一脸促狭和娇羞，直往夏如卿的怀里躲。

    ‘谁叫那个看起来坏坏的女人占了娘亲的位置呢！’

    夏如卿不太明白儿子的想法。

    抱了他一会儿，就交给奶娘带下去喂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宴会结束。

    赵君尧早早地就走了。

    众人也随之恭恭敬敬地行礼告退。

    皇后亲自抱着小公主。

    “本宫就不虚留各位妹妹了”

    “今儿是重阳节，晚上大家各自回去过吧”

    “本宫已经吩咐了膳房添菜！”

    “另外各宫的赏赐待会下午也会送到！”

    众人谢恩离开。

    回到清雅居

    夏如卿直接累瘫。

    小包子吃饱喝足也困了，半路上在奶娘的怀里就睡了。

    夏如卿就直接叫人带了下去。

    自己也回了内室，卸妆梳洗后躺下。

    紫月和紫苏她们坐在窗户边，一边做绣活，一边陪她聊天。

    紫苏一提起小皇子就忍俊不禁。

    “我看咱们小主子聪明着呢，好不好，心里都知道！”

    紫月就瞪她。

    “宫里隔墙有耳，你也敢这样说！”

    紫苏就捂着嘴，不说话了。

    过会自己又憋不住，就小声道。

    “其实也没说什么嘛！”

    ……

    过了夏至天就越来越短，到了八九月，就短了一截了。

    夏如卿睡了有一个多时辰。

    起来的时候，竟已经是黄昏。

    小喜子一头汗跑了进来。

    “主子，您要的东西都预备好，什么时候上膳？”

    夏如卿一听吃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大螃蟹备了多少？”

    小喜子挠了挠头，寻思了一会儿才道。

    “得有半篓吧，有十来斤？都是母螃蟹，一个有半斤多重呢！”

    “御膳房的大师傅开了一个，里边儿满满的蟹黄！”

    夏如卿一听，当即心花怒放。

    这一口螃蟹在二十一世纪，不知道要卖多少钱。

    在古代么，皇室里可是想吃就吃了，基本是无限量供应。

    当然，前提是你得有银子。

    份例之外的东西，可不就得花银子么！

    ……

    “上吧这会儿就上，反正也是宵夜，不必挡饿，不必正经吃！”

    “一边吃一边玩也可！”

    至于皇上来不来？她不知道呢？！

    万一，被哪个小老婆勾了去，也不是不可能的哈！

    她又不能一直等着。

    小喜子就笑着应了是。

    紫月看了看院子里，就有些遗憾。

    “晚上怕是会冷了，不然我们可以把膳食摆在外头！”

    “今儿个天晴得好，月色好看呢！”

    夏如卿看了看那个葡萄架，皱眉摇头。

    “算了吧，这会儿有小虫子，还是摆在屋里吧！”

    “把纱窗糊上，把窗户打开，坐在炕桌上吃，也好玩儿！”

    紫月笑着应是。

    外边，小喜子和小竹子都去提膳了，今儿个菜多，一个食盒都不够。

    进门后，小菜就一样样摆了上来。

    吃东西就是为了取悦自己，所以那些硬菜大菜她一个都没要。

    小炕桌就那么大，又不好吃又占地方，要来干嘛？

    她要的，都是小菜。

    类似于现代的家常菜，好些都是姥姥经常做的。

    这里的大师傅厨艺好，只是姥姥的味道，她再也吃不到。

    第一个食盒里，全都是菜。

    蛋羹，鱼汤，小馒头，蔬菜汤，水果丁子，都是给小包子准备的。

    剩下的还有十二道家常的热菜。

    鸭掌、鸡翅、排骨、红烧肉，蒜蓉虾！麻婆豆腐，香炒藕片等等……

    全都是上不得大场面的小菜，但是做好了，味道就是一绝，下饭又好吃！

    盘子也不大，每一样就精精致致一点点。

    所以这么多菜，也没把小炕桌摆满。

    后面，另一个食盒是小竹子提着的。

    一打开，里头就是一大筐子清蒸好的大螃蟹。

    夏如卿的眼睛当场就亮了。

    “大螃蟹啊！我等了两年，可算是等到你了！”

    “这螃蟹可真大！”

    “小喜子你说半斤，我看可不止半斤啊！”

    小喜子就笑。

    “多数都是半斤的，给主子您的想来是优中选优了！”

    “嗯！”

    “摆上吧！”

    “底下是什么？”

    小竹子他们又打开食盒的最后一层。

    里边就全是点心了。

    她之前列的：菊花饼，桂花糖，藕丝膏，灯芯糕等等，一样不少。

    都是她喜欢的，老师傅亲手手工做的宫廷糕点，味道自然不用多说。

    “都上来吧！”

    小竹子应了一声。

    小喜子则道。

    “主子，还有汤呢，还有您要的小汤圆，奴才得再去一趟！”

    说完行礼就退下去了。

    夏如卿笑了笑。

    “把小包子抱上来吧！”

    “哎！”

    紫月就去了。

    还不等小包子上来，外边儿就有了动静。

    “皇上……”

    小太监高声喊的声音才出去一半，就戛然而止。

    赵君尧一边抬手制止，一边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还未换下的龙袍衣摆翻飞，随着步伐不停晃动。

    进门后，他熟练地脱下外衣丢给宫女，自己则一转身坐在炕上。

    紫苏递上茶盏，夏如卿转手给他。

第519章 宠溺

    他端起茶盏顺势喝了两口，随即放在桌案上。

    从袖子里掏出丝帕擦了擦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了千百回。

    夏如卿也配合得极其默契。

    两个人一句话都不必说，只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夏如卿笑道。

    “皇上，您是不是每回都掐着点呢！回回这么准时！”

    “臣妾这里，还有两道汤没上！”

    赵君尧宠溺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一桌子菜。

    心里十分满意。

    “看来朕的确来得正好！”

    话音刚落，外边儿的小包子哼哼唧唧来了。

    刚刚睡醒，在奶娘的怀里还有点儿迷糊。

    睁眼一看到父皇和娘亲。

    他就立刻来了精神，咯咯笑着张开胳膊，往赵君尧怀里扑过去。

    半个身子都探出来了，奶娘差点儿抱不住。

    “哼哼……啊……嗯！……”

    小包子又急又慌。

    赵君尧无奈，只得抱他。

    夏如卿笑得有点儿酸溜溜的。

    “皇上，臣妾天天抱着他，也没见他什么时候这么慌了！”

    “您一来，他就把臣妾给忘了！”

    赵君尧一听就更高兴了，宠溺地拍了拍他的屁股。

    “朕的儿子，自然最喜欢朕！”

    说着又教导他。

    “回头等你长大，朕亲自教你骑射，好不好？”

    小包子啃了啃父皇的衣袖。

    含含糊糊一个好字吐了出来。

    他已经长了牙，也还是学着大人的模样想说话。

    只是，他还小呢，也说不出来，就咿咿呀呀的。

    不过，嫩嫩的声音，还是好听。

    ……

    其实皇上是不喜欢抱孩子的。

    几位公主都没怎么抱过。

    如今到了小包子这里，真是要破了例。

    也得亏，他脸皮厚了。

    小包子看见桌子上的吃的，当即就慌了。

    他最慌的是那碗鱼汤，不知怎么，自小，他就格外钟爱这个，天天喝也喝不烦。

    夏如卿一开始怕他不消化，给弄了清水鱼汤，加一点点盐巴，算是糊弄糊弄他的嘴巴。

    权当是喝水了。

    后来，他渐渐长大。

    清水鱼汤就糊弄不过他了。

    夏如卿也就开始给他加料。

    有时候是几片菜叶子，有时候，是两块嫩嫩的豆腐。

    小包子就是来者不拒。

    哪怕是白面馒头，泡在鱼汤里，他也能吃个不亦乐乎。

    看见儿子这么快就把自己丢在脑后。

    转战一桌子美食。

    赵君尧凉凉地看了夏如卿一眼，好像在说‘瞧瞧，遗传的你，朕可不这样！’

    夏如卿也有点儿哭笑不得。

    拍了下儿子的屁股，笑话他。

    “赵启辰，你可是皇子！怎么这么贪嘴！”

    小包子才不管。

    一双白嫩嫩的小脚丫使劲儿地蹬着父皇的衣服。

    小手拼命地往饭桌上够。

    赵君尧彻底放弃，就把儿子交给了奶娘，吩咐道。

    “把他爱吃的捡几样，带下去喂吧！”

    奶娘赶紧应是。

    小包子有了吃的，也不哭，乖乖地就走了。

    宫人们也随即退了出去。

    室内只剩下帝妃两个人。

    夏如卿早就饿了，赵君尧也是。

    俩人就也不多说什么，端起一碗米饭开吃。

    吃了个半饱，她就放下了筷子，擦洗了手，拿起一只超级大的螃蟹。

    “我去年都没吃了，今年一定要吃个够！”

    赵君尧看着，却皱眉。

    “寒凉之物少吃点儿，肚子不疼了？”

    夏如卿一听就有点儿心塞。

    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好好地提这个做什么。

    可是……夏如卿剥蟹的手还是犹豫了。

    “皇上，我就吃两只吧，剩下的用冰块儿冰着，明儿个吃！”

    赵君尧这才点了头。

    某人兴冲冲地剥蟹，拿起小钳子，小锤子，左一下右一下，就把个儿大的螃蟹给拆完了。

    “皇上，您尝尝？”

    赵君尧夹了一筷子尝了尝。

    “不错！”

    清蒸蟹也很好吃哈！

    夏如卿很高兴，又把蟹黄都挑出来。

    “皇上，您尝尝这个？”

    赵君尧瞥了一眼，就道。

    “你自己吃吧！”

    小丫头吭哧吭哧就弄了那么一壳子蟹肉，他怎么能好意思吃！

    夏如卿见他不吃，也就不客气了。

    一口一口，就把蟹黄吃掉。

    好吃啊，蟹肉，绝对的无可替代！

    她一边吃，一边两眼星星状地享受，好像她自己吃的就是星星一样。

    很快蟹壳子就被掏空了。

    第二只蟹，她又挑了个更大的，继续剥。

    可能是第一只的时候太顺利了，所以这第二只，就……

    “哎呀！”

    大意了，蟹钳刺到了手心。

    一阵钻心的疼痛后，她的右手的手心，一颗豆大的血珠子就迅速涌了出来。

    先是绿豆那么大，后面又是黄豆那么大。

    还在往外流，最后就化成了一滩血。

    “嘶……”好痛。

    夏如卿对着手心儿的一小滩血，都懵了。

    赵君尧瞪了她一眼，语气责怪。

    “这么不小心！”

    说着就从袖子里掏出一只手帕，给她先缠上，后面又吩咐李盛安。

    “去叫太医！”

    李盛安快步走了。

    太医来得十分迅速，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仔仔细细看了看小伤口，就松了口气。

    “伤口不深，没有伤到筋骨，皇上和娴嫔娘娘无须担心！”

    说完，留下一小瓶药膏就告退离开了。

    紫月给她清理了伤口，涂了药，用棉纱包好。

    里里外外，都两刻钟了，外边儿的天都黑透了。

    她有点儿懊恼。

    “皇上，臣妾愚笨，让您扫兴了！”

    赵君尧拉着她的手仔细看了看，淡淡道。

    “卿卿，吃饭吧！”

    夏如卿委屈地看了螃蟹一眼，又委屈地看了一眼筷子。

    心说：‘我手绑着绷带，没办法拿筷子啊！’

    赵君尧就很自然地，拿起工具，给她剥蟹，喂她吃蟹肉，蟹黄，喂她吃饭。

    夏如卿脸上的表情，从懊恼沮丧，到心花怒放。

    皇帝老公待她真是太甜甜甜啦！

    汤上来了，米酒小汤圆又甜又糯，里面的各种馅儿都有。

    夏如卿足足吃了一小碗。

    最后上来的炖乌鸡冬瓜汤，她又喝了一小碗，乌鸡肉也吃了两块儿。

    最后，夏如卿就对着赵君尧傻乐。

    “皇上，你真好！”

    赵君尧气定神闲，悠悠地舀了一碗汤往她嘴里送，嘴角含着点点醋意和幽怨。

    他的内心世界其实很复杂。

第520章 你这个蠢女人

    ‘你这个蠢女人，现在才知道朕待你好吗？’

    ‘朕待你好为什么每次来了都被你忽略？’

    ‘有了小包子以后，朕的地位，连那两只猫都不如了……’

    赵君尧心里是真的，幽怨啊。

    这还不是最憋屈的。

    最憋屈的是，心里幽怨，外表还得装作大度。

    因为他是一国之君啊。

    他怎么能跟儿子吃醋呢？怎么能跟猫吃醋呢？

    说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所以，他只能憋在心里！

    其实这个烦恼，他自打儿子出生就有了。

    在他心里，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最后全部攒在一起，很苦逼的！

    夏如卿当然不懂这些，不过……

    她也隐约觉得，赵君尧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皇上，您怎么了？”

    赵君尧就淡淡道。

    “没事！”

    心里却再不停叫嚣着‘你猜啊，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夏如卿呢……神经大条，以为真的没事，所以……就又继续吃。

    赵君尧又一口老血憋在心里吐不出来。

    难受的要死！

    ‘卿卿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和其他女人一样，重视他！’

    ……

    夜里，他就开始和孩子似的，开始赌气。

    沐浴更衣后，夏如卿刚刚在床上躺下。

    他就欺身压了上来。

    她惊呼一声，觉得肚子被他压得生疼，顿时就眼泪汪汪的。

    “皇上……”

    赵君尧却不管那么多。

    大手一挥拉下床帐，不等她做好什么准备，就挺身而入。

    “啊……”

    没有准备，简直是撕裂的疼痛，很要命的！

    她眼泪又深了两分。

    脸色有些微微苍白，嘴唇紧紧抿在一起。一双小手紧紧地抓住床单。

    大脑却是一片空白，她什么都没想。

    过了片刻，赵君尧依旧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昔日的温言软语，体贴细腻，这会儿俨然荡然无存。

    剩下的，就只是他的面无表情，动作粗鲁。

    疼，没有快意只有疼痛。

    钻心的疼痛如涨潮的海水，一浪一浪席卷而来，渐渐地把她包围。

    终于，她忍无可忍。

    一直在眼眶里晃荡的眼泪大颗大颗滚了下来。

    只可惜，室内黑暗，赵君尧什么也看不到。

    强烈的快感给了他冲锋陷阵的动力。

    他越来越勇猛，动作越来越激烈，体内的欢愉也火速上升。

    他心里就一个念头。

    ‘卿卿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所有人都夺不走！’

    ‘他在她心里，必须是第一位的，谁都别想占有，哪怕是儿子也不行，统统都得往后排！！’

    他不知道什么是爱。

    但是这一刻，他的醋意，他的欢愉，他的抵死缠绵，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情绪渐渐失控！

    这个女人，就是他的，永远都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真是要命！

    “卿卿……”

    “卿卿……”

    他火热的唇覆盖在她略有冰凉的唇上。

    拼命地吻着她，抚摸着她，拼命地冲锋陷阵，拼命地呼唤着她。

    夏如卿丝毫没有被他的火热传染。

    反而是浑身冰凉，渐渐缩成一团。

    疼！撕心裂肺的疼，身体快要撕成两半的疼。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滚落，她的心，她的手脚渐渐冰凉。

    她没有和往日一样，激情配合他。

    反而是，缩成一团，微微颤抖。

    身体越来越僵硬，她闭着眼睛咬着牙，接受着他暴风骤雨般的蹂躏。

    不知过了多久。

    赵君尧声音沙哑，低吼着唤了一声。

    “卿卿！”

    极致的欢愉终于登顶，他终于停了下来。

    而夏如卿却早已泪流满面，浑身冰凉。

    赵君尧没有动，静静地抱着她。

    她也没有动，更没有什么回应。

    室内的气氛，忽然静了下来。

    赵君尧细细地摩挲着她的身体，小心翼翼，像在抚摸最贵重的珠宝。

    他换了个姿势，想和平时一样吻她。

    然而刚凑上唇，就接触到她冰凉的，湿漉漉的面颊。

    她……哭了？

    赵君尧的心狠狠一抽。

    刚才的不理智，刚才的冲动，刚才的粗鲁，全都涌了上来。

    他心里猛地一震，像是被重拳狠狠砸了一下，钝钝得痛！

    他的手忽然有点儿抖，胡乱拉起被被角，动作慌乱地为她抹去泪水。

    仿佛第一次做坏事的少年，急于销毁证据。

    “卿卿，朕……”

    只吐露了三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

    夏如卿心里很痛！

    她忽然很绝望，伺候了这么久，孩子也生了。

    虽然是个小老婆，可到底也该有几分体面。

    却不想，自己终究还是遭到了他的粗暴厌弃。

    她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吧。

    自己以前太天真，总觉得，努力适应，拼命向上，就能有个好结果的。

    原来，都是假的啊！

    一瞬间，她什么都不想顾了。

    去他娘的古代吧，就算被砍头她也甘愿，说不定还能回现代呢！

    小包子是皇子，反正不会有人亏待她。

    自己终究……无缘吧！

    想罢，夏如卿咬了咬牙，拼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脚踹向赵君尧。

    虽不能把他踹下床。

    但从自己身上踹开还是没问题的吧！

    谁知，一脚踹过去。

    赵君尧居然从床上滚了下来。

    原来他一手抱着她，一手撑着身体，重心本来就不稳。

    他又在懊恼，想事情，后悔，自责。

    所以，就猝不及防……

    赵君尧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坐在地上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过了片刻，他的眼里渐渐弥漫起不可置信，以及……愤怒！

    他以最快的速度站起身来，眼神泛着着寒光。

    “放肆！”

    夏如卿也有点儿懵。

    糟了，这下可能真玩儿完了。

    可是，想到刚刚的蹂躏，她又理直气壮起来。

    撑着要上天的胆子，故作淡定地说了一句。

    “臣妾该死！”

    鼻音很重，态度也很僵硬。

    赵君尧心痛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最后，愤然甩袖离去。

    夏如卿顿时懵了，心里再次确定，自己完蛋了。

    于是，她又堵气，好死不死地补了一句。

    “恭送皇上！”

    声音不大，却已经被赵君尧收进耳中。

    他步子越迈越大，出了正殿的大门，直接朝着门口，大步离开。

    ……

    李盛安就歇在隔壁的小角屋里。

    听见外头有动静，连忙起身出来看。

第521章 矛盾

    他出门的时候，刚好看见皇上离开的背影。

    衣裳都没穿好。

    拿了一件外袍，一边走一边往身上披。

    “老天爷啊，要了奴才的老命啊！”

    李盛安吓得差点儿尿了裤子，连外衣也没穿，当即就追了上去。

    ‘连皇上都没穿，他自己穿个屁啊！’

    “皇上！”

    他唤了一声就赶紧追了上去。

    ……

    这会儿已经是深夜，宫门各处全都落了锁。

    钥匙只有各处上夜的宫人手里才有。

    可是，宫人在上夜啊。

    提着灯笼到处转，也不是一直守在某处。

    黑咕隆咚的，不太好找啊。

    赵君尧立在门旁，十分的不耐烦。

    李盛安赶紧安慰。

    “皇上您别急，奴才这就去找钥匙开宫门去！”

    说完，哆哆嗦嗦就走了。

    这已经是深秋了啊，大半夜的没穿衣服，很冷的啊。

    再者，他又被吓着了，七魂六魄，才归位呢。

    哎……

    李盛安大脑一片空白，满脑子就一件事。

    “找钥匙！”

    左等右等，等了两刻钟的时间，总算找到一个耳背的老太监。

    提着豆大火苗的灯笼，缓缓向前移动着，不知道的，还只当是个鬼火呢。

    李盛安看见救星立刻上前。

    “钥匙呢？皇上要出宫！”

    那老太监掀开眼皮，厌弃地看了看李盛安。

    “要吃？”

    “大半夜的，吃什么吃！”

    李盛安气得脸色铁青，提着他的耳朵，在他耳边大声说道。

    “我说的是钥匙！要出宫！”

    那老太监立刻就醒了。

    半夜出后宫，他看门儿几十年了也没见过啊。

    何况还是……

    两个衣衫不整的男人。

    那老太监当即就拒绝了。

    “出宫不行！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深夜闯入皇上后宫……”

    “这可是死罪！玷污了娘娘们的清誉，你们可是要被诛九族的！”

    “来人啊……啊！”

    话音还没落，那老太监就软软地倒下去了。

    灯笼里豆大的火花，也瞬间熄灭。

    赵君尧不耐烦地拍了拍手。

    “快走……！”

    李盛安哆嗦着点头，从那老太监身上搜出钥匙，打开宫门，这才出去。

    一路坎坷，总算到了昭宸宫。

    赵君尧身心俱疲。

    他支退宫人，躺在床上。

    心里涌起一阵阵的难受和心酸。

    仿佛，前一刻还拥有的东西，这一刻就瞬间离自己而去。

    这个偌大的宫殿，居然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这个江山，芸芸众生里酸甜苦辣，都不属于他。

    古人云‘高处不胜寒’说的可真对啊。

    他的周围，当真是又寒又冷。

    遇到卿卿，他心生欢喜，他日夜思念，他甚至和别的女人同床共枕的时候都在想她。

    可是，她怎么也开始忽略自己了呢？

    她以前，明明是那么乖巧，那么贴心的啊！

    她明明，不像是装的啊！

    她明明，就是情真意切的啊！

    她明明，是和别人不一样的啊！

    卿卿……他的卿卿变了？

    想起她满脸的泪水，赵君尧心里很疼，很痛苦。

    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他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后又松开。

    他双手扣在脸上，想把她从脑子里挥去。

    可是……越抹，越清晰。

    他究竟是，怎么了呢？！

    辗转反侧一整夜，赵君尧都没有入睡。

    就那么躺着，任凭那个小丫头的音容笑貌，一遍一遍出现在自己脑海里。

    她哭，她笑，她闹，她生气，她乖巧，她犯错她可怜兮兮。

    每一种，他都喜欢看。

    心里鼓鼓胀胀的，被她的各种表情填满。

    天渐渐亮了，晨光朝露，从窗口照射进来。

    李盛安的声音适时在门外响起。

    “皇上，该起了!”

    起床，上朝。

    赵君尧随即起身。

    他逼着自己找回理智，逼着自己不去想她，逼着自己，去想想江山百姓，去向万里河山。

    他摆上最常用的严肃表情，在心里竖起坚固的城墙。

    任凭谁，也无法从他的脸上，窥探自己的想法，更无法摧毁自己强大的内心！

    宫女鱼贯而入。

    伺候着皇上洗去疲劳，洗去烦恼。

    伺候着皇上穿上龙袍，换上皂靴。

    一切准备妥当后，赵君尧依旧是那个坚不可摧，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

    依旧是那个，指点江山，胸怀万里丘壑的帝王。

    晨起的朝阳，从东方照进太和大殿。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一个整齐嘹亮，一个浑厚有力。

    朝堂上和过去日复一日的朝堂一模一样，没有一丝一毫改变。

    而后宫里，却突然炸了锅。

    皇上昨夜从清雅居拂袖而去，大半夜地又回了昭宸宫过夜。

    这消息，一大早地就不胫而走，还不到请早安的时候，就传遍了整个后宫的角角落落。

    甚至，连贵妃的熙福宫都得了消息。

    一时间，众人哗然。

    “哎呦，娴嫔这是要上天吗？”

    “这明显是恃宠而骄啊！人家现在是皇长子的生母了，有了仪仗了，根本不带怕的！”

    “不怕？开什么玩笑，小皇子还不到一岁呢，她哪里敢这么猖狂！”

    “哎呦，估计咱们后宫又一个人要失宠了！”

    众人私底下叽叽喳喳。

    就算是皇长子的生母那又如何，真得罪了皇上。

    叫她病故了也不是不可能，皇长子还不到一岁，再找个生母就是了。

    这多简单的事。

    当初，贵妃多得宠，抚养着三公主，好好儿的日子不过，惹恼了皇上。

    如今，过得是什么啊？

    可见，这后宫啊，什么都不确定的。

    就是有了孩子，也得小心翼翼。

    恃宠而骄，什么时候都要不得的！

    众人这么一想，心里还是塞。

    她们也想恃宠而骄啊，可是，宠呢？宠呢？

    想起这个就扎心啊！

    ……

    其实，夏如卿也没睡好。

    她很伤心。

    皇上莫名其妙地强行那啥，她自己连个原因都不知道。

    最后，自己踹了他一脚泄气，还被他凶。

    好吧是自己错了，不能对皇帝动手，可是，他就行了吗？

    凭什么呢？

    后半夜的时候，她越想越委屈！

    眼泪哗哗地流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的时候，眼睛都肿了。

    “紫月！”

    她鼻音很重地唤了一声。

    紫月一脸担忧地进来。

第522章 不敢劝啊！

    “主子，您……”

    昨儿个的事，她们也知道了，可是……不敢劝啊！

    她们一个个的，只能闭嘴。

    心里也不敢乱想，不知道主子和皇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明明，昨儿个晚上用膳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么。

    一桌子的好菜，有说有笑的。

    可是，怎么突然就……半夜就吵起来了呢？！

    唉！

    “去椒房殿说一声，就说我病了，不能去请安！”

    紫月赶忙应是。

    “哎！！”

    说完就出去了。

    夏如卿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也不起床。

    不想去请安，不想出去被人嘲笑，也不想被人说风凉话。

    反正，昨儿个一夜没睡好。

    她就起来洗洗漱漱吃了点儿东西，补觉去了。

    ……

    而椒房殿，果然就像炸了锅一样。

    皇后还没来的时候，大家叽叽喳喳，一个个冷嘲热讽的。

    “还以为娴嫔娘娘会一直得宠呢，不想……也这么快！”芸嫔笑道。

    郑嫔想了想，也附和了一句。

    “这么快，就要和咱们一样了？我看未必！”

    “人家毕竟有皇子呢！”

    芸嫔听到皇子的时候，表情果然一滞。

    随后就冷冷一笑。

    “都说不准呢！”

    还是那句话，真得罪了，病逝都有可能啊！

    不过这话她也不敢说，毕竟，一切还是未知数么，谁知道，昨晚上发生了什么。

    ……

    内室里，皇后正在梳妆。

    玉兰在一旁一边禀报，一边替她梳头。

    “娘娘，外边儿可都炸了锅了，看来，昨晚的事闹得的确挺大！”

    皇后淡淡一笑。

    “哦？”

    其实心里很高兴：乱吧，后宫越乱，她的位置就越稳。

    最好，一个个都看彼此不顺眼，打起来才好呢！

    她就可以好好儿的，抚养着三公主，好好儿地和皇上培养感情。

    反之，要是后宫的女人全都团结起来，她可不就要慌了么！

    所以，皇后心里还是挺得意的！

    一旁的吉嬷嬷端了补汤进来，狐疑地问道。

    “也不知道，昨儿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娴嫔娘娘又是怎么惹了皇上生气的！”

    一个嫔主子而已，还不是妃位呢，仅仅凭借着小皇子，就能这么胆大妄为了？

    皇后也想不通。

    按说，娴嫔一向懂事知礼，行事低调。

    皇上向来很喜欢她，如今养了小皇子，皇上还是去她那里最多。

    再说了，皇上向来不喜欢和女人计较什么。

    如今闹成这样，断然不是一件小事引起的。

    可是，大事……

    “宫里宫外，貌似没有什么大事啊！”

    皇后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想不到答案，就摇了摇头。

    吉嬷嬷又上前了一步，悄悄低头。

    “娘娘，要不要，咱们添个柴加个火？”

    皇后眼神亮了一下。

    刚要说好，她心里就又觉得不妥。

    最后，还是谨慎地道。

    “先不要动作！”

    “仅凭一时的判断，怕是不准，索性再等几天！”

    “最起码，也得等皇上气消了啊！”

    以往这种‘直接惹恼皇上’的情况，一般都是轻则禁足，重则关禁闭，甚至打入冷宫的都有。

    可是……

    娴嫔不一样，她还有皇子。

    “说不定……只是一时的闹别扭！”

    “好歹等一个月才知道！”

    吉嬷嬷点头：“娘娘思虑周全，咱们是该谨慎些！”

    毕竟，今日的一切，来之不易啊！

    皇后也明白，就决定暂时不搞什么动作。

    ……

    刚梳完头，玉芙进来禀报。

    “皇后娘娘，娴嫔使人来说，病了，暂时不能来请安，就告个假！”

    皇后笑着起身。

    “随她去吧，暗中观察着，别有什么事儿！”

    “叫个太医给她看看！”

    玉芙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皇后满意，又去看了看小公主。

    问了问昨晚的情况，吃了几回，醒了几回，睡得好不好，吃得香不香之类的。

    总之就是无微不至的关心！

    关心完了，也差不多了。

    她就去了前殿。

    众妃嫔已经来齐了，就齐齐起身请安。

    “平身吧！”

    皇后淡淡地说了句，就在高位上坐了下来。

    皇后一来，刚才热热闹闹的气氛，就戛然而止。

    不过……皇后也不恼，即便是闭着眼，她也知道这帮人在说什么。

    所以，她只当听不见。

    只是笑道。

    “多谢昨儿个各位妹妹上赏脸，我们小公主昨儿个兴奋了半夜！”

    “尤其是……蒋贵人送的那个玉葫芦，小公主抱着啃了又啃，临睡前都不肯撒手！”

    突然被点名，蒋贵人又惊又慌。

    察觉到左右目光都在看她。

    她这才发觉，自己应该起身。

    于是她就起身行礼：“小公主能喜欢，是奴婢的福气！”

    皇后对她的乖顺似乎特别满意。

    连连摆手叫她起来。

    又道：“我恍惚听说……蒋贵人的针线极好！本宫正在给小公主亲自做衣裳，有几处不明白的地方，回头还要请教蒋贵人！”

    蒋贵人吓得直接腿软，跪在地上说不敢当。

    皇后更满意了，就笑。

    “蒋妹妹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吧，有空闲本宫就去找你请教！”

    蒋贵人不敢再多说话，磕了头就起了身。

    只听皇后笑着又道。

    “小孩子的衣裳样式繁杂，有时候本宫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到时候你们谁会，可得教教本宫！”

    这是……

    在为自己以后的行为铺路了？

    众人心知肚明，却只得起身应是。

    ……

    请早安散了之后，蒋贵人没走，她也不敢走。

    皇后都说了，要请教她针线了么！

    内室里，皇后刚刚坐下，玉兰就道。

    “娘娘，蒋贵人来了！”

    皇后果然一笑：“当真是懂事了不少啊，叫她进来吧！”

    说完，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蒋贵人从外边儿走了进来。

    一进门就跪了下来。

    “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很满意。

    “起来吧，赐座！”

    蒋贵人又道谢，就坐在了一旁。

    皇后身边的摇车里放着公主。她乐呵呵地逗了好一会儿。

    一直等小公主吃饱睡了，这才叫奶娘把她抱了下去。

    看见蒋贵人还在，就故作惊讶。

    “咦？蒋贵人怎么？今有空来本宫这里了？”

    蒋贵人心里很清楚皇后在做戏，可是……不敢说啊！

第523章 日子还得过不是？

    装模作样寒暄了好一会儿，皇后才渐渐收了笑意。

    其实，她刚才是开玩笑，也是讽刺。

    讽刺蒋贵人，这么久都不肯来。

    蒋贵人也自知理亏，就不说话。

    皇后逞了一会儿口舌之快，也就没办法了。

    后面，直接切入正题！

    “皇上这几天估计都会厌弃娴嫔，这是个好机会！”

    不管怎样，能上位就是好事！

    “你都伺候过好几回了，想来也有经验！”

    “这一回，一定要想办法生个皇子出来，到时候，不光是你，本宫的腰杆儿都能挺直！！”

    要是蒋贵人真能生出个皇子给她养着。

    那……她就儿女双全了。

    到时候，有子有女，她就能完全站稳脚跟，再也不用像现在一样被动了。

    甚至有时候，还要跟小妾争宠，实在是不可置信！

    ……

    蒋贵人这回很顺从，她乖乖低头应了是。

    毕竟，要不是皇后一再推举着她。

    她不可能过着现在的日子。

    昨儿个重阳节，她的位置是贵人里头最靠前的，连得宠的程贵人都被排在她的后边。

    还有皇后娘娘赏的衣裳首饰，是所有贵人里面最多最好的。

    昨儿个晚上，皇后娘娘还专门赏了她几道菜。

    不得不说，她现在比那些得宠的贵人，体面多了。

    得宠的程贵人又怎样呢。

    只要皇后娘娘不抬举，日子也就那样。

    瞧瞧，那个梁贵人和李贵人过得那是什么日子。

    昨儿个宴会，愣是没一件像样的衣裳。

    啧啧！

    皇后娘娘今非昔比，可不是谁想巴结，就能巴结的上啊。

    杜贵人早就想来了，不是，皇后不喜欢么。

    所以就一直……

    “咳咳！”

    上边儿的皇后干咳了两声。

    “最近几天，你做好准备，本宫一定会好好儿地给你选个机会，再举荐你一次！”

    “你必须要把握机会！”

    “最好，让皇上记住你！”

    最好把那个什么娴嫔忘得干干净净。

    如果真能行，那这后宫，可不就是自己的天下了么？

    皇后眯着眼，似乎在脑补自己一霸后宫的那一天。

    所有的女人，都服服帖帖地在她身边服侍。

    而她，和皇上肩并肩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们！

    这种视角，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美！

    “是！”

    蒋贵人温温顺顺地应了一声。

    “没什么事，奴婢就告退了！”

    皇后得意得有点儿忘形，就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

    说完，就自顾自地往小公主的西厢房去了。

    只是……

    还没走到西厢房，玉兰就进来禀报。

    “娘娘，杜贵人求见！”

    皇后脚步都猛地一顿。

    “杜贵人？”

    “她怎么又来了！”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就冷笑。

    “哼！她倒是会钻营！想得宠想疯了吧！”

    “不见，打发走吧！”

    说完，就要往西厢房去。

    吉嬷嬷忽然改口。

    “娘娘，不妨……见一见！”

    皇后皱着眉，一脸的不可思议。

    “嬷嬷，一个不得宠又不识抬举的贵人，有什么好见的？”

    她可是记得，这杜贵人入宫的时候，可是站在施贵妃那一派的。

    总之，没来和自己请安，贵妃那儿，倒是请了不少。

    吉嬷嬷继续劝。

    “娘娘，一般……这种太急眼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择手段！”

    “这一点，娘娘最好可以加以利用”

    “娘娘您拉拢过来了，好用，您就当把刀子使，不好用，您就挡个挡箭牌吧！也不错啊！”

    便宜又好使！

    价钱还有的商量！

    怎么说都不是赔本儿的买卖。

    皇后纠结了一会儿，就皱眉道。

    “本宫想想吧！”

    说完又去看了三公主。

    ……

    午膳后，皇后睡了一会儿，就叫人把杜贵人叫了来。

    杜贵人跪在地上，皇后的面前，一脸的虔诚！

    “皇后娘娘！奴婢……”

    皇后冷笑，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好，还有脸嫉妒蒋贵人？

    好看有什么用？后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察觉到皇后有些不耐烦，杜贵人赶紧快刀斩乱麻。

    她一闭眼，一下决心，就把自己的目的给说了出来。

    “皇后娘娘，奴婢一心想跟在娘娘身边服侍，只是……”

    “奴婢无用，向来不得宠爱！”

    “皇后娘娘，奴婢……”

    不等她说完，皇后就抬手制止了她。

    “不必说了，本宫都知道了！”

    杜贵人果然不敢再往下说。

    皇后抿了口茶，想了想，就说道。

    “这样吧，你若真有心，就自己拿出投名状出来，不然……”

    “本宫又怎会知道你的诚意？”

    杜贵人一下懵了。

    投名状？她现在一无所有，能做什么呢！

    可是……皇后娘娘说的也对！

    平白无故的，就要求抬举，怎么可能呢。

    不是谁都有蒋贵人的好命的！

    唉！

    杜贵人磕了头：“娘娘，奴婢知道了！”

    皇后笑道。

    “杜妹妹好歹也是皇上亲自选进来的人！想来，皇上也不讨厌的！”

    “这回，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杜贵人扣头。

    “多谢皇后娘娘提携！”

    皇后就很满意。

    喝完茶，从胳膊上退下来一只镯子。

    “这算是，本宫的心意，本宫只管看好你，等着你的心意！”

    说完，就站了起来。

    “没事儿的话！你退下吧！”

    杜贵人磕头应是，退了出去。

    ……

    上午天气还好好的，下午的时候，天气就阴了。

    然后傍晚的时候，哗啦啦一场雨就落了下来。

    夏如卿睡了一天。

    早上那会儿还睡不着，睡着了还在梦里哭。

    到下午的时候，就睡死了。

    傍晚，听着淅淅沥沥的声音，她反倒是不困了。

    就拉着紫月和紫苏说话。

    清雅居的气氛其实不太好。

    主子和皇上闹矛盾，能好才有鬼！

    紫月犹犹豫豫，还是劝解道：“娘娘，皇上他……”

    “皇上他向来待主子您都好，这一回，奴婢不敢说什么，只是……求主子看在皇上素来疼您的份儿上，多多的包容理解！”

    “皇上是一国之君，难免有时候心里烦躁，您这心里，该比我们通透啊！”

    夏如卿窝在被窝里，一言不发！

    紫月见主子听进去了，就又继续道。

    “不管怎么说，往后日子咱还得过不是？”

第524章 有脾气的

    她们太了解主子的脾性了。

    主子生起气来，那脾气也大！

    尤其是，皇上和主子感情素来好，难免有时候。

    主子口不择言，或者使小性子。

    而皇上么，估计是因为国事心烦，再加上主子不懂事，就……

    一群宫人，一来二去就脑补出来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夏如卿抱着膝盖，一言不发。

    紫月的话她听了，她也知道她说的不错。

    甚至，自己动脚踹，也不对。

    可是，她不后悔。

    明明是他先动的手，为什么到头来，所有的人都跑来指责她不懂事！

    就是自己有错，也是被逼的呀！

    认错也可以，至少，必须有人来替她澄清一下好吗？

    不能全部都让自己背锅吧。

    不过……

    夏如卿有点儿无奈地想。

    自己这帮宫女啊，哪里来的自信，皇上会原谅她呢。

    估计赵君尧从小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踹过吧！

    她踹了皇上一脚，昭宸宫到现在还没动静，估计……自己的小命是保住了。

    可是……

    咳咳！和好，估计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她不想认错，赵君尧估计也绝不会拉下脸来找她。

    妥妥的，局面僵住了啊！

    思来想去，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夏如卿就决定不想了。

    她就吩咐紫月。

    “替我穿衣服吧！”

    “外面下雨了吗？”

    紫月摇了摇头，也只得不再多说。

    走到衣橱里，给她挑了一套衣裳，又伺候着给主子梳了发。

    夏如卿穿戴好，先去看了看小包子。

    小包子跟着奶娘在院子里玩儿了一天，刚刚进了些晚膳，被奶娘哄睡了。

    夏如卿立在小摇车旁。

    宠溺地看着小包子，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

    这张脸，跟赵君尧那混蛋长得真像啊！

    就算是以后带小包子出逃皇宫，估计出不了京城就会被人逮回来。

    太像了！模子里刻出来的！

    ……

    从小包子处出来，夏如卿出了门，就立在廊下。

    廊檐儿很宽，高高挑起的屋檐，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马上就要飞走似的。

    紫苏和紫宁打着伞提着膳，和小喜子他们一起回来，嘴里还叽里呱啦的议论着什么。

    只可惜，离得远，雨声太大，就根本听不清楚。

    一转眼，紫苏和紫宁已经发现了立在廊下的她。

    俩人嘴里说的话就赶紧停下。

    然后，二人纷纷收起怒容，拼尽全力撑起笑容，走向了她。

    “主子！”

    紫苏放下了伞，接过食盒递给了紫月。

    小喜子行了礼，就去了小厨房烧水烧茶。

    夏如卿笑着看着她们，和平时一样各司其职，忙忙碌碌。

    心里觉得也平静了不少。

    “主子，用膳了！”

    紫月叫她。

    夏如卿就笑着去了。

    大家看似和平时一模一样，可是……都觉得，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简简单单用了些晚膳，夏如卿就问紫苏和紫宁。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紫苏和紫宁对视了一眼，二人犹犹豫豫着，终究不敢多说。

    夏如卿就又问了一遍，这一回的语气，比刚才多了些威严。

    紫苏没办法，只得老老实实说了。

    “娘娘！奴婢听宫里的人说，今儿个一早，蒋贵人和杜贵人都在椒房殿停留了好大一会儿！”

    说完就又接着道。

    “皇上下午的时候去看了看小公主！”

    “傍晚的时候，就翻了蒋贵人的牌子！”

    “娘娘您说，这是巧合吗？”

    夏如卿听完，像是预料之中一样，冷冷一笑。

    “难得遇到这样的机会，皇后自然不会放弃！”

    “一个不行，还弄了俩！”

    她甚至都开始怀疑，皇后是不是早就屯好了人。

    和苍蝇一样，就等着她这颗鸡蛋裂缝！

    一旦发现有缝隙，就赶紧地钻进去。

    真不愧是在后宫钻研了这么多年的女人！

    夏如卿讽刺一笑。

    “罢了！”

    “这些事不提也罢！”

    说完，叫人收拾了桌子。

    在炕桌上点上油灯蜡烛，捡了本诗集，一个大字一个大字地开始写。

    字写的不好，正好趁机练一练！

    ……

    蒋贵人住在丽景轩。

    她侍寝的时候，施婕妤就是头一个知道的。

    知道的时候，她还在屋子里绣荷包。

    一开始是给皇上绣的，上边儿都是什么并蒂莲，戏水鸳鸯什么的。

    后来……绣了那么多花样子，也送不出去。

    皇上也没再多看她一眼。

    渐渐的，她知道自己不得宠，就把心思都埋了起来。

    开始绣一些花花草草。

    也不是喜欢，就是除了绣花，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

    蒋贵人被春恩车借走，施婕妤当晚就辗转反侧难免。

    这个时候的椒房殿里，也是辗转反侧难免，毕竟，是自己亲手把蒋贵人送进龙床上的。

    自己难过什么呢？

    没什么不好的了！

    皇后安慰了自己一番，给自己灌了一碗毒鸡汤！

    夏如卿心里难受，可也不是真就睡不好了。

    而昭宸宫么……

    就是真的睡不好！

    赵君尧给了皇后体面，把蒋贵人接过来，就一个意思。

    ‘赌气’。

    卿卿一直忽略自己。

    那么就尝尝，自己也把她忽略的感觉吧。

    他吃过的醋，也叫她尝一遍。

    最起码，让她尝尝滋味。

    ……

    蒋贵人照例被接到紫宸殿，他的寝宫。

    可是，赵君尧对她实在是一点儿兴趣都提不起来。

    所以，还是吩咐李盛安。

    “给她找个地方，悄悄的，别叫人发现！”

    李盛安赶紧低头应是。

    然后就领着蒋贵人要出来。

    “贵人请吧”

    蒋贵人很不甘心啊！

    她经历了多久的内心挣扎，才决定把自己交给皇上，当一个真正妃嫔。

    可是……

    皇上居然连正眼都没看她，就要打发自己走。

    所以自己现在是，两边儿不讨好吗？

    皇后那边儿一直隐隐抱怨，自己给了她那么多次机会，还怀不上孩子。

    而皇上这边儿，也不喜欢自己。

    她还是个完璧呢。

    这算不算，承着皇后的情，被皇上厌弃着？

    这可真是……

    蒋贵人越想越觉得亏。

    于是，脸一白，就跪了下来。

    “皇上，是不是奴婢伺候得不好？”

    “奴婢陪在皇上身边这么久，还未真正伺候过皇上……”

第525章 贵人走吧！

    赵君尧心里正烦着，看都没看蒋贵人一眼，就转身又摆了摆手。

    “送出去！”

    李盛安都吓尿了。

    蒋贵人这是找死吗？皇上不想看你一眼，你也该死乞白赖地赖在这儿？

    他压着心里头的不屑，低声又劝。

    “贵人走吧！”

    声音很低，但隐隐带着威胁。

    蒋贵人身形一滞，叹了口气，不敢在说什么。

    就沉默着起身，跟着出去了。

    李盛安很快就回来了，赵君尧已经躺在龙床上。

    只是，辗转反侧，还是睡不好。

    见李盛安进来，赵君尧就狠狠地吩咐。

    “把消息传给娴嫔！”

    李盛安有点儿不解：“啊？”

    消息，什么消息？！

    赵君尧就怒瞪了他一眼：“滚蛋！自己想去！”

    说完就翻了身！

    李盛安愣了片刻就赶紧叩头谢罪。

    随后就弯腰退了出去。

    不过他想了片刻，这就渐渐回过味儿了。

    敢情这是……皇上在和娴嫔娘娘怄气呢！

    倒不像是要恩断义绝的意思。

    看着，更像是民间的小夫妻吵架！

    ‘床头吵架床尾和’的那种！

    李盛安想着，这才高兴地放了心。

    真是叫他好操心啊！皇上好不容易遇着一个处处合心意的娴嫔娘娘。

    要是，再因为一点儿小事，就怎样怎样了，那才可惜呢！

    这下好了。

    想通透了，也就放了心了。

    皇上叫他下去，那他就下去歇着呗！

    想罢，美滋滋地走了。

    ……

    临睡前，小柱子打水进来伺候他。

    小柱子很勤快。

    大大的木制脚盆里，装着大半盆热乎乎的水，里头加了上好的生姜、藏红花、当归、党参等中药材。

    活舒经络，通气血。

    对李盛安这种跟在皇上身边每日走很多路的太监，最是有好处！

    小柱子抱着木盆进来，麻利地放在李盛安的床边儿，憨憨一笑。

    “师父，泡脚！”

    小柱子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人勤快又憨厚。

    所以……李盛安单单选了他做徒弟。

    不为别的，就因为，在宫里伺候，太聪明反倒不是好事！

    反而这样憨憨笨笨实心眼的，反而招人待见。

    第一不会惹事，安守本份。

    第二，也不会生事，省心！

    李盛安把脚放进水桶里，热乎乎的带着药香的水，很快把他的脚包围起来。

    嗯，温度刚好，水量刚好。

    还是一如既往的舒服。

    小柱子一边儿替他按摩，一边儿关心着问。

    “师父，您觉得怎么样！”

    李盛安长舒了一口气，半眯着眼。

    “舒坦……”

    “你这小崽子，手法越来越娴熟了！”

    “倒是还算孝顺，不枉你师父我栽培你一场！”

    小柱子咧嘴笑了。

    “那么多人挤破头想跟着师父都不成，您单单挑了我！徒儿自然要好好服侍您！”

    李盛安很满意。

    “知道就好！”

    他是跟在皇上身边的第一大太监。

    毫不客气地说，连皇后娘娘也得客客气气的，起码不能得罪。

    若是有李公公当靠山，小柱子起码这辈子都不会被人欺负。

    打他的脸，就直接等于打李盛安的脸，打李盛安的脸就等于……

    咳咳，不必多说，没人敢的！

    李盛安一边舒坦着，一边就随口问。

    “皇上点了蒋贵人的牌子，后宫都知道吗？”

    主要他想问，娴嫔娘娘知道吗？

    皇上说的消息，就是这个嘛。

    小柱子想都没想。

    “师父，整个后宫都传遍了……都在说……”

    “说什么？”李盛安问。

    小柱子心里也哆嗦，旁人的话那么难听，他怎么敢说？

    只挑了些相对不难听的，说道。

    “都在说娴嫔娘娘得罪了皇上，马上就要失宠了！”

    说到这个，其实小柱子也挺失落的。

    娴嫔娘娘为人和气，出手大方，每回赏赐都是几两几两的。

    以后，就要断了吗？

    “师父……您说娴嫔娘娘真的要失宠了吗？”

    小柱子略有遗憾地问。

    李盛安敲了他脑壳一下。

    “别瞎说，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这些流言不必理会！”

    说完，就把脚从盆子里伸了出来，就蹬在盆沿儿上。

    小柱子果真不敢再问。

    拉下棉布给师父细细擦脚，又给师父穿好鞋。

    这才端着盆子出来。

    倒了水，东西放好收拾好。

    小柱子这才回了自己住的屋子。

    躺在床上迷迷糊糊想着。

    “师父说那是流言，那也就是说，流言是假的了？”

    ……

    夏如卿怎么可能不知道蒋贵人侍寝。

    可是，她对侍寝这个事，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可能一直在给自己灌毒鸡汤。

    她的心态都跟古代的一样了吧，看得开。

    这bug永远无法修复不是？！

    她现在最担心的，是自己的小命。

    踹了皇帝啊，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胆子太肥。

    可是……

    她也很委屈。

    她费劲巴拉在古代生活，要面对皇帝老公随时和别的小老婆啪啪啪这个事实。

    这已经很憋屈了。

    再叫她丢了自尊，像妓子讨好嫖客一样讨好他。

    怎么可能呢？！拿自己当什么了？！

    她怕死她怂包可是，她不后悔！

    再来一回，也是一样踹！

    ……

    早起起来，夏如卿依旧一言不发。

    用了点儿饭。

    叫奶娘好好照看好小包子，她就继续倚在窗前写大字。

    一笔一画地写，写到最后，手都在发抖。

    紫月看不下去了。

    “主子，您要是心里难过，就哭出来吧，别憋在心里！”

    哎这场景，主子不哭，她都要哭了。

    夏如卿有点儿诧异。

    搁着笔就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为什么要哭？我才不哭！”

    说完，就伸了个懒腰。

    “走，出去走走，昨儿个今儿个放晴了！”

    “我要去把那几串葡萄都剪下来”

    她专门留了几串，慢慢在树枝上风干，然后被冷霜一打就会特别特别甜。

    虽然模样不好看，但是好吃啊！

    紫月赶紧劝。

    “主子您手心儿里还有伤，写字奴婢不敢拦可是……爬高上低的真不行啊！”

    紫月像个老妈子一样跟在后头劝。

    夏如卿看着手心里的纱布。

    想起前一天晚上，赵君尧还在给她剥蟹。

    心里又狠狠疼了一下。

    她看了看紫月，咬了咬唇吩咐道。

    “那你们去吧，葡萄摘下来，哪儿都别送！”

第526章 她也不是故意要吵架

    赵君尧宠了别的女人，还专门散布地叫人都知道。

    估计八成是在赌气。

    要是这时候，她再到处给人送果子。

    显示自己的大度，倒像是在故意气他似的。

    还是不要了。

    她也不是故意要吵架。

    只是，她也得叫他知道，自己真的是有底线的。

    哪怕身份卑微，只能像藤蔓一样依赖着他，她也不是低贱的随便的女人！

    不能随意欺辱，她也是会反抗的！

    哎……

    夏如卿叹了口气，往后园子去了。

    反正，事情已经过了，她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这是自己最后的底线，她一定要守住！

    ……

    “今年冬天，种些什么菜吃呢？”

    夏如卿眉眼里有淡淡的忧伤。

    深秋时节，冬天的菜可不就该种上了吗？

    不然冬天，又得跟着旁的人一起吃干菜。

    还是算了她宁愿吃大萝卜大白菜。

    小喜子拿了梯子剪葡萄去了，小竹子跟在身边儿。

    “主子，还种些菠菜吧，这个您最喜欢！”

    夏如卿点点头。

    “是的！”

    菠菜好吃，地里边顶着冬霜长出来的菠菜，虽说样子不怎么样，可吃起来是甜的。

    比现代大棚里种出来的好吃。

    不管是煮热呼呼的炖菜，还是吃火锅，还是凉拌，都好吃，冬天不能没有这个！

    “还有各样的萝卜种一些，白菜也要，其它的你看着来吧！”

    “哎！”

    小竹子应了一声。

    又小心翼翼道。

    “奴才想着，要不要留一小块儿地出来？”

    “这一块儿地，离井边儿近，野菜长得好！”

    “野菜？”

    “荠菜吗？”

    小竹子笑道。

    “什么都有！”

    夏如卿笑了笑，点了点头。

    “也好，野菜也好吃！”

    小竹子就应了。

    太阳渐渐浓了，夹杂着淡淡的雨后清香味儿照了下来。

    大巴领着小白，懒洋洋的，迈着优雅又慵懒的猫步，慢慢地走。

    小白粘人又淘气。

    走到满是泥塘的藕池边，就被吸引了过去。

    干荷叶，干莲蓬，各种昆虫，一点点风吹草动它都兴奋地不行。

    毛茸茸的小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高高支起的耳朵，竖起的尾巴。

    看着十分可爱。

    大白一脸高冷又无奈地看着它。

    只能立在一旁，边晒太阳边等。

    过了一会儿，小白玩儿够了，顶着脏兮兮的小脑袋，踩着泥糊糊的小爪子，走了出来。

    大白……冷冷地瞥了一眼，像是责怪。

    可是生气也罢，责怪也罢。

    反正是，自己媳妇儿呗，丢的还是自己的人！

    大白很无奈地上前去给小白舔毛。

    小白貌似也知道自己错了，就乖乖躺在一堆落叶上。

    眯着眼，一边享受，一边任由大白给她舔毛。

    画面真是温馨。

    看的夏如卿眉眼弯弯，高高勾起了嘴角。

    世间万物皆有情，哪怕是一花一鸟，一草一木，都有情啊。

    那……皇帝，应该也是有情的吧。

    那，自己呢？

    她沿着菜园边上的小路，慢慢地走，慢慢地想。

    ……

    昭宸宫

    赵君尧照例上朝，下朝，批折子。

    他心里不爽啊，所以脸色就格外阴沉。

    上朝的时候，李盛安喊有事起奏。

    底下的文武百官都有点儿害怕。

    心里一个个嘀咕‘皇上这两天儿是咋了，这表情，有点儿吓人啊！’

    嘀咕完，就开始寻思。

    自己要启奏的事，是不是一定要皇上才能解决。

    如果自己能解决，还呈上去劳烦皇上的话，自己会不会被迁怒，顺带挨一顿板子。

    在挨板子的恐惧下。

    那些平时遇到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想上来刷一刷存在感的官员。

    这会儿一个个死死地憋着，屁都不敢放一个！

    所以，平时要一个多时辰，甚至两个时辰才能结束的早朝。

    这会儿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

    送到御书房的折子也许多。

    李盛安数了数。

    只有薄薄的二十多本。

    平时最少也有五十本啊，最多的时候，一百本也有过。

    折子送上来，赵君尧也惊讶了一下。

    不过也没说什么，和往常一样，喝了杯茶就开始批折子。

    折子批完的时候，连午膳的时候都不到。

    赵君尧心里烦，书又看不下去。

    就……带着人骑马出宫去了。

    出了宫门，赵君尧才想起什么，就转身问李盛安。

    “小七呢？”

    就是七王爷赵君晏。

    李盛安利索地答。

    “七王爷这会儿应该在学堂”

    “皇上要叫上七王爷吗？”

    赵君尧转身继续往前走。

    “不用了！”

    眉目冷凝，脸上隐隐写着‘别来烦朕！’。

    李盛安不敢多说，跟在皇上身后，骑着一匹温顺的马慢慢走！

    伺候一个爱骑马的主子，他自己也不能不会啊！

    出宫，赵君尧就一路往京郊去。

    午膳也没用，就骑着马一路狂奔！

    李盛安也赶不上，赵君尧勒令他在京郊习武场候着。

    李盛安也不敢不从，带着几个小太监去了。

    赵君尧的身边只跟了一队暗卫，还有夏统领。

    夏廷风不知道皇上究竟咋了。

    想着估计是朝堂的事，他也就没多问，骑着马跟在赵君尧的身后。

    一行人在郊外跑马。

    依旧是那句话，对男人而言，没有什么比痛痛快快地跑马，更能解忧的事了。

    骑着心爱的汗血宝马，目光凝视着前方，放空大脑什么也不用想，任凭野风呼呼在耳边吹过。

    那些乱七八糟烦恼的情绪，慢慢被风一点点吹散。

    简直痛快！

    两个时辰后。

    他心里的烦心事稍稍缓解。

    赵君尧和夏廷风等人才拐了弯去了京郊的习武场。

    ……

    习武场是京城重兵的驻守之地。

    不管是步兵还是骑兵，全都是士兵里最精英的部队。

    习武场里习武演练的声音，呼声震天。

    一队队排列整齐，训练刻苦。

    看着就叫人心情好。

    赵君尧巡视了一圈，觉得十分满意，心情更是稍稍好了些！

    夏廷风看了看天色，提醒道。

    “皇上，您该启程回宫了！”

    赵君尧四处看了看，想了片刻，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正好朕也饿了，喝酒去！”

    说完，大踏步往前走。

    丝毫不提回宫的事。

    夏廷风有点儿不解，可是他也没办法啊！

    他的职责是保护皇上的安危，至于皇上去哪儿，还真不是他能决定的！

第527章 图个新鲜？

    赵君尧和夏廷风去了京城的百芳阁。

    夏廷风不是第一回来，所以不惊讶。

    可是皇上……

    这种地方皇上从来都是看都不看一眼，甚至连带这条街都不想走！

    如今，他怎么突然……

    皇上肯定不会缺女人啊！

    皇帝不缺女人，更不缺漂亮女人。

    甚至，这花楼里的花魁娘子，放在他的后宫，最多也只能算中等！

    所以，他肯定不会去喝花酒。

    也许……只是图个新鲜？

    不过……这里唱曲儿的姑娘倒是一绝，其他地方全都比不上。

    夏廷风稍稍放了心。

    也许，皇上也是来听曲儿的呢！

    ……

    此刻的赵君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女人！

    他心里憋了一万句话，不知道该找谁说。

    起码，不能跟他身边的男人说吧。

    也不能，跟后宫的女人说。

    所以，找个陌生的女人，抛开身份，抛开地位。

    把他肚子里的这坨垃圾，统统倾诉出去。

    他心里可能会舒坦很多。

    陌生的女人哪里有？

    自然是青楼。

    那地方虽然脏，可是……女人多啊。

    不是还有句诗说吗？

    自古好女出风尘。

    他知道，里面有的女人还是见过几分世面的。

    所以……

    他这目标可以说是很明确了。

    京城最大最好的酒楼就是……百芳阁。

    当没把儿的李盛安，被皇上和夏统领带到这个……青楼的门口时。

    整个人都懵逼了。

    他的内心世界是这样的。

    ‘皇上，还好您穿的是便服，不至于把这些人都吓死！’

    ‘还好奴才穿的也是便服，不至于被笑话死！’

    太监逛青楼，说出去要被人笑掉大牙的好么？

    赵君尧立在门口。

    和夏廷风第一次来的时候差不多。

    也是这样立在门口，抬头往上看。

    赵君尧一身白玉袍，头顶白玉冠，脚踩金纹皂靴。

    无官更不必说，深邃如刀刻，俊美如山川。

    他身上的气质，高贵中透着优雅和慵懒。

    满腹诗书学富五车给了他书卷气。

    弓马娴熟武艺精湛，又给了他习武之人的飒爽和潇洒。

    在朝堂上历练多年的他，浑身还自带指点江山，君临天下的霸气。

    这几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却融合得浑然天成。

    最后成了一种说不出的气韵，他就静静立在那，就好似整个人都带着光环。

    所有人往他面前一站，就会觉得自惭形秽，会被气势压迫得，想要立刻跪地俯首称臣！

    他一抬头，楼上所有挥舞着手帕，衣着暴露的妓子们都惊呆了。

    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妓子小红。

    ‘太英俊了，老娘我纵横青楼十年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妓子小绿。

    ‘哎呀娘啊，这男人看着穿的素气，不过……一看就是个有钱人！’

    妓子小黄。

    ‘这男人看着像是有权有势的，要是能勾搭勾搭，让他替我赎身，那该多好？’

    妓子小花。

    ‘这男人看着瘦，不过估计武功不差，看手臂上的青筋就知道了……’

    ‘习武的男人，床上厉害啊，和这么好看的男人上床，倒贴钱也愿意啊！’

    ……

    看够了，赵君尧淡淡低下头，轻咳了两声。

    把手背在身后，故作娴熟地进去！

    夏廷风也不敢多说什么，也跟着进去了。

    李盛安十分无奈。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啊！’

    想着，也只得进去。

    一进门，里边儿的妓子有多疯狂就不必说了。

    老鸨的眼睛也早就直了，扭着水桶腰，十分热情。

    “哎呦呦，这不是夏公子么！”

    “这位是……”

    这位公子看起来挺有钱啊，就是挺面生，怕是头一回来吧。

    想着，就更殷勤了。

    头一回来的，更要伺候好啊。

    这种有钱人，必须梳笼成回头客啊！

    夏廷风也不知道怎么介绍皇上，就没说话。

    赵君尧又懒得跟老鸨说话。

    脂粉味都快把他呛死了好吗？

    后宫佳丽三千，他也算尝遍世间胭脂色。

    只是，这么巨难闻的脂粉味，还是头一回闻见。

    真是叫人无法呼吸啊……

    李盛安见皇上不说话，还瞪了自己一眼。

    就赶紧上前。

    “这位是……三爷！”

    “黄……黄三爷！”

    他总不能说是赵三爷吧，赵氏可是皇姓，这不是暴露了？

    老鸨顿时喜笑颜开。

    “原来是赵三爷！”

    “二位爷快，楼上请！”

    夏公子不爱叫姑娘陪，只爱听曲儿。

    这位爷看着，比夏公子的腕儿还大，她就更不敢怠慢了。

    万一叫的姑娘不喜欢，得罪了这位爷。

    那她岂不是自找死路，算了。

    这种有权有钱又有势的爷，她还是不要冒昧了。

    赵君尧皱着眉。

    “找最清净的地方给爷！”

    老鸨赶紧应是。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一边说一边走。

    很快。

    几人在最顶层的奢华包厢里落座。

    一桌子好酒好菜上来。

    赵君尧自斟自饮，足足饮了四五杯。

    人在高兴的时候，往往能畅饮千杯不醉。

    而在抑郁的时候，总是三杯就倒。

    第五杯就下肚的时候，他的目光就十分迷离。

    他勾起唇角，看向夏廷风。

    “来这个地方，怎么能没有美人相伴？”

    说完，就转头吩咐李盛安。

    “叫人，把这里最好的姑娘，都叫进来！”

    “记住，要最好的，最美的！”

    李盛安哪敢不从，就应了是！

    不一会儿，老鸨就带着十来个姑娘进来了。

    “这位爷，这些姑娘，全是我们这里最好的……”

    “来，见过黄三爷……”

    三教九流风月场里混了这么久，她眼光不是一般的毒。

    她也看出来了，在黄三爷面前，夏公子也是陪衬。

    所以，这些姑娘她早就叮嘱好了。

    黄三爷才是最最要紧的。

    姑娘们娇娇羞羞排成一列，羞答答行礼。

    “黄三爷～”

    声音娇媚动人。

    一般的男人听了，谁不得酥了骨头。

    只可惜……

    赵君尧不是一般的男人，夏廷风也不是。

    “起来吧……”

    赵君尧淡淡地说道。

    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他只求醉！

    那些姑娘们羞答答地起来，熟练地凑上来。

    一个个袒胸露乳，心花怒放。

    都准备使出浑身解数，来讨好这位爷。

第528章 青楼？

    李盛安在后边儿急的啊！

    平时看不顺眼的主子娘娘们爷都不想近身。

    何况是一群这种东西。

    要是爷酒醒了，知道她们碰了爷的身体，苍天嘞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李盛安赶紧上前拦住那群女人。

    “你们几个，往后退几步！”

    那一群姑娘吓了一跳。

    怎么办路上杀出来个公鸭嗓子的男人，看着穿着人模狗样的，怎么一副奴才相！

    呸！也敢耽误她们赚钱，真是！

    一个领头的姑娘笑了笑。

    “哎呦这位爷！”

    “您干嘛拦着我们啊，黄三爷，还等着我们姐妹伺候呢！”

    说完，轻轻一抬手，就要把李盛安推开。

    李盛安脚步硬挺，就是不让。

    开玩笑他又不是纸糊的。

    那一群姑娘就开始嘲笑他。

    “哎呦……这位小爷，您怎么没胡子啊！”

    “您这小爷看着就是个随从吧，也敢管主子的事儿？”

    另几个姑娘就开始频频对着黄三爷和夏公子抛媚眼儿。

    “夏公子，奴家想死您了，这些时候一直独守空房！”

    “黄三爷！您这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奴家想陪您好好喝几杯！”

    一个个声音苏媚入骨，要是一般的男人，估计早就把持不住了吧。

    赵君尧么……咳咳！

    他眉眼带着笑意，喝了一杯酒，就笑道。

    “三爷我最爱会跳舞的舞美人，谁要是跳舞跳的好……今晚谁就能伺候爷！”

    众女人一听。

    跳舞？跳得好就能伺候黄三爷？

    一表人才，有着大把权势的黄三爷？

    天大的诱惑啊。

    “我会跳！三爷我会跳舞！”

    “我也会我也会！”

    “哎哎哎你们争什么呢，我的舞姿才是最美的，上回妈妈还夸我了呢！”

    “你们都起开让我来！”

    不远处的赵君尧，眯着眼，笑得像一只老狐狸。

    过了好一会儿，眼看着一帮女人都在争着抢着表演时。

    赵君尧忽然又开了口。

    “你们一块来，谁跳的好，爷知道！”

    众女人也就不敢争了，有的眉飞色舞，有的稍稍泄气。

    赵君尧却十分满意。

    被心爱的女人忽略掉，已经有点儿偃旗息鼓的赵君尧。

    内心的骄傲和满足，甚至是点点自卑，终于被这帮女人安抚。

    夏廷风也发现了。

    皇上……今儿个不对劲。

    好像格外享受旁人为他争宠，为他争破头的感觉。

    可是以前，皇上不是这样啊！

    以前，这些女人，皇上远远儿地看一眼，都会觉得脏吧！

    对了。

    刚才皇上说的，叫人伺候，是真的假的？

    难道后宫的那些娘娘们……还不够？额……

    正想着，乐师开始奏乐，妓子们一个个开始水袖轻扬，轻歌曼舞。

    赵君尧又喝了几杯，眯着眼开始看。

    心里么，十分愉悦。

    看，除了卿卿，还是有那么多的女人，为他挤破头的么！

    作为男人，作为帝王的虚荣心，终于得到了满足。

    一曲毕。

    舞女们跳的气喘吁吁。

    所有人都停下来，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爷……谁跳的好？”

    “是啊三爷，是不是奴家？”

    “胡说，明明是我！”

    一堆女人又吵起来了。

    赵君尧眯了眯眼，就十分难以置信地选了一个……最最艳俗，最最圆滑，看起来最世故的女人。

    “就你了！”

    他指的那个，叫做桃花。

    嗯，这女子穿红挂绿，妆容十分夸张。

    长得也不好，嘴唇有那么厚，眼睛也小。

    不过……一双小眼睛里，透着百分百的精明和圆滑。

    别看她长得不好，她浑身有却使不完的本事。

    一点儿不比那些好姑娘差！

    一样能和大把大把的漂亮姑娘一起，把来这里的客人，梳笼得服服帖帖！

    能叫各种公子哥儿富家爷，心甘情愿地在她身上花银子。

    甚至有几回，还有几个纨绔哭着闹着死皮赖脸，非要替她赎身，娶回家做妾。

    赎身，是多少青楼女子，穷极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梦。

    而长得不怎么好看的桃花，偏偏就有那么多次机会。

    真叫人嫉妒！

    这回，和那几回一样，真是叫所有人都嫉妒！

    余下的人，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桃花，娇娇软软地从她们面前走过。

    面露得意！

    桃花上前笑着行礼。

    “爷……”

    赵君尧放下酒杯，朝她勾了勾手指。

    桃花就得意洋洋地看了众姐妹一眼，然后扭着水蛇腰，从她们面前走过。

    慢慢走向黄三爷。

    正打算和以往一样，窝在这位爷的怀里好好伺候一番。

    却不料，在她快要碰到黄三爷的时候，黄三爷突然捏住酒杯。

    瓷质的酒杯发出低低咯吱声。

    桃花就不敢再往前走了。

    赵君尧笑里含刀，淡淡地瞥了一眼桌子对面的座位。

    就笑道。

    “坐！”

    这一个字里，带着多少冰霜？

    桃花整个人背后一凉，双腿就不听使唤地屈了下来。

    这个字里带着的霸气，怎么有点儿，让她想磕头呢？

    桃花不敢再抛媚眼儿，也不敢再说话，就乖乖坐在那里。

    脑子里早就想好的，勾引人的招数，也一点儿都使不出来。

    赵君尧扫了屋子里其他人一眼，同样淡淡地来了一句。

    “都出去吧！”

    语气里，那种浑然天成的霸气，帝王之气，让所有的女人都为之胆寒。

    她们一个个僵着脸，僵着腿，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去的！

    屋子里，就只剩夏廷风和李盛安。

    赵君尧又淡淡道。

    “你们俩个也出去吧，守着门，不必让任何人进来！”

    夏廷风立刻起身，抱拳应了声是.

    还是那句话，他的职责，就是负责皇上的安慰。

    至于皇上睡不睡其他女人，他不管！

    可是……李盛安有点儿哆嗦啊！

    皇上这是喝醉了吗？真要对这个女人那啥？

    那皇上酒醒了？会不会杀人？

    李盛安刚想要说什么，赵君尧突然又来了句。

    “出去！”

    李盛安：“……”

    这回跑得比兔子还快！

    ……

    室内终于没人了。

    只剩下身体早已瘫软的桃花。

    桃花都快哭了，哆嗦着问。

    “爷……奴家……奴家……”

    她不想伺候啊，这个黄三爷，咋这么像地狱修罗啊！

    刚才，不是笑得挺和气的？

第529章 说变脸就变脸了！

    怎么突然说变脸就变脸了！

    她现在觉得，自己稍稍伺候不好，小命儿就会保不住！

    苍天啊！

    早知道，自己不逞能了，谁爱伺候谁伺候去，老娘我不赚这个钱了！

    哎！

    赵君尧的脸忽然变得又和气起来。

    他淡淡一笑，又继续喝酒。

    脸色和动作什么都看不出来，就是……眼神彻底迷离了！

    桃花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杯一杯地喝酒。

    心里就渐渐不怕了。

    就有点儿纳闷。

    ‘把自己留下，就是为了看他喝酒？’

    这男人的心思，也太难猜了吧！

    桃花就这么一直看着他。

    也不敢动，更不敢碰一下。

    赵君尧就这么一杯一杯喝。

    不知过了多久，酒壶空了，他就顺势在座位上躺了下来。

    青楼的椅子都是特制的，往后一靠，就能半躺着。

    是为了方便……调戏女人？

    赵君尧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眯了好一会儿的眼睛，看着十分丑陋却十分精明的桃花。

    那几个女人都太蠢，只有这个，看起来精明些。

    说不定，还能给他支支招！

    于是……

    赵君尧借着酒力，一句一句，对着桃花大倒苦水。

    大意就是。

    我家里有个小老婆，特别喜欢她。

    可是，自从有了孩子，她对我就越来越不上心。

    不上心到什么程度呢？上个床，她都得支着半只耳朵，听着孩子的动静。

    一颗心就扑在孩子身上。

    甚至，她养的那两只猫，都比自己受欢迎，受关心！

    他就是世界上最孤独的倒霉鬼，被所有人厌弃的可怜虫！

    桃花一听，心里瞬间通透。

    ‘哎呦呦，这位爷，原来是为情所困，来就借酒浇愁的啊！’

    眼珠子一转，桃花就劝。

    “三爷，您是聪明人！您怎么可能是被所有人厌弃的么？哪怕是像我们这种，还有……”

    还有嫖客关注着的么，怎么也不是可怜虫不是？

    她看了看着黄三爷的年龄，想着，他娘应该还健在么，于是就笑道。

    “三爷，再不济，您还有家中的老夫人关心这么！”也就是您娘！

    这妥妥的万金油啊！

    不管怎么说都不会有错，天下间，哪有当娘的不爱自己的儿子的？

    桃花看着他，期待能给他安慰好。

    不料……

    赵君尧一听这句话，那简直了。

    他娘？也就是……太后？

    呵呵……

    在太后的心里，施家远远比自己重要得多。

    为了施家，她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自己这个正经的儿子，就被她远远儿地遗忘。

    这就是皇室啊，母子之情，淡如水！

    他自嘲一笑：“我娘？”

    “我娘不要我了！”

    说着，脸上的痛苦又多了一层。

    桃花就十分纠结：他娘不要他了？难不成这位爷……

    哎呀，大户人家的事儿，说不清的。

    于是，桃花又开始劝。

    “三爷，不就是一个小妾么，看您的穿着，也是个大户人家！哪个不长眼的小妾，敢忽略您？”

    “既然是她自己作死，不想得宠了，爷您还捧着干嘛？”

    “再找别的美人啊？”

    桃红说的理所应当。

    最后，还又道。

    “爷，那些小妾都是信不得的，人家都说了，只有家里的大夫人，才是和您一体的夫妻！”

    古代有这样的规矩。

    一般，家里死了男人。

    小妾，通房，丫鬟，都可是出去的。

    另卖另嫁都行，独有大老婆不行。

    大户人家的大老婆，一般是不能改嫁的，就得一直替夫君守寡！

    啧啧，也十分残忍了！

    不过，这样的女子，一般都十分有贞洁，都是被家族看重，照顾。

    生活起码是无忧的。

    所以，也轮不到桃花她来同情。

    她现在，只同情自己。

    提到大老婆，赵君尧……

    他那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又一次的被扎透！

    皇后和他夫妻一体？

    抱歉没看出来，他只知道，皇后当面贤良大度，背后的小动作一直都不断。

    她和后宫的所有女人一样，不停地谋划。

    不停地为自己张罗。

    她和那些女人一模一样，都在拼命地想着，怎么样，才能在自己身上，得到最大的利益。

    她们讨好的，巴结的，是他身上披着的这个皇帝的身份。

    如果，这身龙袍穿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她们都会这样，不会有例外！

    所以，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他喜欢的卿卿。

    他还被忽略了个彻底。

    扎心啊，憋屈啊！

    桃花没话说了。

    眼珠子转了又转，还是没有好主意。

    她又不能钻到他后院女人的脑子里，看看她们都在想啥？！

    这么好的男人，不争宠，想干啥？

    思索了一会儿，气氛就有点儿尴尬。

    她就叹了一句。

    “公子，您这是为情所困，解铃还须系铃人，桃花无能为力啊！”

    一句话，一语中的！

    赵君尧的目光徒然清明起来。

    好一个，为情所困，好一个，解铃还须系铃人！

    一沓银票砸在桌上，眼前一道白影飘过。

    等桃红再睁眼的时候，面前已经没了人。

    只有一堆银票。

    哎呀苍天，银票才是她的心头好啊！

    桃花捧着一堆银票，笑得那叫一个灿若桃花。

    等她把银票塞进衣服里，挺着腰板儿打开门出来的时候。

    别人眼里的嫉妒更甚，妈妈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像是在看……摇钱树！

    哼！

    长得丑又如何？

    老娘才是最有魅力的那一个！

    ……

    党湾，亥时入宫。

    紫宸殿，赵君尧沐浴后躺在偌大的龙床上。

    心里就开始寻思。

    为情所困。

    那……情字，究竟是什么呢？

    自小到大，他身边伺候过的女人数不胜数。

    他喜欢的也不少，就比如，施贵妃和……惠嫔等人，他觉得都不错。

    惠嫔当初为了女儿忽略自己的时候，他也不适应了一段时间。

    后来渐渐有其他女人出现，这些事他也就丢开了。

    他觉得，女人么，也就那么回事儿。

    和物品差不多。

    就比如，哪一只狼毫笔他用的顺手，就会多用几回。

    哪一方砚台能磨出好墨，他就一直用着。

    一样的道理，哪一个女人，能把他伺候得好好儿的，叫他高兴，他也会多召寝。

    这……有什么情字可言？

第530章 他……喜欢她？

    父皇从小就告诉自己，儿女情长只会使人优柔寡断。

    想要成大业者，必须无情。

    所以，他从小拼命读书，习武，他收敛自己所有的情绪，他严格把控自己的五官。

    尽量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任何人，都不能从他脸上，窥探到自己的想法。

    他根据父皇为自己设定的轨道，一点点成长。

    终于，他成长为一代帝王。

    小小年纪，他就能运筹帷幄，在文武百官的斗争中游刃有余。

    他手段沉稳老练，他谋略过人。

    他不惧阴谋，不惧威胁，不惧任何危险。

    他像一个英雄，带领着他的千千万万子民，勇往直前。

    在军国大事面前，他是帝王，他是无敌的强者。

    可是，在感情世界里，他就像一个白痴。

    他……什么都不懂，一无所有。

    父皇把一切都教给他了，却独独忘记了，教他怎么做一个有情人！

    父皇错了，一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无情呢？

    以前，他是不懂。

    现在，他慢慢回过味儿来了。

    卿卿于他。

    不只是一个用得顺手的狼毫笔，也不是一个磨得出好墨的砚台。

    更不只是一个伺候的好的女人。

    她……

    外边儿天晴了，窗外的月亮越发明亮。

    如水如波的清辉洒在偌大的，寂静的紫宸殿。

    赵君尧忽然笑了，嗯，有些东西，好像已经在他心里渐渐萌芽。

    ……

    第二日，一夜好眠的赵君尧看起来十分清爽。

    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李盛安倒是一夜都没睡好。

    他不知道皇上怎么了。

    也不知道，皇上和娴嫔娘娘什么时候能和好。

    他心里揪啊！

    真是两位祖宗菩萨，一个个都端得高！

    皇上也就罢了。

    娴嫔娘娘也不知道体谅！

    皇上日理万机，容易么，怎么就是不知道体贴？

    非得闹成这样，给自己找不痛快？

    岂止是他们主子不痛快啊！

    这些当奴才的，哪一个又不是踩在刀刃儿上的？

    皇上平时对娴嫔娘娘怎么样，可都是用目共睹的。

    哎！

    ……

    李盛安惊喜地发现，皇上好像今儿个心情不错。

    难道真是昨儿个……

    不不不，不可能。

    皇上在青楼，一共就和桃花姑娘说了一炷香的话。

    什么都不可能发生的，皇上的时间不可能那么短的。

    别问他怎么知道！

    那么，不可能是在青楼。

    那是因为什么？

    李盛安思来想去，想不明白。

    唉还是好生伺候着吧！皇上的心思，谁能猜得透？

    ……

    赵君尧和往常一样上朝，下朝。

    今儿个的折子依旧不多。

    他回来不一会儿就批完了，依旧是……还不到用午膳的时间。

    他就出门了，去了御花园。

    深秋的御花园，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除了几朵菊花，还在不甘心的苦苦支撑，其余的都没了！

    地上的叶子落得一大片一大片的。

    不是宫人扫的不够勤，是叶子落得太勤了。

    一晚上，两三个时辰就能落一大片。

    要想地上干干净净，除非一直扫一直扫。

    每年到了这个季节，都是这样么！

    ……

    清雅居

    夏如卿今儿个去给皇后问安了。

    毕竟，连续两三天称病了，再不出门，那些背后的流言蜚语，都要把她糟糟死了。

    所以，她选择出门。

    大早上，打扮得光鲜亮丽。

    戴上上回哥哥送的翡翠簪子，就出门了。

    一整套的烟霞色云锦繁花宫缎，上边儿绣着一朵又一朵的芍药花。

    繁花簇锦，十分娇艳好看。

    这哪里是一个失宠女人的打扮？

    瞧瞧宫里真正失宠的人。

    郑嫔芸嫔等，哪一个有这样光鲜亮丽的衣服？一件件都是半新不旧的。

    新来的料子看不上，当年得宠时的好料子，又已经过了时。

    纠纠结结，每回出门就只能挑挑选选。

    从唯有的几件好衣裳里，挑出一件最鲜亮的来。

    可这样烟霞色的锦缎，后宫里，还真没多少。

    所以，她打扮这么明媚，也就是不想叫人嘲笑的意思。

    宫里么，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遇到旁人失了宠，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真爱。

    ……

    在椒房殿

    大家看到打扮光鲜亮丽的娴嫔，都眼前一亮。

    想着，到底是皇长子的生母。

    再失宠也不会怎样。

    所以当面就没人嘲笑她。

    皇后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还是老样子，母仪天下，贤良淑德。

    至于背后众人会怎样，谁都难说。

    散了会。

    众人从椒房殿出来。

    宁妃和郑嫔就在前边儿走着，俩人一路上说说笑笑，说的什么都有。

    也丝毫不顾及，夏如卿就在她们后面。

    宁妃甚至，还故意回头看了她一眼，嫣然一笑。

    “郑嫔妹妹，你说……咱们这些在宫里的，看似……自由自在，地位高些！”

    “殊不知，什么都不能干！”

    “不能出宫，不能违了规矩，更不能惹皇上生气！条条框框的！！”

    郑嫔也往后斜斜地看了她一眼。

    故意捂嘴笑。

    “哈哈……那有什么办法？”

    “咱们这些人，素来脾性好！规矩说什么就是什么！”

    “毕竟不像有些人，违了规矩，都还不思悔改，还敢出来！”

    说完，俩人就故意往后看。

    嘲笑之意，十分明显。

    宁妃又装模作样道。

    “娴嫔妹妹在后边呢，郑嫔妹妹你可别乱说，叫人听见了不好！”

    说完就得意地往后瞥了一眼，故意抬高声调。

    夏如卿简直要笑死。

    这哪里是不让她听见，这是故意让她听见的吧！

    前面俩人越走越慢，像是在刻意。

    夏如卿又不能超过她们，宁妃地位高，自当走在前面，这是规矩。

    可是，郑嫔凭什么心安理得走在前面？

    夏如卿笑了笑，就不说话。

    瞧，宫里的风吹草动，这些人的嘴脸就不一样了。

    不过……

    夏如卿也算理解她们。

    没什么本事得宠，找个机会过过嘴瘾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毕竟，刻薄两句，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也没人会把她们怎么样！

    顶多就是，不懂规矩罢了。

    眼里划过一抹讽刺，她也不说话，就慢慢跟在后面。

    就这么一小段顺路，拐个弯，她就走另一条路了么！

第531章 宁妃？

    惠嫔一直安安静静走在一旁。

    夏如卿看了看她，她也看了过来。

    二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前面二人走得越来越慢。

    夏如卿和惠嫔皱了眉，这……还让不让别人走了？

    眼看着，都要撞一块儿了好吗？

    夏如卿忍无可忍，就要上前告辞。

    谁知，宁妃先一步转过身来。

    一脸惊讶还带着虚假的笑。

    “哎呀！本宫就说，后面怎么有脚步声，原来是娴嫔妹妹和惠嫔妹妹！”

    夏如卿看了一眼惠嫔，就笑着行礼。

    “宁妃娘娘！”

    惠嫔也笑得温婉自然。

    “宁妃姐姐！”

    声音又软又自然。

    夏如卿心里十分佩服。

    ‘这绝对是高手了，果然能忍！’

    宁妃笑着看了看她，没回应，看着不像是找茬的意思。

    转头又看向夏如卿。

    这一回……表情就不一样了。

    有点儿高傲，有点儿冷漠，很是拿乔的样子。

    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么。

    “今儿天气好，也不冷，二位妹妹不如陪本宫去御花园里坐坐？”

    一旁的郑嫔，就用一种‘宁妃娘娘都邀请了，你们竟然敢犹豫’的表情。

    看着二人。

    惠嫔没有应，委婉地拒绝。

    “宜安在宫里，我有些不放心……”

    宁妃当即就摆手。

    “罢了，你还是去吧！”

    反正本来也不指望惠嫔能怎样，她一向不爱管闲事。

    最主要的是，她的目的也不在惠嫔。

    惠嫔行了礼，又给了娴嫔一个安慰的眼神，这才离开。

    夏如卿也想拒绝。

    就是……还没开口，就被宁妃拒绝了。

    “娴嫔妹妹总是不爱出门，姐妹们都疏远了，本宫难得有兴致……”

    郑嫔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娴嫔娘娘，宁妃娘娘难得……”

    夏如卿眼里冷笑，面上恭敬道。

    “宁妃娘娘也知道，臣妾宫里有孩子，一刻也离不得……”

    宁妃却不依不饶，登时就横眉冷竖，一副要生气的样子。

    “是了……娴嫔妹妹素来得宠，又养育了皇子，自然是看不上咱们的……”

    “郑嫔，还是别多废口舌了，我们走……”

    郑嫔却不走，一副和事佬的样子。

    “哎呀，咱们都是姐妹，何至于如此……”

    “娴嫔回宫也要途经御花园，就陪宁妃娘娘走一段路又如何？走吧走吧……”

    说着就拽起夏如卿的袖子。

    紫月和紫苏都是一脸纠结。

    都是主子，她们一个都不敢冒犯啊！

    夏如卿冷笑着看着郑嫔。

    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手却依旧死死拽住娴嫔的衣袖。

    心里就一个念头。

    ‘不能叫她走！’

    夏如卿甚至觉得，自己要是坚持要走。

    她可能会……直接倒在地上撒泼打滚。

    罢了罢了。

    不就是有阴谋么！去就是了。

    她倒要看看，光天化日的，她们想干什么！

    夏如卿颇有豁出去的感觉。

    “是！”

    “能陪着宁妃娘娘坐坐，是臣妾的福气！”

    宁妃郑嫔得逞，当即就笑逐颜开。

    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废话。

    夏如卿心里直翻白眼。

    三人一起，往御花园走去。

    逛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个亭子，坐了下来。

    宁妃就开始作了。

    “娴嫔妹妹，听说你跟皇上闹别扭了？”

    “娴嫔妹妹，不是本宫说你，你以为你有了皇子，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娴嫔妹妹，失宠了不要紧，皇上念着孩子，也不会亏待你的……”

    “以后姐妹们就又多了一个人解闷儿，真好啊……”

    “对了，听说娴嫔妹妹厨艺好，能不能教教本宫？”

    夏如卿只觉得有一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嗡地叫。

    你说她有恶意吧。

    人家好像也没干什么事。

    你说她没有恶意吧。

    说出来的话，简直要气死。

    宁妃这种人，和贵妃不一样，没什么锋芒，永远不会抓着什么人噼里啪啦打一顿。

    甚至有时候，连个错处都揪不出来。

    可就是招人烦！

    夏如卿就笑道。

    “宁妃娘娘，臣妾是失了宠，可臣妾还有皇子要养，没什么空闲时间……”

    “要是有的话……臣妾一定教你……”

    心里却恨恨道：都这么胖了还吃！

    现代那些富贵病……，三高什么的，离你不远了吧。

    郑嫔一看夏如卿态度不怎么样，就在一旁添油加醋。

    “娴嫔，你失宠了就得看着皇后娘娘生活！”

    “这就是你对宁妃娘娘的态度？！”

    皇上从清雅居摔门而出，至今没去看她。

    惹怒了皇上，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们似乎都已经脑补出了娴嫔的凄惨下场。

    要是没有皇子，娴嫔此刻早就在冷宫了。

    她还得意什么！

    夏如卿冷笑着看着宁妃，又看了看郑嫔。

    讽刺道。

    “臣妾愚钝！”

    “宁妃娘娘要是叫臣妾出来说这些废话，那臣妾就不奉陪了！”

    “皇儿一人在宫里，我不放心！”

    说完，起身就要走。

    郑嫔有点儿急，宁妃却已经拿出了娘娘款。

    一边讽刺一边说她不识抬举。

    叽叽喳喳又是一通闹腾。

    夏如卿揉着额角，直接离去。

    烦的要死有没有？

    ……

    终于摆脱恶魔，回了宫。

    夏如卿去看了看正在玩的小包子，心里就放了心。

    来到院子里，她坐在秋千上愣神。

    紫月和紫苏就跟在身后。

    夏如卿看着她们，淡淡道。

    “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主子！”

    二人异口同声。

    “下去！”

    夏如卿语气决绝。

    紫月和紫苏只得离开。

    夏如卿闭着眼，轻轻晃动秋千。

    风吹在身上有点凉，阳光明媚，却也暖不热这深秋的风。

    落叶在风里盘旋了一阵就落了下来。

    有几片刚好砸在身上，她闭着眼，忽然有些疲惫。

    ‘日子，究竟该怎么过呢？’

    想了一会儿，她苦笑。

    以后自己真的失了宠，会变成宁妃和郑嫔那样吗？

    那种近乎病态的傲娇，仿佛在掩饰内心极度的自卑！

    真的挺可怕的。

    夏如卿卿卿叹了口气，把脸放在一侧的秋千绳上。

    正摇晃着，忽然她闻见风里有一股熟悉的香气。

    “龙涎香？”

    只有他身上有啊。

    哂笑自嘲：自己莫不是满脑子都是他？产生幻觉了？

    真是没出息，和皇帝谈恋爱，这是自寻死路啊！

第532章 卿卿，你别哭……

    眼眸垂下来。

    忽然，看到秋千后面一抹明黄。

    夏如卿心里一惊：

    真的是他？

    她连忙站起来要行礼。

    赵君尧一把按住她。

    “别动，坐好，朕摇你！”

    声音低沉，带着磁性，还带着点久违的宠溺。

    夏如卿心里一触动，鼻子就酸了。

    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哭！

    她乖乖坐在秋千上，没起身，也没动。

    轻轻说了句：“好！”

    身后赵君尧轻轻勾唇。

    一双素来满是冰霜的眸子，此时却变得异常温和。

    像春日阳光下，细细流淌过的温泉，温润，柔和。

    秋风依旧冰凉。

    夏如卿的裙摆随着风向身后翻飞起来，紧紧贴在赵君尧的龙袍上。

    两个人的衣裳在风里肆意缠绵在一起，像极了她们的心意。

    “皇上，臣妾知错了！”

    她轻轻说道。

    赵君尧轻轻摇着她，挽着她，把她抱在怀里。

    “嗯！”

    “朕也错了，不该那么欺负你！”

    他的话音未落，她就红了眼眶。

    眼泪顺着脸颊，一颗一颗落下。

    赵君尧有点儿慌，好忙从外面绕到她的面前。

    用温暖又粗糙的大手，一颗一颗替她抹泪。

    “卿卿，你别哭……”

    “你别哭，朕知道错了！”

    立在不远处的李盛安，现在整个人都是爆炸的。

    他这心里就像是被人扔了一串鞭炮进去。

    噼里啪啦，把他原本的三观都炸了个稀巴烂。

    ‘皇上给妃嫔认错！’

    ‘谁听说过？反正，他在宫里伺候这大半辈子，还从来没听说过！’

    ‘这简直堪比登天！’

    ‘不，比登天还难！’

    所以，他想都没想，把头埋进裤裆里，溜了！

    跑吧，有多远跑多远，一个字儿都别听！

    那边。

    夏如卿越哭越凶，含含糊糊抽噎道。

    “皇上，臣妾不该踹你！”

    赵君尧把她抱在怀里，心疼的要死。

    “不怪你，是朕先欺负你的！”

    ……

    李盛安跑了，紫月端着点心出来，就刚好听见这句话。

    ‘踹你？’

    ‘主子的意思是……踹皇上？’

    ‘……’

    紫月白着脸，端着点心又回去了！

    紫苏和紫宁一脸不解。

    “紫月姐姐您怎么回来了……”

    紫月把点心放下，斩钉截铁地吩咐道。

    “从现在开始，谁也别去院子里！”

    “紫苏你去跟奶娘说一声别出屋子，我们几个去后院里吧！”

    “哎！”

    紫苏应声去了。

    几个人路过前院，远远地看见皇上和娘娘在秋千处说话。

    说什么听不清。

    她们也不敢看，低着头，一路往后院去了。

    ……

    秋千架旁。

    夏如卿哭够以后，就开始抽噎着说。

    “皇上，您能告诉我，您究竟为什么生气吗？”

    毕竟，上床前大家还在美滋滋地吃了顿美食嘛。

    没道理上床就生气啊！

    她就是想不明白。

    赵君尧沉默了片刻，就把自己的心里话讲了出来。

    “你忽略朕！”

    “自从儿子出生，你的心思就全然不在朕这里了！”

    上床的时候还竖着耳朵听……

    听啥动静？

    心思明显不在朕这里么。

    赵君尧一说出口，夏如卿想了一会儿，就低了头。

    好像……还真是……

    她不像以前那样，会向他撒娇，会粘着他。

    会想法儿给他做好吃的。

    躺在床上，也开始心不在焉。

    以前都是，直接钻他怀里的。

    这一点点细细碎碎的变化，他……忍了多久？

    他每次过来，应该都很失落吧。

    是，带着小包子一起玩，三个人很温馨。

    可是，小包子还知道趴在父皇怀里，笑笑闹闹。

    而她自己，眼珠子一直粘在小包子身上了。

    她有多久，没好好看看她了？

    越想，夏如卿就越红着脸，低下了头。

    赵君尧没直接拂袖离去，而是忍了这么久，已经是真爱了吧……

    真心宠爱！

    夏如卿越发觉得自己是作死！

    赵君尧看她这样，手臂就紧紧抱着她。

    “你别怕，不会有人敢对孩子不利，朕也是他父皇啊！”

    适当的时候，可以多看看其他，比如……朕！

    这么厚脸皮的话，自然不适合现在说。

    夏如卿就眼泪汪汪。

    “皇上，可是……”

    “臣妾自从生了孩子，就不好意思跟您撒娇了，总感觉……”不合适！

    怕他说‘你都当母妃的人了，就不能沉稳点？’

    或者是‘整天胡思乱想什么？’

    所以，她也挺不好意思的。

    “其实，臣妾也觉得……生了孩子，也可以不稳重的”

    凭什么生了孩子就不能撒娇卖萌？凭什么生了孩子就要老气横秋？

    凭什么生了孩子，就不能有自己的生活？

    就要全天候围着孩子转？

    赵君尧心里突然有点儿后悔。

    要是自己早点说出来，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场矛盾了？

    原来，她也不喜欢那样。

    赵君尧抱着她，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走！朕带你去个地方！”

    说完，就拉着她起了身。

    她本能的一慌，下意识地想提小包子。

    可是……她愣了一下就憋回去了。

    那些人都是皇上挑的，信得过。

    于是……就笑着挽着赵君尧的手。

    “好！”

    就跟上了他的脚步。

    ‘小包子，你老老实实待在家，娘亲给你带好吃的回来！哈哈！’

    想着，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出来后宫，二人去了昭宸宫换衣服。

    临出宫。

    赵君尧嘱咐李盛安。

    “小皇子那里多叫人盯着，敢少一根头发，提头来见！”

    李盛安心头大骇，连忙应是。

    这回，夏如卿就彻底放了心。

    ……

    换了便装，赵君尧骑着马，把她揽在怀里，策马扬鞭出了宫。

    夏如卿裹着玫红色的斗篷靠在他怀里，也不冷，就尽情地享受兜风。

    “皇上，我明白了！”

    风声在他耳边呼呼吹过。

    赵君尧意气风发，衣摆纷飞。

    “你明白什么了？”

    “皇子不能溺爱，关爱可以，但要有度，要让他自己学会独立……”

    古代的孩子和现代终究截然不同。

    古代的孩子，三岁就要启蒙，五岁就要正式入学，七岁就得习武。

    每天天不亮就得上学堂，不管三伏暑日，还是冰封三九。

    都得日复一日，闻鸡起舞。

    到了十五岁就算成年，可以成亲，可以生子。

第533章 忠勇侯府

    皇室里的皇子，这个时候，就得独当一面。

    如果是太子，只会更累。

    只看赵君尧就是。

    十岁被立为太子，十九岁登基。

    登基的时候，后院就已经有一帮女人了。

    如果运气好，或者是后院里的女人安分。

    只怕就已经有一堆孩子了。

    而他，登基就得亲政，掌管天下事。

    所有的决定，都必须自己做主。

    和朝臣斗智斗勇，掌握朝政的风云变幻。

    必须慧眼识珠，分得清贤臣和佞臣。

    必须勇敢果断，必须有勇有谋。

    总之，他必须扛起整个江山。

    所以……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他成长啊。

    反观现代就不同，幼儿园，小学，初高中。

    十八岁高考，大学四年毕业二十二岁。

    这么多年学校生涯结束，入了社会，还要继续重新历练。

    等修炼得差不多了，基本已经奔三了……

    咳咳！

    奔三？在古代，三十多就可以当外祖了，可怕！

    一路上，想了一堆。

    夏如卿越发觉得自己做的不对。

    ‘以后还是，让他独立吧！’

    ‘慈母多败儿’

    ‘儿子，你可千万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啊！’

    ‘不求你当太子当皇帝，就是当王爷，也不能是个傻子不是？’

    ……

    半个时辰后，终于到地方了。

    一下马，夏如卿就惊讶了。

    “皇上，这是哪？好大的府邸！”

    赵君尧淡淡一笑。

    “忠勇侯府！”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忠勇侯府是个什么地方，随即就一脸惊喜。

    “我哥哥？”

    “皇上……我哥哥他……怎么……”

    她眼里都是不好意思。

    赵君尧和以往一样，揉着她的头发笑道。

    “为了剿匪，他差点儿命丧黄泉！”

    “这个忠勇候是他应得的！”

    夏如卿点点头，想想也是，就继续打量这座府邸。

    “皇上，臣妾可以进去吗？”

    赵君尧淡淡地点头，不过他笑道。

    “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里边还有工匠等着做工！”

    夏如卿点点头，就赶紧进了门。

    她带着面纱，也不怕人看见她的容貌，且又是跟在皇上身后。

    谁也不敢不要命地盯着她看。

    ……

    这座府邸是先祖爷的时候，一位不太受宠的公主留下来的。

    在众多的公主府里，算是很小的了。

    可是，对于一个区区三等侯，已经足够大。

    算是顶好的。

    毕竟，是个正儿八经的府邸。

    前面那些几百两银子买的，顶多算是……院子。

    或者……屋子。

    一刻钟的时间，也就能逛个前院。

    前院很大，书房，卧房，厨房，茶水房，甚至是下人房，杂物房。

    都很大，位置清清楚楚，划清界线。

    建筑物虽然古老，可也透着严谨。

    透着皇室规矩里的一丝不苟。

    “皇上，这么大的地方，哥哥一个人住……”

    “后院是不是更大？”

    真想去看看啊……

    可是，她也不能得寸进尺。

    宫妃出宫，这本就是违了规矩。

    不管是普通的大户人家，还是宫廷侯爵。

    妾侍，姨娘，都是上不得台面的。

    出去抛头露面，那就更不好。

    跟着爷出门，一回两回还好，多了，就不受人待见。

    所以她出门戴面纱，不然显得轻佻。

    唉，规矩真多！

    赵君尧带着笑意看着她。

    “很大，大大小小有十几个院落，都在修缮，不宜去！”

    夏如卿就不再提了。

    “皇上，我哥哥何时大婚？”

    她是不能来了，不过，送点儿赏赐出来还是可以的。

    赵君尧皱了皱眉。

    “只知道是腊月，具体不知！”

    臣子成亲，他的确不知道什么时候。

    夏如卿：“……”

    就赶紧乖巧地上前拍马屁。

    “皇上日理万机，也不用刻意记着，到时候自然有人提醒！”

    赵君尧笑了笑。

    “滑头，走了！”

    说完，就带着她离开。

    夏如卿有点儿舍不得，一刻钟就这么……过了？

    也正好到了午时，还真就饿了。

    肚子都咕咕叫。

    赵君尧轻轻拍了她几下，就笑道。

    “走吧，去吃饭！”

    “嗯！”

    夏如卿点了点头，从府邸出来，上马走了一会儿。

    到了繁华的大街上。

    刚一下马，目光就被路边儿的一连串小摊儿吸引了过去。

    烧饼，馄饨，糖葫芦，炸年糕，炸团子，炸干子……

    看得叫人眼花缭乱。

    夏如卿口水都快馋下来了。

    “爷……”

    赵君尧有点儿纳闷。

    “你怎么了？”

    夏如卿就扯着他的袖子撒娇。

    “爷，咱们吃路边摊吧，我想吃芝麻烧饼！”

    周围人声嘈杂，赵君尧没听清，就一脸懵。

    “什么病？”

    夏如卿睁大眼睛哭笑不得。

    “烧饼！”

    她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贩。

    红泥糊成的小炉子，做成了一个大大的圆顶形。

    小贩和一个娘子，一个人揉面，一个人把揉好的饼，贴进锅炉里。

    下边儿是火，用一个弧形的弯度来聚集热气，然后把饼烤熟。

    夏如卿以前在现代也见过，这种烧饼又酥又脆，最好吃！

    “就是那个！”

    赵君尧看着她兴奋的样子，虽然不明白那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但还是决定陪卿卿去。

    夏如卿简直高兴死了。

    “多谢爷！”

    赵君尧一勾唇。

    “走吧！”

    说着就拉着夏如卿的手，往那摊贩走去。

    “哎呦，客官，您要点儿什么？”

    夏如卿脆生生地答。

    “两个烧饼！”

    “好嘞！”

    小贩儿手脚麻利，飞快地从锅炉里拿出两只烧饼，用油纸包细细包好，又洒了一层芝麻。

    “夫人，您的烧饼！”

    夏如卿很高兴。

    “多少钱？”

    小贩儿娘子笑得很和气。

    “夫人，两个烧饼是四文钱！”

    夏如卿有点儿懵。

    四文钱……是多少？四个铜板吗？

    她一脸疑惑地看向赵君尧。

    赵君尧是知道的，他又不是‘何不食肉糜’的昏庸帝王。

    他从小到大的一整颗心，都被扑在大楚朝上。

    所以，百姓生计，民生大事他无一不知。

    就道。

    “四文钱的意思，就是四个铜板！”

    卿卿也出自大户人家，闺阁小姐，不知道也不奇怪！

    夏如卿就懵逼了，这个太便宜了。

    四文钱，怎么给呢。

    她身上只有几两碎银子。

第534章 直接就乐了

    最后，还是赵君尧，从袖子里拿出几枚铜板递了过去。

    那小贩娘子笑着接过。

    “多谢这位爷！客官慢走！”

    夏如卿拿着烧饼，走出了老远才回过神来。

    “皇上，您身上居然有……铜板？”

    赵君尧笑了笑。

    “朕要是和你一样，只拿银子，那你吃什么？”

    卿卿你又不是头一回吃这些路边儿摊贩做的东西了。

    有一回，在景泰楼，他都叫好一桌子菜了。

    卿卿又专门叫人从底下买东西上来。

    这些他又没忘！

    夏如卿直接就乐了，心里像被人塞了一斤蜜糖，甜得发齁！

    ‘原来，皇上暖起来，也是不得了啊！’

    “爷，我想把面纱摘了！”

    赵君尧直接来了句。

    “不行！”

    她的样子怎么能给那些乌合之众看到！

    夏如卿扁了扁嘴，偷偷冲他吐了吐舌头，也就算了。

    路边的摊贩，东西依旧很多。

    夏如卿又买了一碗小馄饨，一碟卤好的豆腐皮和牛肉，然后就差不多了。

    走了一会儿，刚好就到了景泰楼。

    赵君尧就上去了。

    要了最顶楼的房间。

    坐定后，赵君尧连菜也没叫，淡淡地道。

    “现在可以了！”

    夏如卿就赶紧把面纱摘了。

    “终于可以吃了！”

    “爷，您一定要尝尝，这个卤牛肉和豆腐皮，夹在芝麻烧饼里，特别好吃！”

    外面酥酥脆脆，伴着芝麻香，里面是嫩的多汁的牛肉和劲道耐嚼的豆腐皮。

    咬一口，啊！

    真是飘飘欲仙！

    赵君尧皱着眉，也不是吃不惯，就是……这个姿势……

    不过……看她吃的那么好吃，就决定，自己也尝尝！

    他就拿起烧饼，以一个不算难看的姿势咬了一口。

    只吃到了脆脆的烧饼，里边儿的肉和豆皮都没吃到。

    没吃到也就算了，里边儿的卤汁还洒了出来。

    流了一手。

    夏如卿赶紧上前去给他擦。

    “皇上，您得使点劲儿！”

    像我这样！

    说完又掩饰了一遍！

    可以说是，血盆大口了，不过……只一口，烧饼，肉，豆皮，全都吃到了！

    看起来真的好好吃！

    赵君尧看着手里的烧饼，嘴角抽了抽，不过想着，四周反正没人，于是就张口咬了下去！

    这一回……

    果然，酥脆的烧饼，包裹着两道口味不错的小菜，进入被他吃进口中。

    酥脆，浓郁，肉香，豆皮也香，卤汁四溢。

    “爷，好吃吗？”

    赵君尧没来得及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风卷残云，把手里的烧饼全吃掉了。

    “哈哈，爷……原来您也爱吃！”

    “其实……可以甩掉包袱的嘛！”

    吃东西，要有个吃东西的样子。

    有时候，狼吞虎咽，食物才好吃的嘛！

    就比如，吃甘蔗，就是要一大口一大口的吃才痛快。

    不然你切一小块儿一小块的，一点点吃，那有啥意思嘛！

    赵君尧吃完，叫了人打水进来伺候，最后又用帕子细细擦了擦手，这才又恢复了高雅。

    “好了，该回去了！”

    夏如卿吃饱喝足，就屁颠儿屁颠儿跟着回去了。

    ……

    晚膳是在清雅居吃的！

    赵君尧那家伙，中午明明吃了好吃的。

    到了晚上，又厚着脸皮来了。

    又是专门挑了刚刚叫好膳的那个点。

    要不是身边的这几个人自始至终都没出去过。

    她都差点儿以为，清雅居出了内鬼了呢！

    “参见皇上！”

    夏如卿上前盈盈一拜。

    赵君尧就揽着她的腰。

    “爱妃请起！”

    内室里的小包子看着父皇来了，兴奋地啊啊哦哦，拼命地刷存在感。

    赵君尧过来抱了抱他。

    陪着玩儿了一会儿，就叫人把他抱下去了。

    小包子那叫一个憋屈啊。

    父皇母后，突然不陪他吃饭了。

    他是被抛弃了吗？

    这么一想，小家伙就哇哇大哭。

    夏如卿就起身过来了，面露严厉。

    “不许哭！你可是男子汉，要坚强！”

    “母妃明天陪你去太液池喂鱼！”

    “但是你要是哭，明天母妃就不带你，自己去！”

    小包子一听，立刻就不哭了。

    自己寻思了一会儿，虽然被抢走母妃他心有不甘，可是能出去喂鱼，他还是很高兴的。

    就乖乖跟着奶娘吃东西了。

    夏如卿看着很高兴。

    “其实，他自己都会！”

    终于发现，自己以前真的是太溺爱他了。

    专心致志陪着皇上吃了饭。

    洗洗漱漱，二人就躺在床榻上。

    赵君尧也不急着做什么，就牢牢地抱着她。

    温声呢喃：“今天，很好！”

    夏如卿也钻他怀里撒娇。

    “皇上！我现在终于明白，孩子是不能惯着呢，该独立，就得独立！”

    尤其是，古代的娃啊！

    真是自强懂事地叫人心疼。

    可是，不管怎么心疼都不能溺爱啊！

    将来，他真成了废物怎么办？会不会怪自己？

    赵君尧紧紧搂着她。

    “你知道就好！”

    说着，就翻身把她压下，热热的气息喷洒下来，他冰凉柔软的唇，覆盖在她的唇上。

    一个吻，深情而绵长。

    “皇……”

    “皇上！”

    夏如卿闭着眼，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就沸腾了起来。

    她一双小手，穿过衣物，紧紧地从背后抱着他。

    “皇上！”

    夏如卿小脸儿通红，就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里，刚刚好躲过他的吻。

    就感觉，有点儿委屈的样子。

    赵君尧吻唇呢，忽然吻到了她的额头。

    她在躲？

    “卿卿？”

    “你怎么了？”

    夏如卿再一抬头，眼里就有点儿水汪汪。

    “皇上！您……”

    赵君尧就捏了捏她紧致的小腹。

    “说！”

    夏如卿就又钻到他怀里，定了定心神和勇气，就决心道。

    “皇上，您怎么宠幸别人都行，只是，你能不能只吻我一个！”

    她开始有些贪心了。

    赵君尧忽然就愣住了。

    巧了，这丫头，怎么比自己还霸道？

    赵君尧就一脸认真，郑重其事道。

    “朕从未吻过谁！你是第一个！”

    应该……也是最后一个吧。

    只要她一直这样，不跟她们学，不变坏，他愿意一直宠着她！

    “真的吗？”

    夏如卿忽然很激动。

    赵君尧就点了点头，轻轻说了句。

    “别跟她们学坏！”

    夏如卿心里一喜。

    觉得，老天真是待他不薄，这么个帅老公，居然还保留着初吻。

第535章 真的很好了啊！

    至于初夜么……

    咳咳，那也没办法了！

    赵君尧抱着她翻过身来，二人重新在床上躺下。

    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其实……朕也实在不喜欢那么多女人，不过……朕是皇帝！”

    那意思就是，皇帝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起码，得生孩子啊！

    夏如卿本来也不指望皇上能为她守身如玉什么的。

    根本就不可能的么。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真的很好了啊！

    她抱着赵君尧，轻轻点了点头。

    “嗯！臣妾明白！”

    心里微微疼，也微微甜！

    赵君尧紧紧抱着她，心里想：

    如果……自己不是皇帝，会过着怎样的生活？

    最后的答案是，娶一房妻室，生两三个儿女，也就够了。

    简简单单！

    他极度讨厌后院的勾心斗角。

    他更不喜欢，自己的女人还要算计他。

    可是，他是皇帝，这些事不可避免。

    所以，他只能接受。

    就算再不喜欢，也总得挑几个顺眼的。

    孩子总得生吧，上有列祖列宗看着，皇室子息不能少。

    再说，就是卿卿一个人能生，可后宫里只有一个女人生的孩子，那这孩子多危险！

    后宫不平，朝局不稳。

    高处不胜寒，处处皆无奈啊。

    唉！

    要是真有哪一天，男人只能娶一个妻子，娶多了就不行，也不能有后院，那该多好？

    大家都只能娶一个么，谁也不能强制谁。

    那该多好？

    只是……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呢？

    ……

    皇上和娴嫔娘娘和好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后宫。

    皇后是早就知道了，其他人也知道的不晚。

    请早安的时候。

    娴嫔来得也早，也挑不出毛病。

    “给皇后娘娘请安！”

    夏如卿笑靥如花，依旧是那身儿烟霞色宫装，看着娇娇艳艳的，皮肤吹弹可破。

    皇后再不顺眼，也得笑着。

    “起来吧！”

    然后再赞一句。

    “娴嫔自从生了皇子，出落得越发出挑动人了！”

    夏如卿笑逐颜开。

    “多谢皇后娘娘赞赏！”

    说完，就起身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皇后依旧带着宁妃和惠嫔说话。

    说实在的，她混了这么多年的后宫。

    身边一直的最最铁杆的追随者，就是宁妃和惠嫔了。

    惠嫔聪明，宁妃么……就是没脑子。

    不过，没脑子，只要懂得巴结人，也不会过的差。

    二人陪着皇后说说笑笑了好一会儿，人就渐渐来得差不多了。

    皇后见人来齐，就开始说事情。

    “十月十二是……二公主宜安的四周岁生辰，然后……十月十六是本宫的生辰，十月二十四，又是皇长子的周岁宴！”

    “这一连好几天，都赶在一块儿了，所以……今年的生辰，本宫就不过了！”

    “到时候，给两个孩子过就行！！”

    瞧瞧，多么贤德大度的大老婆，正妻形象。

    宁妃赶紧道。

    “那怎么能行！皇后娘娘，您可是正宫娘娘，凭她谁的生辰不过，也不能少了您的啊！”

    这话，看似是对皇后说的。

    可宁妃的脸，却是朝向夏如卿这边。

    夏如卿又怎会不知，她都气得笑了。

    凭她谁不过？

    凭什么呢，儿子的周岁宴，凭什么不过。

    古代，皇子的周岁礼那么重要，凭什么不过！

    夏如卿就冷笑着看了一眼宁妃。

    “宁妃娘娘这话说的，竟要比皇后娘娘作得后宫的主了！”

    一句话，既抬举了皇后的大度。

    又把冒头指向宁妃和皇后的关系上。

    一来是质疑她的野心，二来么，也算是点火了。

    果然，皇后就带着点儿警告看了宁妃一眼，宁妃也乖乖闭了嘴，不再敢说话。

    这个时候，惠嫔温温婉婉地站了起来，对着皇后行礼。

    “皇后娘娘，您是一国之母，母仪天下，您的千秋节，万不能不过！”

    “皇长子是皇上的第一个皇子，又恰逢周岁，要序齿抓周，这可是大好事，所以，也不能不过！”

    “我们宜安还小，又不是整岁，刚好就不必费心了！”

    “皇后娘娘，娴嫔娘娘，二位觉得如何？”

    夏如卿就赶紧甩锅，笑着说道。

    “这事儿自然还要听皇后娘娘的！”

    上边儿的皇后就没再推辞，笑道。

    “既如此，那就这样吧，到底……委屈了二公主！”

    惠嫔赶紧恭身行礼。

    “臣妾惶恐！二公主是小辈，为皇后娘娘过千秋节是公主的荣幸！”

    皇后就笑着叫她起来。

    “惠嫔素来知礼！”

    说完，又看向下边儿的人。

    “你们要都像惠嫔这般知书识礼，本宫也不必天天操心了！”

    “众姐妹都是伺候皇上的！”

    “不必多想其他的，只要好好服侍皇上就行！”

    “皇上现在只有一位皇子，你们都好生伺候着，争取早日为皇上诞下龙嗣才是正经！！”

    众人就赶紧起身。

    “多谢皇后娘娘教导！”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

    “没什么事的话，大家就都散了吧！”

    说完，就起了身。

    “恭送皇后娘娘！”

    ……

    众人乌泱泱从椒房殿出来。

    领头的依旧是宁妃。

    和昨天的场景一模一样。

    不过……今天她的嘴脸，可就完全变了。

    一口一个娴嫔妹妹，叫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夏如卿皮笑肉不笑。

    “宁妃娘娘可还去御花园逛逛？”

    宁妃赶紧和气地笑了。

    “昨儿个都去了，今儿个不太想去，妹妹你要是想去就一个人去吧！”

    说完，领着郑嫔，迅速就离开了。

    惠嫔倒是笑了笑，眼里闪着些无奈。

    夏如卿也笑了笑，二人一块儿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惠嫔娘娘……”

    刚说出口，就觉得语气有点儿不对，就改口。

    “惠嫔可真是心胸开阔，要是皇儿不能过生辰，我肯定会不高兴的！”

    惠嫔就笑。

    “娴嫔说笑了，宜安都四岁了，也不是整岁，过不过都无所谓！”

    “只要……宜安能好好长大，平平安安的，我就高兴！”

    夏如卿也笑了。

    “果然还是你看得开！”

    惠嫔笑着摇摇头，二人就转了话题。

    因说到孩子，惠嫔就笑道。

    “宜安那孩子，自从上个月自宫外回来，就一直惦记着小皇子……”

第536章 小姐弟

    “天天想着要找小皇子玩……”

    惠嫔也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

    但是为了女儿，也算是豁出去了。

    夏如卿倒觉得没什么，孩子都是小天使么。

    在一起玩玩又不能如何？

    可是……

    和自己皇帝老公的其他小老婆一起，领着同样是老公的两个孩子。

    一起玩，真的挺别扭的。

    可是……她有啥办法？

    总不能说不让吧。

    夏如卿就笑道。

    “正好今儿个要和皇儿一起喂鱼，公主要是喜欢不如一起来？”

    “好啊！”

    惠嫔脸上都是欣喜。

    ……

    御花园里。

    夏如卿带着小包子，去了太液池。

    惠嫔和二公主已经在那等着了。

    还未走上前。

    宜安就蹦蹦跳跳地跑来。

    “弟弟……”

    惠嫔一脸无奈：“宜安你慢点儿，别吓着弟弟！”

    小包子怎么可能会被吓着。

    他看见人家在跑，他自己也想跑。

    就拼命从奶娘怀里挣脱出来。

    一双有力的小脚丫踩在地上，蹭蹭蹭往前迈步。

    奶娘弯着腰扶着他，哭笑不得道。

    “娘娘，小皇子腿脚力气真大，奴婢都快跟不上了！”

    夏如卿看着儿子的小步伐，都目瞪口呆。

    好一会儿才蠕动嘴唇：“真是……风一样的娃！”

    “儿子，我觉得你要能学会走路，你会上天！”

    小包子才不管这些，俩娃跑到一块儿。

    宜安就笑着拉起弟弟的手。

    “走，我们去喂鱼……”

    小包子一听喂鱼，就赶紧点点头，咯咯笑着，看了看湖边的水里。

    “啊！”

    “鱼……”

    发音含含糊糊，夏如卿也多多少少能听懂些。

    “紫月，把准备的鱼食拿上来！”

    “让他们去吧！”

    湖心亭的四周都是木栏杆，严严实实的，也不怕有什么危险。

    “哎！”

    紫月笑着应了一声，就拿出一碟子鱼食。

    惠嫔那儿带的也有，也叫了宫女拿出来。

    奶娘拿了厚厚的毯子，铺在木质的亭子地面上。

    两个奶娃娃，就坐在一起把腿伸到木栅栏的缝隙里。

    二人手边都各自放了鱼食。

    宜安抓了一把鱼食往水里撒去。

    小包子就往下看。

    不一会儿，太液池的锦鲤就出来了。

    一群红红白白的大鱼都过来抢食，水面从远处看。

    就像是沸腾了一样。

    “啊！”

    “鱼！”

    “鱼！”

    小包子和二公主俩人兴奋地各自拍着手掌，生怕人不知道。

    二公主回过头来，兴奋大喊。

    “母妃，夏娘娘，你们快来看啊！”

    “母……母灰……呐呐……”

    小包子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谜之语言。

    夏如卿和惠嫔对视一眼，哭笑不得。

    二人纷纷起身，立在栅栏旁看了一会儿，就又重新坐了下来。

    紫月和惠嫔身边的檀香都端了茶水和点心上来。

    二人就一边喝茶，一边看着两个孩子。

    小亭子里里，欢声笑语。

    ……

    宁妃看着今儿个天气好。

    也正好心情有些不顺，就打算出来散散心。

    大公主也跟在身边。

    宜明公主已经六岁，不过……跟着宁妃，也没什么好的教导。

    现在还是十分胆怯，毫无公主风度。

    贵妃蛰伏之后，宫里头妃位的娘娘，只剩下宁妃一个。

    皇后起来了，她又是一直追随着的。

    所以，也渐渐起来了。

    觉得自己是除了皇后之外，后宫里最尊贵的。

    娴嫔么，只是个嫔而已，到底规矩尊卑还是要有的。

    所以，后宫里真就没有能和她比肩的了。

    以前不太爱出门，怕遇到贵妃。

    如今，她越来越爱出门。

    只要不是遇见皇后，其余的所有人见了她，都得行礼。

    尊称一声：“宁妃娘娘”

    久而久之，她的心就膨胀了。

    就好比一个乡下的农妇，含辛茹苦，卑躬屈膝一辈子。

    突然到后面，忽然得了势，成了高门大户里的老太太。

    所有人都得对她卑躬屈膝，振臂高呼：老夫人，老祖宗。

    那她可不就渐渐抖起来了？

    定要把之前缺失的，全都给补上。

    越这么想，就越发地显得没见过世面，一副小人得势的嘴脸。

    宁妃就属于这种。

    她带着女儿，去了御花园。

    刚要去湖心亭，还没转过弯儿，就听见一阵热热闹闹的笑声。

    她心里有点儿气。

    这是谁啊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想着，就快步走了上前。

    转过弯一看，就有点儿惊讶。

    ‘这不是惠嫔和娴嫔么？’

    惠嫔？

    每次自己叫她出来逛逛，她都拒绝，说是要回去照看公主。

    如今？

    怎么和娴嫔对上眼儿了？

    看看她们一边喝茶一边说笑，聊得多欢啊。

    还有底下的两个孩子。

    小皇子也就算了，二公主怎么那么兴奋？

    以前叫她和大姐姐玩儿，总是不愿意。

    如今和小皇子，就愿意了？

    好一对爬高踩低的母女啊。

    惠嫔也就罢，连三四岁的女儿都被她教坏了，啧啧……

    真是！

    宁妃越想越来气，就领着公主蹬蹬蹬走了过去。

    湖心亭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夏如卿和惠嫔一起，赶紧起身行礼。

    “宁妃娘娘！”

    奶娘宫女，在她们身后跪了一地。

    “参见宁妃娘娘！”

    剩下两个萌娃儿还不知所措。

    二公主宜安愣了好一会儿，才弱弱地喊了句。

    “宁娘娘……”

    小包子是完全不明白。

    不明白就是讨厌。

    这个花里胡哨的女人一出现，怎么都不说话了！

    所以小包子就很不高兴。

    鼓着腮帮子，也不说话。

    宁妃对眼前的这一切，似乎是很满意。

    她也不叫人起来，就皮笑肉不笑地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看着桌子上的残茶残碟，冷冷一笑道。

    “你们两个倒是会享受……”

    意思就是，怎么也不叫我？！

    夏如卿淡淡一笑，故作茫然。

    “臣妾刚才从椒房殿出来，邀请宁妃娘娘过来，娘娘不来……所以……”

    刚才？

    宁妃想了一下。

    刚才好像……娴嫔的确邀请自己了。

    额……

    宁妃表情有点儿不自在，也不好再揪着这件事不放了，就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

    “多谢宁妃娘娘！”

    众人都起身。

    宁妃看着桌子前的茶盏，就颐指气使道。

    “你们几个，还不快把这里的东西收拾了？本宫带了好的来！”

第537章 没事找事

    “是！”

    紫月和檀香就赶紧上前收拾。

    夏如卿和娴嫔对视一眼，都纷纷冷笑。

    这意思是：别人的都不好？

    来了就赶人？连皇后娘娘也做不出来这事儿吧。

    宁妃还真是……

    有点儿自以为是哈！

    石桌上的杯盘碗碟很快收拾干净，宁妃身边的兰香提了食篮子。

    一样一样往上边儿摆东西。

    夏如卿只看了一眼就笑了。

    这……也叫好东西？

    那桂花糕没几块儿完整的，都是碎屑。

    一看就是里边没多少桂花，全掺了面粉的。

    还有那一碟子百合酥，拜托百合在哪里？

    一碟子糕点统共就看见两三片。

    这两样比较费工费时的糕点都不出彩。

    后面的，夏如卿就更没眼看。

    什么绿豆糕啊，裹馅儿糯米团啊这些都夏如卿早就不稀罕了。

    点心就这个样了，茶水么，她就更不期待了。

    宁妃坐在那，一直有一种迷之自豪。

    她觉得，一出手就这么些糕点，那很阔绰了。

    妃位上的份例比她们都多，八个糕点。

    而嫔位上只有六个，下边儿的更少。

    等兰香乌泱泱摆了一桌子糕点，退至一旁的时候。

    宁妃就装模作样，无不炫耀地道。

    “都来尝尝，这都是今儿御膳房新做的，太多了本宫也吃不完！”

    夏如卿只看了一眼就没胃口。

    多是多，可是……质量么，不敢恭维。

    惠嫔还好，笑着赞了两句就开始吃。

    夏如卿也只得随便捏了一块儿尝尝。

    “果然好吃！”

    “这绿豆糕又酥又香！”

    夏如卿觉得，如果说谎会遭雷劈的话，她可能早就被雷劈死了。

    惠嫔淡淡一笑，也跟着赞了两句。

    宁妃被捧着，渐渐就开心起来。

    “宜明，带着弟弟妹妹喂鱼去吧，记得你可是大公主，要有姐姐的样子！”

    说完，就推了推大公主。

    而大公主有点怕，就下意识地往奶娘身边躲，看得宁妃只是恨铁不成钢！

    “去啊！宜明，快去吧……”

    “我和你惠娘娘和夏娘娘说会儿话！”

    说完，就强撑起一个笑，目光里却带着隐忍和威胁。

    宜明知道自己不去不行。

    最好战战兢兢地转身。

    宁妃总算是松了口气，这才笑了起来。

    俨然一副大姐大的模样。

    ……

    孩子的世界极为简单，不会像大人一样，有诸多的顾虑。

    所以，对于不喜欢的人，他们也绝不会过多考虑，而是……

    直接拒绝。

    宜安不喜欢和大姐姐玩，是因为她太呆了。

    缩手缩脚的样子，一点儿不好玩。

    宜安很不喜欢。

    小包子不喜欢宜明，也有个很重要的原因。

    是因为，她有个坏娘亲。

    她娘亲一来，就把娘亲和惠娘娘都赶起来了。

    就让紫月姐姐和梁嬷嬷全都跪在地上，给她磕头。

    而且，这个女人还凶巴巴的，恶狠狠地瞪自己。

    所以，小包子也不喜欢大姐姐。

    仨孩子，根本玩儿不到一块儿去。

    大公主孤零零地立在一旁，也没人理会。

    宁妃见了，憋了一肚子气。

    可是，她又不能说什么。

    俩娃娃，一个四岁，一个还不到一岁，都是皇上的龙嗣，她能怎么办？

    所以，宁妃哪怕气得脸色一红一白，也只能憋着。

    小包子和宜安俩人抓鱼食喂鱼，玩儿得越来越欢。

    大公主立在一旁，也想参与。

    于是……她刚走到小毯子上，打算挨着小包子坐下来。

    谁知，小包子忽然一抬头，看见她来，就伸出嫩嫩的小拳头，打了宜明公主的腿一下。

    然后，小包子就转身，爬到了宜安公主的另一旁坐着。

    宜安公主还替她理了理垫子。

    而她对另一侧的宜明，却是不管不问。

    宁妃的肺都要气炸了。

    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夏如卿有点儿无语：

    “儿子，你这家伙咋小心眼儿，大公主也是你小姐姐啊，你不喜欢，也不能打啊！”

    惠嫔也十分尴尬。

    她知道女儿不喜欢大公主的，所以尽量不让俩孩子凑一起。

    避免闹矛盾么。

    可谁知……今儿个，还是凑在一块儿了。

    整个场面，气氛尴尬无语。

    这个时候还能笑出来的，也只有俩奶娃娃了。

    两个小孩儿的欢声笑语，此刻就跟一把锋利的小刀片一样。

    一刀一刀把宁妃的心，割得直往外滴血。

    最要命的是，她还要一直保持微笑。

    这可真是……

    又忍了一会儿，宁妃实在是忍无可忍。

    就眼睛一瞥，左看右看，瞥向立在娴嫔身后的紫月。

    她想，动不了主子，这奴才么……还是能动一动的。

    宁妃冷冷一笑。

    轻咳了两声，就吩咐道。

    “兰香，本宫突然有些冷了，你去……给本宫拿件儿衣服吧！”

    “哎！”

    兰香应了一声就走了。

    宁妃把兰香支走，就故作惊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茶杯。

    “哎呀，这茶怎么……没了……”

    说完看向紫月。

    “都说娴嫔娘娘身边的几个丫头，都会烹茶，不如……让紫月姑娘给本宫露一手？”

    夏如卿冷笑一下，直接就拒绝她。

    “宁妃娘娘您太抬举她们了……还是不……”

    “哎这有什么，本宫身边刚好没人，就来给本宫煮一壶茶吧！”

    宁妃死皮赖脸。

    夏如卿也只得答应。

    不过她也知道，宁妃没安好心，就有些担忧地看向紫月。

    紫月就冲她点头，示意说放心。

    紫月挽起袖子，往茶炉里添了两块炭。

    把茶壶放在上边，又到了点儿茶叶进去。

    开始煮茶。

    不多时茶就开了。

    紫月整摆好茶杯，要上前给主子们一一添茶。

    岂料……

    路过宁妃的时候，脚下忽然被绊了一下。

    “哎呦！”

    紫月惨呼一声，就把手里带着开水的茶壶扔了出去，正好就扔在宁妃的脚边。

    “啊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响起。

    夏如卿赶紧跑去把小包子抱了起来，捂着他的耳朵。

    惠嫔也是，赶紧把小公主搂在怀里。

    只有宁妃身边的几个二等宫女，才赶紧跑了上去关心。

    “宁妃娘娘，您怎么了？”

    “宁妃娘娘？”

    几个宫女一边说一边赶紧给她拖鞋。

    宁妃却忽然大怒，一把推开她们，指着紫月恶狠狠地道。

    “好你个黑心的宫女，想烫死我吗？”

第538章 你什么意思！

    紫月跪在地上，好像早就料到有这一出一般，模样十分镇定。

    低着头，一言不发，也不求饶！

    “你这贱婢！”

    宁妃气不打一处来，就恶狠狠地吩咐。

    “来人，这宫女以下犯上，给我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夏如卿就皱着眉。

    二十大板，也太多了些。

    她就抱着小包子悠悠起身。

    “宁妃娘娘，臣妾的宫女笨手笨脚的，连茶也煮不好，冲撞娘娘……”

    她的本意是，说点儿好话。

    可谁知，宁妃就一点就爆了。

    “娴嫔，你什么意思！”

    “本宫让她煮茶，也没让她烫本宫啊！”

    “你这宫女，安的什么心！”

    夏如卿哑口无言。

    其实，孩子们不懂事，宁妃心里不爽，她都知道。

    想着，拿紫月出出气也就罢了。

    罚跪，罚站，都行，想着她应该不会那么狠，到底只是个妃而已。

    谁能想到，她居然要打二十大板。

    慎刑司的大板子她是见过的。

    紫月还是个姑娘家，二十大板下去，说不定会要了命啊！

    真狠！

    夏如卿的目光渐渐犀利。

    这个时候，一道稚嫩的童音传了过来。

    “母妃，宜安看见，是宁娘娘把这个宫女姐姐绊倒的呀！”

    年仅四岁的二公主，不懂得大人们之间的道道。

    就知道，看见什么，说什么。

    她这话一出，宁妃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她猛地转过头，瞪了惠嫔一眼。

    “胡说八道，本宫何曾绊她！”

    “二公主居然还学会撒谎了”

    “惠嫔你可真行，好好的公主都被你教坏了！”

    惠嫔：“……”

    她淡淡一笑，抱着二公主直接起身，绵里藏针，软软地怼了回去。

    “童言无忌，宁妃娘娘何必跟孩子发这么大火气！”

    “再说了，公主有没有被臣妾教坏，娘娘您说了可不算！”

    说完瞪了宁妃一眼，直接抱着公主离去！

    夏如卿全程看呆。

    霸气啊！平时温温婉婉的惠嫔，居然会发怒直接怼宁妃！

    果然是为母则强！

    想想宁妃要是敢怼小包子，她估计连吵都不会吵，直接上前打！

    地位，权势？见鬼去吧！

    宁妃气得直翻白眼儿。

    她心里认定的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所以，惠嫔和娴嫔，都得对她恭恭敬敬的。

    谁料现在，一个个的，都敢忤逆她了！

    她死死地瞪了惠嫔一眼。

    ‘你给我等着！’

    说完，就回过头来看着跪在地上的紫月。

    怒道：“黑心的贱婢！来人呐，都死了吗？给我拖出去打！”

    夏如卿忽然就冷了目光。

    “宁妃娘娘，臣妾这宫女冲撞了您，您想打也可以，就是……”

    “您得说说，她是怎么摔倒的！”

    这一句话，就叫宁妃瞬间白了脸，刚才那暴跳如雷的气焰就瞬间消失。

    她目光躲闪，就有些心虚。

    “她怎么摔倒的，本宫怎么会知道！”

    说完，又开始趾高气昂。

    “娴嫔妹妹这么护短，难道是……你指使的？”

    夏如卿一听都气得笑了。

    她指使的？

    从天而降的屎盆子，就这么扣在了她的头上，夏如卿只觉得恶心。

    正打算再开口反驳，不想，紫月忽然开了口。

    “宁妃娘娘，主子，奴婢无用，自己踩着裙子扳倒了自己！”

    “伤着宁妃娘娘，奴婢甘愿受罚！”

    说完，就磕了头！

    夏如卿看着紫月，心里有点儿触动，想要拦着，只听紫月继续道。

    “主子，奴婢是认真的！求宁妃娘娘赏罚！”

    夏如卿就愣住，不好再说什么！

    宁妃有点儿得意，瞥了夏如卿一眼，就理所应当地道。

    “这奴婢倒是还有几分知礼，娴嫔你竟还不如一个奴婢了！”

    说完，也决定不再手软，当即就叫来人。

    “把这个贱婢，给我重打二十大板！”

    重打！

    夏如卿眼睛都瞪圆了，可是，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杠。

    就死死地咬着牙，握着拳头！

    她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紫月被拖走。

    夏如卿冷笑着看着宁妃。

    “娘娘这回，应该满意了吧！”

    宁妃洋洋得意。

    “本宫……心情舒畅！”

    打了娴嫔身边最贴心的一等大宫女，她的心情，何止是舒畅，简直是……十分得意！

    她是妃嘛，皇上身边，就自己一个妃么！

    所以，一个妃位的娘娘，被宫女冲撞，她还是有权利教训的吧！

    宁妃好像小人得志了一样，炫耀完，就带着大公主扬长而去。

    对了，大公主。

    夏如卿这会儿才注意到，那个缩在角落里的胆怯小姑娘？

    依旧是……战战兢兢啊！

    这小姑娘，跟着这样的母妃，也是倒霉了！

    叹了口气，夏如卿带着小包子离开。

    ……

    小包子很失落，母妃被欺负了，他居然连忙都帮不上。

    不能保护母妃！不高兴！

    小家伙腮帮子鼓鼓的。

    看得夏如卿好笑又心疼。

    夏如卿就在他脑瓜子上吻了一下。

    “儿子，你也很生气对不对？你快点儿长大，保护娘亲吧！”

    皇室贵族，等级森严，真不是她能挑战的！

    在宁妃面前，自己最多就能硬气几句。

    连紫月都护不住！

    她的确是‘冲撞’了宁妃，只要宁妃死咬住不放，紫月……还真是在劫难逃。

    不过，夏如卿一开始想的是。

    护不住也得护，毕竟是自己的脸面。

    身边的宫女被打，妥妥的打脸！

    可是……

    再一想，这口气宁妃憋在心里，不叫她出来。

    以后紫月会更麻烦！

    这么想着，夏如卿就只能忍痛割爱！

    可是，她心里还是难受。

    没有错，凭什么上来就打她的宫女啊！

    越想越委屈。

    连午膳都没吃多少。

    把小包子哄睡，自己也就闷头睡大觉去了。

    缩在被窝里，夏如卿满脑子都在想。

    怎么在皇上那儿告状。

    宁妃欺负她，她就得告状。

    地位不够，宠爱来凑，谁叫你欺负我？！

    这不叫没本事，这叫识时务！

    要真胸大无脑，硬撑着上去把宁妃打一顿，当时是出气了，痛快了。

    可自己的小辫子，也被别人抓在手里了，到时候皇上想帮自己都没法帮！

    那才叫倒霉呢！

    现在么，她可是最理亏的那一个。

    就叫皇帝老公给她出气呗。

第539章 儿子会走路了

    我就不信，宁妃你能捞着什么好！

    想着，夏如卿就美滋滋睡了。

    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那是傻子！

    ……

    她这么一睡，就到了傍晚才起身。

    紫月是被小喜子和小竹子抬回来的。

    脸色煞白，衣服下边儿血肉模糊。

    夏如卿心里很难受，眼圈红了又红。

    暗暗咬牙握拳，宁妃这一回我记着了，大家都在后宫生活，你既然要把事情做绝。

    那也别怪我不客气，咱们走着瞧。

    明着不能以下犯上，暗地里么，还是有法子出这口恶气的。

    夏如卿叫人去给紫月请医女。

    宫女不能用太医的，宫里有医女有药童。

    不过，这医女药童里头，也有好的，想请她们，除非你得宠，或者是，使银子。

    夏如卿往小竹子手里塞了二十两银子。

    “请最好的医女来，就说，药钱另算！”

    小竹子心里一感动，抹了把泪磕了头就走了。

    小喜子去提膳，紫苏和紫宁在身边儿伺候着。

    夏如卿的生活，也没有受太大的影响！

    过了一会儿，晚膳就回来了。

    紫苏和紫宁伺候着摆膳。

    一样样都拿了出来，摆在桌子上。

    都是她平时爱吃的。

    清淡的素菜小炒，或者油焖的海味，甚至还有一碗油汪汪的红烧肉。

    都是她昨儿个就想吃的。

    当时她还在跟紫月开玩笑，说是到了秋天，就得贴秋膘，特地要了这个。

    眼下，她看了一圈儿，一口都不想吃。

    就着米饭，吃了点儿青菜，夏如卿就隔了筷子。

    紫苏端来漱口茶。

    她漱了漱口就问。

    “皇儿呢？可吃了？”

    黄嬷嬷就赶紧来报：“娘娘，小皇子吃过了！”

    “几口蔬菜泥，还有肉丸鱼丸都吃了些，还吃了一个鸡蛋大的玉米面馍馍”

    夏如卿就点了点头。

    跟着黄嬷嬷去了隔壁，看了看正在和大白小白玩儿的小包子。

    小包子吃饱喝足，正和两只猫咪玩儿得不亦乐乎，看见娘亲过来。

    就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地往前跑了两步。

    然后站不稳，摔倒在地。

    夏如卿一脸惊喜：‘会走路了？’

    眼看着，小包子摔倒又爬起来，咯咯笑着，又朝他跑了过来。

    可是，跑了两步，又摔倒了。

    好在，为了防止磕磕碰碰，地上铺的全都是波斯国进贡的绵羊毛丝绒地毯。

    软乎乎的，摔倒也不疼，夏如卿也没上前扶，她就蹲在毯子的另一侧鼓励。

    “宝宝，过来！”

    “站起来，跑过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都更咽了。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感动，她忽然觉得自己儿子长大了。

    时间过得好快，她的孩子，以后会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吧。

    以后，会是个王爷？

    嗯，那一定得和皇上说说，一定要给儿子一个富裕点儿的封地。

    哪怕小一点儿也没关系。

    还有，将来娶妻，也不用高门大户，只要他喜欢就行。

    他不会逼着他娶很多小老婆，但是，他要是喜欢，那也可以。

    总之一句话，他的辰儿喜欢就可以！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么！

    小老婆没错，古代也没错，错的是，和自己生活过的现代，观念大为不同！

    可是，封建社会么，本来也就是这样啊！

    赵启辰小包子跌跌撞撞，最后，还是穿过几米长的大毯子，跑到了她的身边。

    并且，小包子咯咯笑着，一把扑进了她的怀里。

    还好，还好儿子学会走路，这一幕，她没错过。

    她哭着抱着小包子，拼命地亲他的脸蛋！

    小包子有点儿被吓着，也有点儿不知所措。

    一双大眼睛骨碌碌转着，只觉得十分奇怪：‘娘亲怎么了？’

    夏如卿一边哭一边呜咽。

    “皇儿，宝宝，你会走路了！娘亲……娘亲就是……太高兴了！”

    感动啊激动啊！

    一旁点点梁嬷嬷和黄嬷嬷，江嬷嬷等人，都十分地惊奇。

    三人一致表示：

    小皇子的身体，真是好！真是强壮。

    毕竟，不到一岁就会走路的孩子，真是不多，起码，一百个里，也难以遇到两三个！

    夏如卿又哭又笑。

    “这么长时间……这么长时间的鱼汤，也不是白喝的，那个最补身体！”

    “当然，也看体质！”

    她的体质么，在后宫里，顶多算是中上，赵君尧么，基因就比较强大了。

    估计儿子随了他。

    正想着，忽然感觉脸颊软软的，轻轻的，有什么东西在抚摸。

    夏如卿一转头。

    这才看见，是小包子举着白白软软的小手，在给她擦眼泪！

    哇！

    夏如卿内心一瞬间就泛滥了。

    有点儿冰凉凉的内心，忽然灌注了一大汪热乎乎的温泉水。

    将她的整颗心，包裹起来，热乎乎地暖着，滋润着。

    那感觉，真是！

    夏如卿的眼泪又‘哗’地下来了。

    “儿子，你真是……全天下最好看最可爱的宝宝！”

    夏如卿又亲了上去。

    小包子又忙着给她擦眼泪。

    可是，左擦擦，右擦擦，就是擦不干净，小包子就有点儿着急。

    “阿妈！￥@？#%r……”

    他急吼吼地说了一大堆谜之语言。

    夏如卿心有灵犀地听懂了儿子的意思。

    她拍了拍儿子的小肩膀。

    “宝贝，娘亲不哭了！”

    小包子果然就不着急了，一副放了心的样子！

    夏如卿也总算松了口气。

    刚要吩咐奶娘，好好照看小皇子。

    外边就突然一声高喊。

    “皇上驾到！”

    夏如卿也只得抱着小包子上前迎接。

    “参见皇上！”

    赵君尧和往常一样，风尘仆仆地进来，扶了她一把。

    “起来吧！”

    夏如卿这才起身。

    小包子这回很乖，伏在娘亲怀里，也不动！

    紫苏赶紧倒了茶上来，恭敬放在皇上面前。

    赵君尧也没在意，这端茶递水儿的大宫女怎么换了人，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

    片刻后，他一抬头，就看见夏如卿有点儿红肿的眼框。

    “哭了？”

    他放下茶盏，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实则，心里有点儿不高兴。

    心说：待会儿得叫人查查，为啥哭的！

    夏如卿就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也没多说。

    总不能说：儿子会走路了她高兴哭了吧，有点儿丢人哈！

第540章 这一碗面

    见她不肯多说的样子。

    赵君尧也就没再问。

    夏如卿照旧给赵君尧叫了夜宵。

    这两天儿天气降温，还是有点儿冷的。

    她就给叫了一碗牛肉面和一碟炸得酥酥脆脆的花生米。

    牛肉面是红烧的。

    汤是御膳房的大师傅用牛骨一点点熬出来的，隔着老远就闻着香。

    牛肉是卤好的，软烂多汁，咬一口，回味无穷。

    最后是面，御膳房的一早就知道，皇上爱吃劲道的面，所以大师傅就在面粉里加了盐和鸡蛋，经过大力揉搓，最后再擀成面片，最后一拉，成了丝丝匀匀的面条。

    在牛骨汤里煮熟，捞出来，再浇上一碗更新鲜的牛骨汤，上边儿放着大块儿大块儿大的卤汁牛肉。

    再淋点儿醋和香油。

    这一碗面，香的能勾魂儿！

    花生米炸地酥酥脆脆，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撒了一小撮盐巴。

    不过，花生本身就很好吃，配上热腾腾的面，就很下饭。

    赵君尧连吃带喝，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

    那碟子花生也不多，有百十来颗的样子。

    他也愣是，配着面吃完了。

    上来的两样东西，全都见了底。

    空盘子端出来的时候，直接让李盛安目瞪口呆。

    他有多久没见过皇上进膳这么香了？

    他有多久没见过从皇上的御膳桌上端下来的空碟子空碗了？

    上一回，也是在娴嫔娘娘这儿吧。

    李盛安在内心又敬佩了一层。

    之前闹腾成那样，还能叫皇上捧在手心里。

    这娴嫔娘娘真是……厉害啊！

    又有皇长子傍身，估计……以后什么困难都不是事儿。

    之前，谁瞎猜娴嫔娘娘会失宠来着？

    真想扇自己一巴掌，居然有些信了！

    ……

    用了夜宵，洗洗漱漱，帝妃二人就歇下了。

    落了帐子，赵君尧也没做什么，就下意识地，顺手抱着她。

    夏如卿也很乖巧。

    老老实实地窝在他怀里，一句话也不说。

    为啥不告状了呢？

    因为，她在赵君尧的眼里，看见了心疼和内疚。

    为啥心疼？为啥内疚？

    是不是，看见自己像哭过的样子，他猜想自己被欺负了？

    八成明儿个回去就会叫人查吧。

    这么一想，她就决定，不说了。

    让他查出来，比自己说出来，效果强百倍。

    自己还能落个娴熟乖巧的名声，一举两得，多好？

    嘿嘿！

    虽然这么做有点儿不地道，可是，宁妃也不地道啊！

    这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妙哉！

    这么想着。

    夏如卿就做出一副委屈小媳妇儿的样子，窝在赵君尧怀里，还一脸惊慌地往里拱了拱。

    像是害怕。

    而赵君尧呢，一边下意识地搂着她。

    一边在脑子里脑补有人欺负她的场景。

    卿卿被人欺负？这可是大事！

    看着丫头的样子，还有点儿不敢说？

    那就是，比她位分高的人了。

    赵君尧猜了猜，不是皇后，就是宁妃。

    明儿个叫人查一查吧。

    想着，他就越发搂得紧。

    这丫头，果然和她们不一样。

    她不生事，她乖乖巧巧，她不会耍心眼，她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她也不会恃宠生娇。

    也不会借着自己的宠爱，就要坏了规矩。

    更不会受一点儿委屈，就要翻天覆地地来告状，要哭天抢地地，来叫他帮着做主，帮着出头。

    她受了委屈，就会偷偷哭，然后一脸委屈地往自己怀里钻。

    她这个样子，自己真不忍心问。

    抱着她的胳膊越发紧，紧的想把她揉进自己怀里，再也不叫人欺负。

    其实，她越这样，自己就越是想为她出头，越发想疼她，想宠她，想叫她高兴！

    “咳咳……”

    “皇……皇上！臣妾……”

    “臣妾……”

    “喘不过气了！”

    夏如卿小手小脚胡乱挥舞着，表示抗议。

    赵君尧这才回过神来，然后猛然松开。

    夏如卿就滚在一边儿，抱着被子大口呼吸。

    “皇上……您弄痛臣妾了！”

    赵君尧更是一脸心疼。

    “卿卿……”

    张了张口，也不知道说什么，他本来也不是很会表达的人！

    更不会哄女人开心。

    他的人生生涯里，不存在哄女人开心，只存在，女人奉承伺候自己。

    他愣了好一会儿，见夏如卿渐渐平静，这才把手臂伸在她的枕头边。

    “卿卿，枕过来！”

    夏如卿一看。

    哇塞！皇帝的胳膊当枕头。

    好甜好甜，齁死了齁死了，她要感动哭了好吗？

    皇帝老公，暖起来也很吓人的好么？

    心花怒放中，夏如卿故作镇定，睁着一双无辜的，湿漉漉的大眼睛，就慢慢挪了过去。

    脑袋刚枕到他的胳膊上。

    他就突然一翻身，把她搂在怀里。

    “卿卿，快睡吧！”

    夏如卿心里幸福地直冒泡。

    美滋滋地闭上眼，点了点头。

    “是！”

    二人入睡。

    ……

    第二日，早上的时辰，赵君尧照例起来上朝。

    夏如卿还没睡醒。

    昨晚半夜她做梦了，折腾了有半个时辰都睡不好。

    自己一直拍着她，安抚着她，才能入睡。

    早上，那就叫她多睡会吧。

    想着就纷纷说：“不需惊动她，等她自己醒！”

    “皇后那边儿，今儿个不必去请安了，就说她病了吧！”

    紫苏和紫宁齐齐应是。

    赵君尧这才放心地离开。

    二人看着主子还没醒，就想着，不去请安就不去吧。

    想起昨儿个的事，二人都十分气愤，这都是宁妃娘娘干的好事！

    宁妃娘娘做这些，也不确定是不是皇后指使的。

    不过……

    皇后娘娘连这问一句都没有，可见不尽心。

    再者，宁妃素来是皇后的人。

    皇后知道了，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好说！

    反正就是，对自家主子不公平！

    凭什么，挨了一顿欺负，又要背负骂名，又要挨打呢。

    凭什么呢？

    紫苏和紫宁一合计，就决定，今儿个不去椒房殿了，就去告个假。

    紫宁还是有些担忧。

    “主子向来守规矩知礼数，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主子醒过来会不会骂咱们？”

    紫苏就有点儿急性子。

    “应该不会吧，估计主子心里也憋着气呢！”

    “再是忍让，出了这事儿哪还能忍得下去呢！”

第541章 不打算管

    紫苏愤愤道。

    “你在这里守着，我给咱们主子告病去！”

    说着，果真就出门了。

    紫宁叹了口气，也没阻拦。

    反正，她也觉得，这事儿主子忒憋屈了。

    紫月姐姐躺在那，被打了个半死。

    这何尝不是在打主子的脸。

    忍忍忍！忍到什么是个头。

    紫宁这么个温吞的性子，都看不下去了。

    夏如卿其实也没睡多久，和往常一样，到点儿就起来了。

    紫苏已经回来了，就说道。

    “主子，皇上的吩咐，您今儿个就好好歇歇吧，不必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奴婢已经去给您告了病了！”

    紫宁也点头附和。

    “主子，您昨儿个也累了，今儿个就好好歇歇吧！”

    夏如卿看着这俩身边人，一个个贴心得像小天使。

    她就笑了笑。

    “好！”

    “不去就不去把，一天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也不必正面回应。

    就这样旁敲侧击地，叫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只有这样，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嘿嘿！她简直太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了！

    说完，就起身梳洗。

    ……

    早膳摆好。

    一笼小包子，几碟子清蒸的蛋羹虾，两碟子酥油炒小青菜，还有两碟蛋皮小包子。

    蛋皮小包子里裹着肉馅，夏如卿才看了一眼就馋了。

    另外，还有一盅鸽子汤。

    她专门叫御膳房的人炖的，听说这个愈合伤口比较好。

    “这罐子汤回头给紫月送过去，喝不下你们就喂着她！”

    “回头再请个医女来看看，不拘银子，一定要最好的医女！”

    小喜子、小柱子，紫苏紫宁等人都跪了一地，感激道。

    “多谢主子！”

    夏如卿就赶紧摆手。

    “快起来吧，各忙各的吧！”

    “哎！”

    众人就抹着眼泪出去了。

    他们心里是真的感激。

    要在其他宫里，这样被打了二十板子丢了主子面子的奴才，不被撵出去都是好的了。

    能给请个医女，好好治着，那就是顶顶好的了。

    主子们从娘家带进来的陪嫁宫女，才有可能会有这样的待遇。

    宫里头内务府分的，多数就直接撵出去了。

    可他们主子，唉……主子心善啊！

    今儿个能待紫月这么好，明儿个，对他们也差不到哪里去。

    所以……不好好伺候，还说什么呢？

    宫里，能遇到这样的主子，可不就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么！

    唉！

    小喜子激动地，都出门了还在落泪，一边儿用袖子抹眼泪，一边儿咬牙切齿道。

    “往后咱们宫里人多了，要是有人敢对主子不利！”

    “我小喜就头一个不放过！”

    紫苏和紫宁也点点头。

    “可不是！咱们进宫伺候的，还不就是求个活命，求口饭吃？主子待咱们好，咱们不能没有良心！”

    小竹子还在抹泪。

    就赶忙道。

    “你们可别落了我！”

    几个人对着，抹了好一会儿眼泪，最后忍不住，都笑了。

    ……

    紫月挨了打，医女给了副草药和药膏。

    都不算好药，但也不差，方子是对的，还是能治病的。

    只是，即便这样，她还是烧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身子还是滚烫滚烫。

    夏如卿叫紫宁和秋叶轮流照看她。

    自己这边儿，只能叫人悄悄儿地送药过去。

    她也是牵肠挂肚的，一天问个好几回。

    只是，不能去看。

    宫里的事，她也渐渐摸着规律了，过犹不及。

    再在乎一个人，也不能过于表现出来，不然，这就是软肋。

    下回人家下手，就专挑这样的痛点！

    就好比，皇上再宠爱自己，也不会过于疏远别人。

    过了那个度，就是害自己，而不是宠了。

    这个时代，所有人哪怕是皇帝，都无法跳出规矩的度量，所以，大家只能默默遵守。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游戏法则。

    无力改变，只能适应，适应不了，就是个死！

    ……

    昭宸宫

    赵君尧下了朝，就吩咐李盛安。

    “去查一查，昨儿个有什么事？！”

    李盛安心里有些狐疑，就赶紧应是。

    赵君尧回了御书房批折子，见大臣，商议国事。

    李盛安就赶紧叫小柱子去查。

    发生在御花园里的事，看见的太多了，小柱子没怎么查就有了结果。

    “师父，昨儿个，宁妃娘娘把娴嫔娘娘身边儿的紫月姑娘给打了！”

    “这事儿，惠嫔娘娘也知道！”

    李盛安就有些纳闷儿。

    “宁妃娘娘素来少生事，可有打听到，是因为什么？”

    小柱子就赶紧道。

    “说是紫月姑娘煮茶没煮好，把宁妃娘娘给烫伤了，宁妃娘娘这才一怒之下，叫人打板子！”

    “不过……”

    小柱子顿了顿。

    李盛安有些急躁。

    “你这小兔崽子，有屁快放！”

    小柱子就赶紧道。

    “奴才打听了一圈儿，恍惚听见有传言说，是宁妃娘娘故意的，就为了出气！”

    “其他的，奴才愚钝，着实不知道了！”

    女人们之间的一点儿小心思，就是跟前儿守着的，也未必能想得通。

    所以，打听不出来啊！

    李盛安就有些犯难。

    “这事儿，可怎么说呢！”

    小柱子就赶紧劝：

    “师父，咱们自然得实话实说，皇上英明，自有判断！”

    李盛安叹了口气。

    “只能如此！”

    他甩了下拂尘，转身进了御书房伺候。

    到快中午的时候，皇上批完折子。

    李盛安就挑了个空，把打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赵君尧听完就皱了眉。

    “宁妃？”

    这个有些蠢的女人，向来不怎么生事啊，不过，巴结皇后倒是很勤快。

    这些他都知道，并且不打算管。

    难道，她现在也开始生事了？

    也不是不可能，贵妃还在禁足，宫里就她一个妃了。

    赵君尧把手里的茶盏扔在御案上。

    “去椒房殿说一声，朕……待会儿过去用膳！”

    李盛安赶紧应了。

    “是！皇上！”

    ……

    椒房殿接到消息的时候。

    皇后正抱着三公主，看奶娘给她喂奶。

    一大早，娴嫔的宫女就来传话，说是病了，不来请安。

    其实，昨儿个发生的事，她也有耳闻。

    就想着，娴嫔是受了委屈了。

    可是，她并不打算管。

第542章 你非要往上撞

    到底，宁妃跟了她这么久。

    况且，女人总愿意和比自己蠢笨肥圆的女人交好。

    她在宁妃面前，有一百分的优越感。

    要是后宫全都是宁妃这样的女人，她简直要高兴死了。

    所以，她心里一点儿不偏袒是不可能的。

    这件事她就没打算管。

    问也没问，就打算含含糊糊地糊弄过去。

    谁知，皇上那边儿来人了。

    小柱子恭恭敬敬道。

    “皇后娘娘，皇上口谕，说是午膳来椒房殿用，请娘娘预备！”

    皇后简直喜出望外！

    “可是真的？”

    小柱子立刻更恭敬了。

    “自然是真的，皇后娘娘好好预备吧！”

    得到了确认，皇后就彻底高兴起来。

    玉兰一脸喜色地拿了个大荷包塞到小柱子手里。

    喜盈盈地给送了出来。

    “小柱子公公慢走！”

    “玉兰姐姐，奴才不敢当！”

    ……

    椒房殿彻底忙了起来。

    到底，皇上来用膳，这可是大事，大喜事！

    皇上多久没来，谁也记不得。

    所以这回，一定要好好儿伺候，说不定，以后皇上会经常来。

    皇后拿着菜单子，仔细斟酌。

    根据宴会上的回忆，以及皇上平日的喜好。

    精挑细选了半天，最后选了三十二道菜。

    “皇上不喜欢奢靡浪费，就……这么些吧！”

    其实，皇后还想再加一些，总要四十八道菜才好些的。

    可是想了想，最后终究是没加。

    吉嬷嬷也劝。

    “奴婢也瞧着不用加了，之前听御膳房的小太监说，娴嫔娘娘昨儿个要宵夜，就一碗面！”

    “说是，从清雅居端出来的时候，连汤都没了！”

    皇后十分狐疑。

    “面？”

    “什么面？”

    “皇上吃的，还是娴嫔自己吃的？”

    吉嬷嬷有点儿迟疑。

    “这就不知道了，咱们的人也不好去打听，这么点儿事！”

    显得皇后娘娘多没气度似的。

    这么点儿事还要去跟一个妃嫔去学。

    皇后就点了点头。

    “罢了，就这样吧！”

    “本宫还听御膳房的人说，皇上不爱那些花里胡哨的菜！”

    “可是，御膳怎么能太简单呢，”

    “大菜还是要的！”

    “就十二个小菜，二十四道大菜吧，不能再少了！”

    “哎！这样就好”吉嬷嬷笑道。

    皇后也很满意，就叫人着手准备去了。

    ……

    午膳的时候，赵君尧果然来了。

    三十六道菜一样一样摆上来，赵君尧神色不变，都习惯了么。

    皇后却十分兴奋。

    “皇上，这些菜都是臣妾亲自拟定的菜单，都是您喜欢吃的！”

    “快来尝尝！”

    赵君尧淡淡地嗯了一声，果然就拿起筷子，随意地尝了一口。

    “不错！”

    皇后得了夸奖，十分高兴。

    “皇上喜欢就好！”

    “臣妾能服侍皇上，是臣妾的福气！”

    赵君尧勾了勾唇，没再说话，食不言。

    皇后吃了几口米饭，用筷子夹了两根儿菜，就嚼了大半天。

    米饭上一点儿菜汁都没有。

    皇后吃了几口，就搁了筷子，吃饱了。

    赵君尧本来还有胃口，看她这么装模作样，就没胃口了。

    本来，这些菜他也不喜欢。

    吃了半碗米饭，也就搁了筷子。

    皇后殷勤地赶紧叫人上茶伺候。

    赵君尧就接过茶盏漱了漱口。

    正好儿，小公主也吃过了奶，正醒着，还没睡觉。

    赵君尧就去看了看公主。

    小公主不到七个月，在皇后的精心照料下，总算是好好儿地养起来了。

    虽说比正常七个月的孩子还弱些，可早产一个多月，能养成这样，已经不容易。

    赵君尧看了小公主，就赞了几句。

    “好！养得不错！”

    皇后就高兴地笑道。

    “小公主活泼可爱，臣妾也疼爱的紧！”

    赵君尧就勾唇，点了点头。

    他看向皇后，忽然道。

    “皇后养着公主，自然辛苦，宫里的有些事，就难免疏忽！”

    “只不过……有些事该管还是要管，该明辨是非，还是要明辨是非！”

    皇上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皇后很懵。

    可细细一想，立刻就明白，皇上这是警告自己呢！

    当初暗暗约定好。

    自己不找娴嫔的麻烦，皇上就给她体面呢。

    如今，自己体面了，娴嫔那边儿出了事，就不管了？

    皇上自然不愿意。

    皇后心里一紧，连忙道。

    “臣妾疏忽大意，请皇上恕罪！”

    “昨儿个的事，臣妾想着只是两位妹妹拌嘴，也没多想！”

    赵君尧勾唇。

    “的确不是什么大事！皇后心里有数就好！”

    说完，就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皇后抱着小公主送走皇上，脸色就拉了下来。

    敢情，皇上来这里用膳，是为娴嫔讨公道来了。

    娴嫔！娴嫔！

    明明长得不是最好，家世不是最好，性子也蠢蠢笨笨的。

    可皇上就是喜欢，也不知道，究竟喜欢什么！

    这些牢骚，皇后也就敢在心里发泄。

    抱着小公主，亲自哄睡之后，自己也去午歇。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纠结了好一阵儿。

    想着，其实皇上心里还是有自己这个皇后的。

    起码，没有直接出手，而是交给了自己。

    这样一想，她心里就舒服了很多。

    ‘宁妃啊宁妃，娴嫔那儿就是个火枪口儿，你非要往上撞，拦都拦不住！’

    ‘那本宫，也只能那你开刀了！’

    唉，这后宫里，什么时候能太太平平的！

    皇后叹了口气，渐渐地睡去了。

    ……

    第二日请早安的时候，皇后心情很好。

    看着娴嫔来了，就热情洋溢地问了一大堆。

    诸如‘你昨儿个说身子不舒服，今儿个好了没啊！’

    ‘小皇子怎么样啊’

    ‘宫里没什么事吧’

    ‘没受什么委屈吧！’

    就差把‘紫月好不好’这一句给问出来了。

    不过皇后可不能问。

    一个国母，问一个宫女好不好，这也太不像了。

    夏如卿都懵了，这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关心？

    有点儿怕怕！不正常啊！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也只能尬笑着回应。

    “臣妾都好，昨儿个着了凉，歇了一夜就好了！”

    你兜圈子，我也会打太极，大家面上谁都不输谁！

    皇后就满意地笑了，也不看宁妃一眼。

    就又道。

    “多罗国的贡品新来了，本宫看着着实不错，妹妹们挑些喜欢的戴吧”

    “玉兰！”

第543章 凭什么是娴嫔！

    玉兰应了一声，就和吉嬷嬷一起，抬着一个一尺宽两尺长的匣子上来的。

    这匣子极其精美，上边儿的花纹不是花也不是草，细细看去，就像是波浪一样。

    夏如卿看了一会儿，想着。

    多罗国盛产各种宝石翡翠，那应该很多山吧。

    结合着妆奁匣子上的波纹和每年盛产的极品珍珠，想来也应该也是靠着海岸？

    多山多石又沿海的，盛产珠宝的国度。

    想来，很神奇呢！

    夏如卿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

    回神一看，是皇后。

    “娴嫔妹妹，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夏如卿赶紧笑了笑。

    “这匣子上的花纹新鲜又好看，臣妾一时入了迷，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倒不计较，就招手笑道。

    “咱们姐妹也没别人，就都来挑一挑吧！娴嫔你先来！”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娴嫔你先来……’

    ‘娴嫔你先来！’

    夏如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宁妃。

    果然，宁妃的脸都绿了。

    ‘皇后娘娘肯定是一早就挑完了，这也罢’

    ‘可是……接下来怎么也该是自己啊！’

    ‘凭什么是娴嫔！’

    ‘她一个区区的嫔，凭什么排在自己前头！！’

    她不服气啊！

    夏如卿也有点儿不好意思。

    “皇后娘娘，这……宁妃娘娘还没挑呢！”

    皇后就笑。

    “本宫瞧着，适合宁妃妹妹的首饰也不多，咱们这些人里头，就你长得好，又最得宠，自然是你先挑！”

    说着，就又笑着催了一遍。

    “快过来吧！”

    夏如卿看着皇后对宁妃十分不屑一顾的脸色。

    又看了看宁妃早已气绿的一张脸。

    心里渐渐回过味儿。

    哎呦，皇后这是，当众打宁妃的脸呢。

    难道这是……

    皇上的意思？

    夏如卿心里有点儿乐，这有人给出气的感觉，还真是爽！

    想着，也就不再推辞，直接笑道。

    “那就多谢皇后娘娘！”

    说完就站起身过去了。

    路过宁妃的时候，夏如卿还专门停下来笑了一下。

    “宁妃娘娘，臣妾就……承让了！”

    说完，就乐颠颠地去挑首饰了。

    其实这整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总结起来就是：

    皇帝老公，给后宫的女人送了一匣子首饰，谁爱什么，就挑去戴。

    这多简单的事！

    要是聪明的话，根本不需要计较这些，毕竟为这点儿小事，真不值得！

    不过……宁妃想不明白。

    所以，她就被气了个半死。

    娴嫔挑完，皇后又叫了惠嫔来挑。

    接着是芸嫔，郑嫔，施婕妤几个。

    每个人被点了名字上去挑，宁妃的脸色就差一分。

    可是，她比较怂。

    没底气没胆子和娴嫔一样，不爽了就告病离开，惹恼了皇后也不怕。

    她不一样，她身后没有皇上，她全靠巴结皇后。

    所以……只能呆在这里，活活受气。

    最后，连施婕妤都挑完了，皇后看了看只剩下一帮贵人了。

    这才开口。

    “宁妃妹妹，你快来吧！”

    “好的还有呢，还剩下许多……”

    还剩下……

    这个字眼，真是扎心。

    堂堂一个妃位，居然要捡几个嫔，甚至施婕妤挑剩下的首饰戴！

    真是赤果果的打脸扇巴掌！

    宁妃那个气啊！

    可是，皇后开口，她又不能拒绝，只得硬着头皮上去。

    底下几个小贵人叽叽喳喳，交头接耳，偶尔几声笑传来。

    宁妃就觉得，她们一定在嘲笑自己！

    脸色渐渐地憋成猪肝色。

    皇后见状，脸色大变。

    “宁妃妹妹，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宁妃猛然回神，看着皇后脸上真假难辨的关切，就赶紧收敛神色，摇了摇头。

    “没……没什么！”

    皇后全当不知道，就松了口气。

    “那就好！”

    “这一对儿翡翠戒指倒是好！宁妃妹妹戴上试试？”

    “哦，本宫忘了，你又发福了可能戴不上！”

    “嗯……那既然这样，镯子也不行了，项链呢？项链应该还可以！”

    “宁妃妹妹，本宫觉得，你还是挑些簪子吧！”

    皇后的这一句句话。

    像是一把又一把的利箭，一下又一下，把宁妃的心射成了马蜂窝。

    那叫一个，拔凉拔凉啊！

    宁妃挑首饰的手都颤抖了。

    皇后又贴心地问。

    “宁妃妹妹，你是不是……不舒服？”

    宁妃气得咬着牙，却不敢和皇后较劲，只得压下心里的愤怒，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有！皇后娘娘，臣妾没有不舒服！”

    说完，随手挑了两只簪子，谢了恩，就逃跑似的下去了。

    皇后看着她仓皇而逃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

    宁妃没看到，夏如卿可看到了。

    她觉得有点儿瘆人。

    皇后对追随自己这么多年的宁妃，一点儿都不留情啊！

    这个女人，果然是后宫最合适的生存者。

    ……

    后面贵人们挨个儿挑了簪子，每个人都得了赏赐，大家都很高兴。

    皇后也就笑着，说了好些冠冕堂皇的好听话。

    就叫人散了！

    夏如卿真是心情舒畅，搭着紫苏的手，跟在宁妃后面慢慢地走。

    出了椒房殿的宫门。

    宁妃连瞪她一眼都不曾，就匆匆离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夏如卿心里那叫一个爽啊！

    心里盘算着；‘还是皇帝老公面子大！’

    估计是，在皇后那儿提点了一下吧，没想到皇后这么给力。

    这么看来……平时宁妃在皇后跟前儿，也不是那么得脸啊！

    不管她们暗地里怎么，反正，明面上的气是出了。

    嘿嘿！心情舒畅！

    紫苏也高兴。

    “娘娘，咱们可算是出了口气！”

    “可是，有一点儿奴婢不明白，为什么皇后娘娘不直接惩罚宁妃娘娘呢！”

    夏如卿哂笑。

    “惩罚？为什么惩罚？”

    “总不能说，因为宁妃打了一个宫女就惩罚她！”

    “要真这样，紫月就别想活了！”

    宁妃好歹是皇帝的女人，紫月算什么呢！

    所以，原因不必说，就叫她当众受受气。

    紫月那里，也算是得了个说法！

    想通透之后，夏如卿就带着紫苏和紫宁，美滋滋的回去了。

    ……

    宁妃那边。

    一回到宫里，宁妃就把兰香她们打发走。

第544章 打脸

    自己一个人在内室里，放声大哭！

    大公主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被奶娘给带了下去！

    兰香吓得在外头哭着直拍门。

    “娘娘！您开开门！”

    “娘娘！您别吓奴婢！”

    宁妃在里边儿一边哭，一边想把皇后上的簪子扔了，可是又不敢。

    听着外头兰香的拍门。

    她无动于衷，躺在床上，泪流满面。

    她觉得，自己以后没好日子过了。

    就算有公主又怎样？

    公主不得宠，皇上也不常来看。

    东西是不少，可是，也没多过啊！

    娴嫔就不同了，有宠爱，有皇子，如今，皇后娘娘也开始偏袒她。

    自己有什么，能跟她比呢！

    真是，有些绝望啊！

    宁妃闭着眼，任凭眼泪滑落。

    “娘娘！您开开门！”

    “皇后娘娘身边的玉兰姑娘来了！娘娘，您快出来啊！”

    宁妃忽然睁开了眸子。

    “玉兰姑娘？”

    想着，就赶紧起了身。

    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又拿起粉扑，稍稍补了补妆。

    看着眼睛周围不那么红了，才过去开门。

    “玉兰姑娘！”

    “参见宁妃娘娘！”

    “快请起！”

    宁妃亲自把玉兰迎了进来。

    玉兰道谢。

    随即把手里的一个锦盒呈到了宁妃面前！

    玉兰笑道。

    “宁妃娘娘心里不舒服，皇后娘娘都知道！”

    “这一对儿玛瑙手串，是特地给娘娘留的，可松可紧，您一定会喜欢！”

    说着，就打开盒子。

    只见，金黄色的丝绒布上，静静卧着一对儿精巧华丽的胭脂红玛瑙手串。

    珠子又大又圆润，足有小拇指那么大。

    一颗颗珠子，莹润透亮，映着从窗户外照进来的光线，散发着温润如玉的胭脂色光芒。

    “好美！”

    宁妃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这里东西不少，可好东西不多。

    这样的玛瑙手串，她还是头一回见！

    玉兰笑道。

    “这是皇后娘娘特地给您留出来的，多罗国的贡品！”

    “这个叫……胭脂玉”

    宁妃终于是破涕为笑。

    “多谢皇后娘娘！”

    玉兰笑了笑，把东西小心翼翼交到兰香手上。

    又轻咳了两声，才把皇后的吩咐说了一遍。

    大致意思就是：

    娴嫔正得宠，你不要和她争！

    你抚养着大公主，皇上和本宫不会亏待你。

    有你的自有你的，没你的你争也没用！

    不要为了斗一时之气，毁了自己的前程，毁了大公主的前程！

    这一次的事，皇上已经知道了。

    本宫给了你教训，也就不追究了。

    要是再有下一次，别说皇上不饶你，就连本宫也饶不了你！

    宁妃听完，犹如大劫重生，重见光明一样。

    连忙跪在地上，感激涕零。

    “皇后娘娘大恩！臣妾没齿难忘！”

    玉兰见她态度恭敬，笑容就放大了几分。

    “宁妃娘娘赶紧起来吧！”

    “这胭脂玉的事，皇后娘娘的意思，宁妃娘娘您心里明白就好，不必往外说！”

    又道。

    “没什么事的话，奴婢就先告退了！”

    宁妃垂首。

    “玉兰姑娘回去告诉，就说臣妾知道怎么做！”

    “兰香，送玉兰姑娘！”

    兰香就赶紧拿了荷包，笑着一直把玉兰送到宫门口，这才回来。

    ……

    一场教训，终于落幕。

    夏如卿心里的那口恶气，可总算出来。

    宁妃被皇后当场奚落的事儿，紫苏回去就告诉了紫月。

    紫月白着脸，趴在床榻上昏昏沉沉的。

    听着紫苏和紫宁两个叽叽喳喳。

    她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断断续续道。

    “主子性子直，怎么你们也……不稳重了”

    “你们两个，不知道劝着主子少生点儿气，怎么还……”

    “怎么还……任由主子做傻事！”

    “宁妃娘娘是何等人物，我算……咳咳……什么东西！”

    “能为主子挡挡灾，出出气……就是……咳咳……就是我的荣幸！”

    “不用……不用……”

    紫苏赶紧止住她。

    “紫月姐姐你就放心吧，主子没做啥事，我们也没撺掇着主子做傻事！”

    “昨儿个晚上，皇上来的时候，咱们主子一句告状的话都没说！”

    紫月听完，艰难地咧嘴笑了笑。

    “真的吗？”

    紫苏又笑。

    “可不是真的？咱们主子心里有数呢！”

    紫月点点头，扯着嘴笑了笑，终于放了心。

    几人正说着话，外边儿秋叶打了一盆儿干净的热水进来。

    肩膀上还搭了刚刚晒好的干棉布。

    “该给紫月姐姐换药了！”

    紫苏和紫宁点点头，也上前帮忙。

    先是把盖在紫月身上的薄被掀开。

    再把她穿的里衣给脱下来。

    当秋叶把紫月的里衣掀开的时候。

    紫苏和紫宁就转过了头，俩人的眼圈儿，一个比一个红。

    秋叶咬了咬唇，不让眼泪落下，继续手里的动作。

    “紫苏，别哭了！”

    “你也是，反正这仇咱们是报了！”

    说着，二人一抹眼泪，转过了身。

    衣服已经全掀开了。

    只见，紫月的身上，从后背的下半截儿开始，到臀部，再到大腿后边。

    全都是一道一道的血印子。

    大腿全肿了，许多地方都破了皮，加上糊上草药膏子，显得血肉模糊！

    “王八蛋，一个姑娘家，真下了死力打啊！”

    紫苏骂道。

    紫宁拉着她的袖子。

    “那可是慎刑司，那帮人心肠黑着呢！”

    说完又道。

    “快来帮忙吧！”

    她们需要用棉布，把昨儿个涂的药膏全擦洗掉，然后等伤口创面干了，再涂新的药膏上去。

    秋叶说道。

    “医女还说，咱们要用烧酒，把伤口处全都擦一遍，不然……会烂掉的！”

    “烧酒！”

    紫苏睁大了眼睛，紫宁也震惊了。

    烂成这样，还用烧酒，那得多疼！

    秋叶坚定道。

    “再疼也得擦，不然烂掉，紫月姐姐的腿就废了！”

    说着，就从旁边儿拿出一瓶已经备好的烧酒。

    “喏！”

    紫苏和紫宁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有人敲门。

    “紫苏，紫宁，秋叶！”

    “是小喜子！”

    三人开了门，紫苏出去了。

    小喜子拿着一盒药膏。

    “这是主子赏的，说是能活血化瘀！医女给的草药膏不必涂了，以后就涂这个吧！”

    紫苏接过来。

    是一个汉白玉制的小瓶子。

    上边儿写了几个字，她也不大认得。

第545章 二公主生辰

    小喜子就道。

    “主子说，这叫九清玉露，是外边儿的贡品，专治外伤的！”

    紫苏就高兴道。

    “多谢主子！”

    小喜子也笑：“快去吧！”

    说完转身走了。

    紫苏拿了药膏回去。

    几人合力，先是把创面擦洗干净，又用烧酒给窗口擦了一遍。

    最后，等伤口全干了，就涂了这个九清玉露。

    用烧酒擦的时候，紫月疼得眼泪汪汪，把床边儿的枕头都咬烂了。

    最后，涂这个九清玉露的时候，脸色片刻就恢复的正常。

    紫月闪着泪花，虚弱地笑了。

    “这个药真好，涂上立刻就不疼了！”

    果然比草药好了太多！

    真庆幸啊，遇到一个，处处为下人想的主子！

    紫苏和紫宁见她脸色恢复，也就放了心。

    “秋叶，你在这儿多看一会儿，我们往前边儿去了！”

    “哎！”

    秋叶应了一声。

    目送紫苏和紫宁走了。

    紫月这伤，在秋叶的悉心照料下，在九清玉露的调理下。

    养了足足二十天才能下床。

    等她重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十月里了。

    十月十二是二公主的四周岁生辰。

    十月十六，是皇后娘娘的千秋节。

    十月二十四，是皇长子赵启辰的周岁宴，抓周礼！

    真忙啊！

    二公主的生辰，说是不过，也不是真就不过了。

    只不过不宜大办而已。

    到了这一日，惠嫔还是要摆几桌，去内务府请两班戏子，下帖子请人去坐一坐的。

    不过……皇后就不操劳了而已。

    这倒也省事。

    惠嫔就很喜欢这样的方式！

    ……

    十月初十的时候，后宫里各处就接到了贴子。

    夏如卿拿着贴子看了一遍，就笑道。

    “时间过得可真快……”

    她记得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二公主才刚刚满了周岁。

    如今，那小姑娘，都四岁了。

    也就是说，自己来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

    改变真大了。

    三年，从才人，到嫔。

    不知道，下一个三年，又会是什么样？

    皇帝的后宫就是三年一大选吧，不知道，三年后，又有新人进宫，他还会不会……这么宠爱自己。

    好在……孩子已经生了，她也不害怕什么了。

    失宠无所谓，抚养着皇长子，好日子是不缺的，不是吗？

    “主子，紫月姐姐来了！”

    一句话，把她拉回了神。

    “紫月……她能下床了？”

    紫苏很高兴。

    “前几天她伤口的结痂都掉了，她就每天在屋子里走路！”

    “说是要赶紧好，赶紧过来伺候主子！”

    “这个丫头，她忙什么啊！”

    夏如卿一边儿埋怨，一边儿心里暗暗高兴！

    哈哈，她的大宫女，总算是重新出山啦！

    正想着，熟悉的身影进了门，就是走路的动作不熟悉，甚至还很僵硬。

    “奴婢参见主子！”

    紫月跪了下来，一边儿落泪，一边儿给主子磕了三个头。

    “主子！您给了奴婢一条命呐！”

    夏如卿惊愕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周围。

    心里很酸，想哭又想笑。

    “哎……你们看她……”

    “快起来吧，你这个傻姑娘！”

    “快啊你们快扶她起来！”

    夏如卿忽然变得很感性，眼泪都落了。

    “真是的，干嘛要搞这么煽情”

    “快起来！看你把我的眼泪都弄掉了！”

    她一边儿埋怨，一边儿落泪。

    主仆几个，又高兴，又感动。

    紫月不好意思地一边儿抹泪一边儿笑。

    “都是奴婢的错！”

    “以后奴婢就跟着主子，您慢慢儿罚！”

    夏如卿擦了擦泪，不耐烦。

    “罚罚！狠狠地罚！”

    “现在就罚你，快去歇着！”

    “我怎么遇见你们这帮不省心的奴才！”

    紫月坚持。

    “我还能站！主子，您就让奴婢伺候吧，都二十天了，奴婢实在憋死了！”

    夏如卿白了她一眼。

    “伺候什么？我有紫苏和紫宁，用不着你，快回去吧！”

    “秋叶，快扶她走！”

    “哎！”

    秋叶应了一声，也就劝着紫月走了。

    紫月无奈，也只得慢慢地往前挪。

    她看了秋叶一眼，就笑。

    “这二十天，没有你，我可好不了这么快，回头……我谢你！”

    秋叶脸一红，有些害羞。

    “紫月姐姐您可别这么说！”

    “奴婢就是粗使，主子用得着，紫月姐姐用得着，就是奴婢的福气！”

    紫月看着她，有些真诚。

    “上回我记得，主子还说，你虽是个三等，可忠诚老实，主子还夸了你！”

    秋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奴才笨手笨脚，主子过奖了！”

    紫月拍了拍她的手，没再说话。

    其实，心里在寻思着，是不是给主子商量着，把秋叶的等级提一提。

    可是……

    秋叶这丫头，忠厚有余，机敏不足，不适合在主子身边儿伺候。

    不过……以后管管库房什么的，应该也可以！

    说话间，二人就回了后院下人房。

    ……

    前头，夏如卿激动之余，也在准备着，给二公主送个什么礼物好。

    总不能，再送金镯子，金项圈儿吧。

    估计，惠嫔那儿，都堆了一堆了。

    可是……那送什么呢？

    夏如卿想破了头。

    紫苏就出主意。

    “不如奴婢们几个赶一赶，送件衣服？”

    夏如卿摇头：“不行！”

    “别人送的小衣裳，我从来都不敢给小包子穿！”

    “惠嫔那儿，肯定也不喜欢！”

    “那……主子，您就送些别的新鲜玩意儿，比如……孩子喜欢的？”

    夏如卿皱着眉。

    “让我再想想吧！”

    思来想去，夏如卿就决定，送几个小动物的玩偶。

    里边儿什么香料都不填，就填纯棉花，啥味道也没有，省得有心人往里加什么料陷害自己，

    紫苏一听，眼睛就亮了。

    “这个注意好！”

    夏如卿就高兴得画了图纸。

    “你们就照着这个样子裁剪，应该就差不多！”

    “别太小了！”

    “哎！”

    二人应了一声，就笑着出去了。

    还有两天，就裁几块儿布缝一缝而已，顶多再绣一点点花纹。

    甚至连眼睛鼻子都不用，直接拿东西镶上就可以。

    这太简单了，基本不费时。

    别说两天，一天也尽够！

    果然，第二天的下午，紫苏和紫宁就拿了做好的成品过来了。

第546章 小礼物

    一只小马，和一只小绵羊。

    眼睛是黑玛瑙直接镶上的，熠熠生辉，鼻子是一块儿棕色的布，上边儿还用同色的线绣了细细的纹络。

    连鼻孔都绣出来了。

    两只小动物的腿都短，小玩偶可以放在床上，小公主可以骑马。

    放在地上，还可以当小板凳。

    虽然不贵重，可真是尽心了。

    夏如卿很高兴。

    “但愿小公主能喜欢！”

    ……

    到了十月十二这一日，夏如卿一早就叫人用一只精美的大箱子，把两只小布偶都装了进去。

    两只小布偶都用红布包着，就是打开箱子，一时也看不到什么。

    也算挡了某些好事人的眼！

    夏如卿很满意。

    “今儿个是惠嫔的好！我就挑一件儿不显眼的衣裳吧！”

    “哎！”

    不一会儿，紫苏拿着两套衣裳进来了。

    一套是湖蓝色的宫装，一套是柳叶绿。

    她看着都不太喜欢。

    “就挑一套小米黄的吧，比鹅黄的深一点儿，也好看！”

    “哎！”

    紫苏就又去了，过了一会儿，拿过来两套黄的，只是，都不太尽人意。

    夏如卿皱眉。

    “紫苏你怎么回事！”

    紫苏就低了头。

    “主子，盛衣服的几口箱子……奴婢……奴婢还没空整理！”

    “奴婢该死！”

    说着就跪了下来。

    夏如卿想了想，就摆了摆手。

    “起来吧！”

    “你这丫头，平日怪机灵，整理东西可不行！”

    “紫宁你去吧！”

    “哎！”

    折腾了好几回，她这才穿上心仪的衣裳。

    又叫紫苏给她梳了妆，挑了一只红色的缠丝珠花，里边儿是蜜蜡雕成的黄色花蕊。

    看着逼真又栩栩如生。

    后边儿的发髻上戴的，是一套黄玉的珠钗。

    一根直的，两根带流苏的。

    流苏也不是线流苏，而是细细碎碎的蜜蜡珠子穿起来的珠流苏。

    看着又雅致又好看！

    收拾打扮好，夏如卿挑了一件儿米白色的云锦镶鹅绒斗篷，就出了门。

    清雅居和惠嫔的昭祥阁，前后也就是两柱香的距离。

    她到的时候，贵人们都到了，见她来，纷纷起身见礼。

    “参见娴嫔娘娘！”

    夏如卿笑了笑。

    “都起来吧！都坐吧！”

    “多谢娘娘！！”

    众人就重新落座。

    外头太冷了，宴会就摆在正厅。

    昭祥阁的正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不过，被惠嫔收拾得干干净净，又烧着地龙，也不冷。

    每个人都有一个位置，前边儿摆着不大不小的小桌子。

    夏如卿就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巧了，她的位置，正好和惠嫔挨着。

    惠嫔就笑道。

    “你可来了，我这里没你那里好，地方也不大，你别嫌弃！”

    夏如卿就笑了。

    “哪里的话！你可别谦虚！”

    俩人都不习惯姐姐妹妹的叫，所以，就你啊我的说起话来。

    前边儿，皇后和宁妃都还没来，对面儿，施婕妤倒来了。

    她坐在那儿，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喝茶！

    不知是牵挂小公主还是怎样。

    施婕妤已然瘦了许多，再没有当初怀小公主时那种浑圆的虚胖。

    察觉夏如卿在看她。

    施婕妤微微欠身，笑了笑，算是致意，刚才已经行过礼了么。

    夏如卿也笑了笑，就移开了视线。

    室内也没几个人说话，就几个小贵人在嘀嘀咕咕。

    正安静着，外头有了动静。

    “皇后娘娘到！”

    “宁妃娘娘到！”

    众人听闻，就赶紧起身。

    一番见礼后，众人才又落了座。

    皇后笑意盈盈和大家寒暄。

    宁妃坐在皇后的下手边，却狠狠地瞪了夏如卿几眼。

    夏如卿全当没听见，喝了口茶，掩去了嘴角边的冷笑。

    都过去二十多天了，还不依不饶，自己还没记仇呢，她先记上了。

    呵呵！

    “今儿个是二公主的好日子，咱们也别拘束了，叫惠嫔妹妹给大家点两出戏，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多谢皇后娘娘！”众人应是。

    惠嫔也笑了。

    转身，就叫人拿戏本子去了。

    点心热茶上来，打扮好的小戏子也就到了。

    地方不大，也没戏台子，就站在正厅的中间儿唱。

    大家的桌子围着，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样又有意思又省事。

    小戏子咿咿呀呀唱了起来，众人听得入迷，夏如卿却不感兴趣。

    一边儿喝茶吃点心，一边儿东瞅瞅，西望望。

    二公主穿了一身儿大红色的小夹袄，头上梳了两个精致的小辫子，剩下的头发，就披散在脑后。

    这个时候，她正立在惠嫔的身边，嫩嫩地问。

    “母妃，为什么大姐姐来了，小弟弟和三妹妹却没有来？”

    惠嫔笑着应她。

    “他们还小，外边儿太冷了！”

    “冻坏了可就不好了，等天气好了，他们就来找宜安玩儿！”

    “好！”

    宜安兴奋地跳了起来。

    皇后的目光看了过来，就笑道。

    “二公主出落得越发标志，过来，让母后瞧瞧！”

    宜安也不怕人，就乖乖过去了！

    “母后，小妹妹可还好？她什么时候会走路？”

    皇后呵呵笑了，一旁的施婕妤，眼神瞬间就黏在了二公主身上。

    好像，二公主就是自己生的一样。

    皇后想了想，就道。

    “等明年这个时候，她就会走路了，到时候，陪着宜安玩！”

    “好！”

    皇后待小公主还是和气的。

    她是皇后么！

    小戏子唱了两出戏的时候，午膳就一道道上来了。

    惠嫔忙前忙后地招呼着，宜安就一直立在皇后身边。

    夏如卿饶有兴味地看着，心说。

    其实……这么看来，赵君尧的大小老婆们，还是挺和睦的嘛！

    这个男人，也真是能耐。

    没怎么用手段就把这些女人收拾地服服帖帖，不亏是皇帝！

    正想着，前边儿又有人来报。

    “皇上的赏赐到了！”

    大厅里，又是一顿热闹！

    夏如卿心里吐槽，说好的不拘束呢，这起来又坐下的，折腾了多少回了？

    皇上的赏赐一道，皇后的赏赐也随着来了。

    接着，后宫的其他人，也可以开始献礼了。

    最先是宁妃。

    宁妃以前不是爱面子的人。

    自从上回在椒房殿被皇后伤了面子之后，就想着，怎么想个法儿，把这面子补回来。

第547章 刚刚开始啊！

    至少，要叫所有人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就是娴嫔再得宠，她也比不上自己。

    所以，她这回出手十分阔绰。

    送的礼物是，从头到脚的一整套，纯金的项圈，小女孩儿用的簪子，还有手镯等等。

    沉甸甸的，光看着分量就不一样。

    惠嫔有些意外，也有些不敢收，就推辞。

    “宁妃娘娘，这……宜安还小，禁不起这些！”

    宁妃看了娴嫔一眼，就得意洋洋地道。

    “不值什么，二公主可是金枝玉叶，不过几对儿金项圈儿，也算不得什么！”

    惠嫔愣了愣，有些无奈，可也只得收下！

    宁妃送完，就是夏如卿的。

    她叫紫苏和紫宁抬了一只大箱子过来，箱子十分精美。

    一出场，所有人就心生好奇。

    这是……什么？

    看着一大箱子，很贵重的样子！

    夏如卿看着惠嫔，就笑了笑。

    “这是我和我的宫女们亲手做的，是我的一番心意，小公主应该会喜欢吧！”

    惠嫔一听亲手做的，就笑了。

    “有劳娴嫔费心了！”

    “惠嫔客气了！”

    惠嫔打开箱子，里边儿用红布包着的，鼓鼓囊囊两大件儿。

    她十分好奇，可还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就合上箱子。

    宁妃简直憋屈死了，这礼物，一大箱子，怎么看都比自己的体面啊。

    自己花了那么多银子，也没打着谁的脸，就这么白花了。

    那些银子，自己攒了多久啊！几百两呢！哎！

    宁妃心里只觉得刀割一样。

    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可是也晚了不是？！总不能再要回来。

    接着是芸嫔和郑嫔，两个人一个送了一套簪子，一个送了一身儿衣裳。

    惠嫔一一谢过。

    接着是几个贵人。

    贵人里头，送的东西相差就更大了。

    有得宠的还好些，勉强拿得出手，不得宠的，就真是没东西！

    毕竟，份例勉强够过活呢，没有宠爱，没有赏赐，哪里来的东西？

    所以好几个人送的都还是中秋节里皇上赏下来的东西。

    惠嫔也不挑挑拣拣，一律笑着应是。

    众人这才放了心！

    献过礼，众人就开始用膳。

    小戏子下去，叫了两个说书的女先生上来。

    大家一边用膳，一边饶有兴味地看。

    夏如卿面前的膳食，她不喜欢也不讨厌，只能算平平常常。

    反正也不饿，吃了几筷子也就开始看说书。

    突然，她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

    视线一转，往另一个方向看了过去，刚好看见，程贵人用帕子捂着嘴，一脸苍白。

    ‘咦？怎么了这是？’

    惠嫔最先看见，忙打发人去问。

    皇后也看见了。

    看惠嫔打发人去问，自己也就没多问。

    只是……从这一刻起，她开始观察程贵人！

    同时，心里还猜测，该不会是……有了吧！

    看样子，有点儿像害喜啊！

    夏如卿心里，也涌起了同样的想法，不过……大家都不说而已。

    惠嫔最终也没问出来，程贵人白着脸，只说是吃坏了东西。

    大家也就不好再继续问。

    众人就抱着疑虑，该吃饭吃饭，该看说书看说书。

    ……

    下午回去的时候。

    夏如卿就想。

    程贵人有孕，也算是好事儿！

    总比皇后有孕来得强些，就是……程贵人一个区区小贵人，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孩子？

    这可是个未知！

    再者，就算平平安安生下来，又会不会被抱到别处养？

    这都是问题！

    唉！

    宫里头，大家都不容易啊！

    ……

    华灯初上，椒房殿。

    用过晚膳，皇后在西厢房照看小公主。

    吉嬷嬷从外边儿进来，行了一礼。

    “皇后娘娘！”

    皇后嘘了一声，就看向她。

    “可有了消息？嬷嬷出去说！”

    说完，就出去了。

    皇后回了内室，吉嬷嬷也跟了过去。

    “娘娘，看着像是，不过不确定！”

    “奴才着人打听了，像是有半个月了，她月事也没来！”

    皇后眼神眯了眯，拳头紧了，又松开，最后又收紧。

    “这是……”

    “这真是……蒋贵人那个蠢货！”

    要是蒋贵人有孕，她完全可以抱养过来。

    可是，程贵人，这个女人默不作声的，已经得了好几回宠了，不简单啊！

    说不定，皇上还在背后护着呢！

    和夏氏差不多。

    这……难下手啊！

    “娘娘，要不要……”吉嬷嬷做了一个杀的动作。

    皇后皱了皱眉。

    “不行！不行！皇上刚把小公主保抱养给我！”

    “咱们这里，再不能沾染这些事了！”

    “皇上都说了，最后一次机会把握不住，小公主没了不说，说不定后位都……”

    “不行！不行！”

    皇后靠在软榻上。

    “能来一个……借刀杀人最好，要是不行……”

    “本宫也只能另想办法了！”

    吉嬷嬷点了点头。

    “娘娘说的是！”

    ……

    清雅居

    小包子已经会走路了，夏如卿给他穿上做好的小袜子小鞋子。

    他摇摇晃晃还不太稳，但总算，也能满屋子跑了。

    能走路之后。

    小包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追着大白和小白满屋子跑。

    以前追不上，现在么……总算可以啦！

    夏如卿看着满屋子乱窜的小包子和两只猫儿的时候，她扶额望天。

    “这……好像噩梦才刚刚开始啊！”

    黄嬷嬷上前安慰她。

    “娘娘，您这还是好的！”

    “寻常百姓家，要是能养几个男孩儿，那可要把屋子拆了的！”

    夏如卿知道，黄嬷嬷说的一点儿都不夸张！

    就叹了口气。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啊！”

    黄嬷嬷只笑不说话。

    紫月在屋子里做针线，她身子还没好全，只能干些轻活儿。

    缝缝补补什么的。

    夏如卿把小包子打发给奶娘，就回了内室。

    也没什么事儿，就拿了本戏本子在那看。

    她发现，这古代的戏本子，各种野史，简直比现代的狗血剧还要精彩。

    什么穷书生爱上富家小姐，什么大财主和十八个姨娘的风流野史。

    什么妖魔鬼怪，什么皇家秘闻，简直层出不穷。

    写什么的都有，夏如卿最近简直迷上这个了。

    一天天的就拿着看，饭都不想吃了。

    紫苏和紫宁立在一旁，却有些忧心忡忡。

    俩人就开始讨论。

第548章 本宫不奉陪了！

    “主子，奴婢听人说，那个程贵人像是有孕了！”

    “主子，我也听说了，唉……程贵人有孕，怕是都不敢往外说吧！”

    说出来，不是等着被人害么！

    夏如卿头也没抬。

    “怀孕就怀孕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伺候过皇帝，怀孕那不是正常？又不是给皇帝戴绿帽子的。

    反正没什么好戏可看！

    把人家害流产什么的，那也不叫好戏！

    夏如卿很淡定，可是其他人就不淡定了。

    包括皇后，宁妃，以及后宫所有妃嫔。

    位分高些的还好，起码没有宠爱日子不难过。

    位分低一些的，尤其是，那些同一届秀女进来的贵人，一个个的，就都不服气了。

    “凭什么是她！”

    “凭什么她有宠爱，能给皇上生孩子？”

    其实看着，程贵人的姿色的确不怎么样！

    最不服气的就是杜贵人。

    这届秀女里，原本自己最优秀。

    刚入宫的时候，还被御膳房和内务府捧了一段时间。

    不过后来，众人发现，皇上压根连看都不看她。

    渐渐地，众人也就歇了心思。

    捧她做什么？左右还不如歇歇！

    其次，第二不服气的，就是蒋贵人。

    蒋贵人不服气，不是因为自己想给皇上生孩子，想得宠。

    而是因为，她这等倾国倾城的姿色，居然输给了一个资质平平的程贵人。

    皇上连程贵人都宠幸过，可为什么，一回都不宠幸自己？

    其实她也挺难做的。

    本来克服了自己的心理大关，终于接受了皇后的威逼利诱。

    打算替皇后生孩子了。

    没想到，皇上连看都不想看自己一眼。

    居然喜欢什么……程贵人！

    再看看，皇上喜欢的娴嫔，也不是最漂亮的。

    娴嫔除了一双眼睛能看，其他的，还有什么啊！

    模样肯定不如自己长得好！

    可是，自己不还是输了吗？

    娴嫔有宠爱有皇子，小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美。

    而现在。

    跟着宁妃住在宜春宫的程贵人，竟然也有了身孕。

    这简直是……在打她的脸啊！

    蒋贵人就越想越气。

    不知怎么的就钻到了牛角尖儿里，开始吃起飞醋。

    所以次日，请了早安众人都散去的时候，她就去了椒房殿。

    内室里，蒋贵人一进门就跪下了。

    “皇后娘娘！”

    皇后简直看都不想看她，不过……看她忠心耿耿，一心要为自己效力的份上。

    还是决定叫她起来。

    “起来坐吧！”

    “多谢皇后娘娘！”

    蒋贵人战战兢兢在皇后身侧坐了下来。

    皇后自然知道她来做什么，就有些冷笑。

    “你现在知道着急又有什么用？”

    “本宫该给你的，都已经给你了，是你自己抓不住机会！”

    蒋贵人一听就惶恐地，立刻跪下磕头。

    “皇后娘娘，臣妾……臣妾心里也苦啊！”

    “不瞒娘娘说……臣妾……现在还是完璧！”

    蒋贵人豁出去了，她决定把这个事实说出去。

    实际上，也瞒不住了。

    果不然，皇后一听就愣住了，久久还没回神。

    “你……还是完璧？也就是说，这么多回了，皇上从来没有碰过你？”

    皇后一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呢，一回不碰，两回不碰，三四回里总该有一回吧！

    还是完璧？

    这就不正常啊！

    皇后目光闪了闪，心里渐渐明朗。

    ‘哪有什么不正常，不过是皇上不喜欢而已，就这么简单！’

    她太明白皇上的性子了。

    不顺眼的女人，他可能一下都不碰。

    蒋贵人大约就是这一种！

    “你干什么了？你不过一个区区贵人，又没做什么事，皇上怎么可能会对你有如此成见？”

    “侍寝数次还是完璧，对妃嫔来讲，这简直是一种侮辱！”

    蒋贵人咬了咬牙，眼泪都快出来了。

    “皇后娘娘，臣妾……什么都没做！”

    “臣妾真的什么都没做，就是……头一回侍寝的时候，臣妾实在太害怕了，就……有点儿发抖！”

    “皇上以为，臣妾不愿意！”

    “所以就……”

    皇后还没听完就怒了，恨蒋贵人不争气。

    “本宫这么多回抬举你，敢情都是对驴弹琴！好啊你个蒋氏！”

    “伺候皇上，又不是叫你去上刑场，你抖什么？皇上能吃了你不成？”

    皇后又急又气，情绪激动。

    吉嬷嬷就赶紧上来劝。

    “皇后娘娘消消气，头一回，哪有不紧张的呢，奴婢瞧着，这事儿也不能全怪蒋贵人！”

    蒋贵人抹着泪感激地看了吉嬷嬷一眼。

    皇后气得把手里的茶盏一砸，怒气冲冲道。

    “这么多回，本宫也是白白浪费精神，早知道是这样，倒还不如推举旁人！”

    “哪怕是杜贵人也比你强！”

    被皇后骂了个狗血淋头，蒋贵人哭得那叫一个惨！

    “皇后娘娘，求您再给臣妾一个机会！”

    “求您了！！”

    她真的想得宠。

    她想证明，自己一点儿都不必程贵人差。

    自己从小优秀到大，到哪儿都被人巴结着。

    媒人把家门口的门槛儿都踩破好几个了，她怎么可能不如程贵人！

    见她哭，皇后实在看不下去，只能摆摆手。

    “罢了罢了，以后，你各凭本事吧！”

    “今儿个咱们就把话说清楚，往后，本宫不会再抬举你！”

    “你若得宠，自然是你的好事，生儿育女的，你自己享受谁也夺不走！！”

    “你若不得宠，也不是本宫使的坏，你自己一个人受吧！”

    本宫不奉陪了！

    这个女人侍寝数次还是完璧。

    那她大约一辈子不会得宠了。

    毕竟仅有的几次，还都是自己推荐的！

    如果没有自己，蒋贵人哪会有现在的好日子，简直作梦！

    蒋贵人求而不得，最后被皇后赶了出来。

    玉兰说话都有几分不客气了。

    “娘娘有令，蒋贵人以后不必再来！”

    “赶紧回去吧！”

    说完，扭屁股就往里头去！

    蒋贵人的那个心啊，就如同在冰水里泡了泡一样，简直要冷成冰块儿。

    杜贵人凑了个空儿也来找皇后，不过……

    皇后也没见她。

    “抬举人，自然要找皇上喜欢的类型！”

    “蒋贵人自恃美貌，太过清高！”

第549章 不能坐以待毙

    “杜贵人太蠢，皇上说一句话，她半天都接不上！”

    这样的人，抬举上去又如何？

    皇上怎么可能会喜欢？！

    最后，皇后思来想去，心里就悔成了血。

    “偏偏程贵人是个聪明人，就是不知道……她懂不懂事了！”

    想罢，皇后就叫人，把程贵人叫来。

    ……

    皇后高高在上，程贵人跪在地上，毕恭毕敬！

    皇后也懒得兜圈子。

    把下人打发走，自己就开了口。

    “听说……程贵人怀了孕，不知在宁妃妹妹的宜春宫住的可还好？”

    程贵人心里一紧，就赶紧磕头。

    “皇后娘娘，宁妃娘娘很好，很照顾奴婢！”

    头一个问题，却是死活不答！

    她自己哪里知道什么呢，太医都没诊断出来呢，自己哪能瞎猜？！

    皇后就笑。

    “程贵人也不知道吧，不如请太医来看个脉！”

    皇后一提太医，程贵人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皇后娘娘，臣妾身子很好，也时常请平安脉，没有不适！”

    皇后拉着她的手，笑吟吟地道。

    “本宫知道，这不是……关心妹妹你的身体吗？”

    说完，就大手一挥。

    “去叫章院判来，顺便再带来几个擅长妇人病症的太医！”

    玉兰应了声是就走了。

    “皇后娘娘！”

    程贵人脸色更白了。

    一双眼睛，下意识地瞥向自己的小腹。

    ‘那里说不定已经有孩子了啊！’

    ‘要是叫皇后娘娘查出来，那可是了不得！’

    ‘到底是皇上的骨血，要是查了出来，被皇后要挟着，把孩子抱给她养！’

    ‘那可怎么办呢？’

    ‘好容易有了孩子，却要把孩子交给皇后抚养，她宁死也不同意的！’

    所以，程贵人一直低着头，镇定地在想。

    怎么拒绝皇后呢！

    她再蠢笨，也不能坐以待毙啊！

    那可是她的孩子，她的宝贝啊！

    她的一辈子可能就要寄托在孩子身上了。

    公主皇子都不要紧，她只要自己的孩子！

    可是……太医就要来了啊！

    程贵人手里的帕子揪得紧紧地，心也扑腾腾乱跳！

    就在这时，外边儿突然一声高喊。

    “皇上驾到！”

    程贵人觉得，这一声简直是世间最美好的声音！

    皇上！皇上来了啊！

    皇后有些懊恼，可还是赶紧迎了出来。

    “参见皇上！”

    程贵人还跪在地上，连起来都不用，换个方向就行！

    赵君尧一进门，就看见两个女人都齐齐跪在地上。

    他有点儿意外，但还是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

    心里纳闷儿：程贵人怎么在这儿？

    不过他也没问，就在主位上坐了。

    皇后也起来陪坐。

    那边儿，程贵人起身后，却有些不知所措。

    她一来就是跪着的么！

    皇后见状赶紧给吉嬷嬷使了个颜色。

    吉嬷嬷就指引着程贵人，在一侧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宫人奉茶上来，皇后接过，亲手递给了皇上。

    赵君尧接过抿了几口才放下。

    他喝茶的空挡，室内就静了下来。

    谁都没说话！

    其实，赵君尧过来，也没什么大事。

    皇后的生辰就要到了，他怎么着也得给点儿体面。

    到底，把小公主养的这么好，也算是功劳一件。

    所以，下了朝赵君尧就过来了。

    而皇后么……高兴之余，也有些担忧。

    她刚刚叫人去请太医了啊！

    要是被皇上撞见了，怎么解释呢？

    思来想去，皇后总算还不糊涂。

    这事，肯定瞒不住皇上！

    那么既然瞒不住，不如讨个巧买个乖，当面告诉皇上。

    一来也算是自己坦诚，二来么，也能体现自己的大度，让皇上更高兴。

    也算是一举两得。

    实际上，她也只能这么做了！

    想罢，皇后就笑道。

    “皇上，刚刚请安的时候，臣妾见程妹妹身子不适，像是病了”

    “臣妾就把她留了下来，又给她请了太医！”

    这话有点儿像解释，而且刻意了。

    不过，赵君尧也没说什么，只是眉毛轻轻一挑。

    皇后就有点儿尴尬。

    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程贵人。

    就故作语重心长地道。

    “程妹妹你也真是！”

    “下回身子不舒服，就叫宫人来说一声，不必强撑着出来！”

    “今儿个这样，姐妹们担心事小，你自己要有个什么，可怎么好？”

    程贵人听罢，心里有点鄙夷。

    不过，该配合还是得配合不是？

    她就毕恭毕敬地起身。

    “臣妾知道了，多谢皇后娘娘教导！”

    皇后见她懂事，就十分满意。

    片刻后，太医来了。

    皇后就顺水推舟。

    “程妹妹身子不适，你们给看看吧！”

    章太医恭敬应是，就上前给程贵人把脉。

    皇上和皇后在一边儿看着，他压力还是很大的，把脉的动作都僵硬了不少。

    看得赵君尧十分别扭。

    皇后就什么都不想了，这个时候了，一切看天意吧。

    怀没怀，是男是女，生不生的下来，养不养得活，都是未知。

    现在，她也不能做什么！

    章太医把了脉，看了看皇上，看了看皇后才道。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程贵人脾胃有些弱，想来是最近天冷了冻着了！”

    “或者……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程贵人瞬间就放了心！

    脾胃虚弱，她最近的确脾胃虚弱，这也不算说谎了。

    章太医真聪明！

    赵君尧也很满意，就微微点了点头。

    “既如此，皇后就多多照看吧，炭火不够使就多拨点儿过去！”

    皇后还在愣神中，被皇上这么一提醒就反应了过来。

    脸上笑容勉强！

    “是！”

    想了想又装模作样地问。

    “程妹妹是不是吃的不好？回头本宫给御膳房的人说说，给妹妹多做些好的！”

    程贵人恭敬道了谢

    章太医没开方子就离开了。

    说是不用方子，多吃些好的养养就好了。

    赵君尧见没什么事儿，看了看三公主，也离开了。

    程贵人也顺道告辞。

    皇后也没有强留，一个个儿都好好儿送走。

    回来坐定后。

    皇后才一脸的愤恨。

    “没怀孕？没怀孕她吐什么啊！”

    吉嬷嬷就道。

    “太医说是……伤了脾胃！”

    皇后懊恼了一会儿就咬牙。

    “罢了罢了，吩咐一句，叫膳房和内务府的，好生伺候着”

第550章 噤若寒蝉

    到底是有了皇上一句话的，不能不管！

    ……

    从皇后的椒房殿出来，赵君尧本来想去清雅居的。

    想了想，还是抬脚回了昭宸宫。

    刚在御书房坐下，李盛安就来报。

    “皇上，章太医求见！”

    昭宸宫被李盛安收拾得严严实实，皇后一点儿消息都得不到。

    章太医这才敢来。

    赵君尧沉吟片刻，就叫进了。

    刚才，他也觉得有些不对，所以才拐了回来。

    章太医跪在皇上面前，恭恭敬敬道。

    “皇上，程贵人的像是喜脉，只是……天数太少，还不足一个月，微臣……不敢肯定！”

    赵君尧点点头。

    内心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李盛安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程贵人真是好福气，和娴嫔娘娘有一拼啊！’

    片刻后，赵君尧吩咐。

    “你好好关注着，不许人做手脚！”

    孩子，他现在真需要孩子。

    就一个皇子，太刺眼了，他真的怕！

    要真出事，把后宫的女人杀光又能怎样？能偿命吗？

    所以他现在，真盼着有人分一分。

    叫那些人的眼珠子不再一直盯着卿卿。

    这样她会好过些吧，孩子也会好过些吧！

    这样挺好！

    程贵人，不错！

    赵君尧忽然勾唇，心里有大石头忽然落了地！

    他又吩咐。

    “先不必声张，既然她肠胃不适，你就多去把把脉！”

    章太医显然明白了意思。

    当即应了是，就退了出去！

    ……

    程氏有孕，皇上还是挺高兴的，不过，因为没公开。

    也就没人知道。

    章太医当着皇上的面说，是吃坏了肚子。

    那谁还能不信？谁敢欺君？

    一听只是吃坏了肚子，后宫妃嫔都松了口气。

    并且暗暗祈祷，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得宠，能生个皇子出来。

    皇后是比较期待的。

    皇上虽然这么长时间不碰她了。

    但，自己把三公主照应得这么好，皇后总会给自己些体面吧。

    皇上就快回心转意了不是吗？

    这么想着，她心里就有了几分期待。

    ……

    十月十六是皇后的千秋宴。

    赵君尧还是挺给面子的，十五这日，就歇在了皇后的椒房殿。

    按说，这可真是喜事了。

    可皇后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原因是：

    皇上在临睡前提议。

    小公主的名字，让施婕妤定。

    这简直像一道滚滚天雷，把皇后内心刚刚燃起来的希望，又劈了个稀巴烂。

    皇后愣了好半天，才撑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是自然！”

    赵君尧当即就笑。

    “皇后心怀仁慈，她们念着你的好！”

    这一说，皇后更不好说什么了，打破牙齿和血吞！

    赵君尧当然知道她心里不爽。

    只是，他也只当看不见。

    夸了皇后两句，给她戴了一顶‘贤良淑德’的高帽子后，就宽衣上床。

    皇后赶紧上前伺候。

    接过皇上脱下来的衣裳，交给宫女仔细叠好。

    天干物燥，皇后又亲自捧了茶水，让皇上临睡前润润喉。

    赵君尧接过茶水，喝了几口就满意地躺下。

    皇后忙完，自己也宽衣上了床。

    帐子拉下，玉兰移灯出去。

    内室忽然变暗，只有月光从窗外洋洋洒洒地照进来。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皇后转头，借着月光，刚好能看见皇上俊逸的侧颜。

    她的夫君，不仅君临天下，而且……长得真好看！

    她就很高兴，高兴中又带着一丝忧伤。

    他的心里，就真没有自己一丁点儿位置吗？

    就算没有自己。

    那她付出这么多，皇上总该给点儿什么安慰。

    不能就这样，一直不尴不尬吧。

    既然想叫自己坐皇后，又怎么会叫自己坐不稳呢。

    可是没有皇子的皇后，哪会稳呢？

    再一想。

    皇上好像没有要给自己孩子的念头啊！

    来了，也不碰她。

    这是什么意思呢？

    皇上的心思，难猜啊！

    皇后的手死死地抓着被子，左右一番纠结之后，终于决定。

    主动出击！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就是不成，至少也得提一提。

    皇上总不会就因这点儿小事就厌烦了自己。

    他们是夫妻呢！

    想罢，皇后就侧过身来，对着赵君尧。

    她伸出手，轻轻压在赵君尧的胸口，轻缓缓道。

    “皇上，臣妾……”

    赵君尧目光徒然一凉。

    “时候不早了，明个还要早起！”

    说着，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皇后压在胸口的手。

    皇后感觉自己又要被拒绝，她心里一急就脱口而出。

    “皇上臣妾想要个孩子！”

    “皇上，宫里……几位妹妹都有了孩子，臣妾……”

    赵君尧不紧不慢地道。

    “皇后不是已经有了孩子？”

    ‘小公主？’

    皇后心里大惊，难道，皇上想用一个婕妤生的公主就打发了她？

    怎么可能，她要的是皇子。

    她想要的是自己生出来的嫡皇子，就算不是自己生，那也至少得给她抱养一个。

    中宫无子，后位终究是不稳啊！

    “皇上……”

    皇后十分不情愿，还想再说什么。

    赵君尧一个眼神扫过来，皇后就噤若寒蝉。

    室内恢复了沉寂。

    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中间却像是隔了一片一望无际的海。

    皇后叹了口气。

    也不敢动，就这么僵了半夜，不知什么时候才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大早，皇上起身上朝。

    皇后自然要起来伺候。

    待送走了皇上，皇后整个人就十分的疲惫。

    吉嬷嬷上前道。

    “娘娘，现在时辰还早，您再歇一会儿吧！”

    皇后叹了口气，由吉嬷嬷扶着，歪在了榻上。

    她心里有点儿疲惫，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

    ……

    皇后娘娘的千秋节。

    内务府和御膳房早早的都准备好了。

    椒房殿院子里，也一早就开始搭戏台子。

    今儿个天好，一定要大大地唱一场才好呢！

    清雅居

    夏如卿还睡着呢，就被紫苏和紫宁她们拉了起来。

    紫月立在一旁。

    “主子，奴婢给您梳头！”

    她的身子好得差不多了，走路没什么异常了，就是不能走太快！

    来来往往端茶递水是不行了，不过，梳头是可以的。

    夏如卿就欣然点头。

    “梳什么头呢？”

    夏如卿想了想。

    “什么简单大气就梳什么！对了，最好别叫我戴那种很重的簪子！”

第551章 子嗣

    紫月抿唇一笑。

    “知道啦！”

    夏如卿这才放了心。

    最后是，紫月梳了一个绾心髻。

    头上戴的首饰也选好了。

    石榴红的一整套头面拆开，只挑了一支石榴石的步摇，和两只簪子并四个珠花。

    这套头面，就珠花最出彩。

    石榴石雕成石榴花的模样，四周围了一圈儿小珍珠，又精巧又别致。

    至于衣裳，皇后的千秋节，不宜穿太素。

    紫月就挑了一身儿海棠红的衣裳。

    料子是云锦的，上边儿绣着细细碎碎的海棠花瓣！

    底下的鞋子也是海棠色，不过是蜀锦的。

    两只鞋头上各自绣着一朵嫣红的海棠花，花蕊上镶着碎宝石，很好看！

    这一身儿下来，既有了嫔位娘娘的尊贵和体面，又有身为宠妃的美貌和娇艳。

    并且，还不会抢了皇后的风头。

    只是海棠红而已，头上又没多少头饰。

    不过即便这样，也能叫人眼前一亮。

    ……

    打扮好，紫月又给挑了一件儿茉莉色的斗篷。

    里边儿是海棠色，外边儿是茉莉色。

    这一道茉莉色，刚刚好把她身上多余的艳俗给挡了回去。

    看起来就多了些风雅！

    设想，她要是再来个颜色鲜亮的斗篷，二者颜色相互一撞，不知道成啥样了。

    这样就很好！

    夏如卿对着镜子，前前后后照了一遍，这才准备出门。

    天太冷了，也没带小包子。

    幸好她的斗篷巨厚，而且怀里还踹了个手炉，一路走着也不冷。

    旁人都是怎么想个法儿穿少些，能显得苗条些，好让皇上多看几眼。

    可夏如卿却裹得像个绵羊，尤其是怀里揣着手炉，看起来，像是大着肚子。

    一路上紫苏就凑趣。

    “主子这样，叫奴婢想起去年这个时候！”

    去年这个时候，可不也是这样嘛。

    不过那时候，她肚子里揣的可是真货！

    夏如卿就笑。

    “我一点儿都不怀念！”

    去年这时候，她的脚都是肿的！

    并且那个时候，她的肚子大成那样，睡觉连翻身都是难。

    还怀念？！傻了吧！

    现在多好啊！

    紫月想想也是。

    “主子怀小皇子的时候，可受了不少罪呢!”

    为了好生产，主子天天到处跑，腿就是那时候跑细的吧！

    夏如卿淡淡一笑，不再说话。

    她到的时候，椒房殿已经到了不少人。

    大家都坐在大殿上，门开着，外边儿是戏台。

    大殿上搁着许多炭盆，还烧着地龙，可是，靠门的那个地方还是不暖和。

    几个小贵人坐在那儿，脸都冻得有些白。

    夏如卿的位置最靠里，里边也不冷，暖烘烘的。

    她脱了斗篷，和惠嫔几个见了礼就落了座！

    茶水端上来，夏如卿一边喝茶就一边儿扫了一圈。

    ‘咦？程贵人没来？’

    昨儿个还说是吃坏了东西，如今看来，未必吧！

    夏如卿放下茶盏，笑了笑。

    八成是……有孕了吧，其实也不错！

    小包子是独一无二的皇长子呢，这也太孤单了！

    还是多来几个皇子吧！

    反正，早晚都要生的嘛！

    皇上又不可能守身如玉，更不可能当和尚，打光棍更不可能！

    他注定不能只有一个皇子。

    先帝爷还有七个呢！

    夏如卿低着头，嘴角就一直抿着。

    程贵人是个不错的，起码是聪明人！

    看来，后宫里谁是妖魔鬼怪，谁是好人，皇上心里门门儿清呢！

    要是叫那些妖魔鬼怪得了孩子，那后宫里可了不得。

    一个个野心勃勃，争得鸡飞狗跳可怎么办？

    干脆一个都不生，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孩子就叫那些聪明些的生吧。

    瞧瞧，皇上这一手，玩儿得多漂亮。

    不过……夏如卿还是有点儿同情赵君尧。

    唉！和自己的小老婆们斗法，这男人心里怕是早就凉凉的吧！

    怪不得都说，高处不胜寒呢！

    夏如卿正神游太虚，忽然外头一声通报。

    “贵妃娘娘到！”

    一瞬间，所有人都哗然！

    贵妃娘娘，不是……还在禁足？

    都多久没出来了？

    当初因为‘王贵人自缢’的事，贵妃娘娘叫皇上生了好大的气。

    最后，连小公主的抚养权都丢了。

    如今……面壁思过了这么多天，终于要出来了？

    这是皇上的意思，还是……

    夏如卿不慌不忙地跟着众人起身见礼。

    “参见贵妃娘娘！”

    ……

    施贵妃终于重见天日，这几个月，她被关在熙福宫，真的差点儿被关死。

    上书给表哥主动认错后，还是得不到他的原谅。

    她也只能苦苦熬着。

    她想着，表哥应该是彻底忘了自己吧，他应该早就和别的女人双宿双栖了。

    可谁知，过了几个月，表哥居然叫她出来了！

    而且还是，皇后的千秋节叫她出来。

    施贵妃虽然面目憔悴，可心里头明镜儿似的。

    八成是……皇后又做了什么事儿，惹着皇上不快了吧！

    椒房殿内室里。

    皇后也得到了消息。

    她气得再也忍不住，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吉嬷嬷玉兰等人吓得跪了一地。

    一个说。

    “娘娘，今儿个是您的好日子，哭了可不好啊！”

    另一个则说。

    “娘娘，您心里要是委屈就哭出来吧，别憋在心里！”

    皇后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又哭了。

    这一回，哭得更痛！

    唉……

    吉嬷嬷都看不下去了。

    心说：皇上这心思，也太难猜了。

    皇后娘娘的千秋节，却把贵妃娘娘的禁足解了，这是……什么意思？

    娘娘心里得多难受啊！

    她不知道的是，皇后昨儿个晚上，已经受了一层打击了。

    今儿个这是，第二层！

    皇后一边儿哭一边想。

    把这几日发生的事，前前后后，全都想了一遍。

    没什么异常啊！

    唯一叫她心虚的，就是那天把程贵人留下，让皇上撞见的事！

    可是这事……她当时不是已经承认了？！

    算是补救吧！

    其实她心里虚着呢，只是还抱着一丝侥幸。

    皇上应该不会在意这些小事吧！

    其实……不然！

    赵君尧从来没把子嗣的事当成小事！

    所以……这件事的严重性，不言而喻！

    他以为皇后知道错了，变好了呢！

    甚至还考虑过是不是真该给她个孩子！

第552章 就要下手

    可是没想到。

    她还是跟个偷腥的猫似的，自己眼错不见她就要下手！

    她怎么就那么迫切地要孩子？

    迫切到，连旁人的孩子都不放过？

    罢了罢了，既然如此，那她以后也不必有孩子。

    抚养着三公主也挺好的，不是么！

    这是皇帝内心的想法，所有人都不知道，也不必知道！

    ……

    这边皇后哭完，眼睛都红了。

    玉兰赶紧拿了冰棉纱给她敷眼睛。

    吉嬷嬷则在一旁劝。

    “娘娘，您是先帝爷亲自下旨册封的太子妃！”

    “皇上登基时，又亲自下旨册封的皇后娘娘！”

    “即便贵妃出身尊贵又如何，放在民间，也不过就是个妾！”

    皇后自嘲一笑。

    “皇后又如何？妾室又如何？”

    “皇上不会宠妾灭妻，更不会忘记祖宗家法！”

    “可是……”

    可是他照样有一万种手段，叫自己不好过！

    小公主取名字的事，还有今日施贵妃解禁的事，绝不是没有原因。

    她没猜错的话。

    程贵人应该就是怀孕了。

    皇上这是在警告她呢，还是在防着她？！

    思来想去，皇后深呼吸了一口气。

    吩咐道。

    “自今日起，程贵人那里的事不必打听！”

    “不必管了！”

    管了一回就这样了，那还管什么？

    “连消息也不必打听！”

    “她什么时候公布了，就给膳房递个话，叫好好照顾着，不公布就当不知道！”

    皇后带着怨气说道。

    吉嬷嬷也只得应是！

    ……

    千秋宴准备的十分排场。

    歌舞升平，莺莺燕燕。

    戏班子，献礼，磕头，众妃嫔十分恭敬，无一人敢怠慢。

    就是施贵妃，这回态度也恭敬了不少。

    看来关起来的这几个月还挺有用！

    皇上下了朝也来了，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该捧场捧场，该赏赐赏赐！

    皇上的赏赐比往年的都丰盛。

    李盛安带着一排溜儿十二个小太监，端着硕大的红漆托盘。

    整整齐齐地立在皇后面前。

    赵君尧笑道。

    “皇后坐镇后宫，为朕操劳家事，实在是辛苦了！”

    “这些都是外头贡上来的东西，朕专门给皇后挑选的，不如……皇后亲自看看？”

    语气柔和，嗓音温润。

    若在平时她一定会很高兴！

    可这会儿她真高兴不起来。

    但是不高兴也得装啊！

    皇后就拼命扯着脸皮，把自己的笑容调整到最佳状态！

    这才笑道：“是！”

    说着，果真起了身。

    第一块红布掀开。

    所有妃嫔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托盘上，是一个有西瓜那么大的香鼎，是由一整块的玉雕刻而成，连一点儿衔接的缝隙都没有。

    玉质细腻温润，散发着莹润的光泽，一看就是上好的！

    这种玉，雕成玉佩都价值不菲，何况是这么大一整块，雕成的香炉。

    皇后的眼睛都亮了。

    “多谢皇上！”

    接着，又掀开第二块红布。

    是一整套象牙雕成的梳子粉盒妆奁架子，象牙被打磨得珍珠似的，莹润饱满，颜色透白。

    这一回，连夏如卿都有些吃惊了。

    ‘象牙，这东西，大楚朝可没有吧……必定是从他国远渡重洋过来的！’

    ‘而且这种东西，也不是有钱就买得到！’

    夏如卿目瞪口呆，心里赞叹。

    啧啧！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皇室真是奢侈啊！

    其他的妃嫔全都眼红了，包括贵妃也是。

    她们都稀罕这样的好东西。

    象牙啊，贵妃那里，有双筷子就宝贝得不得了。

    总也舍不得用。

    如今皇上一送就是整套的，能不眼红？

    其实，要不是自己以前在电视上见过，这会她肯定直接懵了，不认得啊！

    皇后显然是激动了。

    管着内务府这么久也不是白管的，她知道这东西有多贵重。

    “臣妾多谢皇上赏赐！”

    一直等看到最后一个托盘的时候，皇后脑子已经被幸福冲昏了。

    沉浸在赵君尧给她营造的‘我很看重你’这种假象里，根本出不来。

    “皇后喜欢吗？”

    赵君尧笑着问。

    这些东西，几乎全都是天下独一份，再也找不出第二份来。

    皇后脸上红光满面，她觉得体面极了。

    感激地笑道：“皇上赏赐，臣妾万分喜欢，多谢皇上！”

    赵君尧勾唇。

    “那就好！”

    好一对伉俪情深，举案齐眉的夫妻啊。

    夏如卿看了看贵妃，又看了看皇后，心里就佩服。

    ‘打一个巴掌给个甜枣？皇帝老公这一手，高明啊！’

    她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赵君尧给了皇后足够的体面。

    皇后也高兴。

    就是座底下的人一个个都看不明白了。

    ‘既然给体面，那做什么还要贵妃出来？’

    ‘晚一天就不行？非要等到皇后的生辰？’

    大家心里疑惑啊。

    皇上的心思，难猜啊！

    不过，再难猜，也有看懂的不是？

    ……

    在椒房殿坐了大半天。

    回清雅居的时候申时都过了，天也短，眼看着就要黑。

    夏如卿任由紫月她们给卸了钗环，服侍着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

    这才舒散地歪在榻上。

    紫苏和紫宁她们叽叽喳喳讨论。

    “娘娘，皇上送给皇后娘娘这样价值连城的东西，可是，为什么又让贵妃娘娘今儿个出来？”

    “还有，今儿个程贵人怎么没去？”

    “以前程贵人多知礼啊！”

    夏如卿抱着手炉，一边儿暖手一边漫不经心倒。

    “能叫你们看懂，皇上也就不是皇上了！”

    “不过我猜，程贵人这也是有孕了，皇上这是要敲山震虎呢！”

    简而言之，就是把贵妃放出来。

    让皇后和贵妃斗，那程贵人不就安全了？

    这么一想，夏如卿有点儿吃醋。

    明知道是好事，对自己对小包子都好。

    可就是心里难受。

    当晚，皇上没点牌子，直接在昭宸宫歇了。

    接下来的好几日，皇上都没进后宫。

    眼看着小包子的抓周礼，周岁宴都要到了。

    皇上那边儿还是没动静。

    ‘不会是……忘了吧！’

    夏如卿的小心脏拔凉拔凉。

    所以这一晚，赵君尧过来的时候，直接就觉得。

    她脸色不对了。

    虽说也是笑眯眯的，可是，眼睛里没光，和以前不一样。

    赵君尧又不傻。

    把宫人都支开，就凑了过去。

第553章 怎么可能？！

    “不高兴了？！”

    夏如卿若无其事：“没有！”

    没有？怎么可能？！

    赵君尧又厚着脸皮：“吃醋了？”

    “您是皇上，臣妾只是一个小小妃嫔，吃什么醋？”

    夏如卿都没发现自己的语气酸溜溜的。

    唉她这是酸什么呢？

    酸程贵人还是酸皇后？！

    可是，酸谁都不对啊！

    他可是皇帝。

    心里边儿一个声音叫嚣着：快停下！敢跟皇上耍性子，不要命了你？！忍忍就过去了！

    另一个声音却傲娇地抗议：

    不行！

    忍不了，她是个人，她是个有情绪有脾气的人！

    再没感情，两个人也好了这么久。

    打打闹闹，哭哭笑笑，甜甜腻腻。

    她还生了儿子。

    他有其他的女人没错，可他心尖尖上的人一直是自己。

    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或者其他好东西，都有自己一份。

    她得的东西一点都不比任何人差。

    可是今儿个。

    她才见识到，他为了别的女人也是可以这么尽心的啊！

    为了皇后，遍寻珍奇？

    为了程贵人，不惜把施贵妃放出来。

    唉……就为了替她挡刀子？

    所以！

    她不爽不是很正常？

    赵君尧拉着她的手笑道。

    “吃什么醋？跟我说说！”

    以前他最烦后宫的女人争风吃醋小心眼儿。

    他最喜欢的是温柔知礼懂规矩的女人。

    可是，他现在内心居然很高兴。

    夏如卿低着头，坐在榻上一言不发。

    手里一圈一圈绞着帕子，都快把帕子绞烂了。

    赵君尧就把她的帕子拿了过来。

    又继续道。

    “你是看着朕待其他人好了，你不乐意了？”

    哎呦戳中心窝。

    夏如卿想，我就不乐意了怎么着？

    我就是妒妇，我就是小心眼儿了怎么着！

    赵君尧见她这样，觉得有点儿好笑。

    “你啊你，真是小气鬼，见不得旁人得一点儿好处，就许你好过？”

    夏如卿心说：

    可不是嘛，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赵君尧见还不好，心里哭笑不得，却也只得继续哄。

    “皇后那儿不必说，是她的千秋！”

    “程贵人有了孩子，对皇儿对你都有好处！”

    后宫的人不再盯着她一个了，给她减了多少是非？

    虽然……这话赵君尧说的有点儿心虚。

    可是，脑子里还是有理智的么！

    只是他也不知道，这心虚究竟是从哪儿来？

    怎么老有一种，自己对不起卿卿的感觉呢！

    “卿卿……别生气了好不好？朕的心里全是你！”

    甚至程贵人有孕，他第一想的不是高兴，而是想着她。

    有个人能给她分一分仇恨，她能好过一些！

    赵君尧目光里满是真诚。

    说话的时候，他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你摸摸，这里头全是你”

    夏如卿脸蛋儿有点儿红，身上脖子里忽然燥热。

    她低着头，怎么用力都没办法挣脱。

    最后，又羞又恼，下了死力狠狠一拽。

    赵君尧依旧纹丝不动，而她自己却没坐稳，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哎呦！”

    牙齿磕到他的肩膀上，夏如卿瞬间疼得眼泪汪汪。

    她心里一恼，大脑一发昏，顺势就咬住了赵君尧的肩膀。

    她很用力，狠狠地用力。

    赵君尧却拍着她的背，纹丝不动！

    最后，夏如卿干脆也不咬了，哭着扑倒他怀里，脸就贴在他的胸口。

    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眼泪鼻涕弄得到处都是，也没脸抬头。

    她断断续续地说。

    “你……果真没有抛下我？”

    赵君尧宠溺一笑：“胡说八道！”

    “我怎么会抛弃你？！”

    “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意？”

    俩人规矩也忘了，就在那你啊我的！

    夏如卿想想，这么长时候，他的确待自己好。

    心里舒坦，眼泪也渐渐止住。

    她忽然想起什么，就用手扒开赵君尧的衣裳，露出了里面精壮的胸肌。

    这会她可没工夫欣赏。

    赶紧看他的肩膀。

    果然，上边儿一排牙印，冒血丝了！

    “皇上……”

    赵君尧故作冷脸。

    “还看，不是你咬的？”

    夏如卿就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

    “皇上，您疼不疼？”

    赵君尧一看她那双眼睛，心就立刻软了。

    只是还是绷着脸。

    “疼，朕疼死了！”

    他心疼！

    说完就翻身压了上去。

    夏如卿叫都不敢叫，外边儿宫女和小包子都在呢，叫出来了她以后可没脸见人了。

    “皇上，还没用晚膳！”

    赵君尧才不管，直接把她的衣服撕了下来。

    动作之快，她身上一凉才反应过来。

    “皇上……”

    “就在这里？”

    赵君尧薄唇一抿：“不然呢！”

    “怕了？刚才咬的时候怎么不怕？朕要好好罚你！”

    里边儿声音传出来的时候，李盛安和紫苏他们都惊呆了。

    皇上居然……白天……

    苍天啊，这是有多急？

    再者，皇上从来都不会这么没分寸啊！

    在娴嫔娘娘这，也还是头一回。

    当然，他们知道的是头一回，不知道的就不算了！

    ……

    里边儿的动静一直到天都黑透了，才停下来。

    不一会儿，听见里边儿叫水，紫苏和紫宁二人就赶紧进去伺候了。

    李盛安也在外边儿张罗着人伺候沐浴。

    小喜子捉摸着，二位主子都没用晚膳呢，得赶紧去叫膳。

    可是，主子的倒也罢了，皇上吃什么呢？他心里没主意啊！

    “李爷爷好！”

    小喜子屁颠屁颠过去讨主意去了。

    李盛安刚忙完，就看见小喜子端着笑脸走了过来。

    “呦！这不是娴嫔娘娘身边儿的……”

    说着还没想起来，小喜子就赶紧凑过去笑道。

    “李爷爷叫我小喜子就行！”

    李盛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就觉得，这太监不错。

    虽是一脸笑，可也没有太假的感觉，不像是有些人，一看就是硬堆起来的。

    “不错！你是个能干的！”

    小喜子高兴：“多谢李爷爷夸奖！”

    二人也不敢多寒暄，小喜子就说了正事。

    也就是：皇上御膳的问题。

    “是跟着我们娘娘吃大御膳房的？还是……去昭宸宫把御膳给叫过来？”

    昭宸宫有个小厨房，管着皇上日常起居饮食。

    李盛安听到后边儿那个答案，直接就皱了眉。

    “那可不好！”

第554章 周岁了

    “我看还是跟着娴嫔娘娘吃吧！”

    毕竟娴嫔娘娘爱的东西，皇上没有不爱的。

    再者，昭宸宫小厨房的膳食，皇上也不见得多喜欢，折腾来折腾去的，又都凉了，还是算了吧！

    小喜子也不敢多问什么，应了是就麻溜儿地下去了。

    李盛安看着直赞赏。

    “也是个不错的！勤快，机灵！！”

    ……

    晚膳摆好了。

    和往常一样简简单单的，不过却没之前的清淡了。

    毕竟天冷，得吃点好的贴贴膘。

    有一道莲藕排骨汤，排骨炖的软烂入味，莲藕片却还是脆的。

    里边儿加了粉条和嫩豆腐。

    热乎乎香喷喷的一碗下肚，整个人都是舒坦的。

    其余的就是一道椒盐小羊排，一道粉蒸肉，一道红烧肉，还有一道炖得软烂可口的鹿肉。

    这都是荤菜，好看又好吃。

    配菜是后院子里的，小白菜，绿菠菜，嫩嫩的，也不用放多少调料，就清炒。

    一顿饭有荤有素，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夏如卿早就饿了。

    这比平常用膳的时候晚了大半个时辰。

    又是冬天，能不饿么！

    她连米饭也不要了，就着膳房新做的烙饼，吃了好几块红烧肉！

    椒盐小羊排也好吃。

    都是嫩羊肉，听说草料都是关外来的，一点儿都不膻。

    吃着鲜嫩多汁，又不腻。

    莲藕排骨汤也喝了一小碗，鹿肉也好吃。

    炒菠菜虽然是素的，可冬天的菠菜，经过风霜严寒，味道都是甜的。

    真是……好吃啊！

    吃到最后，夏如卿抱着圆滚滚的肚子，依旧不舍得放筷子。

    “真好啊！”

    赵君尧伸手摸了摸，就笑道。

    “不错，你太瘦了，得好好贴贴膘才是！”

    古代的冬天没暖气没空调，太瘦的人就扛不住严冬。

    所以都喜欢贴膘，稍微胖一点，可以安然过冬，人也好看。

    尤其是女人，适当的圆润富态一些，是比皮包骨头要强的。

    夏如卿就有点儿不好意思。

    “皇上，我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哪还敢专门贴膘呢！”

    她有地龙啊！不冷的。

    赵君尧鄙夷地瞥了她一眼。

    “不专门贴膘？”

    “那个什么火锅，烤肉，你还吃？”

    夏如卿眼睛瞬间亮了。

    “哎皇上，那个要下雪了吃才好，现在还不到冬月，我得再等等！”

    赵君尧又捏了捏她的肚子。

    “歪理！”

    “嘿嘿……”

    当夜，皇上夜宿清雅居。

    ……

    十月二十四，小包子终于周岁了。

    这天一大早，皇上刚起身准备上朝。

    一边穿衣服一边吩咐。

    “待会儿叫人先抬东西去！回头朕下了朝再过去！”

    “哎！”

    李盛安连忙应了。

    由宫人们伺候着洗漱穿戴好，赵君尧先行离开。

    李盛安麻溜儿地安排好，也赶紧跟了过去。

    清雅居这边儿。

    东西是一早就准备好了。

    天还不亮，紫月她们就起来了，来来往往搬东西布置。

    紫月走不了太多路，就立在一旁看着，守着。

    把东西归归位，抹抹灰什么。

    等夏如卿起来的时候。

    东西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桌子椅子凳子的，都已经摆放好了。

    地方和上回一样，就选在正殿。

    不过，和皇后的千秋节不一样的是，今儿个没有戏班子。

    小皇子周岁宴，主角儿的是自己儿子，要什么戏班子。

    等抓完周，吃了饭，收了礼，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她也不想多留，估计，旁人也不想多呆！

    今儿个也不用请安。

    夏如卿起来梳洗一番，穿上了紫月专门给她搭配的衣裳。

    一套玫瑰色的妆花缎料子，上边儿用金线绣着孔雀。

    头上戴的是一整套石榴红的玛瑙头面。

    紫月给她梳的发髻特别大气，配上这个簪子，又尊贵又漂亮！

    脖子里没戴项链，她的手上却是戴了一只鸡血石的戒指。

    还有手腕上，是一对儿绞丝镶红宝石的手镯。

    耳朵上也是红的，不过，是一串红玛瑙珠子的流苏！

    这一整套穿戴下来，她整个人都明艳动人！

    紫月都看呆了。

    “主子，您的五官精致又大气，穿这样的衣服正正好，以后您可别老穿素色的了！”

    也不是说素色不好看，就是……有点儿过于婉约了。

    终究是有些没气势。

    主子到底是嫔主子，而且……还是皇长子的生母。

    盛宠之下，也该立立威了。

    夏如卿倒不以为然。

    “算了！还嫌咱们不够刺眼？”

    不知道午夜梦回时，一个个的都怎么咒自己呢！

    咒自己也就算了，要是咒小包子……

    唉想想都后背发凉！不想了！

    说完，就站起身来。

    “要不是今儿个小包子过周岁，我断不会穿这身，还没我的旧衣裳舒服呢！”

    有时候，新衣裳反而不好穿，还是旧的舒服，软和贴身。

    夏如卿就是这么个讲究实际的人。

    她绝不会为了活在别人的世界里，而叫自己受罪！

    不值得！

    都是她的情敌呢，凭什么呀！

    ……

    刚穿戴好。

    小喜子就一脸喜气洋洋地进来报。

    “主子！”

    “皇上那边儿的小柱子公公几个，抬了好些箱子过来，主子您看……”

    放哪儿？

    夏如卿有点儿疑惑。

    “箱子？什么箱子？”

    小喜子就摇头：“奴才不知道啊！”

    说话间，主仆几人就去了正厅。

    小柱子他们进了院子放下箱子，就进屋拜见。

    “奴才见过娴嫔娘娘！”

    夏如卿看着院外头的几只箱子，就有些好奇。

    “这些都是什么？”

    小柱子赶紧跪下。

    “都是皇上给小皇子的生辰礼，也有两箱子是皇上专门找了些东西来，给小皇子抓周用的！”

    “抓周？”

    夏如卿有点儿惊讶。

    “这东西内务府早就置办好了啊！”

    小柱子就赶紧道。

    “内务府置办的是规矩上的，这些是皇上赏的！”

    “哦……”

    夏如卿这回听懂了，也就是说这些东西，是皇上给的体面？

    这么一听也不错，夏如卿就笑吟吟地站了起来。

    朝着昭宸宫的方向福了福身。

    “多谢皇上的赏！”

    “你们也辛苦了，紫月……”

    紫月笑着递上来荷包。

    小柱子的比旁人的大，有三两银子，其余的都是二两。

    真不少了，他们一个月的月例有多少呢！

    几人磕头谢恩！

第555章 抓周

    打发走一帮小太监。

    小竹子就把早膳提回来了。

    今儿个小喜子在外头张罗着，所以小竹子才去提的膳。

    用过早膳，又过了一会儿。

    那些贵人们就渐渐往这儿来了。

    她们位分低，自然没有叫别的娘娘们等着的道理！

    到了之后，给夏如卿见过礼，她们就坐在殿上，三三两两聊天儿了。

    夏如卿叫紫月她们上了茶果点心，自己就离开了。

    几个贵人而已，也用不着她在这儿作陪。

    内室里。

    夏如卿就坐在一旁，陪着小包子。

    小包子睡醒后，照常洗洗脸洗洗手脚，然后就由梁嬷嬷几个奶娘伺候着，给他穿衣裳。

    上身儿红红的小夹袄，下边儿是一条杏黄色的小棉裤，鞋子是黑色镶着金边儿的，上头是祥云图案。

    大红夹袄的左边儿绣着一只大鲤鱼，右边儿是几只寿桃堆成的花样儿。

    这花样儿也是夏如卿自个儿挑的。

    他就是一岁，也算是小小寿星。

    权力地位什么的，她都不强求，她只求儿子能长命百岁！

    穿戴好之后的小包子，可爱得叫人眼前一亮。

    白白嫩嫩的脸蛋，乌溜溜的大眼睛，小面包似的一双小手，上边儿还带着可爱的小坑坑。

    他就立在夏如卿面前，抱着自己的衣服咯咯笑。

    牙齿都没长齐呢，看着有点滑稽。

    这么一看，他还真是个乖巧可爱的天使宝宝，小奶包。

    只可惜……

    夏如卿有点儿遗憾。

    “儿子，你要真有这么乖就好了！”

    小包子听完，有点儿不乐意。

    他就摇摇晃晃朝夏如卿走来。

    他走路还是不太稳。

    可就是如此，平时他小腿儿飞快，摇摇晃晃地也是泼皮得叫奶娘们都追不上。

    小包子朝夏如卿扑过来。

    就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使劲儿盯着她。

    好像再说‘阿娘，我怎么不乖了？我明明是天下最乖的宝宝嘛！’

    夏如卿一秒被这眼神融化。

    她轻轻拍了一下小包子的屁股。

    “儿子，败给你了！”

    小包子就促狭一笑：“咯咯咯~”

    小白踩着小碎步走了过来，跳到炕上，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着。

    小包子的注意力瞬间转移。

    他从夏如卿怀里跳开，就去逗猫玩儿了。

    小白很黏他，他也很喜欢小白，一人一猫简直臭味儿相投！

    好的时候倒也罢。

    不好的时候，简直是……一对儿小调皮鬼！

    只是，今儿可是小包子的生辰啊，不能调皮。

    她就拉着小包子。

    “儿子，今儿是你生辰，待会儿你父皇也要来，你要去抓周！”

    小包子意识到娘亲在说话。

    天使宝宝回了头，一脸问号。

    ‘抓周？’

    ‘那是什么东西？好玩儿吗？好吃吗？’

    夏如卿见他有在听，就继续道。

    “抓周就是……你喜欢什么，就要抓什么！”

    “到时候，会有许多东西在你面前摆着，应有尽有，你喜欢什么就抓什么！”

    小包子就像模像样儿地点了点头。

    然后就回头，继续和小白玩儿。

    任凭夏如卿在一旁继续老妈子一样说着。

    他也没再回头。

    小包子的内心：

    娘亲，就是抓周而已嘛！你儿子这么聪明，早就明白啦！

    夏如卿：“……”

    ……

    小竹子和小喜子都在清雅居外边儿守着。

    哪位贵人主子到了，就赶紧上前磕头引路。

    紫苏和紫宁两个负责上茶水点心。

    紫月则总览全局。

    有重要的主子客人到了，就赶紧往里通报！

    贵人主子们差不多来齐的时候，施婕妤也到了，身边跟着招儿。

    奴才们规规矩矩地行礼。

    把她引到座位上做好，又上了茶水点心伺候！

    一应照顾好之后，紫月就进了内室。

    “娘娘！施婕妤已经到了！”

    夏如卿正对着小包子‘对牛弹琴’，怎么说他也不听。

    听见紫月的禀报，又无奈地看了眼小包子。

    也就起了身。

    “梁嬷嬷，黄嬷嬷，江嬷嬷，皇儿就……”

    梁嬷嬷等三人就赶紧笑道。

    “娘娘不必担忧，一切有奴婢们呢!”

    “娘娘您去吧，小皇子就交给奴婢！”

    几个老嬷嬷别的本事没有，看孩子这点儿本事还是有的！

    夏如卿就点点头，放心地离开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梁嬷嬷他们都是皇上叫人挑的。

    不必有什么怀疑！

    ……

    施婕妤进来后，几个嫔位的主子也都搭着伴儿过来了。

    郑嫔和芸嫔来得最早。

    芸嫔自从被施贵妃抛弃之后，就渐渐得和郑嫔好了起来。

    两人都属于无宠无子且在宫里稍稍有点儿地位。

    日子说不上难过不难过，一句话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怎么过，全看心态。

    渐渐相处下来，二人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多。

    芸嫔也没那么看不上郑嫔了。

    毕竟寂寞的深宫里有人能陪着自己说说话，真的挺难得了。

    所以，俩人就好了起来。

    有时候即便天阴下雨，甚至下着雪，芸嫔也愿意带着针线，穿越御花园去找郑嫔。

    出席什么宴会，二人也往往同时出现。

    不过……

    宫里的女人对这些变化没什么兴趣。

    大家也都渐渐习惯了，或者是……根本没人注意？

    夏如卿和她们相互问个好，就各自坐下了。

    她坐的也不是正位。

    正位自然是要留给皇上和皇后的！

    她的位置就在皇上的下首，刚好和皇后身侧的贵妃的位置对着。

    到底皇儿才是主角么，这样也不为过。

    惠嫔带着二公主，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在宁妃的前头过来了。

    夏如卿已经在正厅里候着了。

    惠嫔穿着一身儿宝石蓝的宫装，外边儿罩着一件月色流光锦的斗篷。

    二公主则是一身儿嫩黄色的小宫裙，外边儿是柳叶儿绿的小斗篷。

    母女俩裹得严严实实。

    进门后，惠嫔笑得有点儿歉意。

    “娴嫔妹妹……我们来晚了！”

    夏如卿就笑。

    “你还带着二公主呢，不晚不晚，快坐吧！”

    惠嫔就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脱了斗篷在自己位置上坐了下来。

    宫女奉上热茶热点心。

    惠嫔喝了几口，总算是顺过气来。

    二公主正是活泼调皮的年龄。

    奶娘伺候着脱了斗篷后。

第556章 好一碗毒鸡汤

    她就像一只撒了欢儿的小鹿，蹦蹦跳跳跑了过来。

    “夏娘娘，弟弟呢？弟弟在哪里？”

    酷似惠嫔的漂亮的小脸蛋儿上，写满了期待。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全是星星！

    夏如卿弯下腰，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

    “弟弟在里面，你去找他吗？”

    宜安就重重点了点头。

    “去！多谢夏娘娘！”

    说完就蹬蹬蹬地跑了。

    那小身影，还挺‘义无反顾’。

    夏如卿就有点儿哭笑不得，眼神里还带着一抹苦涩。

    ‘他们是亲姐弟呢，一个爹呢！’

    ‘俩孩子玩儿得好，她该高兴啊！’

    ‘好一碗毒鸡汤！’

    宜安刚走，外边儿宁妃就带着大公主来了。

    宁妃穿着一身水红的宫装，外边儿是一件银色的狐狸毛斗篷。

    大公主宜明穿的是一身翠色的袄裙，头上梳着双环髻，斗篷是米黄色的。

    大公主这一身儿还算好看。

    宁妃这一身吧……

    就……其实，也不难看，就是，宁妃身形圆润，还穿了一身皮子。

    看起来就……有点儿怪怪的！

    也不知怎么的，夏如卿的脑海里突然就浮现出一只……北极熊？

    哭笑不得。

    上辈子真是自然传奇看多了吧。

    夏如卿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紧上前行礼。

    “宁妃娘娘！”

    宁妃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番，再想想自己身上的皮子。

    嗯，妆花缎算什么，还是皮子稀有珍贵！

    优越感瞬间就起来了。

    “起来吧！”

    就是被夏氏打脸，她也是妃，夏氏见了她，不还得乖乖行礼？

    夏如卿见这位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心里有些疑惑！

    这是……在秀优越感？

    只是她这优越感，究竟是哪儿来的啊！

    搞不明白！

    夏如卿面上依旧笑着。

    “多谢宁妃娘娘！”

    说完就起身了。

    小喜子和小竹子二人磕了头，把宁妃领到她的座位。

    宁妃看到，自己的座位居然和贵妃挨着，她居然连夏氏的位置都比不上？

    心里一股怒气徒然而起。

    正要变脸色，一旁的兰香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

    “娘娘，这屋子里热，咱们把斗篷脱了吧！”

    宁妃这才回过神，哦，这是在清雅居。

    今儿个是小皇子的生辰啊！夏氏的位置这样安排，也没有违了规矩。

    她没有生气的理由啊！

    可是，之前被夏氏打脸，她心里真的好气。

    只可惜夏氏有皇长子，连皇后娘娘都得避其锋芒，这后宫里无人敢惹啊！

    她更不敢惹！

    凭什么这个女人这么好命呢！

    宁妃的心里又憋气又恨又嫉妒。

    脸都纠结成一团了。

    夏如卿也在一旁坐下了，只是看见宁妃一脸的别扭，她还是十分不解！

    ‘这是咋的了？自己欠她的？’

    ‘还是说……上回吃的亏，没记在心里？’

    要真是没记在心里，她还敢出手的话。

    那自己也不介意好好儿地帮她再牢固牢固！

    正想着，外边儿又是通报。

    “贵妃娘娘到！”

    众人连忙起身迎接，忙乱一阵刚坐下。

    皇后又到了。

    刚坐下来的众人只得又起身。

    如此反复，夏如卿表示。

    ‘屁股都没坐热啊！’

    好在，皇后一到，人也算来齐了。

    终于不必再起起坐坐的，总算能好好地坐下来了。

    然而……

    夏如卿表示，自己还是太年轻啊！

    “太后娘娘驾到！”

    瞧瞧，打脸了不是？

    皇后神色一愣，而后赶忙率领众妃嫔起身迎接。

    许久不出门的太后，穿着一身枣红色的暗纹凤袍，披着宝石蓝的披风。

    搭着庆嬷嬷的手，一步一步缓缓走来！

    众妃嫔按照次序，在正厅上跪下给太后见礼。

    “臣妾恭迎太后娘娘！”

    太后和气地笑了。

    “快起来，都起来吧！”

    说完又像在自言自语似的。

    “哀家这个老婆子，难为你们还想着，到底是哀家的皇长孙，怎么着，哀家也不能不来啊”

    皇后最先起身，赶忙上前扶着。

    “母后说什么呢，要不是怕打搅您礼佛，儿臣和姐妹们恨不得日日去您那儿蹭饭呢”

    皇上叫她抚养三公主。

    太后没阻拦，也没说什么，皇后心里还是挺感激的。

    既然如此，她总要投桃报李。

    在太后面前卖卖乖，讨讨欢心什么的，她还是能做得到的。

    毕竟是皇上的亲娘，她这么做，也算是间接讨了皇上的欢心不是？

    太后神色不变。

    笑着拍了拍皇后的手，就往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倒是施贵妃，看皇后的眼神，恨不得把她瞪出个窟窿来。

    明明自己才是太后的亲侄女，她皇后在这里凑什么？

    把皇上抢走，把公主抢走，她现在，又想着来把太后抢走吗？

    想得美！

    施贵妃暗地里咬牙切齿。

    众人落座后，夏如卿总算松了口气。

    嗯，这回就差皇上了。

    算算时间，皇上早朝还要些时候，总算是，能把凳子焐热了吧。

    她心里还暗暗庆幸。

    幸好自己给太后预备了位置，不然只送帖子过去，不预备位置，那才叫尴尬呢。

    可是……

    她也有点儿想不明白。

    身为施家骨血的三公主出生，太后都没怎么关注。

    整个人像是在宁寿宫隐居了一样，

    连半月一回的请安都取消了。

    宫里的各种宴会，都有送帖子过去，可太后从来都不出现。

    而这回，怎么就来了？

    难道真如太后所说，是因为她的皇长孙？

    是这样吗？

    总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对劲啊！

    不过……

    仔细想想，太后既然是皇帝的亲妈，那小包子就是她嫡亲的孙子。

    她应该不会对小包子怎样的吧。

    也许……是自己瞎捉摸呢！

    她低估了长子嫡孙在皇室的地位和重要性？

    唉不管怎样，来都来了，她也不能把太后轰出去不是？

    这么一想，她赶紧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

    以最快的速度，摆出一副我很乖巧的样子，笑对太后。

    太后自然也看见了她。

    见她一脸乖巧，就满意地点了点头。

    “娴嫔是个不错的！”

    “哀家冷眼瞧着，你生了皇子，不骄不躁不争不抢，只好生抚养孩子，没怎么在后宫生事，这就很好！”

    太后又看了一圈儿，叮嘱道。

第557章 太后不对劲？

    “你们其余的，也要加把劲儿！”

    “皇上只有一个皇子怎么能行呢！皇儿又不是不进后宫，你们要好好伺候皇上，早日开枝散叶！”

    众妃嫔赶紧起身受教。

    “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她们表面恭敬，实则内心世界也苦不堪言。

    太后娘娘啊，臣妾愿意生，臣妾十分愿意，只恨不得立刻就生。

    可是皇上都不碰我们，我们也很无奈啊！

    太后才不管这些，拉着皇后和贵妃她们说说笑笑。

    一副慈祥老母亲的样子。

    施贵妃心里很气，可又不敢说。

    ‘谁愿意和皇后一起说笑，我呸！’

    不过，她心里很疑惑：

    太后这是什么意思，拉着皇后说笑，这是担忧三公主吧。

    毕竟刻薄了皇后，三公主可讨不了什么好！

    可是，她又何必拉上自己？太后不是早就不见自己了么。

    而且太后明明知道，自己和皇后不共戴天的！

    说笑，说个屁啊，她简直要气炸了好吗？

    皇后倒是挺高兴。

    能巴结上太后，也不错啊，以后自己的地位更稳了呢。

    说不定皇上一高兴就……咳咳！

    没孩子终究是不行的，她得努力啊！

    太后就这么拉着皇后和贵妃说了许久。

    其他人想搭话也搭不上，又不敢私下里交头接耳。

    大家就这么十分拘谨地看着太后，也不敢说话。

    夏如卿就是这‘大家’里的一员。

    太后来这么久了，都不想着问问小包子？

    确定，她是来看孩子的吗？

    又疑惑了好大一会儿，太后终于说笑够了，看着底下眼巴巴的众人，这才觉得有点儿失态。

    “咳咳！娴嫔，还等什么，赶紧把小皇子抱上来吧！”

    夏如卿赶紧起身应是！

    ……

    内室里，小包子和宜安他们，正和两只猫一起玩线球。

    二公主说：“夏娘娘送我的小马和小绵羊好玩儿，弟弟你这里怎么没有？”

    小包子不会说话，就疑惑地看看梁嬷嬷，好像在问。

    ‘什么是小马，什么是绵羊？’

    梁嬷嬷就赶紧笑道。

    “小皇子还不会玩儿，等他像公主这么大了，就有了！”

    二公主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小包子也点点头，内心就深深地记死了一件事。

    ‘等我大了就有了！’

    这时，紫苏和紫宁进来了。

    “嬷嬷，娘娘叫小皇子上去呢！”

    “哎！”

    梁嬷嬷赶紧抱起小皇子，把衣服都整理好。

    二公主的奶娘也赶紧把二公主抱了起来。

    一行人往外走。

    ……

    小包子没怎么见过太后。

    所以，他被太后抱在怀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没见过啊！

    正要哭的时候，夏如卿一个眼神过去。

    ‘儿子不许哭！’

    小包子就不敢哭了。

    他忽然发现，娘亲对这个妇人好像很害怕，很恭敬的样子。

    那他自己……唉，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

    小包子就秒怂。

    然后就，用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太后。

    干什么？卖萌！

    太后看着怀里的孙子，一身大红色的衣裳，上头绣着寿桃和鲤鱼。

    白白胖胖的，眼睛大大的乌溜溜的，正对着她卖萌。

    太后就笑了。

    “这孩子，和皇上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说着，就爱怜地摸了摸小包子头发。

    小包子也咯咯笑了。

    他也不怕人，有人对他笑，他就也笑。

    就是心里有点儿不大舒服。

    他总觉得，抱着自己这个老妇人，好像有点儿不怀好意啊！

    她看自己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夏如卿也看出来了。

    太后对小包子有点儿不对劲啊！

    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劲，就是觉得不太正常。

    不像是一个祖母对孙子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喜爱。

    可是，她揉揉眼睛，仔细观察。

    却依旧没发现什么问题。

    眼神宠溺，动作爱怜，满脸柔和的笑意，没有不对啊！

    真是奇了怪了。

    “皇上驾到！”

    夏如卿有点儿意外。

    这么快？

    室内除了太后，所有人都起身跪拜迎接。

    “参见皇上！”

    赵君尧一身米黄色的常服，腰系玉带，头戴白玉冠，一如既往的好看，不必多说。

    他把手里的斗篷随意递给李盛安，自己就走上前。

    “母后！”

    他见太后出现，也十分意外，可……一转眼也就想通了。

    第一个皇子么，母后期盼也是应该。

    就是不管后宫事，能来看看也不错，情没断么！

    太后抱着小皇子的手猛地一僵，眼里的复杂光芒转瞬即逝。

    很快，她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慈和地笑道。

    “皇儿有礼了，快坐吧！”

    说完又道。

    “今儿个是皇长子的好日子，大家也不必拘礼，都松快些吧！”

    说完又看向皇上。

    “皇儿你说呢？”

    赵君尧也笑道。

    “母后说得对，你们都起来吧！”

    “多谢皇上！”

    莺莺燕燕的声音纷纷响起。

    夏如卿听得一身鸡皮疙瘩。

    刚才皇上没来的时候，请安的声音不都挺正常？

    这皇上一来，声音都掐这么尖细？

    也不怕掐断了！啧啧！

    ……

    皇上一到，终于没人了。

    夏如卿心想，请安可算是请到头了。

    心里忍不住吐槽。

    怪不得都想往上爬呢，就算是为了自己的膝盖着想，也得把自己的位分刷高一点儿。

    不然在后宫，见个人就得跪下，那也太遭罪了。

    正神游中，就听见赵君尧问。

    “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就开始吧！”

    夏如卿总算回神。

    “都准备好了”

    您一大早送来的几箱子东西，不也都摆上了？

    赵君尧就点了头。

    “那就开始吧！”

    李盛安和小喜子眼神交流一下，最终，还是由小喜子去掀开正厅上盖着的红布！

    皇子的抓周礼都是有规制的，内务府布置的不多不少。

    不过，皇上早上还送了东西来，这么一加东西就多了许多。

    所以，红布掀开的时候，皇后眼睛都亮了一下。

    “这么多？！”

    夏如卿就赶紧歉意一笑。

    “皇后娘娘过奖了！”

    庆嬷嬷从太后怀里接过小皇子，直接放到了抓周的大席面上。

    然后便离开了。

    所有人，就盯着席子中间儿的小包子！

    ……

    小包子置身于各种琳琅满目的物品中间，整个小人儿十分蒙圈。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第558 太腹黑了

    夏如卿有点儿晕。

    ‘儿子，为娘早上可是教过你的啊！’

    ‘说好的，喜欢什么就拿什么，你都忘了？’

    ‘你平时那么喜欢写字念书，那么喜欢小木剑，你倒是去拿啊！’

    哥哥送给他那一把紫檀木的小木剑，都被他啃坏了。

    小孩子也不知道怎么表达喜欢，就知道用牙齿啃。

    抱着天天啃，上边儿都是一排排小牙印儿！

    怎么到了这会儿，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夏如卿紧紧盯着儿子，心里很是紧张。

    其他人也一样，都死死地盯着小皇子。

    除了赵君尧和夏如卿是一样的心情之外。

    其余的那帮妃嫔，包括皇后，表情都极其复杂。

    内心在想什么，大约只她们自己知道了。

    ……

    小包子左看看右看看。

    在接收到自家娘亲源源不断递过来的提示的眼神后，他终于明白过来。

    这就是那个什么……抓周？

    好像是的！

    娘亲还告诉他，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喜欢什么就拿什么？？！想起这个，小包子的眼神立刻就亮了。

    这么多好东西，他都喜欢怎么办？

    小包子摇摇晃晃爬了起来，站在摆满东西的大席子中间。

    先是把摆在四周的东西前前后后看了一圈儿。

    然后……

    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幕出现了。

    小包子往前走了几步，蹲着身子，用小手拿起一件物品扔到席子外面。

    然后又往前看了看，又拿起一件丢了出去。

    再起来看，再丢，丢完了一圈儿后。

    他还背着小手继续边走边看，似乎扔在巡查还有没有可以继续丢的东西。

    俨然一个巡视战场的大将军的做派！

    夏如卿疑惑：‘儿子这是干啥呢？’

    其他人也同样不解：‘小皇子这是……不喜欢？’

    不过，即便不解，她们也没什么奇怪。

    小孩子么，毕竟还小，抓周的时候多有不配和的，不值当什么。

    左不过几句吉利话儿就圆过去了。

    众人正想着，就见小包子忽然停了下来。

    只见他蹲下身体，把剩下的所有东西，吭哧吭哧归拢到一块儿。

    然后又拐了个弯儿，把地上铺着的红毯子四角都掀了起来。

    他就用那条红毯子，把他没扔的那堆东西全都包裹了起来。

    最后，小包子立在那包东西旁，两只眼睛笑成两条缝，得意的小模样儿简直要上天！

    他眼神傲娇地看向夏如卿。

    ‘看！娘亲，这都是我喜欢的！’

    夏如卿：“……”

    她扶额望天，儿子，为娘不认识你！

    为娘绝对没有这么脸皮厚的，绝对的！

    夏如卿哭笑不得地看向赵君尧。

    然而她发现，这家伙居然也很得意。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得意的模样，傲娇的眼神，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夏如卿有点儿想捂眼睛了。

    没眼看啊！

    一旁负责抓周的说吉利话儿的嬷嬷都有点儿看不下去了。

    脸皮崩了又崩，总算是憋出来一张笑脸。

    “哎呦呦！小皇子真是天资聪颖！喜欢的东西全都留下，不喜欢的，都扔了出来，瞧瞧……多聪明啊！”

    “将来小皇子必将懂取舍知进退！读书武艺样样精通啊！”

    那个喜嬷嬷说道最后，她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这回的情况，她真是没见过啊！

    旁的娃娃一岁多的时候还不懂事呢，多数只拿一个，还有的一个都不拿，又哭又闹的。

    这些情况她都有办法圆场。

    可是……这孩子，她该怎么说？

    选了那么多东西，还都包起来了，她编都编不出来啊！

    太聪明了！太腹黑了，这娃娃，要逆天啊！

    赵君尧就很满意。

    他先是爽朗大笑。

    后又叫人把小皇子抱到他自己的身边来。

    “好小子，不愧是朕的儿子！”

    “皇室长子，就该有这样的霸气！”

    这臭小子，估计以后走到哪儿，都是不肯吃亏的性子。

    不过……皇室的皇子，可不就得这样吗？

    不然畏畏缩缩，瞻前顾后，成什么样？

    嗯！他很满意，十分满意！

    小包子在父皇怀里，也高兴地咯咯直笑，那小眼神儿傲娇的，简直不要不要的！

    “啊……唔……唔……”

    小包子手舞足蹈！

    赵君尧拍着他的小屁股。

    “好了，别扭来扭去了，你挑的东西，父皇都送给你！哈哈哈……”

    说着让奶娘把他抱了下去。

    小包子一听说东西都给了自己，立刻就放心了。

    抱下去的时候，不哭也不闹，小眼神儿还是那么得意。

    夏如卿脸都红了，没眼看啊。

    儿子咋跟自己学会了？

    脸皮厚，性子傲娇，喜欢好东西！

    啧啧，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

    抓周就这么迅速结束了。

    皇后和众妃嫔都有些失落。

    没看到小皇子出丑的笑话也就算了，居然，还被人炫耀了一脸！

    小皇子聪明，长得又好，胖嘟嘟，白嫩嫩，看着都喜人。

    皇上也喜欢，娴嫔得意得脸都红了。

    瞧瞧，人家的前途一片光明。

    再瞧瞧自己的过的是什么日子。

    真是扎心啊！

    可是再扎心，也不能表现出来不是？

    于是……

    众人就忍着心里的苦涩和挣扎，一个个上前送上给小皇子的生辰礼。

    太后送的是一身衣裳，几个金项圈儿，还有一匣子精致的小玩意儿。

    平平淡淡，也挑不出什么错。

    太后笑道。

    “哀家老了做不动针线，就做了一身儿衣裳，还是叫人帮衬着，真是不中用了！”

    夏如卿就赶紧起身。

    “太后娘娘辛苦了，臣妾替皇儿谢过太后恩赏！”

    太后摆了摆手，叫她坐下了。

    夏如卿规矩应是。

    坐下后，夏如卿心里就想。

    这身儿衣裳，说是太后叫人帮衬着做的，说不定，太后也就是动动嘴皮子吧！

    宫里的套路都这样么！

    大家也都吃这一套，她也不能说什么。

    太后送了赏赐。

    其余的，也都陆陆续续开始送礼。

    皇后送的是四季的小衣裳各一套，金项圈儿长命锁一套，缎子十匹，绢丝六匹，香料十盒，燕窝十斤……赏赐之多，直接叫人瞠目结舌。

    毕竟在皇后的心里，这不叫送贺礼，这叫赏赐。

    她是正妻，娴嫔是妾，一切理所应当。

第559章 送礼

    皇后之后是贵妃。

    贵妃心里不爽，所以送出来的东西也十分随意。

    就叫人在小库房里凑巴凑巴，弄了一匣子送来，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过得去就行了么，反正夏氏那个贱人，也不值得她费心。

    然后是宁妃，这个更不必说。

    前面有过节，她看娴嫔那叫一个不顺眼啊。

    就送了一匣子小孩子的玩意儿。

    明里暗里得意地说：‘是大公主最心爱的，特意给小皇子准备的！’

    夏如卿十分鄙夷，心里直翻白眼儿。

    ‘什么特意准备的，还不就是……你女儿玩儿剩下的？’

    这种东西也送的出手，简直了！

    不过面上，夏如卿还是笑着恭敬道。

    “多谢宁妃娘娘！”

    “既然是大公主喜欢的，想必……皇儿也会喜欢！”

    宁妃十分得意地点了点头。

    “喜欢就好！”

    潜台词好像在说：看你这么懂事的份上，本宫也就不计较了！

    夏如卿暗暗白了她一眼，继续笑靥如花！

    她心里暗骂：

    ‘你也就能在这种事儿上打打擦边球，要是敢来点儿实际的，看我待你还有没有这么客气了？！’

    宁妃得意忘形，完全没在意夏如卿的表情。

    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只恨不得连一旁的贵妃都不放在眼里。

    贵妃是谁？无宠爱，无子嗣，凭什么和她比？

    她好歹还有个公主呢！

    哼！

    贵妃低着头只顾着想什么，也就没在意。

    不然，宁妃哪里又讨得了好？

    ……

    宁妃送完就是惠嫔她们。

    送了贺礼都是规规矩矩不出错的。

    夏如卿笑着叫人接下，一一道谢。

    嫔位的送完，往下就是施婕妤，再往下就是贵人们！

    这后头的，也每一个惹得起娴嫔的。

    所以，不管心里有什么想法，表面上都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连一点儿错都挑不出来。

    夏如卿待人也客气了几分。

    一时间，气氛十分融洽！

    皇上和太后都在，皇后又卖力讨好。

    所以，一直到用完午膳，正厅的气氛都是其乐融融。

    一副母慈子孝，妻贤妾顺的场景！

    用完午膳不久，外头天渐渐阴了起来。

    风也渐渐大了。

    太后看了看天色，就笑道。

    “外头起风了，天也凉了，坐了这大半天，哀家也乏了，就……先离开了，你们再坐坐！”

    说着，太后就扶着庆嬷嬷的手准备起身。

    皇后第一个冲上前。

    “母后小心！臣妾送您回去！”

    太后愣了片刻，脸上渐渐有些欣慰。

    “皇后贤惠，有劳了！”

    “母后说哪里话，这是儿臣该做的！”

    皇后十分激动，语气都带着颤抖。

    太后这是……彻底认可自己了？

    自己的后位如果没有太后盯着，是不是稳当不少？

    这么一想，皇后的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施贵妃终于把神游太虚的思绪拉回来的时候，一抬头，就刚好碰见皇后这个得意洋洋的表情。

    再一看。

    呦！太后和皇后婆媳两个，扶在一块儿，挺和谐的么！

    施贵妃冷冷一笑，又低了头，只当看不见！

    三公主被夺，太后都不出来帮着说句话，她还指望什么呢！

    太后不稀罕自己，自己干嘛还凑上去呢！

    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吗？抱歉自己没这爱好！

    太后扶着皇后的手，神色不变地从施贵妃面前经过。

    众人起身跪安。

    “恭送太后娘娘，恭送皇后娘娘！”

    贵妃也在其列。

    ……

    太后和皇后一走，赵君尧也离开了。

    剩下的也没什么好坐的，就各自告辞都离开了。

    夏如卿一一送走之后，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总算是全都送走了，抓周礼总算没出什么大错！”

    她紧张地一头汗好吗？

    旁的不说，就一个程贵人就金贵得不行，要是出了事。

    那可麻烦大了。

    被人陷害，或者是在自己这里出了事。

    她真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的！

    现在还好还好，都结束了不是么？

    “你们收拾好吧，我累死了，要进去躺一会儿！”

    从早上起来就在忙活，这会儿还没喘口气呢！

    紫月赶紧道。

    “主子您去吧，这里奴婢给您盯着！”

    “嗯！”

    夏如卿就进了内室。

    小包子已经睡着了。

    就躺在里间的炕上，屋子里暖哄哄的，梁嬷嬷和黄嬷嬷在一旁守着。

    夏如卿过去看着小包子，关心地问道。

    “睡着了？吃东西了吗？”

    梁嬷嬷小声回答。

    “回娘娘，吃了，奴婢喂了一碗鸡蛋羹，一小截红薯，一只芋头，还有一小碗汤，小皇子吃得可香了！”

    夏如卿放了心。

    “那就好！”

    “既然睡着了，就把他抱下去吧，嬷嬷们辛苦了，也都歇歇！”

    “多谢娘娘！”

    梁嬷嬷和黄嬷嬷说完，就带着小皇子，往厢房去了。

    紫苏和紫宁进来，伺候着夏如卿换了衣裳卸了妆，又洗了把脸。

    最后换上家常的衣裳，躺在床上。

    夏如卿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真是累了啊！

    ……

    那头，赵君尧离开后，继续去御书房批折子。

    最近有几处官员来报，说是北边儿有的地方已经开始下雪，今年怕是要闹灾。

    他正愁呢！

    皇后送太后回了宁寿宫。

    一直服侍着太后在内室里躺下才离开。

    走的时候，一路上都心神荡漾，十分得意。

    而施贵妃就没那么好心情了。

    贵妃回了熙福宫后，就忍不住大哭了一场。

    把映秋吓得不行。

    “娘娘，您怎么了，怎么忽然哭了！”

    施贵妃也不管，就哆哆嗦嗦在床头的某处，拿出来一个精美的匣子。

    映秋一见，眼泪立刻就滚落下来。

    “娘娘！您……”

    那盒子她见过，里头装的是当年小皇子的几件衣服。

    都是娘娘亲手给小皇子做的。

    她都往了，小皇子的忌日，就在十月。

    十月啊，这么快，一年又过了。

    要是小皇子在，今年已经两岁了吧。

    要是小皇子还在，娘娘怎么也不会沦落到这样的境地。

    要是……

    ‘哪有那么多要是呢！’

    ‘不在就是不在了啊！’

    “娘娘，您别伤心了！太医说您身子弱，要保持好心情！”

    施贵妃哪里忍得住。

    她像没听见似的，颤抖着打开盒子。

第560 下雪了再吃

    轻轻抚摸着那一身儿小衣裳。

    “皇儿……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你在哪儿啊！”

    “要是你还在，你都两岁了！”

    “要是你还在，你已经会走了，会跑会跳，会叫娘亲了吧！”

    “皇儿！我的皇儿！”

    施贵妃痛哭流涕。

    映秋也忍不住哭了，一边儿哭一边儿劝。

    最后也劝不住，主仆俩就抱头痛哭！

    反正，熙福宫也没人了，只剩贵妃娘娘一人。

    也不怕人知道！

    当然，也没人知道。

    哭完，施贵妃化悲痛为愤怒，她一边儿摔东西一边大声怒道。

    “夏氏那个贱人！她凭什么那么得意！”

    “都是她！都是她抢了我的皇儿！”

    “自从她进宫，她抢走了表哥，抢走了宠爱，甚至还抢走了皇儿！这个贱人！”

    “本宫和她势不两立！”

    要不是夏氏那个贱人太过猖狂，她怎么可能连公主都丢了？

    现在，连皇上也不来看她一眼！

    这全都是夏氏这个贱人！

    她该死，该死！

    ……

    清雅居

    夏如卿一觉醒来，已经是黄昏。

    脊背有点儿凉凉的感觉。

    起来后还打了两个喷嚏。

    她有点儿差异。

    “也没着凉啊，肯定有人在背后骂我！”

    紫月就笑道。

    “娘娘您也信这个啊！”

    夏如卿笑道。

    “信，为什么不信？”

    以前是不信，现在么，她都魂穿了，还有什么不信的？！

    想想，她都来了三年多了啊。

    除去一开始的生存危机，后面渐渐的，就越发如鱼得水起来。

    和二十一世纪穷困潦倒，爹不疼娘不爱的境遇相比。

    她不知道有多幸运。

    要地位有地位，要宠爱有宠爱，吃香喝辣，有人疼，还有娃！

    她俗，她没追求，反正她就是很满足！

    嘿嘿……

    “好了不说了！”

    “小包子呢？去哪儿了？”

    夏如卿看向外面。

    “下雨了啊！”

    紫月就笑。

    “也不大，就是雾蒙蒙的，冷得很！”

    这种湿漉漉的寒气，比真正下雪天还刺骨，还叫人难受！

    “小皇子已经起来了，正在厢房里玩儿！”

    “三个嬷嬷都在呢，娘娘您不必担心！”

    夏如卿拿起梳子，草草梳头，然后就起身。

    “走我们去看看！”说着就起了身。

    小包子果然在厢房玩儿得正嗨！

    今儿个铺在地上放东西给他抓周的，是个大红色的鹿皮毯子。

    这会儿，鹿皮毯子铺在地上，小包子坐在上头，玩着今儿个他抓到的东西。

    夏如卿哭笑不得地看了一圈。

    “有珍珠宝石，有人参灵芝，还有……铠甲宝剑，甚至还有古玩字画……真是应有尽有啊……”

    “儿子，这些难道你都喜欢吗？”

    夏如卿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小包子有点儿不解。

    ‘娘亲您干嘛这副表情，您不是说，喜欢什么拿什么？’

    ‘那我就把……我不喜欢的全都去掉，剩下的可不就是喜欢的？现在这些，全都是我的！’

    夏如卿看着儿子满脸的傲娇和促狭。

    一时十分无奈。

    “紫月，他扔出去的都是什么？你们还记得吗？”

    紫月赶紧道。

    “奴婢也记不全，只知道有胭脂，有布料，还有佛珠等等这些！”

    夏如卿听完就松了口气。

    “这就代表，儿子不信佛？或者说……儿子不喜欢女人？”

    “不不，是女人的东西！”

    儿子不喜欢女人那还得了？

    紫月忍俊不禁。

    “娘娘您说什么呢？”

    一旁的梁嬷嬷也笑。

    “娘娘，小皇子聪明着呢！”

    “抓周抓到这么多，可见将来是个能文能武的全才！”

    夏如卿听了，心里喜滋滋的，一副老怀欣慰的样子。

    面上却仍旧故作谦虚道。

    “你们可别夸他，说不定到时候就三分钟热度，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丢一个！”

    梁嬷嬷和紫月都笑了。

    “娘娘您可不能这么说！”

    夏如卿笑了笑没再继续说。

    蹲下来揉了揉小包子的头发，就离开了。

    小喜子提膳回来，紫月张罗着伺候用膳。

    夏如卿洗了手，就看见桌子上的晚膳。

    “有汤吗？天儿怪冷的，想喝汤了！”

    紫月笑着掀开汤盅的盖子。

    “都知道您爱喝汤，怎么会没有呢！”

    夏如卿一看，汤盅里是已经炖好的乌鸡汤。

    浓白的汤汁，上头飘着枸杞，还能隐约看见下边儿放着的小黄姜和切成片儿的小白参。

    一掀开盖子，浓郁的鸡汤香味就飘了出来。

    “哇！看起来好好喝！”

    夏如卿食指大动。

    紫月忙给她盛了一碗。

    夏如卿也没吃米饭，直接就着薄薄的葱丝饼，喝了一小碗鸡汤。

    又吃了两块儿小羊排和半块儿烤的冒油的猪蹄。

    ‘据说猪蹄里边儿有胶原蛋白啊，宫里的女人，不保养怎么能行？’

    夏如卿吃得心安理得。

    最后，一样吃了一点儿，她也撑坏了。

    躺在床上看书的时候。

    夏如卿摸着自己的肚子，十分的感慨。

    “一到冬天，就想吃点儿好的，不然都对不起这大冷的天儿！”

    一说到冷，她又想吃火锅了。

    她果然是个超级无敌吃货。

    紫月在一旁一边儿做针线一边笑道。

    “主子，听小竹子说，后园子的菜都好了！”

    “今年的莲藕长得尤其好！”

    “小竹子说，他偷偷挖出来一个嫩尖儿尝了尝，都是脆甜的！”

    “菠菜也好！绿油油的！”

    夏如卿眼睛直接就亮了。

    “我记得之前告诉他，还专门留了一块儿地方，专门长野菜来着！”

    紫月哭笑不得。

    “娘娘，野菜现在可没有，咱们自己种的菜才长好呢！”

    野菜都是冬末初春才有的了！

    夏如卿有点儿索然，不过，也影响不到她的心情。

    “也罢！那咱们就准备着，哪天下雪了，我一定要吃火锅的！”

    天知道她有多久没吃了！

    去年这个时候，她刚生下小包子，整整一个冬天，别说火锅了。

    恨不得连点儿带味道的菜都见不着。

    所以今年，一定得吃到嘴里！

    “是是是！”

    紫月十分无语。

    “回头下雪了，不用您吩咐，奴婢就给您准备好！”

    “这总行了吧！”

    夏如卿得意洋洋。

    “这还差不多！”

第561章 怎么拿得出手的

    紫苏和紫宁在盘点今儿个娘娘们送来的礼物。

    正在登记造册，准备收到小库房里。

    其他人的都好说，一般随着礼物，附送的都有礼单。

    照着誊写到册子上，再把东西一整理，就能入库了。

    只有宁妃的。

    既没有礼单，也没有办法造册入库。

    因为，这些东西，既不是珍珠宝石，也不是药材香料。

    而是……小孩子的玩具，并且还都是大公主玩儿剩下的。

    这也就罢了。

    如果娘娘生的是个公主，送这些东西还算说得过去。

    可小皇子是个皇子啊！

    小皇子怎么可能会喜欢这些女孩儿玩儿的东西？

    小布偶，假发辫，这些东西，简直没法看。

    还大公主最喜欢的，啧啧！

    也不知道，宁妃娘娘是怎么送出手的！

    紫苏和紫宁一合计，就呈到了夏如卿的面前。

    “娘娘您看，这些东西，还用入库吗？”

    紫苏的脸色十分不好。

    夏如卿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她冷笑着道。

    “我原来想着，她送的东西再不济也该是些稀奇的玩意儿！”

    “没想到……她还真送了一堆破烂儿过来！”

    “只可惜……我这里可不是收破烂儿的！”

    “不必入库了，就放着吧，给……”

    “算了，就放着吧！”

    紫苏和紫宁对视了一眼。

    “是！”

    说完，二人就离开了。

    夏如卿看了看紫月，笑道。

    “我本来打算给大白和小白玩儿，可我忽然又改主意了！”

    “大白和小白，怎么能玩别人玩儿剩下的东西呢！”

    紫月又问。

    “那娘娘您打算怎么办！”

    夏如卿笑了。

    “怎么办？当然是扔了啊，只不过，不是现在！”

    “回头叫人把这些东西撕扯烂，然后光明正大地扔！”

    “她若不问便罢，她要是问，我就说……是儿子太顽皮，把东西都糟蹋了！”

    紫月哭笑不得。

    “娘娘您可真是……”腹黑啊，这是跟谁学的？

    ……

    小皇子周岁过去后，后宫里也就安静了下来。

    十月不知不觉就过完了。

    十一月，也就是冬月。

    头一件事儿，就是程贵人有身孕的事儿终于在宫里公开了。

    其实，许多人都知道了。

    也瞒不住了不是？

    瞒不住干脆不瞒了，怀个孩子，又不是见不得人，也不必偷偷摸摸的。

    算算时候，也有一个半月了。

    一开始还有些不稳，不过太医一趟一趟跑下来。

    程贵人又聪明，知道保养。

    没过几日脸色就变过来了，面色红润，吃得好睡得好！

    天也冷了，皇后免了她的请安。

    她也没推辞，谢了恩之后，果真就待在宜春宫不出来了。

    宜春宫主位是宁妃。

    除此之外，还住着一位宋贵人，只不过不怎么得宠。

    程贵人和宋贵人都是和夏如卿一届的秀女。

    都是后来才出头的。

    程贵人有孕之后不能去请安。

    所以，这日请安的时候，皇后就叮嘱宁妃。

    “程贵人的胎，本宫就交给你了！不许有什么差池！”

    宁妃是一宫之主，这事儿自然当仁不让。

    她得意洋洋地看了夏如卿一眼，就赶紧笑道。

    “多谢皇后娘娘信任，臣妾一定好好照顾程妹妹！”

    皇后笑了笑。

    “那就好！”

    “天也冷了，本宫也不方便过去，你好生照看着，将来孩子生出来，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宁妃笑了笑。

    “皇后娘娘过奖了，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

    皇后满意点了头。

    看了看众人，又笑道。

    “今儿个天不好，看着阴得厉害，你们都快些回去吧！”

    “没事儿少出门，缺什么只管来告诉玉兰！！”

    说完，就直接起身。

    众人赶紧起身跪安。

    “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恭送娘娘！”

    皇后笑着离开。

    众人看着皇后离开，也各自起了身。

    施贵妃瞪了夏如卿一眼，又不屑地看了宁妃一眼。

    冷哼一声，上了暖轿就扬长而去。

    宁妃有点儿怕！

    她是怕贵妃的，但是她不怕夏如卿。

    于是……她就幸灾乐祸地看了夏如卿一眼。

    然后也学着贵妃的模样，上了暖轿扬长而去。

    夏如卿一脸懵圈。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不管了，先走吧，外边儿忒冷啊！

    想着，夏如卿也上了暖轿。

    虽说不如贵妃和宁妃的华丽，但，这也是暖轿啊！

    里边儿也照样有软凳，有手炉脚炉，坐着也不冷啊！

    谢天谢地，地位高了，日子就是爽！

    施贵妃出了椒房殿，就往西边儿的熙福宫过去。

    大家不顺路，也没啥交集。

    可是……

    宁妃就不一样了，有一段路，她们是顺路的啊！

    夏如卿暗叫倒霉。

    天天跟在宁妃后边儿，霉运赶都赶不走好吗？！

    正烦闷着，就听见一道声音。

    “娴嫔妹妹！”

    “嗯？”

    夏如卿心里一惊。

    挑开轿帘顺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宁妃。

    她怎么离自己这么近，难不成打算并排走？

    夏如卿心里简直日了狗了，但还是得客客气气地回应。

    “原来是宁妃娘娘”

    宁妃笑了笑。

    “娴嫔妹妹，本宫送给小皇子的周岁礼，小皇子可喜欢？”

    夏如卿一听，神色瞬间愣住。

    周岁礼？

    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原来是那堆破烂儿啊！

    夏如卿就赶紧笑靥如花。

    “回宁妃娘娘，皇儿可喜欢了，当时抱着都不想松手呢！”

    “唉……只可惜了”

    宁妃就笑着问。

    “怎么了？”

    心里很是幸灾乐祸，傲娇地想。

    贱人生出来的，果然是贱种，连姑娘家用剩下的东西都稀罕，真贱！哈哈！

    她也总算是报了仇了。

    小贱种不喜欢和自己的女儿玩儿，自己的女儿还不喜欢他呢！

    这事儿说出去，娴嫔面上可是挂不住吧！

    夏如卿前看看后看看，酝酿好情绪后，就开始抹眼泪。

    “宁妃娘娘，臣妾正想着，这事儿该怎么和您说呢！”

    “唉！皇儿才一岁，不懂事！”

    “喜欢什么就一直抱着玩儿，小孩子又不懂事！”

    “他也没留意，就不小心弄到炭盆子里了，然后就……”

    “就……”

    夏如卿用帕子捂着嘴，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就怎么了？”

    宁妃迫不及待！

第562章 故意的吧

    夏如卿呜咽哭出声。

    “就一把火给烧了，宁妃娘娘，臣妾替皇儿给您赔罪！”

    说着就招呼着抬轿子的太监停下。

    夏如卿则一边哭一边下来。

    就是动作奇慢，傻瓜也能看出来她不是真心的！

    宁妃：“……”

    烧了？故意的吧！

    这女人！这阴险狡诈的女人，她一定是故意的！

    还认罪！

    我呸！假惺惺！

    可是……

    就算是假惺惺，她也不好直接发作！

    毕竟，人家来赔罪了啊！

    不过是几件东西，揪住不放，自己也讨不了什么好！

    所以，宁妃心里气得要死。

    面上还是得咬着牙安慰。

    “不……不要紧！”

    “不过是几件孩童的小玩意儿，娴嫔妹妹何必如此当真！”

    夏如卿一听。

    得嘞，咱要的就是这句话。

    当即，她就不哭了，一抹眼泪就赶紧谢恩。

    “宁妃娘娘您真是心胸宽广，心怀仁善……”

    想起什么说什么，高帽子戴了一大堆！

    宁妃脸色那叫一个尴尬！

    什么叫猪肝色？这就是了。

    最后宁妃实在受不住，尬笑着含含糊糊说了几句，就赶紧钻进轿子里落荒而逃！

    夏如卿看着宁妃走得飞快的轿子。

    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和得意！

    嘿嘿！真过瘾。

    “走吧!”

    说完，自己也不紧不慢地进了暖轿！

    紫苏和紫宁都愣住了。

    ‘主子的这腹黑促狭的模样，咋和皇上一模一样呢！’

    ‘这简直是……现学现卖啊！’

    ‘啧啧！服！’

    ……

    宁妃坐着暖轿回了宜春宫。

    下了轿子，她气呼呼地回了自己的正殿。

    一进门，就把手里的帕子扔了。

    兰香赶紧接着。

    捡起来一看，帕子都快揉碎了。

    “娘娘!”

    兰香就赶紧劝：“您这又是何苦呢，咱们送过去的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别说娴嫔娘娘了，就是别人，心里也过不去这个坎儿啊！

    送一堆旧东西，这不是打别人的脸么！

    哪有这样的啊！

    也就是兰香是陪嫁，才敢劝一句，不然，谁敢劝呢！

    宁妃一听就不乐意了。

    横眉竖眼道。

    “那些东西怎么了？那可不就是公主最心爱的？”

    “本宫送那些东西还是给她体面了！”

    “不然……我连这个也没有！”

    兰香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宁妃抬手制止。

    “什么也不必说，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虽然没出什么气，最后还被人气了一顿。

    可宁妃么，终究不敢在搞其他的幺蛾子了。

    和娴嫔硬碰硬，未必能讨着好！

    硬的怕，软的捏，说的就是她。

    ……

    宜春宫里。

    宁妃处鸡飞狗跳。

    程贵人的住处，却温暖又安静。

    她也不用请安，睡到大白天才起来。

    洗洗漱漱穿好衣裳，早膳也摆了上来。

    一道白粥，几碟小菜，看着不多，模样却好，一看就是御膳房精心制作出来的。

    程贵人忍着强烈的呕吐感，吃了点儿菜，喝了点儿粥。

    这才觉得好了些。

    她听见前头正殿里一阵吵闹，就问宫女。

    “宁妃娘娘是怎么了？”

    那宫女也不太明白，就摇了摇头。

    刚好，程贵人身边儿的一个小太监从外头进来，听见主子问，就说了原委。

    “宁妃娘娘回来的路上遇到娴嫔娘娘了！”

    程贵人立刻心中了然。

    “娴嫔娘娘……”

    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心说：‘和娴嫔娘娘硬碰硬，这不是自讨苦吃？’

    宁妃娘娘还是娘娘呢，怎么这个门道都看不清！

    贵妃娘娘吃的亏，可都在眼前呢！

    也怪不得她一个妃位，日子还比不上惠嫔呢！

    看来，宫里头地位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看不看得清！

    程贵人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眼里都是平静祥和。

    她一直安安稳稳，看心里也得开。

    也不图宠贯后宫什么的。

    她只求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

    不至于早早死了，叫家里伤心，更不会做蠢事，连累家里。

    总之就是，平平淡淡吧。

    这样才好，娘进宫前也跟她说。

    “太冒尖儿了也不好，没那个本事，不必出那个头！”

    “平平淡淡，才能细水长流！”

    如今看来，这话极是，程贵人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主子，您再吃些吧！”

    宫女环翠劝她。

    程贵人看了看面前的粥，又皱了皱眉，不过停了片刻，还是忍住恶心，多多少少又吃了些。

    环翠这才笑了。

    “主子食欲真好！”

    “您脸色也好，将来必定和娴嫔娘娘一样，能生个健健康康的小皇子！”

    程贵人笑了笑。

    “那样才好呢！”

    “不过，要是小公主，我也不介意！”

    “我会好好疼爱她，给她梳头，给她穿漂亮衣服，看着她嫁做人妇！”

    程贵人眼里都是幸福！

    其实，后宫里的聪明女人还是不少的。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和皇后抢位置的野心。

    更不是所有人都对皇上有着痴心妄想。

    大多数女人进宫，还是想安安分分好好活着的。

    当然，就算某些人不安分。

    也被赵君尧收拾得，不的不安分了。

    ……

    进了冬月后，一连就下了两场雪。

    夏如卿吃火锅的事在后。

    这之前，还有一件事。

    冬月初九这日晚，赵君尧照例来了清雅居。

    明儿个是休沐，今儿个晚上，他想好好休息一晚。

    在赵君尧心里，好好休息，就等于……去清雅居。

    别人那儿都不成，就她这儿最好。

    他在这儿待着，陪着她，什么都不干也觉得开心！

    夏如卿照例准备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招待他。

    席间，夏如卿叫小喜子拿上来一只小酒罐。

    “皇上……”

    夏如卿神神秘秘地笑道。

    “您猜猜这里边儿是什么？”

    赵君尧手里攥着茶盏，目光落在她促狭闪亮的眼眸里，被她吸引的心神荡漾。

    “是什么？”

    他懒懒地问。

    “皇上您猜嘛！”

    赵君尧就笑了。

    “是……你酿的葡萄酒对不对？”

    他目光里待着独有的自信。

    被烛光照映成琉璃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某种浓的化不开的情愫。

    夏如卿顾不上欣赏烛光美男，她失落地点点头。

    “皇上，您怎么知道！”

    赵君尧就忍不住笑了。

    “这坛子，朕早就见过！上回喝你的葡萄酒，也是这样的！”

第564章 弟弟要来了

    夏如卿有点懵。

    “皇上您这是什么表情？”

    赵君尧轻咳了两声，重新眯起眼。

    “没什么！”

    咳，吃就吃吧，没什么不好的。

    都说能吃是福，卿卿可能比较有福。

    ……

    今日休沐。

    朝中大事不多，除了北边儿下雪的事比较头疼之外。

    其余的都是些小事。

    赵君尧不怎么放在心上。

    外边儿又冷，雪还在下，也不宜待在室外。

    那么就只能待在屋子里了。

    既然都在屋子里，昭宸宫就没有清雅居舒适。

    所以他就决定，在清雅居待上一天。

    用了早膳后，他叫李盛安给他搬了两筐书过来。

    就放在临窗的大火炕上。

    因为书太多，一个炕桌都不够用，李盛安赶紧叫人来又搬了一个。

    夏如卿哭笑不得。

    “皇上，您这是把书房都搬来了？”

    心里却暗暗吐槽，这么多，您能看完嘛！

    赵君尧拿过大迎枕，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另一手已经拿起一本书来看。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看就是平时经常这样。

    夏如卿愣了片刻，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

    ‘果然是，爱学习的皇室贵族啊！’

    那这么说，小包子将来会不会也这么辛苦？

    夏如卿赶紧甩甩头。

    担忧这些干啥，又没什么用！

    所以她就坐在另一个炕桌对面。

    拿了本话本子开始看。

    过了不知多久。

    赵君尧忽然给了她一封信。

    “皇上？这是……”夏如卿疑惑。

    赵君尧有点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说道。

    “这是你大哥给你的！”

    他昨晚忙于某事，忘了不是？！

    “哥哥的信？他下个月就要娶亲了，难道是有什么事？！”

    夏如卿疑惑地接过信封。

    抽出信纸，磕磕绊绊看了起来。

    （天知道这些文言文有多难懂，可不就是磕磕绊绊！）

    看了半天，夏如卿总算是看出个头绪来了。

    “我弟弟……要来京城！”

    “一来是……贺大哥成亲，二来是，明年的科举考试！”

    夏如卿总结完之后，又细细地琢磨了一遍。

    嗯，没错。

    然后，她心里就激动了起来。

    “今年可热闹了！”

    “只可惜……我赶不上，不能出宫”

    说完，可怜巴巴看了赵君尧一眼。

    赵君尧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想要什么，直接说！”

    夏如卿就开始撒娇：“爷……”

    “皇上……”

    “臣妾不敢奢望去参与哥哥大婚，可是……臣妾想见弟弟一面！”

    好几年没见了啊。

    好歹是两世为人，遇到的不多的血亲。

    她是打心眼儿里珍惜的。

    她觉得这是老天爷给她的补偿。

    上辈子没遇到好的家人，这辈子遇到了么。

    所以。

    哥哥大婚她不能去，偷偷见弟弟一面还是行的吧……

    赵君尧故意板着脸。

    “宫妃不可出宫，你难道不知道？！”

    夏如卿脸色立刻纠结了起来。

    “可是……”

    唉，这就是规矩啊，可是，她真的好想出去一次。

    赵君尧看透了她的心思，就继续道。

    “想出去也不难……只是……”

    “卿卿，你要怎么感谢朕？！”

    夏如卿更迷惑了。

    “感谢？”

    什么感谢，她自己什么都没有，怎么感谢皇帝。

    思来想去，夏如卿终于吐出两个字。

    “火锅……”

    赵君尧：“……”

    终究还是离不了吃啊！

    赵君尧完败。

    ……

    吃火锅这事就是现成的。

    紫月早就吩咐出去了，只等着主子一声吩咐。

    所以，中午雪停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火锅就端了上来。

    全都是照着夏如卿的喜好做的。

    红红的辣油铺满了一层，下边儿是熬得又浓又鲜的鸡汤。

    里头飘着葱段姜丝，还有几片党参以及各色干果子，都是调味儿的，隔着老远就能闻见香。

    下边儿的小炭炉子，就摆在小炕桌上，俩人连床都不用下。

    另一边儿的炕桌子上摆的全是菜。

    嫩牛肉嫩羊肉自不必说，切得薄薄的一层都摆着呢。

    另外还有一碟子小肋排，一碟子牛肚丝，一碟子煮的嫩嫩的鸭血。

    素的就多了，后园子里的小青菜一样儿都没拉下。

    不过最亮眼的还是那一碟子薄薄的嫩嫩的藕片，一看就叫人有食欲。

    另外还有各色的干货，腐竹豆腐干宽粉什么的，应有尽有。

    夏如卿看得直接心花儿怒放了。

    其实好些东西一开始是没有的。

    都是御膳房的师傅听着她的描述，顺着一点儿一点儿琢磨出来的。

    夏如卿就傲娇地想。

    ‘自己这也算推动历史发展了不是？’

    夏如卿心花怒放，赵君尧看着就很高兴。

    其实，自己吃不吃无所谓的，填饱肚子就行，他从不讲究口舌之欲。

    不过，她高兴，自己也就乐得配合她。

    夏如卿夹着一片嫩嫩的羊肉，放进红油翻滚的热腾腾的锅里。

    煮熟了后夹给赵君尧。

    “皇上您尝尝！”

    “对了，一定要蘸着料汁吃！”

    赵君尧勾唇无奈一笑，只得配合。

    夏如卿见他吃掉，又赶紧张罗着，把嫩牛肉，嫩藕片等等这些菜。

    源源不断得给赵君尧夹了过去。

    小脸儿通红，筷子翻飞，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把她忙活的。

    赵君尧都快看不下去了。

    “咳咳，你吃吧！”

    夏如卿直接摇摇头。

    “您是皇上，您得先吃！”

    就算是个小妾，那她也得是个贤良的小妾不是？

    赵君尧哭笑不得。

    赵君尧都快吃饱的时候，夏如卿才开始吃。

    哎呀，口水早就忍不住啦。

    小牛肉嫩羊肉，我来啦！

    一边涮火锅，一边透着窗户往外看雪景。

    这意境，简直不要太美。

    夏如卿忽然想起一首诗。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这是上辈子，她还在上学的时候，在学校图书馆里的借的诗词书里看到的。

    当时就觉得，这意境真美。

    没想到，现在自己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古色古香的皇宫。

    绝世美男的皇帝老公。

    全身无死角可爱的儿子，和一群死忠的奴才。

    他虽有三千佳丽，可依旧愿意陪自己赏雪吃火锅。

    这样就很好了不是吗？

    太多的她也不敢奢求啊！又不是出身高门大户。

第565章 她就是俗！

    除了‘他有很多女人’这样一个无法修复的bug。

    其余的，真的无法挑剔！

    如果真叫她为了这样一个bug，而放弃眼前的生活，对不起她不愿意。

    她就是俗！

    她就是不愿意过苦哈哈的连饭都吃不上的日子！

    她就是不愿意为了守住所谓的节操，去挑战封建皇室的权威。

    抱歉她怂她没本事她怕死！

    老天给她第二次生命。

    她一天一分一秒都不愿意浪费。

    她会好好适应古代生活，活得有滋有味！

    其余的，爱咋咋地，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呢不是？！

    美滋滋地想罢，夏如卿一抬头就发现，赵君尧正目光诧异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赵君尧寻思了片刻，就叫人铺纸。

    把她刚才念的那首诗写了下来。

    然后，一脸自恋地端详了许久。

    “嗯！不错！”

    说着，又叫人添了颜料，在上头略略画了几笔。

    夏如卿起身来看。

    却见洁白的宣纸上，仅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幅雪景图。

    一个小亭子垂着草帘，周围有梅花，亭子里有小火炉。

    火炉的锅子里还在咕嘟嘟地炖着汤。

    边儿上摆着两副碗筷，一壶美酒……

    这画面叫人立刻联想到，两个友人在赏雪吃酒看梅花。

    悠闲，雅致，有趣。

    寥寥几笔，意境就全出来了，尤其是那口还冒着热气的锅。

    让整个画面都活了！真的好厉害！

    “皇上，您画的真好看，能不能送给臣妾？”

    这幅字画可是御笔啊，应该挺值钱的吧！

    夏如卿有点儿激动，两眼都在放光。

    赵君尧满头黑线，不过他依旧故作淡定。

    “卿卿，朕的字画，可从来没送过人！”

    夏如卿眼里的光瞬间有些黯淡。

    “哦……”

    “臣妾失礼！”

    赵君尧：“……”

    算了算了，这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

    夏如卿也很无奈。

    皇上心里的小算盘她会不知道？

    动不动就要自己感谢他。怎么就，还不完的情分呢！

    不要就不要好了！

    夏如卿扁扁嘴，有点儿委屈。

    赵君尧登时觉得自己捅了娄子了。

    摸了摸鼻子，轻咳两声赶紧上前哄她。

    “卿卿，朕知道错了……”

    一句话说出来，他自己没觉得什么不对。

    反倒是夏如卿先愣住了。

    皇帝……认错？

    放在二十一世纪，这是个不错的品质，好男人么。

    可是放在古代，一个帝王，给自己的小妾认错？

    是不是有点儿怪？

    夏如卿揉了揉脑袋，怎么都觉得有点儿……难以置信。

    赵君尧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

    又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卿卿，别生气了，朕送给你好不好？”

    “要不……朕再给你画一幅好的？！”

    这可真是极大的体面了，不要是傻子。

    于是……欣然答应。

    “好！”

    赵君尧松了口气。

    下午的时候，午歇起来，俩人就去御花园画画儿去了。

    去的是离清雅居比较近的梅林。

    梅花还没开，不过雪景还是很美的。

    夏如卿身披海棠红的斗篷，边儿上镶着上好的狐狸毛。

    里面是一身樱花粉的俏丽宫装，颜色和雪景很配，看着格外的鲜艳。

    赵君尧是一身儿黑金色绣着五爪金龙的虎皮大氅，里边儿是米黄色的常服。

    头上扣着白玉冠，风度翩翩，英姿飒爽，举手投足尽显帝王霸气。

    二人脚踩着一样的鹿皮靴。

    立在梅花亭的雪地上，烧炉煮茶，铺纸作画。

    李盛安和小喜子他们带着人，远远儿的在一边儿伺候着。

    隔着重重叠叠的梅花枝看着亭子里的两个人。

    李盛安忍不住感叹。

    “真配！”

    小喜子也难掩惊讶。

    “像是画儿里走出来的一样！”这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么！

    不过后面这句话，小喜子可不敢说。

    一个嫔娘娘，再是主子，那也是个妾。

    妾是什么，是侧室！

    不是正头夫妻！

    能和皇上称作一对儿的，只有皇后一人！

    唉这个事，谁也没办法啊！

    干脆不说！

    ……

    这边儿俩人画画儿正开心呢。

    那边儿后宫里，已经接到了消息。

    皇后正在照顾三公主。

    下雪了，三公主有些着凉。

    太医来了一回，开了些药，说不碍事，她这才放了心。

    接到消息的时候，三公主刚刚睡着。

    皇后疲惫地躺在软榻上，闭着眼，听玉兰讲着皇上和娴嫔在御花园里的事！

    皇后讽刺一笑。

    “这算什么！不必说了！”

    然后就不管了。

    玉兰有些诧异，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皇后眯着眼，心里冷笑：

    画画算什么，当年施贵妃宠冠六宫，比娴嫔风光多了，如今不是照样人走茶凉？

    可见宠爱就是虚的，她也犯不上吃醋。

    娴嫔是皇上的心头肉，也是她的心头刺。

    当哪一天，心头肉不再是心头肉了，这根心头刺也就能拔了。

    现在么，还不是时候。

    今年的生辰宴，皇上一个甜枣一个巴掌交替着给，这何尝不是警告。

    现在，娴嫔就是上了天，自己也不能动！

    所以，还是不听吧，心里舒服点儿。

    皇后这里就当没听见。

    可是，施贵妃和宁妃那里，都要气死了。

    宁妃死忠皇后，又怎么会不知道皇后娘娘讨厌娴嫔。

    她自己也讨厌，只可惜，什么办法都没，只能气得干瞪眼。

    施贵妃也气得不轻。

    只是，贵妃已经不再是当年的贵人。

    夏氏，也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夏氏。

    她再也不能冲过去，想叫她罚跪就罚跪，想叫她站着就站着了。

    一切，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唉！又能怪谁！

    总而言之，后宫里生气，妃嫔们顶多也就敢暗地里骂一骂。

    明面上，谁都不敢惹。

    都快过年了，寻那个晦气干啥啊，万一再惹了皇上，再被禁足可怎么好！

    所以，妃嫔们都不敢作声。

    贵妃，宁妃，嫔主子们，甚至施婕妤，都没有动作。

    大家都安安静静的。

    然而……

    底下的贵人们，可就安静不下来了。

    娴嫔娘娘得宠，她们管不着。

    她们在沸腾另一件事：程贵人有孕。

    人总是喜欢嫉妒自己身边的人。

    所以，程贵人有孕，对贵人们的打击还是大的。

第566章 夏靖风

    ‘凭什么啊，大家都是贵人，她就那么好命！’

    ‘得宠了不说，还怀了龙嗣！’

    ‘马上过年了，说不定她就要晋位’

    ‘到时候再生个皇子出来，她再不济也是个娘娘了！’

    那大家见了她，不得跪下来磕头？还得叫她嫔主子？

    啧啧！明明都是一样的人，人家就平步青云了，自己就……

    越想就越是坐不住。

    其他贵人也就罢了，反正，一直都不得宠，她们也没了想法。

    可是杜贵人，就是坐不住！

    ‘投名状！’‘诚意！’

    当初，皇后说的话，依旧时时刻刻在耳边环绕。

    蒋贵人看起来已经在皇后面前失宠了。

    那这个时候，要是有个投名状递给皇后，入了皇后娘娘的青眼。

    那她是不是……也能平步青云？

    越想越激动，杜贵人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她着了魔似的，日日都在揣摩，皇后娘娘，究竟想要什么呢？

    自己拿什么过去，才能像是有诚意，才能打动皇后？

    皇子？

    她怀不上啊！再说了要是能怀上，她能投奔皇后？

    宠爱？

    抱歉她更没有那个本事！

    那还有什么呢？

    杜贵人思来想去，想了好几日。

    某个晚上总算想出了答案。

    ‘皇后娘娘看不惯的事啊！’

    皇后娘娘看不惯的事，自己去摆平了，可不就是诚意？

    这么一想，杜贵人的整个思路都打开了。

    她拥着被子，笑得洋洋得意。

    睡梦都香甜了，好像在梦里看见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在向她招手！

    ……

    后宫里杜贵人要生什么坏主意暂且不知。

    宫外，接近腊月的一个早晨。

    一辆不起眼的青油布马车缓缓驶入京城。

    在最繁华的大街上。

    一个清瘦的少年，从马车里跳了下来。

    少年约有十三四岁的模样，虽然未成年，可眉宇间已经有了些翩翩公子的风雅。

    他穿着一身青布长衫，里边儿是白色棉布裤子，脚上是一双厚底的黑布鞋。

    外边儿罩着一件月牙白的素布斗篷，看着清素又简约。

    他手里拿着一张图纸，看看街道，再看看图纸，似乎在寻找什么。

    不多时，他似乎找到了方向，沿着一条巷子往里走。

    瘦长薄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人潮里。

    ……

    郑千户府终于到了。

    夏靖风有些拘谨，不过还是上前敲门。

    迎出来的不是大哥，而是大哥的几位兄弟。

    夏靖风都认得，他腼腆一笑，就赶紧上前一一见礼。

    “郑大哥，耗子哥哥，妖怪哥哥！”

    妖怪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然后就两眼放光。

    “我的天啊！这真的是……夏家二爷？”

    耗子也十分不敢相信。

    “你确定你不是冒名顶替？”

    老虎虽没说话，可也是上上下下紧密地打量着，恨不得立刻找出和记忆里相似的地方出来。

    可是……找了一圈儿。

    没找到！

    三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夏靖风！

    夏靖风被盯得不好意思了。

    俊脸微微一红。

    “三位大哥，你们……真的不认识我了？”

    “我是靖风啊！”

    四人面对面，八目相对！

    好一会儿，还是妖怪反应了过来。

    “哎呀，人家肯定不会和当年的豆芽菜一样了，你们想什么呢!”

    “咱们二少爷，以后可是要考举人老爷，要当大官儿的！”

    “对不对！”

    耗子和老虎也反应了过来。

    耗子难掩震惊地说道。

    “我还是难以想象，当年那个快饿死的小屁孩儿，那个快瘦成麻杆儿的豆芽菜，就是眼前这个人！”

    老虎终于发话了。

    “我也不信！”

    妖怪就道。

    “不信也不行，人家就是！”

    说完就赶紧热情地将夏靖风迎了进去。

    热情洋溢地寒暄起来。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啊？”

    “一定是大哥给你写的信吧！”

    “你不要害怕，就安心住在这里，大哥下了值就会回来！”

    夏靖风都有点儿听不下去了。

    “妖怪哥哥，你说什么呢，我害怕什么？”

    “这个地方确实是大哥叫我过来的！”

    一旁的耗子赶紧道。

    “过来正好，就住在这里，其他的地方哪儿都别去！”

    夏靖风就笑了。

    “我也不知道其他的地方啊！”

    “三位哥哥热情款待，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妖怪打着哈哈。

    “什么恭敬不如从命，这宅子本来就是你哥哥买的！”

    “对了！咱大哥现在是什么……忠勇侯了，皇上还赏赐了一个忠勇侯府，都修缮完了，下个月大哥大婚，他就要住那儿去了！”

    “以后咱们也能去蹭吃蹭喝蹭住了！”

    这么一说，大家都高兴了起来。

    簇拥着夏靖风进了屋。

    ……

    夏靖风就住在夏廷风原来的房间。

    里边儿一应都是现成的。

    他来京城，除了些生活用品和一些书，其余的都没带。

    东西也不多，搬进来直接就能住，所以，也没什么不习惯！

    当夜，夏廷风下了值，果然就过来了。

    时隔两三年，兄弟二人再次见面。

    喝着烈酒，大家都红了眼圈儿。

    “哈哈，今儿个这酒可真烈啊！”

    夏靖风红着眼眶附和。

    “老虎大哥也真是，明知道小弟不会喝酒，还弄了这么烈的酒！”

    说着抹了下眼泪！

    夏廷风一扬脖子，一碗酒下肚，不光脸红，眼睛也红。

    “不是老虎，这肯定是……耗子那兔崽子的主意！”

    耗子正喝酒呢，闻言就停了下来一脸冤枉。

    “大哥，这可不是小弟，您冤枉我了！”

    “明明是妖怪！”

    “这酒是妖怪去买的！”

    妖怪一听也不乐意了。

    “你这死鬼有毛病啊，酒是我买回来的不错，可是，这是你指名要的啊，十五年的女儿红！”

    “难不成，你还想抵赖？”

    耗子没话说了，梗着脖子怼道。

    “谁说这是女儿红？我怎么喝着不像！”

    “谁知道你有没有偷梁换柱……是……不是？”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

    夏靖风直接笑了。

    “耗子哥和妖怪哥还是和以前一样爱拌嘴！”

    老虎幽幽地冒出来一句。

    “一天不拌嘴他们会疯吧！”

    夏靖风再忍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气氛融洽。

第567章 夏氏老两口

    这天晚上，夏廷风去了忠勇侯府住。

    侯府不算大，大婚前的一个月就已经修缮完。

    只剩下后边儿的池塘和假山奇石什么的，工匠还在休整，不过最慢半个月也就能收尾了。

    总之，不会影响下个月的大婚。

    前院早就弄好了。

    所以，夏廷风直接就能住。

    第二天一早，他没去郑千户府，直接进宫当值去了。

    而此时的郑千户府。

    夏靖风简单用过早膳，正伏案写着什么。

    老虎也当值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耗子和妖怪二人。

    俩人探头探脑的，从门外走了进来。

    夏靖风连忙放下笔。

    “原来是你们二位！”

    耗子和妖怪就笑道。

    “哎……”

    “我说大兄弟，你这两年，过得好吧，咋两三年不见，你长得这么好了呢！”

    夏靖风穿着一身儿棉布袍子，头发也随意梳着，打扮得很是普通。

    不过，这身儿普通人的打扮，完全不影响他的颜值。

    小的时候没发现，长大了才看出来。

    他有一双和娴嫔娘娘一样的明眸，睫毛浓密，鼻梁高挺，嘴唇薄削。

    模样清秀而不软弱，书生气浓厚而不酸腐。

    举手投足，不卑不亢，风雅入骨，好一个翩翩贵公子。

    他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指，握笔的样子格外好看。

    所以，耗子才有此一问。

    夏靖风就笑了笑。

    “这两年我都在书院念书，和同窗吃住都在一块儿，想来比家里好一些！”

    当然比家里过得好了。

    在书院里，大家都是同窗，又没人欺负他。

    就是偶尔有人仗着有权有势欺负人，也欺负不到他头上不是？

    宫里头有个当娘娘的亲姐姐，谁不知道？

    所以，他这两年的日子，可真叫顺风顺水。

    就连教他们读书的先生，都说他长开了，聪明了不少，没以前那么畏畏缩缩了。

    这么一自信，在加上同窗都愿意和他交好。

    渐渐地，失去的自信可不就找回来了么。

    总之一句话。

    如果两年前的自己，还是一直小雏鹰。

    那现在的他，就是一只马上要展翅高飞的雄鹰。

    白马书院的先生都说，明年他十有八九会中举。

    所以，他就提早和先生请了假，早早儿地来京城候考。

    当然，最主要的也是参加大哥的成亲礼。

    再者，他也想着，能不能找个机会，见大姐一面。

    他说过，等他有本事了，一定来京城找大姐的！

    耗子和妖怪二人，看着他床头摆着一大堆的书。

    又看了看窗前桌案上没写完的信。

    他们又寒暄了几句就赶紧出来了。

    “我们走了！”

    “不耽误你写字了！”

    夏靖风笑。

    “二位哥哥再坐坐？我写的东西也不要紧！”

    耗子和妖怪都连连摆手。

    “不了不了！”

    说着二人就落荒而逃！

    ……

    从夏靖风的房间里出来，二人连忙擦着汗。

    “唉……这有学问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妖怪感慨道。

    耗子沉默了一会儿，也点头。

    “可不是，我瞧他那样子，喝花酒我都不好意思叫他！”

    “感觉……那帮妓子配不上咱这兄弟！”

    妖怪也十分赞同。

    “这叫……鲜花插在牛粪上！”

    “哎不对，那是牛粪插在鲜花上？也不对！”

    “唉……老子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是不一样！”

    “跟他一笔，我感觉咱们就是泥猪癞狗了！”

    耗子十分无语。

    “你才是泥猪癞狗呢！”

    “天儿这么冷，喝酒去？”

    妖怪看了看夏靖风，有些犹豫。

    “不好吧，人家才来，我们就要跑？”

    耗子也纠结了……

    “可是不去，咱也没事儿干啊！”

    妖怪点头：“也是！”

    二人纠结来纠结去，还是决定去喝酒。

    快去快回，大白天，人生地不熟，夏靖风应该不会有事吧！

    说着，二人就进换了衣裳准备去喝花酒！

    谁知，一打开院子大门。

    就见外头的青石板路上，有几辆马车正往这边行过来。

    “呦呵！这是谁啊，这马车还挺华丽的！”

    妖怪心里有点儿不详的预感。

    耗子盯着那渐渐接近的马车看了一会儿，瞳孔徒然放大。

    “坏了，怕是夏家那老两口！”

    妖怪脸色立刻变了，满脸的鄙夷：“哎呦我日了狗的，居然还敢来！”

    “他娘的这脸皮究竟是什么做的？！”

    耗子顾不上讽刺和冷笑，赶紧关上门。

    “快！叫夏靖风从后门儿走！”

    “我在这儿拦着他们，你快点儿！”

    说完就用身子挡住门。

    妖怪也明白了，顾不上脸色，拔腿就往屋子里跑。

    这边儿，马车已经到了。

    夏老爷和姚氏从马车上相互搀扶着下来。

    姚氏舔着脸皮上前敲门。

    夏老爷则左看看，右看看，似乎觉得有点儿丢面子又有点儿无奈的样子。

    敲了一阵儿，里边儿都没动静，姚氏开始骂。

    “二少爷进京了都不敢告诉我们一声，这哪是做儿子，这分明就是在躲仇人嘛！”

    “老爷，您说是不是？”

    夏老爷也挺生气的。

    “他不懂事你还来，叫我说，老爷压根儿就不来！”

    一个小毛孩儿，连父亲都不放在眼里，这是不孝！

    他就不信了，传出去名声上谁难听？！

    他还要科考当官儿呢，总不能连名声都不要！

    姚氏眼珠子一转，又赶紧改了口。

    “哎呀老爷您消消气，妾身也就是图个嘴上痛快！”

    “咱们哪能不来呢，大爷现在是侯爷了，二爷又是宫里头娘娘的亲弟弟！”

    “不管将来他们官儿再高，您终究是父亲！”

    妾身终究是母亲。

    继母也是母亲，他们总不能不认。

    现在搞好关系，挣了体面，将来好给自己的一双儿女铺路啊！

    多好的关系，不要白不要！

    至于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儿？啧啧！她把大笔的金银都退回去了，还要怎样？

    大少爷总不能不认她，哼！

    所以该占的便宜，还是得占！

    夏老爷想了想也是，可是……对于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要自己来请这件事，他依旧不能释怀。

    在他心里，儿子对父亲，就得孝孝顺顺，恭恭敬敬的！

    如今这样，那小子把自己拒之门外，这样算什么？

第568章 姚氏挨打

    夏老爷越想越气。

    姚氏也不敢再骂，只得小心翼翼地安抚着。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再不开门，街坊邻居也要说闲话了。

    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所以，耗子就磨磨蹭蹭开了门。

    “谁啊！大清早的在这儿搅合！”

    姚氏一见开了门，就赶紧跑上前。

    鼓了鼓勇气，挺直了腰板，就趾高气昂道。

    “你是谁？我找我们家二少爷！”

    “夏靖风呢？我听说他昨儿个就到了！”

    “你赶紧叫他出来迎接，就说他父亲母亲到了！”

    说完，还伸手整理了衣冠，扶了扶发钗。

    夏老爷也十分赞同地补了一句。

    “赶紧叫他出来，老夫要问问这个逆子，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耗子眼珠子一转，赶紧上前客气道。

    “夏大人您消消气！”

    “夏二爷是来了，昨晚也住这儿的，可是不巧了，他现在不在！”

    “不在？”

    姚氏声音顿时拔高几分。

    横眉冷竖道：“去哪儿了一大早的！”

    耗子左看看右看看。

    磨叽了半天才道：“不知道啊！”

    “去……忠勇侯府了吧！”

    呵呵，忠勇侯府，您敢去吗？

    自那回姚氏死拖着不给皇上的赏赐之后，大哥就再不认姚氏这个继母了。

    在夏廷风的眼中，嫡母是夏如卿和夏靖风的母亲，也就是夏老爷的原配。

    而自己的母亲，则是温姨娘。

    其余的，一概不认。

    夏老爷领着姚氏几次三番上门，都被他的亲兵直接挡在门外。

    后来，夏老爷再想见夏廷风，就不敢再带着姚氏了。

    姚氏哭闹了几回，可终究不敢多说。

    夏廷风是武将，喜欢动粗，不怎么要名声，真的撕破脸皮，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还是不要轻易招惹他为好。

    至于……夏靖风么。

    他是文人，要脸要体面。

    肯定不敢怎样的。

    所以，她祸害不成夏廷风，就来祸害夏靖风了。

    左思右想了一通，姚氏挺起了腰杆儿，强撑着胆子道。

    “去……去忠勇侯府了又怎么样？！他就是走到天边儿，我也是他母亲！”

    “不过话说回来，他在不在，我得亲自找了才算，你说了不算！”

    说完，昂首阔步就要进门。

    被耗子一把拦了下来。

    他十分不耐烦。

    “哎呦喂我说姚夫人，这院子又小又破，哪容得下您这尊大佛啊！”

    “我说没有就没有，您还是回去吧！”

    说完耗子就要关门。

    姚氏才不管那么多，死死把着门就不让他关，还咬牙切齿道。

    “本夫人要亲自进去搜！”

    “不让进！夫人请回吧！”

    “不行！”

    门一开一关，正僵持着。

    里边儿忽然一道坚定的声音传过来。

    “让她进来！”

    耗子猛然回头。

    “是你！”原来夏靖风并未离开。

    他一身青衣素袍，明眸皓齿，俊眉微皱，声音掷地有声，又说了一遍。

    “让她进来！”

    姚氏得意洋洋。

    “看看吧，你这守门儿的小厮！”

    “我们家的事儿你也想管，你算老几！”

    说完，回头看了夏老爷一眼，得意洋洋进去了。

    夏老爷轻咳了一声，阴沉着脸，也挺着大肚腩进去了。

    只留耗子一个在风中凌乱。

    他呆若木鸡地指了指自己。

    “我？”

    “我是守门儿的小厮？！！”

    “我……”

    他奶奶的，一肚子气啊！

    夏靖风你个小屁孩儿，你……

    耗子一眼望过去。

    这个时候，只听见‘啪！’的一声。

    一道结结实实的巴掌声，穿过空气，直直地刺激到每个人的耳膜。

    巴掌声？

    谁扇谁？

    耗子立刻就兴奋了，赶紧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

    夏靖风挽着袖子，满脸冰霜，冷冷地看着姚氏。

    而姚氏还在满脸震惊地捂着脸，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

    “你打我……”

    夏靖风眯了眯眼，语气低沉。

    “我打你又如何？”

    “这一巴掌，是替我大姐打的，你如此折磨我们姐弟也就算了，居然还居心恶毒，把她送入皇宫！”

    “那是个吃人的地方你不是不知道！”

    一提大姐，夏靖风满眼通红，情绪根本绷不住！

    先生教导他‘君子动口不动手’，他娘的这一回，他只想当一回小人！

    ‘啪！’

    又一巴掌，比刚才的还要响亮，夏靖风显然是用尽了全力的！

    “这一巴掌，是替我大哥打的！”

    “我大哥命都差点儿没了，你不去找，居然还贪恋荣华富贵，妄图霸占皇上的赏赐！”

    “你觉得，大哥的命卖的价挺高的是吗？”

    “你这种女人，居然也妄想当我们的母亲！”

    “我呸！”

    夏靖风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打人不对，可是，姚氏这种行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此刻他什么都不考虑，只想好好教训一顿！

    ‘啪！’

    夏靖风又是一巴掌，他眼眸赤红道。

    “这第三巴掌，是我替我自己打的！”

    “当初你为了霸占我大姐给的银子，霸占周叔叔给置的院子，你派下人过去，百般骚扰欺凌！”

    “当初，你怕我读书，怕我考出功名，你便编造出，我身体羸弱多病的的谎言，以至于我长到七八岁上还不能读书！”

    “你使劲浑身解数折磨我和大姐，却又转身在父亲面前诋毁侮辱我们，姚氏……你的心肠好歹毒！”

    “如今……我大姐跳出火坑，我大哥有了官爵，你又跑到京城四处巴结，想搞好关系，给你的一双儿女铺路？”

    “你以为我们都傻啊！”

    说着，夏靖风又扇了一巴掌过去。

    “这第四巴掌，是替我未过门的大嫂打的！”

    “但凡大嫂有一丁点儿的软弱，这会儿说不定就没了！”

    “你侮辱我们，折磨我们倒也罢了，你居然连大嫂都不放过！”

    “你连一个未出阁姑娘的清白都敢诋毁，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姚氏！”

    夏靖风眼眸赤红，浑身哆嗦。

    明明好好儿的一个家，怎么被一颗老鼠屎给毁了呢！

    如果不是姚氏，父亲把温姨娘扶正，这多好？

    如今这样，算什么啊！

    尴尬……静止……冷凝……空气像凝结了一般。

第569章 二夫人

    不知过了多久，姚氏终于放声大哭。

    “老天爷啊！”

    “不得了了啊！”

    “谁都别拦我，我要去死！”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不活了不活了啊！”

    “夏靖风你血口喷人，诋毁母亲，你……你是要遭天谴的！”

    姚氏咋咋呼呼。

    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一边儿撒泼一边儿暗中察言观色。

    夏靖风才不怕，他冷冷一笑。

    “天谴？”

    “我夏靖风行得正坐得端，光明磊落堂堂正正！我什么都不怕！”

    “要是一道天雷劈下来，也是先劈你，放心吧！”

    夏靖风笑得身心舒畅。

    大姐在信里告诉他。

    体面是要留给体面人的。

    对付不要脸的人，就要比他还不要脸。

    如今，一番痛打痛骂后，自己果然身心舒畅，这可比憋在心里好多了。

    姚氏要是作死，就叫她死。

    体面名声算什么。

    再说了一味地愚孝，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好名声。

    将来当了官儿，真真正正为百姓做几件实事，那才叫真正的体面呢！

    那时候的名声，才是真的呢！

    夏靖风悟得十分透彻！

    眼眸犀利，神色泰然，四平八稳，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豁出去的样子。

    姚氏一看，就……怂了。

    这位，也是个不好惹的啊，宫里的娴嫔娘娘是他亲姐姐。

    要真惹恼了，自己能不能……扛得住报复？

    姚氏犹豫了。

    一时间，她心里又是憋气，又是恼怒，又是委屈，又是害怕。

    几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在她心里撕撕扯扯，心里焦痛得要死。

    姚氏什么也不管了，当即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老天爷啊，您收了我吧！”

    “我没本事，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您收了我吧，我真的不想活了！”

    夏靖风冷笑。

    “不想活就去死啊，对了，要死你回去死，别脏了我几位大哥的院子！”

    说完看向耗子。

    “咱们走！”

    耗子赶紧应了一声，心说：

    兄弟，厉害啊，看来夏家的爷们儿都厉害，没有怂包，是条汉子！

    想着，赶紧屁颠儿屁颠儿去关门。

    “慢着！”

    一道声音阻止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看向声音的来源：夏老爷。

    夏老爷肚子还是那么大，就是……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嘴唇蠕动了好几回，都没发出声音。

    姚氏倒是很高兴：老爷这是要为自己出头了吗？

    夏靖风很无语，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毕竟从小，父亲就是个摆设而已，疼他的只有大姐，父亲再偏心他都无所谓。

    没想到，片刻后，夏老爷突然开口。

    “靖风……爹……对不起你！”

    声音颤抖，神色内疚。

    刚才，靖风打姚氏那几巴掌的时候。

    夏老爷听着缘由，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儿了。

    他是偏心，他是偏宠姚氏生的小儿子，他是不怎么管庶子。

    可是，虎毒尚且不食子，他的心不毒啊！

    他心里还是盼着孩子好的。

    就是有时候做事糊涂。

    可再糊涂，也不会故意去害他的儿子啊！

    所以……

    当夏靖风说出，姚氏曾经干了那么些坏事的时候，他整个人都震惊了。

    他还真的以为，姚氏是个好的呢。

    他还真的以为，二儿子是个体弱多病的呢！

    他真的以为，他不能读书的呢！

    没想到……

    ‘啪！’地一声。

    姚氏又挨了一巴掌，是夏老爷亲手打的。

    姚氏的内心彻底崩了。

    “老爷！”她哭得撕心裂肺。

    夏老爷冷冷一笑：

    “你这毒妇，还有脸哭？！”

    姚氏顿时就不敢哭了，眼泪只能往肚子里吞。

    古代的女人，没了夫君，她连个屁都不算。

    是嫡妻又怎样？有儿有女又怎样？

    老爷不喜欢，随时都可以休了你再娶年轻貌美的。

    到时候，少爷还是少爷，小姐还是小姐，可夫人，就不是夫人了！

    妾室？通房，都有可能的！

    夏家又不是皇室，休妻也不用经过天下人的同意。

    说休就能休了！

    这么一想，姚氏彻底慌了。

    “老爷……妾身……妾身……”

    “妾身是冤枉的啊！”

    夏老爷一脸的不可思议。

    “冤枉，这个时候了，你不知悔改，还喊冤？！”

    “哼！”

    夏老爷冷着脸，拂袖离去！

    儿子也不见了，姚氏也不管了。

    他就这么扛着中年油腻的肚子，叫着车夫带着随从一起回了夏府。

    姚氏被孤零零的扔在这里。

    走也不能，留也不是！

    耗子‘嘭’地一下关上了门，和夏靖风回院子里去了。

    而姚氏被关在门外，人生地不熟。

    左右看了一圈儿后，整个人都瘫软在地。

    “老爷！！！”

    姚氏哭得撕心裂肺！

    可是，谁又能听到呢。

    ……

    次日，夏老爷就叫人快马加鞭回江南去接温姨娘。

    姚氏做了那些伤天害理之事，别说他们两兄弟不能原谅，就是自己也……

    不能轻易原谅。

    下个月夏廷风成亲，姚氏是断不能去了。

    温姨娘是他的生母，也最有资格，就叫她去吧！

    如此甚好！

    夏老爷打算了一番，对自己的决定很是满意！

    就是有一点。

    夏如卿和夏靖风姐弟俩……这么多年，自己终究还是有所亏欠啊！

    那可是他的嫡子嫡女啊，原配夫人所生的，比姚氏生的还要正经。

    唉……也怪自己太过轻信姚氏。

    怎么就没有多注意着些呢！

    不过又一想，他一个爷们儿，注意不到后院的事也情有可原。

    他心里就没那么内疚了。

    往后，不必再受委屈了就是。

    ……

    腊月初。

    温姨娘带着二小姐夏采央，奔波几百里从江南一直到京城。

    两日后，温姨娘被夏老爷封为侧室。

    府里下人改口称其为‘二夫人！’

    同日，姚氏气得卧床不起。

    夏廷风听了下人的汇报，觉得挺满意的。

    “姨娘以后就是二夫人了，我也能为她请封了”

    温姨娘辛苦了大半辈子，终究还是熬出头了。

    二夫人，就相当于高门大户里的侧夫人，生的儿子虽然不是嫡出，可也能继承家业。

    也能掌管中馈，也能料理家事，生的儿女，也算是半个嫡出。

    将来也都能娶个好人家，嫁个好人家的！

第570章 温二夫人

    二夫人这样高于妾室，低于正室的存在。

    在一般的高门大户里是不常见的。

    除非，正室夫人常年卧病在床，不能生育。

    或者是，正室夫人犯了重大错误，还不能休弃，只能让她在家庙里休养。

    这样的情况，才会有二夫人这样的存在。

    如今……姚氏应该就属于后面一种了。

    夏家也不是高门大户，也没有专门的家庙给她休养。

    夏老爷也不会休了她（毕竟读书人还要脸面的对不？）

    所以，他就决定，任其自生自灭。

    家里的中馈，家产，儿女的姻亲，以后都由温氏来管好了。

    温氏跟了他这么多年，他相信她会是一个贤妻良母的。

    事实上，他没猜错。

    温姨娘的确贤良，也的确有能力将家里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不过这都是后话。

    时间拉回现在。

    温氏没有推辞，而是直接应了夏老爷的话。

    她很高兴。

    儿子有出息是不假，可女儿终究是庶出。

    将来说亲不好说的，如果她成了二夫人。

    那自己女儿就相当于是半个嫡出，将来就能找个好婆家。

    她为什么不应？！

    姚氏是主母不错，可她做的那些事，处处带着小家子气，心肠又歹毒，真叫人看不上眼。

    所以，温姨娘打心眼儿里觉得。

    老爷终于硬气了一回。

    就这样，温姨娘以二夫人的身份，住进了姚氏的正院。

    姚氏则搬进了后院的某一处角落。

    她哭闹过几回，可没人搭理她。

    她也不能出门，一日三餐都有人给她送。

    可是，这些饭菜，一开始还像回事，后来就渐渐的不能吃了。

    都什么啊，馊米饭，剩饭剩菜，残羹冷炙。

    甚至还有泔水。

    这糟蹋的，有点儿过了吧。

    姚氏哭天抢地。

    ……

    这回送饭的时候，她拉过一个丫鬟恶狠狠地威胁道。

    “你！我要见三少爷和三小姐，快点儿，把他们带过来！”

    “不然我要你好看！”

    岂不料，这丫鬟是厨房的大管事的女儿。

    平时来往在厨房很是有些体面，只是……栽到了姚氏手里几回。

    工钱没少被姚氏克扣。

    她心里早就怨恨姚氏了。

    所以这回，她可不得趁机发泄一下么？

    那丫鬟冷冷一笑。

    “哎呦呦！我说夫人呐，您可是这府里的女主人，想见谁见不到呢？何苦为难奴婢！”

    “奴婢是个小小贱婢，配不上服侍您!”

    丫鬟眉飞色舞说道。

    姚氏的脸色红一阵绿一阵，这些都是她曾经说过的话。

    这小丫鬟怎么知道？！

    那丫鬟又道。

    “这间房子是老爷特意为您挑的，夫人您就好好住吧，奴婢就不打搅了！”

    说完，起身提着空食盒就走！

    “喂！”

    “喂！你别走啊！喂！！”

    那丫鬟还是走了。

    姚氏极不甘心，可是肚子又饿。

    无奈之下，只能打开菜碗。

    本想吃点儿，可看见里面的残羹剩饭的时候，还没吃就吐了。

    姚氏欲哭无泪。

    “魏风，如意，你们在哪儿！”

    她明明有儿有女，老爷为什么又封了个二夫人，难道这一回，老爷真的不原谅她了吗？

    ‘老爷！’

    “老爷妾身知道错了！”

    ……

    前院

    温姨娘，不，现在应该成为二夫人了。

    她面前跪着二十多个丫鬟和小厮。

    都是这回夏老爷进京时带来的，也都是平日府里的老手。

    他们早就看清楚形势了。

    姚夫人大势已去，眼前，温二夫人才是老爷的心头倚重。

    这么一想，大家对二夫人越发的恭敬。

    温氏笑了笑。

    “你们都起来吧！！”

    “大爷马上就要大婚，虽然不在咱们府里，可你们到时候都要过去伺候！”

    “侯爷娶亲不比寻常人，你们都留着心，有什么不懂得不会的，就多问问，尽量不要出错！”

    似乎是当惯了姨娘了，温氏说话，天生带着和气和平易近人的亲切感。

    一番话下来，大家只觉得亲近了不少。

    小厮们跃跃欲试。

    丫鬟们也都觉得，一展身手的时候来了。

    一个个的，恨不得使出浑身的解数上前伺候。

    “夫人放心吧！”

    “大爷的亲事，奴才们一定准备妥当！”

    温氏十分不好意思，脸颊都有些不自在。

    “什么夫人，我还是妾室，你们莫要忘了根本！”

    底下的奴才开始起哄。

    “夫人就是夫人！奴才们就只认一个夫人！”

    “就是，奴才们心里，您才是夫人！”

    说话一句比一句好听，就是，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就不知道了。

    温氏也没放在心上。

    就温温地说道。

    “好了！我也不敢当，以后你们大家就多帮帮我吧！”

    瞧瞧，人家用了帮字。

    说得太谦虚了，底下的人都忍不住笑了。

    大家闹着起哄。

    温姨娘赶忙慌张地离开。

    唉，再是熬了多少年，妾室终究是妾室，她的确比不上大家闺秀的端庄！

    可是，她会掏心掏肺地为每个人着想。

    这就已经够了。

    ……

    一群下人一哄而散。

    晚上吃完饭下了值，大家聚在一处讨论。

    “哎呦，原来夫人在的时候，谁敢乱说话？”

    “原来姚氏在的时候，厨房里但凡一丁点儿错处，都能叫她拿捏着扣除月例！”

    “咱们干了一个月，有时候还得倒贴银子，凭什么呢！”

    “就是，还是温夫人好！”

    “可不是？温二夫人又和气又慈和，待人都好，咱们以后也有了盼头了！”

    “是啊是啊！”

    大家都很高兴。

    温氏在夏府的地位，得到了越来越多的人的认可！

    ……

    腊月十六，夏廷风大婚。

    温氏能参加他婚宴，夏廷风很高兴，心里了无遗憾。

    这日一大早，他就派人来接母亲去忠勇侯府。

    温氏，也被打扮成了当家主母的样子，披着凤冠霞帔，坐着马车过去了。

    一路上温氏都浑身不自在。

    “哎呀，这么红！我怎么能穿呢！”

    “这是不是有点儿不合适？”

    丫鬟赶紧劝。

    “有什么不合适？您现在是夫人了，为什么不能穿红的？”

    温氏还是有点儿过意不去。

    “我只是个二夫人，还没扶正么！按理应该穿更浅一些的颜色！”

第571章 迎亲

    “您已经是夫人了，就能穿红的！”

    “再说了，这可是大爷亲自叫人给您送来的！”

    “今儿是大爷大婚，您总不能穿粉色的吧！”

    温氏想了想，也是。

    虽然只有正妻才能穿大红色。

    可是……

    她总得给儿子挣一份体面不是？

    这么一想，心里总算有了点儿底气。

    ……

    忠勇侯府，宾朋满座。

    前院儿的门前停着一辆辆各式各样的马车，都是来喝喜酒的。

    侧门口也是各式各样的马车。

    都是这些官员的女眷。

    府里没有女主人，也没有老夫人，女眷没人陪啊！

    所以温夫人刚到，就被夏廷风派来的人给拉了过去。

    “谁说没有老夫人？这不就是老夫人？”

    众人一看，是侯爷的生母。

    就是最近在京圈儿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夏家二夫人。

    之前招摇过市的正室姚氏发生了什么，她们不知道。

    不过……

    温氏母凭子贵，亲生儿子给的体面，谁也不能不认！

    侯爷的娘呢，谁敢怠慢？

    大家就赶紧客客气气地寒暄起来。

    纵然有的人心里看不上，可终究也不敢摆在脸上。

    气氛一时十分融洽热闹。

    前院更热闹。

    夏廷风虽然是个宫中侍卫，可他官职不低，乃御林军的副统领。

    行事磊落，年少有为。

    那些武将们都十分钦佩。

    想结交的人更是不在少数。

    朝中的武将几乎都来了。

    再者，还有他的一帮兄弟。

    老虎，耗子，妖怪等人自不必说，还有御林军里的一帮弟兄。

    总之，所有能来的全部都来了。

    大家三五成群地围在一块儿，大块儿吃肉大碗喝酒。

    愣是把还没去迎亲的夏廷风灌了个半醉。

    “大哥！”

    “大哥再喝小弟这一杯！”

    “还有我这一杯！祝愿大哥和嫂子百年好合！”

    一群人围着他闹哄哄的。

    夏廷风目光迷离，大红色的喜服都沾湿了不少。

    他一把推开围在身边的人。

    “去……”

    “一边儿去！老子还得去接亲呢！”

    说完，在几个穿着常服的亲兵的帮助下，成功逃离。

    一番折腾后，他总算上了马，领着迎亲队伍往倪府去。

    迎亲队伍很长，御林军的弟兄们都来给他助阵。

    花轿是八抬的，轿子是宝顶华盖。

    大红色的绸布上面，绣着鸾凤和鸣，鸳鸯戏水，并蒂莲，合欢树等吉祥的图案。

    华盖四周坠着各种金玉宝石。

    这样华丽的华盖，比皇室的郡主县主们成亲也不差多少了。

    夏廷风骑着浑身雪白，无一丝杂色的马，一身大红，胸前带着大红花，领着长长的迎亲队伍，从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上缓缓走过。

    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年轻有为的侯爷，当今圣上的心腹。

    现在，正骑着白马，来迎娶他的亲娘子。

    古代东方虽然没有白马王子，但这样的夫君，这样的浩大场面，也绝对是所有京城闺阁小姐们的梦想。

    ……

    这一刻，那些小姐们，真的后悔了。

    肠子都悔青了。

    她们哪里会想到，不过一个寒门出身的莽撞臭小子，会有今日的风光呢。

    她们也想不到，一个四品小官儿家的女儿，会有这样的好运，能成为侯夫人。

    侯夫人啊！

    那是多少男子，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地位。

    人家年纪轻轻的，就有了。

    虽然只是个三等候，可这也是爵位啊。

    侯爵的地位可比当官儿的好多了，侯爵，就说明……皇上心里有你！

    这是多大的恩赏？！

    唉……这样的潜力股，怎么就没轮到自己呢！

    ……

    此时此刻，倪府

    倪小姐已经梳了妆，盖着红盖头。正坐在床边儿，安安静静等着她的夫君来娶她。

    她手里抱着喜娘给的苹果，心里又是忐忑，又是欣喜。

    “冬儿！什么时辰了？”

    冬儿看了看时辰表。

    “小姐，吉时快到了，想来侯爷也已经快到了！”

    倪漫雪脸色红了红，就赶紧低下了头。

    不知过了多久，前院突然一下热闹起来了。

    冬儿一看沙漏，就兴奋道。

    “小姐，侯爷到了！”

    倪漫雪这回不再说话。

    手里的苹果被她紧紧握着，藏在红盖头底下的脸，早已红得滴血。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就是各种各样的繁俗礼仪。

    总结起来就是：

    为难新郎官儿，给他设置各种障碍，定要经过重重考验，才能娶走新娘子。

    半个时辰后，夏廷风终于如愿进了闺房。

    “漫雪！”

    他在她耳边轻轻唤了一声。

    倪漫雪抱着苹果的手猛地颤了一下。

    头上的红盖头差点儿掉下来，幸好冬儿眼疾手快。

    最后的最后，倪漫雪由兄长背着，脚不沾地，上了花轿。

    倪家人没有过多在意是不是宝顶华盖，是不是场面大排场足。

    他们只在意，自己的女儿是不是幸福。

    姑爷待自家女儿，是不是好！

    倪夫人和倪将军给女儿准备的嫁妆，也都是实打实的。

    虽然不是十里红妆，可真正是掏心掏肺了。

    田庄铺子自不必说，家常用的，她喜欢的，吃的喝的用的玩儿的。

    还有金银首饰，全都是她将来能用到的。

    甚至，倪夫人为了怕女儿害羞，还专门给她准备了些……不可描述的小黄书。

    （据说古代的女子出嫁都有这样，还有专门制作的衣裳，裤子就有点儿像开裆裤那样的，为了缓解陌生人的尴尬，不脱衣服也能xxoo？！）

    倪漫雪最后出门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倪夫人眼睛也红了。

    女儿的花轿出门的那一刻，她就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倪将军心疼妻子，又是一顿哄。

    ……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礼节繁琐热闹。

    温氏和夏老爷坐在高堂的位置上，笑吟吟地看着一对儿新人给他们行礼。

    夏廷风很高兴，拜得心甘情愿。

    下跪磕头，夫妻对拜，都毫不犹豫。

    倪漫雪也是实心的，磕头磕的都很深，不像是在敷衍。

    温氏见她如此，心里就想着，必定是个实心眼儿的姑娘。

    自家儿子，有福了！

    说起来，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倪小姐呢！

第573章 拼了！

    昨夜寒风萧瑟，室内却温暖如春。

    倪漫雪度过了有生以来最难以描述的一个夜晚。

    分不清痛并快乐着，还是快乐并痛着。

    反正……昨晚俩人都快寅时了还没入睡。

    还在做那种……羞耻的事儿！

    倪漫雪撕心裂肺的痛感过后，就是隐隐的快意。

    夏廷风也终于尝到了，那种……男欢女爱的滋味。

    果然是‘让人恋恋不忘’。

    心满意足后，拥着最心爱的女人入怀。

    夏廷风满足地闭上了眼：心说：怪不得耗子那帮兔崽子天天要去喝花酒。

    原来此事有这等妙处。

    只不过……窑子里的那帮女人，他们不觉得脏吗？

    他想想都觉得脏！

    ……

    次日一早，俩人都在熟睡。

    嬷嬷在门外敲门。

    “侯爷，少夫人该起了，还要去给老爷和夫人敬茶！”

    新过门的媳妇给婆婆敬茶，这是规矩。

    倪漫雪第一时间醒了，在夏廷风怀里。

    她一睁眼，就看见他精壮的上身，健硕的肩膀和青筋凸起的手臂。

    小麦色的皮肤纹理粗糙，骨节分明的大手掌上还带着许多的老茧。

    想来，他应该吃过许多苦吧！

    夏廷风也醒了。

    一睁眼，刚好对上她略带心疼和爱恋的目光。

    倪漫雪吓了一跳，脸瞬间红得滴血。

    “侯爷！”

    夏廷风嘴角带着笑意，阳光明媚，柔情泛滥。

    “夫人……咱们该起了！”

    倪漫雪连忙红着脸推开他，娇嗔道。

    “知道了！”

    说着就赶紧起身，幸好昨夜沐浴完，穿了睡衣，不然这会儿她真不知道怎么面对彼此。

    夏廷风呵呵笑了，也掀开被子起身。

    他只穿了一条亵裤。

    从床上下来，转身去衣架上拿自己的衣服。

    就在转身的时候。

    他后背那条丑陋无比，触目惊心的伤疤，就那么露了出来。

    这就是那次，他去剿匪差点儿送命，留下来的伤疤。

    倪漫雪一眼就看见了这条熟悉又陌生的伤疤。

    熟悉是因为，不是第一次见了。

    陌生是因为，和上次见得时候，不一样。

    倪漫雪瞬间泪目。

    她流着泪，缓缓走上前，颤抖着伸出手，下意识地去抚摸那条伤疤。

    可伸了好几回，都不敢碰触。

    自己冒冒然碰到，他会疼吗？

    夏廷风拿了里衣，正要和她说什么。

    不料一转身，刚好对上她泪流满面的脸。

    夏廷风笑意瞬间僵住。

    “怎么了？”

    倪漫雪赶紧缩回手，抹了抹眼泪，笑道。

    “没……没什么！”

    夏廷风微微转了头，这才想起，自己背后有条丑陋的伤疤。

    他赶紧安抚倪漫雪。

    “你别怕，那不过就是皮外伤，看着吓人而已，其实一点儿都不疼！”

    “我早就好了，不信你摸摸！”

    倪漫雪本来想强撑着笑。

    可他一这么说，她再也笑不出来，捂着嘴哭了。

    “不要！”

    “侯爷不要！”

    她不敢摸，也不想摸！

    那道伤口，差点儿要了他的命啊，他为了安慰自己，居然说不疼！

    怎么会不疼呢，他也是肉长的啊！

    “侯爷……妾身知道已经不疼了！”

    “侯爷真厉害！”

    倪漫雪含泪微笑。

    夏廷风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成亲才第一天，他就把自己心爱的女人惹哭了。

    唉！

    ……

    穿好衣服，唤了下人进来伺候梳妆打扮。

    丫鬟冬儿见自家小姐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的样子。

    又看了看侯爷，一副内疚的样子。

    心里就有点儿生气。

    一定是侯爷欺负自家小姐了！

    哼！昨晚上，小姐成亲头一天，多无助啊！

    侯爷怎么能欺负小姐呢！

    小丫鬟一边儿梳妆，一边儿心里愤愤。

    梳好头发，要打胭脂擦水粉的时候，冬儿看了看侯爷，就故意说道。

    “小姐，您的眼圈儿怎么这么红，水粉都遮不住了！”

    “要不……奴婢给您拿冰块儿敷一敷吧！”

    声音很大，语气也有点儿怪，倪漫雪听得直皱眉。

    “不用了，时间来不及了，你多涂一点吧！”

    她很明白冬儿的意思，可事情真不是她想的那样。

    当着侯爷的面，也不好解释。

    夏廷风看了看这小丫头，觉得有点儿好笑。

    ‘挺忠心护主的么！看起来还不错！’

    ……

    温氏昨夜没走，和夏采央一块儿，住进了忠勇侯府。

    侯府很大，院子也多，小两口根本住不完。

    夏廷风就强烈要求温姨娘住进侯府。

    再者，还有三妹妹夏采央呢！

    夏魏风和夏如意那一对儿小姐弟很不是东西，别看小小年纪。

    欺负起人也毫不留情。

    夏老爷又偏心的要死。

    他才不舍得让自己的妹妹住在那个破地方受委屈！

    所以，夏廷风一早就给温姨娘留了个院子。

    就在原先正院的后面，比正院还要大一些，里边儿还有个小佛堂。

    看起来就是老夫人住的院子。

    这院子，夏廷风叫人好好地修缮了一下，还把小佛堂保留了下来。

    温姨娘头一回住进去，就觉得很喜欢。

    地方虽然大，却没有太过奢华，反而十分淳朴。

    前边儿是花园，后边儿有几排下人房。

    侧间儿是小佛堂，院子又大又宽敞，窗明几净，古朴素净。

    比她原来住的地方，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夏采央还小，人生地不熟也害怕，她就没有另开院子，仍旧和母亲住在一块儿。

    就住在院子里的厢房。

    ……

    这日一早，温氏就起来梳妆打扮。

    想着，过一会儿，儿子和媳妇就要来给婆婆敬茶，她一定要好好儿打扮。

    最好端庄一些，大气一些，总不能给儿子丢面子。

    甚至……

    给儿媳妇的见面礼，她都已经准备好了，就放在枕头边儿的匣子里。

    待会儿媳妇来了，就能给她。

    然而……好事总是没有那么顺利。

    昨夜温姨娘是没走，可夏老爷走了。

    今儿个，夏老爷还要来侯府接受跪拜。

    毕竟喝了媳妇敬的茶，这婚礼才算结束，以后……倪小姐就是夏家人了。

    所以一大早，夏老爷也是起身往这边赶。

    然而……姚氏又开始作。

    一哭二闹三上吊，大意就是：老爷你不承认我是嫡妻，那我就去死！

    反正，被折磨了这么些天，她也豁出去了。

    再坏也不过如此。

    为了魏风和如意，她拼了！

第574章 怎么了大兄弟？

    姚氏从小院子里逃了出来，霸着夏老爷的马车，哀嚎着自己一定要去。

    “老爷我姚氏才是正妻！”

    “我才是嫡母！他们应该磕头的是我！”

    她坚决不能退让！

    毕竟有了一回就有两回，有了两回就有三回。

    那她以后，岂不是要让温氏骑在头上拉屎撒尿？

    不行着绝对不行！

    夏老爷是很恼。

    “你给我滚下去！”

    姚氏心思歹毒，知错不改，他心里也有几分厌恶了。

    仔细想想，自己当初也是冲昏了头。

    一看着双胞胎儿女，他心里就觉得这是天降祥瑞。

    姚氏做的再离谱，他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如今总算是幡然醒悟。

    总算是明白，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的，正是这个女人！

    夏老爷心里后悔了，不该纵容她的。

    所以……

    最后忍无可忍的时候，他终于下令。

    “来人，把夫人请回去，好好反思，谁要是再敢放她出来，男的老爷发卖到小倌儿里，女的发卖到窑子里！”

    “不信的你们都可以试试！”

    话音刚落，跟在姚氏后头的几个小厮丫鬟就都变了脸色。

    几个人，手脚并用地把姚氏给弄走了。

    夏老爷松了口气，终于一身轻地往忠勇侯府去了。

    坐在马车里。

    肥硕的夏老爷半眯着眼，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两边儿都是给他生儿育女的女人，如今闹得这么不可开交。

    他夹在中间儿，也不好受。

    姚氏固然有错，可温姨娘她……哎！

    终究是自己不对！

    当初，是自己把廷风逐出家门的对吧，温姨娘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也不是假的吧。

    虽然是庶出，可也不该这那样折磨啊！

    再者若论嫡庶。

    宫里的娘娘，还有马上又要下场考试的靖风，又怎么说？

    他们姐弟俩，可是原配嫡出呢！

    唉！他发现，自己谁都对不起。

    夏老爷叹息一声，心里就感叹：不该有这么多女人啊！

    要是只有一个，他也不会全都辜负了。

    到底是文人，肚子里还是有墨水的，懂得那么一点儿儿女情谊。

    可也仅仅是一点儿而已。

    顽固不化，重男轻女，嫡庶有别，封建守旧，依旧是夏老爷的代名词。

    对温姨娘的愧疚，也不过只有那么偶尔的一瞬间而已。

    其实，他对姚氏还是手下留情的。

    假设温氏做了这些，这会儿怕已经在窑子里了！

    这就是封建，这就是嫡庶有别。

    ……

    忠勇侯府。

    倪小姐和夏廷风敬过公婆茶之后。

    温氏笑着给了媳妇礼。

    倪小姐看着手心里明晃晃的两只簪子，笑得端庄娴雅。

    “多谢母亲！”

    她叫的是母亲，而不是姨娘！

    夏廷风唇角一勾，觉得内心很欣慰。

    自家媳妇儿，咋和他想的一模一样呢！

    在他心里，温姨娘就是夫人，就是母亲，就是比姚氏尊贵得多！

    温姨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快起来吧！”

    夏廷风和倪漫雪纷纷起身。

    夏老爷送了点儿东西，寒暄了几句就坐不住了。

    面露尴尬草草起身。

    “老爷……”

    温氏最先起来伺候他。

    夏廷风和倪漫雪也站了起来。

    夏老爷轻咳了两声：

    “没……没什么事，你们继续坐吧，老爷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带着两个贴身的小厮，逃也似的离开了。

    忠勇侯府这个地方，他没脸呆，也不屑于待。

    儿子不敬的时候，他赌气要来。

    如今儿子愿意请他过来坐坐，他又觉得不好意思！

    读书人的心思，果然和女人一样难猜！

    夏廷风皱了一会儿眉，得出如此结论。

    温氏也十分尴尬。

    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劲儿。

    终于还是在这日晚上用完晚膳的时候，坐马车离开了。

    不过，她把夏采央留了下来。

    夏采央哭着不肯。

    温氏就语重心长地劝。

    “这是你哥哥的府邸，再没人敢欺负你！你嫂嫂也疼你，你就在这儿住着吧！”

    “以后娘时常来看你！”

    夏采央看了看娘亲，又看了看哥哥，这点终于点了头。

    “好！”

    其实，她也很想哥哥，她也受够了夏如意的欺负。

    她也想和哥哥嫂嫂住在一起。

    可是……她舍不得娘亲！

    倪漫雪见了就赶紧上前劝。

    “妹妹，你娘亲就离咱们不远，今儿个回去，她明儿个还能再来！”

    夏采央仰起脸带着泪痕天真的问。

    “是真的吗？”

    倪漫雪笑着点了点头。

    “是！”

    “天色不早了，娘，您要是走，就路上慢点儿！”

    知道劝不住，倪漫雪就大大方方地道。

    温氏上了马车，笑着点了点头。

    “你们也快回去吧！”

    “哎！”

    倪漫雪应了一声。

    夏采央往前跑了两步。

    “娘，您要时常过来，您不来女儿也会去找您的！”

    小丫头一边说一边儿抹泪。

    惹得夏廷风和倪漫雪都笑了。

    “傻丫头！”

    温氏看着也笑了，挥了挥手，离开。

    女人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如今，她还有夫，所以不能从子，要以夫君为重。

    哪怕夏府是个火坑，她也得跳。

    只是，跳之前，她总算是把夏采央送了出来，叫她逃出了火坑。

    以后她就是忠勇侯府的大小姐，忠勇侯的亲妹妹，也没人敢欺负她吧。

    将来……总能够说一门好亲事的！

    温氏心里慢慢盘算。

    她这辈子只得了这一双儿女，自然希望，都好好的。

    能亲眼看着他们都幸福安康，她就是死，也心甘情愿了。

    ……

    夏廷风大婚的事终于告一段落。

    老虎耗子和妖怪等人，也总算是亲眼见证了大哥成亲。

    场面之大，之隆重，真叫他们开了眼界。

    “果然不愧是圣上赐婚啊！”

    “这场面，果然排场！朝中那些大官儿小官儿，可来了不少呢”

    “就是啊！”

    “老虎大兄弟，你好歹也是个千户，好好混，将来争取也能和大哥一样风光！”

    “到时候……美娇娘娶她两三个，一天睡一个，不重样儿，哈哈！”

    耗子打趣他。

    老虎坐在门板上，却有些郁郁寡欢的模样，看起来和平时有点儿不太一样。

    “怎么了大兄弟？”

    耗子察觉到了不对劲！

第575章 不怀好意

    耗子犹豫了半晌终于道。

    “咱们说过请叶兄弟喝喜酒的！”

    “可是……咱们连叶兄弟在哪儿都不知道！”

    一句话，好像戳中了某种开关一样。

    几个人脸上的笑意都渐渐消失，然后，每个人脸上都是愁容。

    “唉……可不是！”

    耗子叹了口气。

    “叶兄弟怎么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她说过她会来的！”

    “可是，咱们在这儿等了这么久，也不见她来！”

    妖怪眼圈儿都说红了。

    “你们真讨厌！”

    “好好儿的，勾起人家的伤心事！”

    说完，就转身跑回屋，嘤嘤哭了起来。

    老虎和耗子一脸黑线。

    不过，俩人对视了几秒，也回屋了。

    愁啊！

    叶棠自那次告辞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离婚宴还有一个月的时候，他们去深山里找过。

    她的那间小屋，早已人去楼空，许久不曾住人了。

    一看就是，叶棠压根儿就没回去。

    可是，她没回来，她去哪儿了？

    茫茫人海，去哪儿找？

    “叶棠你个臭小子，说话不算数！”

    耗子暗骂！

    老虎心里也十分不好受。

    “她说过要教我射箭呢，我还没学会呢！”

    “叶兄弟也不像是不守信之人啊！”

    “唉！”

    每个人心里都不好受。

    好不容易遇见个这么志趣相投的兄弟，还给走丢了，真是！

    夏廷风其实心里也不好受的。

    他也曾派人去找，可是……也同样空手而归，连个有用的线索都带不回来，何况是人呢！

    找来找去找不到，此事也只能作罢！

    翻天覆地都找遍了，都没有，那一定说明：

    叶姑娘不想露面。

    既然她不想露面，那他们自然也不好强求！

    他日有缘，自然会再见的！

    ……

    宫外的事告一段落。

    宫里又热闹了起来。

    临近年关，下了几场大雪，大家的冬装也就上了身。

    各宫各室的衣服早就发下来了，有的主子们已经拿出来穿。

    而有的人，拿不出来。

    为啥？

    因为实在是拿不出手啊！

    就拿斗篷来说。

    程贵人的是云锦百花缎的，而杜贵人到手的，只是普通的料子，颜色也不好看，墨绿色！

    又老气又难看，

    杜贵人拿在手里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完全不相信，内务府的人胆敢给她这样的东西。

    叫身边的宫女拿去换。

    可是……内务府的人也十分倨傲。

    “看不上？可以啊！给，这一件更好的，拿去吧！”

    说着就扔过来一件树皮褐色的，这……这更老气啊！

    丁香气得都快哭了，最后，还是把那件儿墨绿色的斗篷原样儿不动的拿了回来。

    “主子，没有了，下边儿的更难看！”

    杜贵人气得要死！

    “没有！”

    她把手里的斗篷摔在地上。

    “这种东西要我怎么穿？”

    “马上就要年关了，我穿什么？不行！拿银子去，叫她们做！”

    说完，就转身进去扒拉自己的首饰盒。

    可是……翻来覆去，也找不到几件能打赏的。

    不是内造的样式，就是不值钱！

    是的，杜贵人手边儿已经没有好东西了。

    自入宫这么长时间，宠爱没有，却又用喜欢鲜亮的东西来伪装自己很得宠的假象。

    所以，她可不得自己掏腰包去买么。

    而且，她一买就停不下来！

    时间一长，手边儿的银子首饰，全被她当银子打赏完了。

    可不就没有了么！

    杜贵人看着那墨绿色的硬邦邦的斗篷，欲哭无泪。

    她心里那个念头，又疯狂滋生出来。

    要得宠！一定要得宠！

    得宠了才有好日子过，好东西吃，好衣裳穿。

    没有宠爱，没有子嗣，一切就等于空口白谈！

    杜贵人死死攥着手里的斗篷，眼神吓人。

    ……

    杜贵人就住在娴嫔的昭祥阁。

    离程贵人住的宜春宫也不远。

    腊月二十这一晚，又下了一场雪。

    次日一早，皇后就来传话，说是天不好，不必去请安了，叫大家都好好歇着。

    杜贵人就很高兴。

    “歇着就歇着，这样的天儿，自然要出来赏雪啊！”

    说完，就叮嘱丁香。

    “把我旧年的斗篷准备准备，咱们去赏雪，对了，再端点儿点心，去看看程贵人！”

    反正是，闲来无事么！

    最近很多人，有事儿没事都喜欢去程贵人那里坐坐。

    都想沾点儿喜气呢！

    程贵人待人也十分客气，也不往外赶，就任她们坐在那儿说好话。

    她自己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不得罪人，也不巴结谁！

    不卑不亢，温婉如水！

    ……

    这天一大早，程贵人早起，掀开帘子打算透透气。

    忽然，就看见杜贵人带着人往这边来了。

    杜贵人先去了宁妃的正殿，请了安。

    之后又出来，往自己这里来。

    程贵人笑了笑。

    “环翠，去把窗户都打开吧，又有客人来了！”

    环翠应了一声，赶紧去把窗户打开。

    这样做，一来是为了透透气，二来么，也是为了让避免主子被害。

    万一有人身上带了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这窗户一开，味道一散，也就没了。

    这也是太医教的方法！

    不过，今日环翠有些担心了。

    “主子，今儿个天太冷，窗户都打开了，屋子里就不暖和了啊！”

    程贵人笑了笑。

    “我面前有炭盆子，我怕什么？”

    “再说了我也不怕冷！”

    谁怕冷那就早点儿走呗，反正，她也不稀罕她们带的那点儿补品！

    更不稀罕她们来。

    炕上都没烧，是凉的。

    以往也有贵人来，坐着冷炕，吹着冷风，不用人赶就早早儿地出来了。

    如今……杜贵人也有了这样的待遇！

    ……

    一进门，杜贵人就打了个寒颤。

    “程妹妹这里……可真是……”

    想说句好话来着，可是大脑都冻僵了，说不出来啊！

    最后，杜贵人只得哆嗦了一句。

    “真冷！”

    程贵人像是没听见一样，安详地坐在软榻上。

    身子底下铺着厚厚的皮子的棉被，脚边儿放着暖脚炉。

    手边儿是热乎乎的炭火。

    她穿的又厚，所以整个人都暖烘烘的。

    寒气靠不近她。

    可是……

    杜贵人就不一样了。

    炕上是凉的，也没烧炭，又挨着窗户，窗户还开得大！

第576章 看她还能蹦跶多久

    一阵风吹来，她身上的鸡皮疙瘩全竖起来了。

    冻得实在受不了了啊！

    可是，叫她走，她又不甘心。

    所以，只得硬着头皮尬聊。

    “程妹妹，今儿个来，我也没别的事儿，就是今儿个天下雪，我一个人待着也是无聊，就想来找妹妹喝茶吃点心！”

    程贵人幽幽地看着她。

    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妹妹？”

    “杜贵人，是在叫谁妹妹呢！”

    后宫里，姐姐妹妹，不管是按年龄排的，也按地位排。

    见过有人叫皇后姐姐，见过谁敢叫皇后妹妹的吗？

    没有啊！

    都不敢不是？！

    所以，杜贵人这是大不敬啊！

    如今，被程贵人这么一提醒，杜氏就更窘迫了。

    “对……对不起，程姐姐！”

    程贵人比她得宠，比她入宫早。

    不管是资历，还是年龄，都比她高！

    所以，她只得尊称一声姐姐！

    杜贵人继续尬聊。

    “我……”

    “程姐姐，我带了几盒子点心，是我特地叫御膳房做的，特地来给您尝尝！”

    杜贵人支支吾吾道。

    程贵人气得都笑了。

    她脸上写着‘蠢’字吗？

    还是说……我跟你很熟？

    还御膳房特意做的，我呸！也不看看自己的模样，御膳房会鸟你么！

    那几碟干巴巴的面果子，谁稀罕呢！

    自己这里，什么山珍海味没有？

    呵呵！

    “点心我就不吃了，太医叮嘱，我不能乱吃东西，杜贵人见谅吧！”

    程贵人说话疏离而冷漠。

    杜贵人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这是……被拒绝了？

    她正低着头想什么呢。

    就只听程贵人的宫女环翠忽然说道。

    “主子，再有一刻钟您就该把平安脉了！”

    “太医马上就到！”

    程贵人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就请杜贵人先回去吧！”

    “喝茶吃点的事儿，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环翠，送客！”

    “哎！”

    环翠低头抿唇一笑，就赶紧上前。

    “杜贵人，请吧！”

    杜贵人心里那个失落啊！

    她找了这么多山头，没一个愿意收留她的！

    夏娘娘当初拒绝她，皇后拒绝她，如今，又要被拒绝了？

    连茶都不喝，是有多嫌弃？

    可是……她又不敢赖着不走！

    所以，就提着东西，恋恋不舍地带人离开。

    ……

    清雅居

    小喜子第一时间就得了消息。

    中午用膳前，闲聊的时候，小喜子把这些天杜贵人的动作一一讲述了一遍。

    最后还不忘评价一番：

    ‘娘娘，这杜贵人，也太……’不要脸了！

    夏如卿喝着茶，就冷笑道。

    “她着急了啊！太想得宠了！”

    “其实，就她那情商，就是得宠，也很快就能被人搞下来！”

    “这又是何苦呢！”

    在宫里，清贫一点儿没关系，皇上想不起来没关系。

    只要不得罪人，好好儿经营，日子不会差到哪里去。

    可是……

    像杜贵人这样，心甘情愿给人当枪使的，那可就说不准了。

    说不定，惹怒哪个贵人了，一命呜呼就没了。

    所以……夏如卿就淡定一笑。

    “别理她，看看她还能蹦跶多久！”

    ……

    年关一天天近了。

    夏如卿知道大哥成了亲，也知道弟弟来了京城。

    可是，这都好几天过去了，她依旧没能见弟弟一面。

    不过，一想到

    今年初二的时候，嫂子可以进宫，夏如卿就兴奋不已。

    “今年我可算有盼头了！”

    “以前就只看见别人的母亲，或者娘家人进宫！”

    “如今……自己也要有嫂子了，真替我大哥高兴！”

    以后哥哥就在京城了，她也终于有了一个像样的后盾。

    以后，他们夏氏一族。

    就靠哥哥和弟弟顶门立户了啊！

    紫月就笑道。

    “正是呢，今年初二，侯夫人就能进宫了，到时候，主子您可要好好款待！”

    “那是自然！这可是亲嫂嫂！”

    话是这么说，可是夏廷风并不是嫡出。

    所以，按照道理，倪氏是不能被她称之为大嫂的。

    但是，夏如卿才不管那么多。

    嫂嫂就是嫂嫂，谁敢说半个不字？

    ……

    又过了两三天，腊月二十三。

    小年这一日，赵君尧终于封笔了。

    先前，北方雪灾的事，让他忙得焦头烂额。

    如今……那边儿的形势终于控制住。

    朝廷拨了银子和粮食下去，他又派了太医一同前往，防止疫情。

    不过，大冬天的，也不太容易得疫病。

    所以，这件事只需要把百姓损失的部分，补偿回来一些，不叫死那么多人就是了。

    最后，赵君尧还吩咐。

    来年当地的各项税款都减半。

    不能叫老百姓有一点儿负担！

    文武百官听见皇上这样的决策，都无不由衷钦佩！

    皇上英明！

    赵君尧十分得意。

    在手边的折子上，一个个批了起来。

    大红的朱砂笔，游龙辗转，在奏折上写下一连串的治国之策，或者，处事的技巧！

    这是年前最后一批折子了。

    发下去后，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

    赵君尧就不会再收折子。

    日常政务全部由六部官员自己决定！

    这些年关的琐事，也不是他一个帝王管的。

    ……

    批完了折子，天色已经黄昏。

    皇后那边儿派了人过来，请他过去用膳。

    赵君尧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头。

    “许久没去了，今晚就去皇后那儿用膳吧！”

    李盛安赶紧应着，然后又赶紧去安排！

    赵君尧起身伸了个懒腰，又来到窗边，看了看天色。

    “时间还早，去一趟清雅居吧！”

    李盛安心里又是咯噔一声。

    “是！”

    说完，就赶紧摆驾！

    此时的清雅居里。

    夏如卿正在领着小包子写字。

    他已经一岁多了，会握着笔杆子，咿咿呀呀画一些迷之图案。

    夏如卿也不说他，就陪着他一起画。

    母子俩画出来的东西，一个比一个难以置信！

    紫月哭笑不得。

    “娘娘，您画的什么啊！”

    夏如卿看了看手里的纸，就笑道。

    “这是花中四君子之一的梅花！”

    “我这……树枝画的不太好啊，不过有花儿就行，你们去给我弄点儿红色的颜料，我把颜色染上去就好看了！”

    紫月无奈一笑，不过还是依言去了。

    “皇上驾到！”

    一句话，就叫屋子里的人都慌了起来。

第577章 这是梅花

    “皇上！”

    夏如卿鞋都来不及穿，赶紧迎了上前。

    小包子听见父皇来了，心里更激动，直接把笔一丢。

    就扭动着小身子骨碌碌从炕上爬下来，小腿儿一前一后跑得飞快！

    小奶音甜甜地叫着。

    “唔王……唔皇……”

    吐字不清，实际上叫的是父皇，这还是夏如卿教他的。

    屋里的奴才早已跪了一地，大家谁也不敢乱动。

    只在心里盼着‘小祖宗您可慢点儿啊！’

    赵君尧迈着大步走的飞快！。

    一进门，就看见眼前这一大一小，光着脚跑向他。

    “皇上！”

    “唔王！”父皇……

    一大一小，脸上无不欣喜。

    赵君尧直接就黑了脸！

    “这么冷的天，不穿鞋？”

    声音低沉，宠溺里带着威严！

    夏如卿这才想起来自己没穿鞋的事儿，又低头看了看小包子。

    他也没穿！

    小包子也在看她。

    母子二人就这么看了看相互的脚，又彼此对视了一眼。

    夏如卿赶紧赔笑。

    “皇上，这屋子里烧着地龙，还铺着厚厚的毯子，臣妾一时忘了……”

    “请皇上恕罪！”

    她知道皇上这种生物就是个顺毛捋。

    好好认错准没事儿，千万别狡辩，不然一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果不其然，她刚说完，赵君尧脸色就没那么生气了。

    夏如卿又扯了扯小包子的头发。

    小包子会意，也赶紧认错。

    他撅着屁股学着奴才们的样子跪了下来。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赵君尧，湿漉漉的，雾蒙蒙的。

    赵君尧被他这么一看。

    心里仅剩的那点儿怒气，就直接飞到爪哇国去了。

    他十分无奈，咬着牙把小包子提了起来。

    “地上凉，你踩上去就算了，还往下跪！”

    话音刚落，小包子已经落入父皇的怀里了。

    他乐颠颠趴在父皇的肩头，还不忘给自家娘亲一个促狭的眼神。

    好像在说：

    “娘亲好厉害，果然得逞了哎！”

    夏如卿也高兴地对儿子竖起了大拇指。

    当然，只是悄悄的！

    赵君尧对他们母子俩的这些小动作不感兴趣。

    就当没看见。

    他一手抱着小包子，一手拉着夏如卿。

    “进屋吧！”

    “是！”

    ……

    宫人们也都起来。

    端茶递水一阵忙碌后，就各自退了下去，把空间留给皇上和娘娘。

    梁嬷嬷要把小包子抱下去。

    小包子哪里肯，就赖着不走。

    夏如卿看向赵君尧。

    赵君尧拍了拍儿子的屁股。

    “不走便不走吧！”

    夏如卿点点头，就问。

    “皇上，时候不早了，可要叫膳？”

    赵君尧迟疑了一下，就淡淡道。

    “不必了，朕待会儿去椒房殿！”

    “哦！”

    夏如卿瞬间了然.

    心里就有些恶趣味地嘲讽皇帝。

    ‘前一刻还陪着小老婆，关怀备至，后一刻，就要去陪大老婆吃晚饭，啧啧！’

    ‘何况，这只是一顿饭而已’

    ‘晚上还不知道会去哪儿，说不定是其他小老婆那？反正不是自己这里！’

    ‘皇上从皇后那儿出来，就来不会再来她这里！’

    不过这也是保护她么，她懂！

    赵君尧不知道怎么的，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有点儿心虚。

    他觉得，卿卿会不高兴。

    可是说完这句话，他抬头看她。

    却并没有在她脸上发现不高兴，吃醋，或是不舍的表情。

    这下……轮到赵君尧失落了。

    心里突然就有那么一下，凉凉的，很失落的感觉。

    不过，他内心又突然惊觉。

    ‘自己不是最厌恶妃嫔之间争风吃醋的吗？’

    ‘怎么现在，卿卿没有吃醋，他反而不高兴？’

    ‘那自己究竟是喜欢她们吃醋，还是不喜欢她们吃醋啊！’

    赵君尧把自己绕进去了。

    军国大事上，他是年轻有为，手段沉稳老练的帝王。

    而男女感情之事上，他却一窍不通。

    纵然知道，卿卿在他心里，和别的女人不太一样，可是……

    遇到这种问题的时候，他依旧是一脸茫然。

    完全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毕竟在他的心里。

    喜欢一个人，就是对她好。

    就是叫她吃好喝好，她想要什么，自己就给她什么。

    叫她开心快乐，叫她笑，不让她落泪！

    嗯，就是这么简单！

    可是……

    年轻的帝王想错了，甚至大错特错。

    如果感情之事真有那么简单，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了。

    只可惜，赵君尧不懂这些，他只知道一味对她好！

    可夏如卿懂。

    只不过，她更懂得古代皇宫的生存之道！

    所以，她什么都不求。

    只求自己惜命地好好活着，也不枉老天爷又给了她一条命！

    再说了。

    总不能拿现代人的三观去要求古代人吧，何苦呢！人家又没去过现代！

    再说了这可是皇帝，普通人还尚可一试，皇帝就算了，又不是嫌命长！

    ……

    夏如卿看赵君尧似乎有点儿失落。

    就疑惑了一下，然后赶紧问。

    “皇上，您怎么了？”

    怎么这个表情啊！

    自己还没失落呢，他失落啥？

    赵君尧被她这一句话拉回神。

    赶紧把想不明白的问题丢到脑后。

    然后轻咳两声掩饰尴尬。

    “没……没什么！”

    夏如卿半信半疑点了点头。

    赵君尧目光瞥向小炕桌上，直接岔开话题。

    “你们这是……在画画？”

    夏如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子上那些画，就来了精神。

    “我这是一幅画，小包子那个是写的字！”

    赵君尧看了一眼，然后就……一脸黑线。

    “你说……你这个是一幅画，他那个，是字？”

    确定眼前这如鬼畜一样的群魔乱舞的迷之图案，是画的画？写的字？

    夏如卿坚定地点了点头。

    “是！”

    又解说道。

    “皇上，我这是一株梅花，不过暂时没有颜料，我就先画了树干，回头用红色添上花朵，就好看了！”

    说完，一副老怀欣慰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那神情，很是满意！

    “这是梅花？”

    赵君尧黑着脸惊叹。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自戳双眼！

    “如果这真的是梅花，那也是一株中了毒，痛苦挣扎扭曲的梅花！”

    他先前还以为是条蛇呢，或者是……一条龙？

    不对，她应该不敢把龙画这么难看。

    那么，只能按着她的解释，把这种东西理解为梅花了。

第578章 部落骚扰

    夏如卿见他这副表情，就有些失落。

    “皇上，我画的真的很难看吗？”

    赵君尧正嫌弃着。

    听见她这么问，就赶紧收了表情。

    “咳！”

    “朕觉得，卿卿你画的还是不错的，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实在不忍打击她。

    说完，就叫人拿了笔墨纸砚和各色颜料上来。

    提起笔，在她这个画上寥寥勾勒几笔。

    刚才还痛苦扭曲的梅花树，果然就舒展开来。

    他又用红朱砂，在梅花树的各个枝头上点上花瓣，花骨朵。

    一株娇艳的梅花就这样在寒风中绽放开来。

    “哇！”

    夏如卿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旁的小包子也一脸的惊喜，小手掌拍得欢呼起劲儿。

    “唔黄……呼王……”

    口里模模糊糊叫着。

    大眼睛崇拜地看着父皇，口水都流了一地。

    赵君尧哭笑不得。

    “一副画而已，瞧瞧你们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甜丝丝。

    被一团暖暖的东西包围着，塞得满满当当。

    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女人的崇拜和仰慕。

    尤其是心爱的女人。

    赵君尧心里十分满足。

    夏如卿低头小声咕哝着。

    “就是没见过世面嘛！”

    小包子不太明白‘没见过世面’是什么意思。

    他看看父皇，又看看母妃。

    就学着夏如卿的样子，低着头，咕咕哝哝，不知道在说什么。

    赵君尧看见，再也憋不住，笑了起来。

    夏如卿也哭笑不得。

    “儿子你听懂了吗？你还学！”

    小包子就不说话。

    赵君尧坐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就离开了。

    前前后后时间也不长。

    一直立在外头，没进屋门的小喜子和紫月就有些担心。

    这么晚了，皇上来了又走，这可不常见！

    该不会是，主子和皇上又恼了吧！

    忍住心里的忐忑把皇上送走。

    再起身后，他们就一个劲儿地盯着自家主子的神色。

    “怎么了？你们这是……”

    紫月看了看小喜子，就迟疑地问道。

    “主子……您和皇上……”

    夏如卿更不解了。

    “怎么了？”

    紫月一咬牙直接说。

    “主子，皇上怎么离开了……怎么没有……”

    夏如卿总算明白他俩为啥这么神秘兮兮的了。

    “我当是什么事儿呢”

    “皇上去椒房殿了！没事！”

    “小喜子叫膳吧！”

    “哎！”

    小喜子一溜烟儿跑了。

    紫月也放了心。

    “没事儿就好！”

    ……

    当晚，赵君尧在椒房殿用了晚膳，又看了看三公主。

    一直待到亥时才离开。

    皇后抱着公主一脸失落。

    原以为有了公主皇上就会多来。

    没想到……还是如此。

    来是来了，就是不留宿，唉……

    有一种痛，叫做到床边的男人又走了。

    和煮熟的鸭子飞了，差不多的体验。

    “罢了罢了！收拾收拾睡吧”

    皇后吩咐。

    吉嬷嬷等人应是。

    灯火通明的椒房殿，终于在子时之前暗了下来。

    从腊月二十四开始，宫里就渐渐热闹了起来。

    要过年了呢，内务府给各宫各院准备的份例都不一样。

    得宠不得宠，人家心里有数着呢！

    贵人里面。

    蒋贵人的和杜贵人的最差。

    不过，和杜贵人的四处钻营不一样。

    自命清高的蒋贵人，绝不会出门去求人的。

    又不肯花银子。

    那她的日子，连杜贵人也比不上。

    不过，这都是……宫里暗地里的小龌龊。

    不影响表面的繁华祥和，其乐融融的。

    ……

    不过，后宫是繁华了，朝堂么，就有点儿不太平！

    北方雪灾，大楚朝是没事。

    可是再往北的关外，还有几个游牧而生的草原部落。

    他们长得体格健壮，骑术高明，每家每户都养着几百上千头牲畜。

    一年四季，逐草而居。

    如今，遇到这样十年难遇的大雪。

    把草木都冻死了，牲畜没得吃，也都饿死了。

    那些蛮夷部落因此被逼到发了狂，走投无路，就开始骚扰大楚朝的边境。

    西南西北的几个边陲小镇都遭了殃。

    他们就像强盗一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八百里加急的奏折从南北两地各自发出，连夜送往京城。

    第三日的一大早，就出现在赵君尧的御案上。

    赵君尧看完禀报，龙颜大怒，把奏折砸在御案上。

    “岂有此理！”

    李盛安吓得头发恨不得竖了起来。

    赵君尧又冷笑。

    “传令，三大营总兵，兵部尚书即可进宫！”

    “对了，其他人不可惊动！”

    大过年的，为免造成恐慌！

    “是！”

    李盛安提着拂尘小跑着出来了。

    汗都来不及抹一把，就赶紧召集他的几个徒弟。

    “快！去请肖总兵和杨大人进宫，”

    “记住，一定要悄悄的，这可是军国大事，走漏一个字，就要掉脑袋！”

    小柱子他们赶紧缩了缩脖子。

    “知道了师父！”

    说完就一溜烟儿跑了。

    两个小太监，两个方向。

    前前后后不过半个时辰，杨壑和肖总兵就收到了消息，匆匆进宫。

    御书房

    赵君尧把八百里加急的奏折给他们看了一遍。

    就问道。

    “两位爱卿可有什么想法！”

    杨壑皱了眉。

    “皇上，臣以为，应该派兵过去绞杀，以扬我大楚朝雄雄国威！”

    肖总兵皱了眉，显然有不同想法。

    赵君尧就问他。

    “肖爱卿呢？”

    肖总兵想了想，就谨慎地说道。

    “皇上，臣以为，应该主和！”

    赵君尧忽然来了兴致。

    “哦？”此话怎讲？

    肖总兵继续往下说。

    “皇上总览天下，必然知道唇亡齿寒这个道理！”

    “这几个游牧部落固然可恶，可他们也并非一无是处！”

    “皇上请看这里！”

    肖总兵说着，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西南再往外走，就是南蛮，而西北再往外走，就是西夏！”

    “我们杀光这些部落不值什么，可我们杀光了之后，咱们大楚就要接管和治理这片草原……”

    “可我们大楚朝的子民，根本不适合生活在草原！”

    “我们势必会守不住！到时候……”也是麻烦啊！

    所以，这些部落，是天然的屏障。

    赵君尧自然也考虑到了。

    他赞赏地看着肖总兵。

    “不愧是当过西北总兵，想的果然周到！！”

第580章 完全想不到啊

    书房里，范尤面色凝重地看着圣上的密旨。

    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还等着回京复命的御史。

    任凭心里腥风血雨，百转千回，他还是得跪下磕头。

    “微臣谨遵皇上圣旨！”

    皇上叫他收拾那几个草原部落，他自然不能不听。

    那御史就笑了笑，说道。

    “范大人快请起！”

    “皇上的意思大人也明白了，还请大人给个回执吧！”

    这也是朝堂上的规矩。

    密旨是不会留给你的，但是，你要盖着印戳。

    不然，回头差事办不好，你自己抵赖说没收到消息怎么办？

    盖个印戳，就代表你已经完全承接下这门差事。

    办不好，是要军法处置的！

    范尤有些犹豫了！

    在御史的一再催促下，他才盖上自己的印戳，把密旨交了出去！

    御史看了看，就把密旨收了起来。

    “范大人，告辞！”

    范尤强撑起笑容。

    “御史大人慢走！”

    声音还未落，那御史已经出门不见了踪影。

    从范府出来，御史一刻也没耽搁，直接出城回京。

    范大人则十分犯难。

    连忙叫人把手下的几位军师都叫来，共商要事！

    他为什么犯难呢？

    因为他已经许多年都没打过仗了。

    自从先帝驾崩，新皇登基，他就再也没扛过兵器。

    这么多年虽然也是将军，可也就守在燕关城。

    自己年轻时的名声赫赫，也没人敢来犯他，这么几年过去，也算太平。

    名义上虽然是国丈，可是小皇帝并不怎么信任他。

    更别提重用。

    当年和他一起带兵的人，时杨他们，一个个的总兵都做了好几年了。

    自己还是一品将军，又封了个什么侯，全是虚名！

    毫无权力！

    手下的兵权也不多，撑死十万人。

    西北也不是他一个人在镇守，皇上怎么不叫他们去呢！

    这一仗，他一点儿都不想打。

    小皇帝谁都不派，偏偏派自己去，谁知道背后有什么阴谋。

    “哼！”

    “今年……是嘉元五年！”

    “去年的九月，小皇帝杀了我嫡二子！”

    “虽然老夫的二儿子是有些不着调，打打杀杀，伤了十几条性命！”

    “可是……兵家子孙，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要去守！”

    “不过十几条人命而已，赔些银子就完了，小皇帝居然要了我儿的性命！”

    范尤越说越激动。

    最后，那些军师听着背后都直冒冷汗。

    “将军，您……小心隔墙有耳啊！”

    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要是传了出去，可是要杀头的啊！

    范尤想了想，也是，就叫上几位军师。

    “走！找个地方喝酒去！”

    几个军师对视一眼，也都点了点头，

    一群人就喝酒去了。

    席间，范尤大倒苦水。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先皇重用我，小皇帝必然不会重用我！”

    “这也没什么好说的！”

    “就是……”

    “我那闺女，在后宫里挂了个皇后的虚名！”

    “小皇帝估计想找个由头，把我那闺女废了的！”

    “啊……”

    范尤喝多了，说话越来越不着调！

    一个军师就给范尤出主意。

    “既然这样，将军，那这一仗，咱们自然要好好打！”

    “最好，把那帮什么草原部落全给赶尽杀绝，让皇上挑不出一丝错处！”

    “这样……皇上就找不到理由废后了！！”

    此计一出。

    范尤和那帮军师都仔细琢磨了一番，都觉得，这一招可行！

    于是……

    范尤就下了决定。

    “好！这一仗，就让你们看看，老子的雄风不减当年……”

    “咳咳……呕！”

    喝醉了，吐了不是。

    范尤虽然性情暴虐。

    但也算是一名良将，立过不少战功。

    如今……还是老了啊！

    再不复当年之勇！

    ……

    京城。

    边关的骚扰，对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百姓，构不成一丝威胁。

    当然，消息封死了，也没人知道不是？！

    所以，热热闹闹的新年还是来了。

    夏如卿有了小包子，又是正经的嫔位娘娘！

    又被皇上捧在心尖尖儿上宠着。

    不用说，清雅居热闹着呢！

    御膳房，内务府都敬着捧着，赏赐也很多。

    皇上的赏赐，皇后的赏赐，小库房都快堆满了。

    皇上还是最疼她。

    私下里，又将那些番邦的贡品，新鲜的玩意儿，最漂亮的珍珠宝石，布匹香料。

    精挑细选了一遍后，把最好的全都给了她。

    晚上，赵君尧过来的时候，就看着夏如卿挑了好几件好玩儿的好看的戴在上栗。

    他就笑道。

    “好看吗？喜欢吗？”

    夏如卿左看右看。

    “这串珠子，是红珊瑚珠吧！”

    “还有这个簪子，是珐琅的吧！”

    红珊瑚珠足有一颗花生米这么大，形状不规则，一看就是天然的。

    还有那个珐琅，色泽明艳，质如金玉，细腻如油，看着都十分养眼。

    都是极品中的极品，不常有的。

    赵君尧笑了笑把她搂在怀里。

    “西夏国的，多罗国的，高丽国的，还有……吕宋国等等”

    “之前皇后过生辰那些东西，都不及你的好！”

    赵君尧特意说了这么一句话。

    那一回，他知道她吃醋了的！

    所以，他很高兴？！

    咳咳！赵君尧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有这么高兴。

    夏如卿也没意识到。

    就甜甜地笑道：“多谢皇上！”

    赵君尧就更满意了。

    “好了，朕送了东西，也该走了，你好好睡觉！”

    “照顾好小包子，也照顾好你自己！”

    “想吃什么去叫人做，没事儿的时候多写写字！”

    “这段时间朕比较忙，不能随时来看你！”

    最忙的时候，就是年关啊！

    夏如卿乖巧巧地答应了。

    “皇上您放心吧，臣妾都知道的！”

    又不是头一回过年了不是？

    再说了，宫里的那些不干不净的，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作乱呀！

    赵君尧满意点头，然后就离开了。

    ……

    清雅居热闹。

    皇后那儿也不冷清。

    太后亲自给三公主下了赏赐，还专门叫皇后抱着三公主，去宁寿宫叫她看看。

    夏如卿得了消息，都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什么时候，太后和皇后关系这么好了！”

    这完全想不到啊！

    皇后很高兴，抱着公主，叫人收拾了东西就往宁寿宫赶去。

    吉嬷嬷有些担忧。

    “娘娘，您……小心些！”

第581章 不饶人啊

    她是想说，别是太后盯上三公主了吧。

    毕竟，贵妃是才她正经的侄女。

    她岂有不偏心贵妃，反而帮着贵妃对付皇后的道理？

    要是这个时候，太后说要把三公主留在宁寿宫养着。

    将来……再交给贵妃带着。

    这锅里搅锅里转，不还是她们施家的人么！

    那娘娘这么长时间劳心劳力，可不就白费了？！

    皇后抱着公主的脚步果然就停了下来。

    心里思来想去，又觉得不大可能。

    “嬷嬷，你说的这个也不是没可能！”

    “可是……太后多久都没见贵妃了？连施婕妤都不肯见！”

    “施婕妤去给太后请安，都是在外头磕个头就走！”

    “你觉得，太后对施家，还有……”

    皇后说到这里，她也说不下去了。

    一笔写不出两个‘施’字。

    太后表面上是不理她们了，可暗地里呢？万一，她们是做戏呢！

    “嬷嬷，可太后叫本宫过去，本宫也不能不去啊！”

    说着，就一脸担忧地看着怀里的小公主。

    小公主九个月了，被皇后养的很好，脸上也白胖了许多。

    和同龄的孩子，差距也越来越小了。

    吉嬷嬷摸了摸公主的头发，想了好一会儿才道。

    “不如……叫施婕妤跟着一起去？”

    “不管怎么说，小公主现在是您养着，施婕妤要是懂事一些，自然会帮着您说话的！”

    “有个人帮衬着，自然比没有好！”

    皇后想了想，就点点头。

    “只能如此！”

    吉嬷嬷心里落定，就叫人把施婕妤请了过来。

    之后，皇后带着小公主。

    和施婕妤一起，去了太后的宁寿宫。

    施婕妤很激动。

    看到皇后怀里的三公主，白白胖胖，眼睛乌溜溜的转，那个机灵又可爱的样子，她只想哭！

    她都已经忘记，已经多久没见到女儿了。

    宴会时，皇后不带出来。

    平时，她又不敢多去看，怕看多了，皇后心里不舒服。

    所以她都是一味的忍着。

    如今，总算有机会见着了。

    三公主在对她笑，小女孩儿，眉眼长得很像她。

    很乖，一会儿吃手手，一会儿看看皇后，一会儿看看她。

    施婕妤心都化了。

    这是她的女儿啊，这是……她和皇上生的女儿啊！

    长得可真好看！

    皇后一直盯着她，过了一会儿，就笑道。

    “施婕妤，你觉得，本宫养得好吗？”

    施婕妤猛然回神，艰难地把视线从小公主身上移开，赶紧说道。

    “好！”

    “皇后娘娘一看就是尽心了的！”

    如果不尽心，小公主不会和皇后那么亲的。

    孩子再小也懂事的。

    你对她好，她都能感知到的。

    要是对她不好，估计就会和大公主那样，畏畏缩缩的。

    或者，干脆不让抱！

    皇后就满意地笑了。

    “你觉得……一直养在本宫这里，好吗？”

    “将来……她就是大楚朝皇室第一位嫡公主！”

    “只要有本宫在一日，谁也不敢伤害她！”

    “她的亲事，她的驸马，她的公主府，都是最好的！你觉得怎么样？”

    诱惑，赤果果的诱惑。

    施婕妤看着怀里粉嫩嫩的婴儿，心里五味陈杂。

    这些东西，她可以说不吗？

    如果孩子能给她养着，她宁可全都不要。

    可是，她不能！

    她从一开始进宫就注定了，生下来的孩子，不是自己的！

    所以，施婕妤沉默了片刻，就笑道。

    “皇后娘娘待她如亲生，这是臣妾的福分，也是公主的福分！”

    也就是说，她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皇后笑容瞬间放大了不少。

    “施婕妤果然懂事！”

    施婕妤面上神色不变，实则心里苦涩。

    ‘她也不想懂事啊，她多想把女儿抢过来，抱在怀里！母女二人再也不分开！’

    ‘可是……她不能啊！’

    ‘她不得宠，她没本事，她没出身，更没地位！’

    ‘甚至，皇上压根都不记得有她这号人的存在！’

    ‘抢回来做什么呢！’

    ‘逃跑？呵呵！不可能的！’

    ‘她只能顺从，再无一点儿办法！’

    ……

    宁寿宫到了。

    太后见到了久违的小孙女，很是喜欢。

    忙叫皇后抱过来一些，坐的近一些。

    小公主虽然没怎么见过太后。

    可是，奶娃娃么，不怕生人，她就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看着太后。

    “哎呀！真乖！小公主真乖！”

    “皇后养得好！”

    太后忍不住赞叹道。

    皇后笑了笑。

    “母后过奖了，皇上把小公主交给臣妾，臣妾自当尽心尽力！”

    太后又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嗯！”

    然后，就把小公主抱在怀里，逗弄了一会儿，祖孙俩都挺开心。

    午膳的时候，太后留了皇后和施婕妤用膳。

    用了膳，就叫她们把孩子带走了。

    临走，太后还不忘嘱咐。

    “皇后，哀家也老了，后宫的事，不想过多的参与了！”

    “只想含饴弄孙，安享几年天伦之乐，以后，你就抱着公主多来看看哀家吧！”

    说这话的时候，太后声音里，都带着些示弱。

    皇后心里微微一动，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这么说，太后是不打算抢夺公主了？

    那就好！

    皇后笑道。

    “这是自然，只要母后不嫌臣妾母女太吵！”

    “臣天天来都行啊！”

    太后呵呵笑了。

    “对了，哀家还有一件事，要摆脱皇后！”

    “什么？”

    皇后问着。

    “婉心不规矩，做了许多大不敬的事，哀家也不想为她求什么情！”

    “只是……看在哀家的面上，皇后别过多为难！”

    皇后脸色立刻就变了。

    心说：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怪不得，太后突然对她好了起来，原来，是因为这个！

    贵妃，果然还是贵妃。

    不过，人家是姑侄，这也不算什么，如果不这样，还不正常了呢！

    反正，只要不是跟她抢孩子，其他一切都好说。

    皇后的笑容淡了些，但还是道。

    “母后说哪里话，现在贵妃妹妹学得可规矩了，这规矩，还是皇上亲自教的呢！”

    说完，皇后就笑着告辞。

    太后也没多说，挥了挥手叫她们离开。

    ……

    看着皇后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口。

    太后目光瞬间恢复了冷漠，嘴角挂着淡淡的冷笑。

    “皇后还是那么不饶人啊！”

第582章 服服帖帖

    “嬷嬷，依本宫看，太后也不像是有什么阴谋！”

    “反倒是，真的比往年老了许多！”

    头上的白发，都遮不住了！

    也许，人一老，就没那么多争斗的心思，就会变得慈悲一些了吧！

    吉嬷嬷想了想，这也不是没可能，就道。

    “即便是这样，皇后娘娘您也不能掉以轻心！”

    “毕竟……这是在宫里，有一万个心眼，也不多余！”

    皇后就笑。

    “嬷嬷不必担心，本宫知道了！”

    说完又想起了什么，就问道。

    “各宫里过年的份例可都放完了？”

    “贡品分完了没有？”

    过年的时候，各番邦国家都会送来贺礼，或是朝贡。

    内务府会把这些贡品按照一定的品级分类。

    最好的，自然还是留给皇室。

    次一等的，就会当做赏赐，赏给皇室宗亲作为年节礼。

    再次一等的，就赏给外边儿的大臣！

    不过，说是次一等，再次一等，但其实品相依旧是极品。

    至少在大楚朝的疆域内，等闲是见不着这样的好东西的！

    吉嬷嬷和玉兰就笑着回道。

    “都放完了！”

    “不过……有一件事！”

    皇后皱了眉。

    “什么事？”

    玉兰看了看吉嬷嬷，二人点了点头就说道。

    “娴嫔娘娘那里，皇上单独又给了一份赏赐！这是其他宫里的娘娘都没有的！”

    “连贵妃娘娘也没有！”

    一句话，让皇后眉头紧锁，片刻后她冷冷一笑。

    “皇上对娴嫔妹妹，还真是情有独钟啊！”

    玉兰低下头，不知该怎么说。

    吉嬷嬷有点儿担心，就劝道。

    “娘娘您也不必介意，东西也不多，就是几件首饰而已！”

    “远远不及您生辰的时候，皇上亲自给您挑选的好！”

    皇后冷哼。

    “本宫有什么好介意的！”

    “宠爱这种扑朔迷离的东西，就像午夜的昙花，美泽美矣，只是太过短暂！”

    “本宫身为皇后，自然不能跟侧室争风吃醋，好好抚养公主，巩固后位最要紧！”

    “当年，施贵妃是何等的荣宠，现在呢！”

    “哼！”

    “一个区区的娴嫔，再得宠又能怎样？”

    “只要本宫不出错，皇后之位，就永远只能是我！”

    皇后总算想通了。

    当然，想不通也不行了。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不是吗？

    只要她有一点儿风吹草动，皇上就能变着法儿的警告她。

    她能怎么办呢？

    就像先前程贵人有孕，她不过留程贵人下来，想叫太医给她把把脉。

    可不巧被皇上知道了。

    那一连串的打击，到现在，她想起来还有些胆寒！

    自己的生辰，皇上把施贵妃解了禁足。

    还让施婕妤给小公主取名字，还……

    还不让自己生孩子，说是自己已经有了孩子！

    呵……一个皇后，就抱养一个女儿？皇上是打算不让她有嫡子了吗？

    不光胆寒，还心寒啊！

    皇后苦笑。

    “所以，本宫还能有什么动作？”

    讲真她现在整个人都怕了！

    什么叫服服帖帖？这大概就是吧！

    吉嬷嬷也十分心疼，只是，再不好劝什么了。

    就赶紧转了话题。

    “娘娘，下午御膳房的人来给娘娘确认菜单子，今年也算是个风调雨顺的丰收年！”

    “明儿个的除夕宴，定要热热闹闹的才吉利！”

    皇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嗯！”

    ……

    清雅居也热闹。

    秋叶手脚勤快，二十八这一整日。

    她就把院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清扫完了。

    连大白小白的窝都没放过。

    全部干干净净。

    夏如卿看着很满意。

    “你辛苦了！”

    秋叶得了主子的赞赏，很是高兴，就笑道。

    “多谢主子赏识！”

    夏如卿看着地上这个老老实实的姑娘，也笑了。

    “之前因为秋桐的事，我对你多有芥蒂，总是不想看到你，你别放在心上！”

    “日久见人心，你的努力，我都看着呢！”

    秋叶整个人都激动了。

    “主子，奴婢……奴婢进宫时间不长，不会伺候人，可您没有嫌弃！”

    “虽然奴婢只是个粗使，可您不打不骂，还能叫奴婢吃饱饭，奴婢已经很感激了！”

    说着就磕头。

    夏如卿赶紧道。

    “别磕了你快起来吧！紫月！”

    紫月就赶紧上前给她扶了起来。

    “快起来吧，主子素来和善，只要好好伺候，就没有打骂！”

    秋叶感激点点头。

    心说自己可真幸运。

    她正经可是亲眼看见，熙福宫里的几个粗使宫女，被映秋姑娘体罚。

    罚跪罚站都是轻的，有时候又打又骂还不给吃饭！

    打的地方都是隐蔽的，也看不见，这苦水只能往肚子里咽。

    也是可怜。

    夏如卿笑道。

    “你们都别站着了，小库房里收拾出那么多东西，不常用的都要坏了，你们看着挑一挑分一分吧！”

    “还有我箱笼里那几床被子，也不要了，都给你们吧！”

    她的棉被是年年换的，一个嫔主子，断没有盖旧被子的道理。

    一年下来就好几床新的，箱笼都装不下了，她只能处理掉。

    “虽然是旧的，可我只盖了一年，也有九成新，棉花和料子全是上好的，比你们宫人的被子要好不少！”

    “你们要是嫌弃，我也就不好说了！”

    这话，就有点儿过谦了。

    几个小丫头赶紧跪下。

    “娘娘您这样说，让奴婢们怎么过意的去呢！”紫月最先说道。

    紫苏和紫宁也赶紧道。

    “我们都是贫苦人家出身，小的时候别说是旧被子了，身上的衣裳，脚上的鞋子，全都是别人不要的！”

    秋叶也说道。

    “你们还算好的，起码有的捡，我是想捡别人剩下的也捡不着！”

    “冬天一到，什么东西都往身上裹”

    “没有布料，我们就把不用的麻绳拆开来织成布，没有棉花，我们就用芦苇絮！”

    “又厚重，又不暖和，身上的皮肤都磨烂了！可也没办法，还得穿，不穿就冻死了啊！”

    她们几个你一言我一语。

    直接让夏如卿都震惊了。

    ‘乖乖嘞！上辈子自己就够穷的了，可也是能吃饱穿暖的，没想到，古代人穷起来，这么可怕啊！’

    还好还好，自己穿越到了皇室。

    不然……也要去穿草席，那可要倒霉死了。

第583章 大扫除

    箱笼里的旧棉被一共有十二条。

    夏如卿就笑道。

    “正好，你们六个，一人两条，也过个暖和年！”

    几条被子而已，也不必分什么三六九等的。

    “还有小库房里的布匹，香料，我看还有一些用不到的蜡烛！还有……窗纱……灯罩，帘子等等！”

    “这些总揽起来点一点，你们也都分一分吧，再不用放着也坏了！”

    “是！”

    紫月笑着应！

    晚上的时候，小库房和箱笼都整理出来了。

    东西一空，地方都整洁了不少。

    那些清理出来的旧东西，也被夏如卿手下的几个人分了分。

    至于……梁嬷嬷她们几个那里，夏如卿都没敢给。

    上了年纪了，又是有身份的嬷嬷，要给也是给好的。

    这些东西肯定不能给。

    “今儿个用过晚膳，给你们放几个时辰的假，去把你们自个儿住的地方也收拾收拾吧！”

    “今年咱们一块儿过个干净整洁的年！”

    紫月和紫苏紫宁她们对视了一眼。

    感激得纷纷跪下。

    “是！多谢主子！”

    这样好的主子，真是不多的。

    反正，后宫是独一份儿呢，她们可真幸运啊！

    晚间，伺候着主子用过晚膳。

    她们就回了后院的下人房。

    这一排下人房，外观是不错的。

    屋檐儿上贴的有琉璃瓦，窗子也不小，墙面是木制的。

    仔细收拾一番，想必也是窗明几净的。

    毕竟，前头是主子华丽的居所，后边儿要是修几间茅草屋，也太突兀了不是？！

    一排十来间房子，也不大。

    紫月单独一间，紫苏和紫宁一间。

    小喜子和小竹子一间。

    秋叶因为没人和她搭伙，所以自己一个人也住了一间。

    剩下的，就是几位奶嬷嬷的房间了。

    不过，奶嬷嬷们要照顾小皇子的起居，一般不在这里住。

    偶尔得了一天半天的假，会来这里休息片刻。

    ……

    主子赏的东西太多。

    他们几个搬回后院儿后，就开了一间空房间专门放东西。

    小喜子就道。

    “咱们得动作快点儿了，不然今晚肯定弄不完！”

    “自己房间里的东西，该扔就扔，这些好的还用不完呢！”

    “哎！”

    紫月她们应道。

    说完，几个人就赶紧各自回房收拾。

    旧衣裳，旧棉被，早就想换但是舍不得换的褥子，全都打包在一处扔了。

    还有那些窗纱什么的，也全都撕下来扔了。

    “褥子都潮湿了，晒一晒也不暖和，扔了不可惜的，可咱们的被子还是好的呢!”

    “扔了岂不是太可惜？”

    紫宁就道。

    “这有何难，把褥子扔了，把我们自己的被子当褥子，不就行了？”

    紫苏眼睛一亮。

    “好主意！”

    几人又忙活了起来。

    夏如卿的旧被子收起来的时候，是经过暴晒然后又熏香的。

    所以，她们把棉被从布袋子里拿出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被子虽然没晒，可是……摸起来松松软软的，又大又暖和。

    “回头天气好了晒一晒，更暖和了！”

    “是啊，这比咱们的被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可是，这些棉花可全是上等货，这被子面都是丝绸的，能不暖和吗？”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动作快点儿吧，还有这么多呢!”

    紫苏和紫宁赶紧道。

    “是！紫月姐姐！”

    当晚，几个宫人把自己住的屋子里，旧的不能用的东西全都打包扔掉。

    又把屋子打扫了一遍。

    窗纱，桌布，帘子，全部换了新的。

    连每个人的箱笼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放着主子刚刚赏下来的绢纱，丝绸，锦缎，棉布，还有灯罩蜡烛等等日用品。

    这些东西全是上好的。

    别的宫里，别说是奴才了。

    就连不得宠的主子们，也未必用得上这样的好东西！

    当夜，主仆几人，一夜好眠。

    后半夜的时候下了雪，可是……睡在温暖被窝里的夏如卿怎么会知道？

    就连她的那些宫人们，也没觉得冷！

    繁华的皇宫里，受冻的人不是没有，甚至还不在少数。

    只是，不会是她们而已！

    ……

    次日就是腊月二十九。

    皇上和皇后都忙着出宫祭天的事。

    后宫也就不必去请安了。

    夏如卿就睡了个十足十的大懒觉。

    等她自然醒的时候，雪停了，太阳都出来了。

    紫月和紫苏她们神清气爽，面色红润地来服侍。

    夏如卿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就打趣。

    “一看就是昨夜睡得不错！”

    “也算没白白辜负我的心意！”

    紫苏就笑道。

    “昨夜居然下了这么大的雪，奴婢睡得沉，居然一点儿都没感觉到！”

    “紫月姐姐，你呢？”

    紫月笑了笑。

    “我是知道的，就是……被窝太暖和了，我也就没出去看！”

    “啊！原来紫月姐姐也有赖床的时候啊！”

    紫苏和紫宁都笑了。

    紫月脸蛋微微有些红。

    “哎呀别闹了，主子要起身还要用早膳，赶紧过来伺候了！”

    “是是是！紫月姐姐！”

    夏如卿也笑了。

    清雅居里，笑闹成一团。

    ……

    椒房殿里。

    皇后就有点儿发愁。

    李盛安刚走，来传达了皇上的意思。

    “今年天气冷，祭天就不带人去了，皇后不必准备那么多！”

    “只有太后皇后和几位王爷大臣跟着去也就是了”

    皇后怔了怔，倒也没觉得意外，就应下了。

    只是有一件事。

    “本宫走了，小公主谁来照料！”

    “原本暂且可以交给太后的，可是太后也去，那这后宫里，本宫还能交给谁？”

    吉嬷嬷就上前说道。

    “依老奴所言，娘娘谁也不必交付！”

    “有奶娘，有丫鬟，实在不行，奴婢也可以留下来，更何况，今儿个已经是二十九了，除夕晚宴是必定回来的，横竖就一天！”

    “皇后娘娘意下如何？”

    皇后眯着眼思索着。

    “原本祭天是要正六品都去的，只是今年……前线听说还在打仗，皇上显然没心情！”

    “想来一日就能回！”

    “只是……”

    皇后还是有些不放心！

    还有三个月，就只剩下三个月了，小公主就满周岁了。

    过了周岁，就能上玉蝶，只要上了玉蝶，小公主就彻彻底底是她的了。

    这仅剩的三个月，一点儿错处都不能有！

第584章 祭天

    叫她把小公主撂在宫里一天不管，她怎么放得下心？

    再说了，吉嬷嬷怎么能不去？

    她的心腹都得去啊！

    皇后思来想去，最后做了个决定。

    “玉芙留下照看小公主，叫人去，把施婕妤请来！”

    “施婕妤！”

    吉嬷嬷顿时震惊。

    “皇后娘娘，施婕妤可是……您就不怕……”

    “您就不怕……”

    皇后打断了她。

    “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怕她长大了知道？怕她和施婕妤亲？”

    “嬷嬷本宫顾不上那么多了！”

    女子本弱，为母则强。

    整个皇宫里，最不可能害公主的，就是施婕妤。

    所以，她一定会拼了命的保护公主。

    而且……她会感激自己。

    至于以后和谁亲？她并不在意。

    她也不是真的打算，这辈子就抱养一个孩子了。

    将来抱养一个皇子，才是最主要的。

    如今小公主，只是她的一个跳板而已。

    有她在，皇上就还愿意来，她就有机会修复关系。

    她绝不要就这么孤独终老。

    她绝不要叫旁人的皇子成了太子，成了新皇帝。

    再叫新帝的母妃，坐上和她一样的太后之位！

    她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吉嬷嬷还想再劝，被皇后直接打断。

    “好了！”

    “听说……西北有草原部落入侵，父亲应皇命出击帅兵抵御，嬷嬷无事的话，不如趁着这一次出宫，好好搜集点儿消息！”

    虽说父亲素来不怎么疼她。

    可是，她终究是范家女。

    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能不承认！

    吉嬷嬷见劝不动，也就不再劝了。

    应了一声，就下去准备出宫要用的东西了。

    ……

    施婕妤是快要入睡的时候接到消息的。

    来传话的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玉兰。

    她将皇后的话，转述了一遍。

    施婕妤久久愣在那里。

    “我真的……”

    “我真的可以去照顾公主？”

    她很激动，眼睛睁大，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玉兰淡淡一笑。

    “没错！”

    “明日皇后娘娘会和皇上一起出宫去祭天！”

    “小公主没人照顾，皇后娘娘就想到了施婕妤您！”

    “明日一早，施婕妤记得早点儿去，娘娘还有事情要交待呢！”

    施婕妤激动地点点头。

    “是！是！”

    “臣妾知道了！”

    玉兰一笑。

    “既如此，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施婕妤赶紧点了点头。

    “招儿，好生送玉兰姑娘出去！”

    “是！”

    招儿行了一礼跟在玉兰的身侧就出了门。

    “玉兰姐姐，这是我们主子的一点儿心意，请姑娘务必收下！”

    “也过年了，姐姐也打件新首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不好不拿，玉兰就接了过来。

    “多谢婕妤主子了！”

    招儿赶紧说不客气。

    一直把玉兰送到丽景轩门口，这才回了宫。

    当夜，施婕妤激动得一晚上睡不着。

    而隔壁偏殿里，住着的蒋贵人，也睡不着。

    “又一年了啊！”

    “一转眼，入宫的第二个年头了！”

    “我还是不得宠！”

    就要这样，孤独终老了吗？

    蒋贵人怅然若失。

    没想到，入宫这么久了，侍寝过这么多回了，自己居然还是个完璧。

    这话，说出来自己也不信了。

    更何况是皇后娘娘！

    “唉……”

    今年的这份例，和往年差了太多了。

    炭也不好，棉被也是次等货。

    她这里，竟连杜贵人那儿都不如了。

    身边儿的宫女回来抱怨，说是，只有她一个人的棉被和才人们的一样是次等货。

    连杜贵人的都不是！

    每日的膳食，更不必说，甚至连有些才人都比不上呢！

    屋子里冷，棉被裹了两层都没用！

    窗户纸也不是新的，上边儿都是小洞。

    北风呼呼地从缝隙里钻进来，沿着被窝的缝隙，直往脖子里钻！

    “呵……”

    以前自己的清高孤傲，在宫里居然一文不值！

    此刻，她多怀念以前啊！

    书上说‘饱暖思**’，这话果然不假。

    当你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你根本就不会想太多，什么清高，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

    多酸啊！

    现在的她，早就不是当年刚进宫的那个她了。

    现在皇上要说叫她伺候。

    她可以立刻躺在龙床上，甚至，衣服都能自己脱，不劳皇上动手。

    只要……只要别再叫她过这样的日子！

    “咳咳……”

    “阿嚏！”

    “花茶！花茶！”

    蒋贵人喊了几声，屋里也没人应。

    花茶其实就在外头，也听见了，只是不想起来罢了。

    屋子里太冷了，主子冷睡不踏实她知道。

    可这都怪谁呢？

    当初皇后娘娘多抬举她？又有了宠爱，有机会伺候皇上。

    可主子呢？高傲着呢。

    在她眼里，连皇上也配不上她呢！

    呸！脑子坏掉了吧，好好的日子被作成这样，可算痛快了吧！

    怎么？

    如今后悔了？

    知道皇上的宠爱重要了？现在想要了？

    可惜，晚了！

    当皇上是谁呢？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想得美！

    跟了这么个主子，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瞧瞧和她一块儿进来的，娴嫔娘娘身边儿的紫苏和紫宁！

    面色红润，干劲儿十足。

    逢年过节回回都有赏赐，昨儿个还听说，娴嫔娘娘把棉被都赏下来了。

    主子的棉被，就盖了几个月的新棉被。

    这么冷的天儿，简直是雪中送炭。

    再瞧瞧自己的主子。

    她自己的棉被都不够盖的，内务府份例里给的，又是什么货？

    没法儿比啊！

    旁人不说，花茶的心是凉透了。

    所以，主子喊，她也只当听不见！

    其实，杜贵人也挺愁的，日子也艰难！

    她把自己身边的值钱的物件儿全都凑巴凑巴送给内务府打点。

    人家给她的份例才好了些而已。

    只不过，这事儿谁也不知道。

    ……

    再说施婕妤。

    次日一早，施婕妤天不亮就起来了。

    收拾收拾东西，就去了椒房殿。

    椒房殿寅时就已经起来准备了。

    祭天不能晚，皇后娘娘也要盛妆。

    后宫的人都要出来送的。

    夏如卿她们，也必须早早儿地起来送皇后和太后出宫。

    皇后的妆容已经差不多了。

    坐在梳妆台前，正在由玉兰给她整理头发。

第585章 讽刺

    施婕妤就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

    一副谨遵教诲的模样。

    皇后不紧不慢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不时抚摸一下自己的脸颊。

    过了好一会儿，皇后才轻轻吐出几个字。

    “施婕妤！”

    施婕妤赶紧垂首应是。

    “臣妾在！”

    皇后慢悠悠说道。

    “今日，你就留在椒房殿，本宫就把三公主交给你了！”

    “等晚上回来，要是三公主少了一根毫毛，本宫拿你是问，你……做得到吗？”

    施婕妤心里激动地直打鼓，毫不犹豫回答道。

    “是！臣妾知道！”

    “臣妾一定拼尽全力，哪怕是死，也要护着公主！”

    这话是真的，那是她的女儿么！

    皇后满意点点头。

    “嗯！”

    “你懂事就好！”

    “只要你乖乖懂事，以后本宫不会不让你见公主，将来她长大，也会知道你是她的生母，不会不认你！”

    “但是……”

    “前提是，你得懂事”

    什么是懂事呢？

    当然就是，以皇后马首是瞻！

    施婕妤咬了咬牙，继续点头。

    “是！只要皇后娘娘用得着臣妾，臣妾万死不辞！”

    皇后忽然笑了。

    “本宫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反正，她女儿在自己手里，她也不敢耍什么花招。

    以后，她们母女，都将是自己的好帮手，真好啊！

    皇后摸了摸自己还算光滑细嫩的肌肤，满意地笑了笑。

    头发也弄好了，时候也差不多了。

    皇后就起身。

    “玉兰，咱们该出发了，有什么没弄的，上车再说，必须得走了！”

    祭天重要，吉时不能错过！

    “是！”

    玉兰把最重的那只凤冠，用丝绸布细细包好，放在妆奁盒里。

    “这个咱们到了再戴，其他的都好了！”

    皇后点了点头。

    “走吧！”

    “是！”

    玉兰扶着皇后起身，后边儿几个二等宫女跟在后头，替皇后提着裙子。

    吉嬷嬷跟在另一侧，扶着皇后。

    皇后则穿着大红色的正装凤袍，一步一步慢慢往外走。

    脚步规整，恢弘大气，颇有母仪天下的气势。

    “恭送皇后娘娘！”

    皇后勾起唇角，摆上最完美最端庄的微笑。

    椒房殿的正殿，妃嫔们已经跪了一地。

    “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大手一挥。

    “都起来吧，这么早叫你们起来，真是辛苦了！”

    一如既往的贤良端庄有没有？

    夏如卿跪在自己的位置上，埋着头，掩去眼底的讽刺。

    众妃嫔起身后，就跟着皇后娘娘，一路步行去宁寿宫请太后。

    宁寿宫那边，太后也准备好了。

    寒暄问礼之后，就去了宫门口的肩舆那里。

    太后，皇后和众妃嫔，坐着肩舆，一路送到了后宫门口。

    “出了那道门，就是前庭了！”

    “妹妹们也不好出来，就不必送了！”

    皇后下了肩舆，上了马车端庄典雅地说道。

    太后也笑着称是。

    “我们这就上马车走了，你们也回去了吧！”

    说着，自己也上了华盖马车！

    “是！”

    众妃嫔又呼啦啦下跪。

    时辰耽搁不得，皇上还在前庭那边儿等着呢。

    时不时就有人来暗暗地催。

    太后和皇后也不好再耽搁，当即坐着马车就走了。

    “恭送太后娘娘，恭送皇后娘娘！”

    众妃嫔最后一次下跪。

    这一回，回应她们的不再是端庄的叫起。

    而是……骨碌碌的车轱辘声。

    过了约莫有一炷香的时间，太后和皇后的马车消失在宫道尽头，再也看不见。

    这边儿，贵妃才领着头儿站起身来。

    她往后边儿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冷哼了一声，带着宫女坐着肩舆就走了。

    再往下，就是宁妃。

    宁妃起身，扫视了身后几个嫔位。

    最后瞪了一眼夏如卿，也回自己的宜春宫了。

    接下来，就是夏如卿了。

    扶着紫月和紫苏的手站起来。

    夏如卿觉得，膝盖都不是自己了，地上太凉了。

    她也来不及回头看，一瘸一拐地，坐上肩舆就走了。

    “急着回去补觉啊！”

    这一大早的，折磨死人了。

    后面的，惠嫔独自回了昭祥阁。

    郑嫔和芸嫔一块儿走了，虽然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可是，还有有一段路能同行的。

    再往后，就是施婕妤了。

    施婕妤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离开的。

    她要去椒房殿照顾三公主啊。

    能和女儿相处的时间不多，她片刻都不想浪费。

    接着，就是一群贵人了。

    大家都是贵人，谁也不比谁高贵。

    当然，除了怀着孕的程贵人。

    程贵人果然是先离开的，因为怀着孕的功夫，她也没怎么跪。

    旁人跪着，她就立在一旁站着行屈膝礼，这也是太后允许的，皇后更不好多说什么。

    程贵人离开后。

    其他的八位贵人，也就不分高低贵贱了。

    都各自离开。

    杜贵人和蒋贵人是一路，所以俩人就一块儿走。

    但平时，俩人也不怎么对付啊。

    杜贵人嫉妒蒋贵人嫉妒得厉害。

    皇后娘娘愿意抬举她，给她这么好的资源。

    她现在居然还能混成这样。

    真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呸呸呸！皇上才不是茅坑！

    蒋贵人才是，呸呸呸！

    杜贵人就微微讽刺。

    “你也算是侍寝的人，也算是被皇后娘娘抬举的人，现在怎么……比我过得还差？”

    蒋贵人挺高冷的，搁在以前，她根本不把杜贵人放在眼里。

    但是现在不同了。

    她美，宫里比她美的人大有人在。

    她有才华，宫里有才华的人也多。

    在赤果果血淋淋的现实面前，她不得不认清自己的地位！

    她冷冷一笑。

    “杜贵人这是在讽刺我吗？”

    “还是……你在嫉妒我！”

    杜贵人冷笑。

    “我嫉妒你，可是……我也可怜你！”

    “你虽然长着一张和娴嫔娘娘有几分相似的脸，可是……却没娴嫔娘娘的命好！”

    “明明出身都差不多，长相也都差不多！”

    “可是……人家就是比你有福气！”

    “你不服都不行啊！”

    蒋贵人一下恼了。

    “我最讨厌别人说我和娴嫔长得像！”

    像又如何？她们又不是彼此？

    杜贵人却不恼，也不生气，反而还在笑。

    “哎呦呦，你和我生气有什么用啊！”

    “有这力气，还不如省口气暖暖肚子！！”

第586章 日子难过

    “算了，我也不和你说了，你是遭皇上厌弃的人，我可不是！”

    “你！”

    蒋贵人气得半死。

    “你什么你，我说的不对吗？”

    “我还没怎么侍过寝！”

    “也没人抬举我，所以，内务府那帮人也不敢太过分，而你，就不一样了吧，蒋贵人！”

    杜贵人笑得洋洋得意。

    蒋贵人气得半死，你了半天，也‘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走到分岔路口，杜贵人甩袖子离去。

    只留下蒋贵人在路口一脸气愤。

    寒风一吹，她脸色又白了几分。

    身上不太暖和的斗篷根本不挡风，那寒风顺着领口直往身体里钻！

    蒋贵人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身后的花茶也冻得不轻，主子都混成这样了，她又有什么好东西！

    裹在身上的棉衣棉被，都是旁的宫女们挑剩下的，棉絮最少，棉花最次。

    寒风来了也是挡不住。

    这会儿，自己还顾不上自己呢，何况是主子。

    蒋贵人十分心灰意冷地看了看天。

    叹了一句。

    “这冬天，怎么就这么长呢，长的叫人一眼望不到头！”

    花茶不耐烦地劝了一句。

    “主子有功夫在这伤春悲秋，不如赶紧回去暖暖身子！”

    蒋贵人冷笑一下。

    “回去暖暖身子？”

    “花茶这话你可说错了，回去也是一样的挨冻，不过……还得熏烟，还得挨呛！”

    她不得宠，又惹恼了皇后。

    内务府那帮爬高踩低的，惯会看眼色行事。

    给她这里送的东西，别说比不上其他的贵人，连有些才人的也比不上。

    尤其是那炭火。

    最好的银丝碳，她这里早就没见过了。

    最次的黑炭倒是送了些，可也不多！

    就这，还得省着点儿用呢。

    花茶冷冷一笑。

    “主子这是又怪谁呢？”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花茶很想说这句话，只是主子毕竟是主子，她也不太敢！

    蒋贵人盯着花茶看了片刻，眼神微微冷。

    不过最后也没说什么。

    “走吧！回去吧”

    花茶觉得心里一寒，就赶紧收敛了态度，应了声是，就跟着主子一起走了。

    回到丽景轩。

    施婕妤的正殿还是黑着灯，一看就是没回来，直接去椒房殿了。

    偌大的丽景轩，只有自己了。

    蒋贵人有些惆怅。

    花茶也不敢劝，就立在一旁，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蒋贵人把目光移到她身上。

    “花茶！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是什么下场？”蒋贵人直直地看着她，忽然问道。

    花茶听了一愣，然后腿一哆嗦，就跪在了地上。

    “主子！”

    这话，真叫她害怕。

    难不成主子有些想不开？要知道，妃嫔自尽，那可是要扔到乱葬岗去了。

    那身边的宫人，会被送到内务府重新分配。

    可是……这样的奴才，谁还敢要？

    最后大多数都进了浣衣局，辛苦劳作一辈子了。

    这样的结局，放在后宫的宫女里，算是最惨的了！

    不！不要！

    花茶慌了。

    “主子，您可千万不要想不开！您还年轻，日子还长着呢！”

    “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往后的日子，谁知道会是什么样呢！”

    蒋贵人微微勾唇，似乎很满意她的态度。

    就淡淡点了点头。

    “是啊！谁知道会是什么样呢！”

    “只是……我怕是没有以后了，如果你有好的去处，趁着我还是贵人，我还能帮你谋个体面！”

    “要是晚了，我可就帮不了你了！”

    “主子！”

    花茶心头大骇！

    主子这究竟是怎么了？看起来，怎么有些像是……安排后事？

    花茶赶紧接着劝。

    “主子！”

    “您别灰心，您长得好看，又有才华，一定会有机会的！”

    这一回，声音都颤抖了。

    这一刻，她才真正想明白。

    在这宫里，说是主仆，其实，她们就是绑在一个绳上的蚂蚱。

    不管怎么蹦跶，都逃不过这根绳的命运！

    蒋贵人见她真害怕了，唇角的弧度更高了。

    她缓缓站起身，看着外边儿的雪景，幽幽一笑道。

    “嗯！你明白就好！”

    花茶狠狠愣住，这一刻，她才总算是明白。

    主子，这是在敲打她呢！

    花茶心头大骇，噗通一声扑倒在地，死命磕头。

    ‘主子，奴婢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求主子恕罪！’

    蒋贵人忽然转过头，目光犀利地看着她，冷冷一笑。

    “你知道就好！”

    “我一个贵人，纵使不得宠，也轮不到你来瞧不起！”

    “好好做事吧！如果可以，你也想想办法，我们可是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不好，你也好不了！”

    花茶低低地垂着头。

    “是！”

    蒋贵人满意地笑了。

    “这还差不多！”

    说完，就挥了挥衣袖。

    “好了，屋子里怪冷的，我到床上躺一会儿，今个皇后不在宫里，横竖也没事儿！”

    “不必叫我了！”

    花茶赶紧起身。

    “是，奴婢伺候主子更衣！”

    蒋贵人没说话。

    花茶服侍更衣后，她躺在了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过……总比在外边儿带着受冻好得多！

    天还不亮。

    花茶点了一盏油灯，替她拉了帐子就出去了。

    轻轻关上门，花茶闭上眼，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终于……活过来了啊！”

    ……

    后宫里皇后不在，不过内务府也没闲着。

    要过年了，除了份例之外，主子们难免也想要些其他的玩意儿。

    尤其是，有孩子的娘娘。

    就比如大公主那里。

    大公主小小年纪，就跟着宁妃和皇后娘娘学做针线。

    居然也绣的有模有样的，倒叫宁妃好生得意。

    所以，内务府半晌的时候，就叫人送去了一整套的绣架。

    是京城的商铺从江南采购来的极品绣架。

    黄花梨木的，被木匠师傅打磨得油光水滑，不磨手也不磨线，统共就得了这么一套。

    内务府采购东西的时候，就给买了来。专门孝敬大公主。

    买绣架的时候，这个商铺里其他的上等绣线，新鲜花样什么的，也都一样买了些。

    大公主看见绣架和花样子的时候，十分高兴。

    对着内务府的小太监们谢了又谢。

    宁妃很长面子，大手一挥，难得得赏了一个大荷包。

第587章 小奶狗

    小太监笑眯眯地接了，出了宜春宫一看。

    ‘啧啧，也不过二两！’

    ‘还没娴嫔娘娘出手阔绰呢！’

    再说二公主。

    二公主还小呢，也不需要什么绣架。

    内务府的人孝顺的是一头做工精巧的小狮子。

    做工栩栩如生，狮子毛甚至都是真的兽皮做的，眼睛是黑曜石，牙齿是象牙雕的。

    小狮子的脖子里还挂了一根红绳，上边拴着一只黄铜做的小铃铛。

    一晃，小铃铛就叮铃铃得响。

    二公主也不害怕，拿在手里晃一下咯咯笑一笑，很喜欢的样子。

    惠嫔见女儿喜欢，也十分高兴。

    “难为你们了，她最喜欢这样的玩具！”

    小太监赶紧奉承。

    “公主喜欢就好！”

    又道。

    “这小狮子是开过光的，能辟邪！”

    小孩子么，容易冲撞什么，有了这个就不怕了。

    外头那些大户人家，不是也喜欢在门口放石狮子来镇宅么！

    惠嫔笑着点了点头。

    小太监见也没什么事，行了礼就要告辞。

    惠嫔忙叫香檀拿了几只荷包，挨个儿给了一个，好生送了出去。

    小太监们一一接了，谢了又谢。

    三公主更小，还不满周岁！

    内务府思来想去，就给弄了一个精致的小摇车。

    实际上，皇后也不缺这个，可是，旁的人都有了，三公主没有难免不好看。

    就送过去了一个。

    当然。

    椒房殿是施婕妤在照看小公主。

    她也不好说什么，最后，还是玉芙叫人收着的。

    ……

    清雅居这里。

    夏如卿刚领着小包子吃了饭。

    内务府的人就来了。

    面对一岁多的皇长子，内务府的人可谓是绞尽了脑汁。

    最后，他们送来的是一只刚刚满月不久的小奶狗。

    浑身的毛雪白雪白的，眼睛大大的湿漉漉的，睫毛长长的。

    看着很活泼的样子，看见人就上去舔一舔，蹭一蹭，声音又细又嫩。

    夏如卿看了，直接哭笑不得！

    “好看是好看，可是……我这里……”

    “我这里，又不是猫狗市场……”

    她已经有两只猫了好吗？

    只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小包子就已经扑了过去。

    小短腿儿也站不稳，就直直地摔在地上，压到了小奶狗了一条腿。

    小奶狗并没有发兽性，也没咬人，只是呜呜咽咽地委屈地看着夏如卿。

    好像在给她告状。

    ‘你儿子欺负我！’

    ‘好有灵性有没有？！’

    夏如卿心都要化了，她抓住儿子一把提了起来。

    “你老实点儿！”

    小男孩儿就是皮，她感觉自己一会儿不管，他就要上天！

    小太监就笑了。

    “娴嫔娘娘，小皇子是太喜欢小狗了！”

    “您就留下来吧！小皇子跟着小狗多跑一跑，也能强身健体啊！”

    夏如卿盘算着，这也是个不错的理由。

    可是……这可是后宫，她养了个小包子，又养了两只猫。

    要是再养一只狗，她这儿真成猫狗市场了。

    闹闹腾腾的，简直要吵死了有没有。

    夏如卿这点儿理智还是有的。

    小包子看着娘亲似乎有点儿不太同意，就开始卖萌。

    “唔妃……”

    “唔挥……”

    一双和自己有九分似的大眼睛，盛满了泪水，圆圆的脸蛋儿上，全是期盼。

    肉呼呼的小手，扯着夏如卿的衣袖。

    轻轻地，慢慢地摇着。

    夏如卿心马上就要化了，可是……理智还在。

    “不行！”

    “你还有大白和小白，你忘了？”

    夏如卿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可是……”

    小包子还是不甘心啊，他喜欢小动物啊。

    为什么有了大白和小白，就不能有小狗了呢？他想都要！

    小包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就有了主意。

    于是，他开始哭。

    小包子哭得肝肠寸断，撕心裂肺，那眼泪跟不要钱似的，一串串，一坨坨地往下流。

    夏如卿一张口，他的声音就猛地一抬高。

    最后……夏如卿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得！”

    这小祖宗真得了她的真传啊。

    “好好好！我答应了！”

    苍天啊，她以后要面对两猫一狗一包子的日子了，请问，还有个安宁的时候吗？

    小包子立刻就不哭了。

    瞬间，千分之一秒，破涕为笑。

    夏如卿咬了咬牙，真想立刻揍他一顿。

    最后，小太监离开了，夏如卿连根毛都懒得赏，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

    “有劳了！”

    小太监嘿嘿一笑，行了礼一溜烟儿就跑了。

    其实，他们心里明白着呢。

    小皇子高兴，娴嫔娘娘必定高兴，这根本毫无悬念。

    所以，赏赐不赏赐的，已经不重要了。

    到了下午的时候。

    紫宁她们总算把小奶狗的窝给做了出来。

    是之前他们淘汰掉的旧棉被，她们把棉絮掏出来在火上烤了烤。

    去了去潮气，又把被面裁剪成了圆的。

    刚好就铺在小竹子给它做的窝里，是一个旧木桶截了一截儿，刚好是个木盆状的东西。

    窝儿烘得暖暖和和的。

    小奶狗一进去就不出来了。

    在里边儿摇着尾巴转了一圈儿，就开始打滚儿。

    看得小包子拍着肚皮咯咯笑。

    夏如卿虽然不想养那么多小动物，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画面，确实太温馨。

    看着小包子和小奶狗玩了一会儿。

    夏如卿就困了。

    “娘娘您睡会儿吧，晚上还要守岁呢！”

    “嗯！梁嬷嬷你们看着他，别叫他闯祸！”夏如卿不放心地叮嘱道。

    “哎！娘娘您就放心吧！”

    ……

    睡了一觉后，起来已经是半下午了。

    天一晴，也就没那么暗了。

    紫月和紫苏她们已经给她搭好了衣服。

    见她醒过来，就打了水进来伺候她洗脸。

    “小皇子也睡去了，要不是黄嬷嬷她们劝着，小皇子怕是要睡在狗窝旁了！”

    夏如卿听了，只觉得额角一阵瀑布汗。

    “算了，别管他了！”

    男孩儿不能太娇惯，他要做什么，就叫他做好了。

    反正，舒服日子也就这童年的两三年。

    过了三岁，皇子就得开蒙。

    那个时候，也轮不到她来教养！

    “罢了罢了，不想那么多了，皇上的御驾回宫了吗？”

    去祭天又不用出京城，用不了多长时间。

    紫月道。

    “还没听见消息，不过应该快了，横竖又不会过夜！”

    “嗯！”

第588章 宫宴

    夏如卿刚刚梳好妆，前边儿就有了消息。

    “皇上回宫了！”

    “娘娘，咱们差不多也该去了！”

    夏如卿就点了点头。

    “外边儿太冷了，那边儿人多又杂，皇儿就不必去了！”

    “黄嬷嬷，江嬷嬷，你们领着他玩儿吧，小狗也在！”

    “他不会哭闹，玩一会儿，叫他早点儿睡！”

    守岁是大人的事，小孩子还在长身体呢，也不必守什么岁。

    “哎！”

    黄嬷嬷梁嬷嬷她们都应了是。

    夏如卿这才放心离开。

    她穿了一身儿杏红色的宫装，是云锦的，上边儿绣着大朵的芍药花，看着娇艳又尊贵，且不不逾矩。

    头上戴的是之前皇上赏下来的，浅红色石榴石的头面。

    凤冠只有三尾，也合乎她的份例。

    耳朵上是一对儿杏色的流苏碧玺，手上是细腻又华润的红珊瑚手串。

    脖子里的项链是细腻又润泽的柿子红玛瑙。

    脚上踩着猩红色的鹿皮小靴，出门儿外边儿又有积雪。

    纵使坐轿子，也得穿靴子，不然会踩湿。

    不过……到地方，她这靴子就要换掉，紫月还给她拿了一双玫红色锦缎绣花宫鞋。

    上边儿黄豆大的珍珠镶嵌了一圈儿，金贵又华丽。

    这一整套下来，不说价值连城，也实打实的耀眼尊贵了。

    不过，这也合乎她现在的地位。

    皇长子的生母，正三品的嫔位，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宠妃。

    不这样穿，还能怎样穿呢？总不能，一身寒碜？

    清新小野菊的形象，是给皇帝看的，是图自己舒服的。

    该立威长脸的时候，形象必须上去。

    不然别人还以为自己没什么好东西，出身有多寒酸似的！

    ……

    今年的宫宴摆在宁和殿。

    夏如卿坐着暖轿，穿过御花园，不紧不慢，一路往宁和殿去了。

    到的时候，九个贵人全都到齐了。

    施婕妤也刚到。

    皇后回宫，她照看三公主的任务已经完成。

    夏如卿望过去，见她眼圈儿微微泛红，想来，应该是哭过了吧。

    唉！

    早知如此，当初为什么不肯争一争？

    宫里的事，你不争，有大把的人愿意争，你让吗？

    让来让去，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能养着。

    想想就凄惨。

    夏如卿庆幸，幸好自己没那么傻。

    该争的时候，就要毫不留情。

    “娴嫔娘娘!”

    施婕妤行礼。

    “你快起来吧！”

    俩人客客气气。

    那帮贵人们也都起来了，大家都坐。

    不一会儿，宁妃带着大公主也到了。

    大家起身见礼，复又坐下。

    宁妃带着大公主，坐到了夏如卿的前面。

    她看了看夏如卿一身儿的打扮，眼睛都直了。

    这么些好东西……难不成都是皇上赏的？

    一个嫔位，穿戴比自己还好，这是哪家的道理？

    可是，再仔细看看，人家没有不合规矩啊？

    衣裳首饰，颜色样式，一样都不逾矩，她找茬都没地方找。

    所以……来来回回瞪了几眼，也就不想再看了。

    过了一会儿，贵妃也到了。

    再往后，就是太后和皇后，还有几位大老远进京的老太妃和王妃们。

    都一块儿来了。

    最前头，皇后扶着太后缓缓走了进来。

    众人赶紧跪下行礼。

    太后笑呵呵。

    “哀家这个老婆子，难得出来一回，大家赶紧起来，今儿个过年呢，不必拘礼！”

    “多谢太后”

    众人起身。

    太后今儿个格外的和气。

    左看看右看看，把后宫里叫得出名字的，全都悉心问候了一遍。

    俨然一个慈和的长辈模样。

    弄得夏如卿心里居然还有点儿感动。

    ‘咳咳，太感性了有没有？！’

    讲完了话，宴会就正式开始。

    歌舞升平，奢侈华丽，自不必说。

    只是，端坐着，有点儿不太好受，凤冠太沉，衣服太硬，不舒服。

    夏如卿就强忍着，心里想：还好没让小包子来。

    一边儿又祈祷着，赶紧结束吧。

    ……

    与此同时，前宫的太和殿也热闹非凡。

    皇室宗亲，心腹大臣。

    在坐的人可真不少。

    今年，几位老皇叔，甚至燕王和世子，也都到了，人来得很齐全。

    赵君尧很高兴，连连举杯。

    尤其是燕王，他格外地给面子。

    “皇叔，听说您腿脚好了不少，今年居然还能进京了，恭喜！”

    燕王也赶紧举杯。

    “承蒙皇上厚爱，老臣府里有好药，也有好太医，广南气候适宜，渐渐地就养好了些！”

    “起码……上京也不疼了！”

    往年一遇寒，就疼得受不住的！

    赵君尧就爽朗一笑。

    一旁的赵钧其也笑道。

    “皇上您是不知道，我父亲现在的日子可美了，出门儿钓钓鱼，晒晒太阳，偶尔心情上来了，还能耍几下大刀！”

    他话音刚落，燕王就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断了他。

    “小儿胡言乱语，皇上莫要见怪！”

    赵君尧听得饶有兴味，就笑道。

    “皇叔莫要见外，咱们都是一家人！”

    燕王赶紧谦虚。

    “皇上客气了！微臣不敢！”

    赵君尧就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倒是赵钧其，喝了几杯酒之后，就打开了话匣子，大大咧咧地一直问。

    “皇兄，太后的身子可还好？我进京还没来得及去看看她老人家的！”

    “皇兄，听说您有皇子了，臣弟也想看看，长得像不像你？”

    “皇兄……皇嫂是不是新添了个小公主？”

    “有机会，臣弟也想见一见呢！”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色十分伤感。

    （后来赵君尧着人打听，才知道他府里刚好也有个小公主，是妾室生的，生下不久就夭折了，还挺漂亮的！也怪不得他伤感。）

    赵君尧当时就笑道。

    “你羡慕了？”

    赵钧其就大着舌头。

    “可不是？皇兄！臣弟也想……也想赶紧抱个儿子啊！”

    赵君尧就笑。

    “既如此，那朕给你指个婚，正经娶个世子妃回去，好好生几个，岂不是好？”

    赵钧其一听这话，立刻就如临大敌。

    “皇兄！”

    “臣弟的世子妃可千万不能指婚，一定要自己选的！这样……才能好好过啊！”

    到底，是要陪伴一生一世的人，怎么能随便选呢！

    “得了得了，你的事皇叔都懒得管，朕更不想管！”

    “你一辈子不娶，也影响不到朕！”

第589章 摘梅花

    赵钧其就不说话了。

    面前的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歌姬舞姬来了一波又一波。

    不知过了多久，外边儿终于开始放鞭炮了。

    放完鞭炮，皇帝领着宗室里的王爷吃了些饺子。

    又去后边儿的祠堂里跪了跪皇室的列祖列宗，这才散去。

    ……

    女眷这边，守完岁吃完饺子就回去了。

    夏如卿回宫的时候，已经困得不行了。

    进门，把斗篷一扔，就歪在了床上，任凭紫月和紫苏她们伺候着洗脸。

    等她们把她的衣裳脱了，洗漱干净后，她都已经睡熟了。

    从子时，睡到了寅时左右，不过三个时辰。

    已经又要起了。

    紫月拉开帐子把她喊起来。

    “主子，要去祭祖啊！”

    太庙祭祖，都要去的，就连怀孕的程贵人也得去。

    顶多就是，时间短点儿而已。

    夏如卿艰难得睁开眼睛，看了看外边儿漆黑的天色。

    心里暗骂一句‘见鬼啊，大半夜起来，祭祖！’

    骂完，还是得强行扒开眼皮，上妆，梳头！

    ……

    辰时的时候，宫妃们已经在椒房殿集合完毕。

    皇后率领众妃嫔，去宁寿宫请太后，然后再一起去太庙。

    太庙是个神奇的地方，里边儿供奉着皇室的列祖列宗。

    是嫡系才能进的地方。

    只有太后，皇后和皇上能进，当然，皇子也能进！

    其余的，连公主都不行！

    因为，你将来要出嫁，那就不是皇室的人了。

    妃嫔们也不行，再高贵也就是个妾么，上不得台面的。

    在外边儿等着就好了。

    于是……

    夏如卿就开始了长达一个多时辰的受冻模式。

    她规规矩矩地，站在冰天雪地里。

    时不时还得跟着指示，跪下来磕磕头。

    就这样，一直坚持到巳时末。

    在她浑身的血液就要冻僵的时候，里面终于结束了。

    然后，众妃嫔和太后一起，去了宁和殿。

    大年初一。

    宫外的诰命会进宫给太后和皇后磕头，中午要在那儿领宴，夏如卿这样的嫔主子，也得陪着。

    夏如卿就又顶着她的凤冠，又坐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终于吃了午膳，把所有来磕头的人送走。

    她们可以散的时候，夏如卿的脖子都快断了。

    一上暖轿，凤冠就摘了下来。

    到了清雅居，一进门，衣裳就全脱了。

    “这么冷的天儿，我都要汗湿了，可见这衣裳有多重！”

    紫月笑了笑。

    “这么贵的衣裳，能不重吗？要不怎么说贵重贵重呢！”

    都是金玉宝石镶的，不重才怪！

    夏如卿瘫在软榻上，累得连口水都不想喝。

    “你们都出去吧，我要睡一会儿！”

    “哎！”

    紫月把宫装一件件收了起来，又给她盖好被子，这才出门。

    外间，小包子和大白小白，和小奶狗一块儿玩。

    小奶狗不怕人，也不怕猫。

    小白好奇地凑上去闻它，它就上前，伸着粉嫩嫩的小舌头一直舔。

    最后，小白都不好意思了，也赶紧回舔一下。

    然后……一猫一狗，就这样确认过了眼神。

    大白看着十分无奈。

    一猫立在窗边儿，独自看风景，背影挺悲凉的。

    没办法，媳妇儿有了新欢不是？

    ……

    夏如卿足足睡了三个时辰才睡饱。

    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快黄昏了。

    “哎呀，我怎么睡了这么长时间，紫月你怎么也不叫我！”

    紫月就笑道。

    “不晚啊，主子您急什么呢，晚上咱们又没什么事儿？”

    昨儿个主子睡得不好，今儿个就好好补补呗！

    “也是！”

    夏如卿愣了愣，才答。

    “这两天，都给我慌张怕了，都是事儿”

    突然全都完了，还有些不习惯！

    紫月就给她拿来衣裳。

    “这都是常服，您最爱穿的，又暖和，赶紧起来吧！”

    “明儿个，您家里不是有嫂嫂要进宫，也得准备呢！”

    紫月一句话，醍醐灌顶。

    “是啊！”

    “我新嫂嫂可是要来的，新嫂嫂！”

    这一刻，夏如卿整个人都兴奋了。

    就是那种，一根漂了好久好久的浮萍，突然有了归属感的感觉。

    她也是有家人的人了。

    夏如卿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的。

    “快给我拿衣裳，我得看看咱们这儿什么东西没摆放好！”

    “还有，小库房的册子也得拿过来，头一回的见面礼，不能寒酸，还有……”

    “御膳房那边儿也得备点儿银子，我可以留嫂嫂用午膳呢！”

    总得点几道好菜不是？

    “哎！主子您都放心吧，奴婢们都记着呢！”

    一点儿没敢忘！

    紫月一边说一边给她拿了衣裳。

    夏如卿笑了笑就穿衣去了。

    “还是这一身儿衣裳舒服，又软，又好看！”

    夏如卿转了一圈儿，看了一遍，由衷感叹。

    极品雪缎，通身都是白色。

    听说是天山那边儿的一种雪蚕，吐出来的雪蚕丝制作而成。

    每年一共也没几匹。

    她这里就得了一匹。

    裁成衣裳穿在身上，仙气飘飘的。

    “多宝阁上太光秃秃了！”

    “你们先叫膳，我去御花园摘点儿梅花过来！”

    夏如卿说完就去找斗篷了。

    白雪红梅，白衣美人，哈哈，原主这么好看的皮囊，不出去炫一炫那就太可惜了。

    想到红楼梦里，宝琴和宝玉摘梅花的画面。

    夏如卿真是羡慕又喜欢。

    只盼着哪个天上掉下来的大帅哥，也能陪着她一起摘梅花，叫旁人也羡慕羡慕？

    咳咳！想多了，帅哥不可能，太监倒是一抓一大把！哈哈！

    “主子，晚膳不急呢！”

    “奴婢去给您找一身儿白色的配着，不过，靴子可没办法了，咱们只有红色的”

    “有羊皮的，有鹿皮的！”

    “奴婢觉得，羊皮的好看！”带着一圈儿白色的绒毛，和衣裳比较配！

    “嗯，我也觉得羊皮小靴比较好！”

    ……

    于是……

    夏如卿就穿了一身白衣，带着宫女出门了。

    里边儿是仙气漂漂的雪缎，外边儿是雪白的斗篷，边儿上嵌着狐狸毛。

    风一吹，狐狸毛就抚着她的面颊。

    头发也没梳全，留了一多半儿在肩上，其余的，只有一根白玉簪。

    一走路，风就把她的裙摆吹起来。

    整个人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第590章 你是谁？

    六角梅亭附近有一大片梅林。

    红彤彤的梅花，经过一场白雪的洗礼后，傲骨凌寒地盛开了。

    弯弯曲曲的树枝上，挂着一朵朵红梅，上边还托着一层洁白如玉的雪。

    梅花连成一片，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绚烂。

    而那点点白雪，点缀在整片的梅花瓣上。

    平添了几分雅趣。

    夏如卿穿着羊皮小靴，咯吱咯吱踩在雪地上，一边走一边说。

    “我记得，那一年，咱们来六角梅亭赏花喝茶，还被芸妃娘娘给赶了出来！”

    紫月也记得，就道。

    “那个时候，主子还是贵人吧……”

    “咱们可连双靴子都穿不上，奴婢怕您踩湿了鞋子，还给您找了一双木屐！”

    翻滚的回忆涌上心头，夏如卿又继续回忆。

    “那个时候，我还拿了茶具来，还想在这里喝茶吃点心呢！”

    现在想来，还真是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

    在这里喝茶，也不怕冻傻。

    再说了，谁给你的勇气啊，小小贵人，后宫里随便来个人就能把自己ko掉好吗？

    简直不要太天真！

    “那点心也不好，虽然御膳房多多少少照顾着，可毕竟位分在那摆着！”

    紫月就点头。

    “现在好了，咱们的日子，越过越好了！”

    夏如卿笑：“难不成还要越来越差？”

    “哎呦！”

    “啊！”

    只顾着说话，主仆俩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差点儿滑倒。

    夏如卿还好些，只是没站稳晃了一下。

    紫月就……狠狠地滑了一脚。

    慌乱间，她顺势扶上了一棵树。

    本来也站稳了，可是……那树却跟着晃了起来。

    ‘扑簌簌……’

    上边儿的雪花一串串就落了下来。

    紫月的头发上，衣服上，裙子上，鞋子上，很快就全是雪。

    “哎呀！”

    身上一阵阵冰凉，紫月赶紧离开。

    可是她太急了，脚下一滑，然后……彻底摔倒在地！

    “紫月你还好吧！”

    夏如卿下意识地要去扶她。

    “主子您别动！”

    紫月伏在地上有些慌张。

    “这个地方路滑，奴婢摔倒也就算了，您可不能再摔！”

    说着，自己就小心翼翼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这个时候，紫月身上的衣裳也差不多全湿了。

    “奴婢该死！”

    主子只带了她一人出来，她现在弄成这样。

    是回去还是不回去？

    回去吧，扫了主子的好兴致，不回去吧，主子心里必定过意不去。

    紫月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夏如卿看了看天色。

    “这个时候也不晚，紫月你回去换衣裳吧，叫紫苏和紫宁过来！”

    “主子，留您一个人在这儿，奴婢怎么放心？”

    夏如卿笑了。

    “有什么不放心的，咱们清雅居离这里近，一来一回也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再说了，天还没黑呢！”

    “宫里也没别人啊，除了宫女就是太监！我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

    这话说得也是。

    紫月低头想了片刻，也只得行礼。

    “那……奴婢就快去快回！”

    “快去吧，回去好好喝碗姜汤！”

    夏如卿催她。

    大年初一的，再冻出来个病，也怪晦气的。

    “哎，多谢主子！”

    说着，紫月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出了梅林的时候，赶紧一路小跑回去了。

    ……

    夏如卿一个人继续往前走。

    她一只手提着竹篾子编成的花篮，一只手拿着剪刀。

    慢慢走着，慢慢看着。

    遇见哪一枝梅花开得好，就剪下来放在花篮里。

    就这么一直往前走，居然忘了脚下的路。

    林子越来越深，她这个路痴，很快就迷路了。

    “遭了！”

    夏如卿看了看四周，天已经快黑了，模模糊糊的啥也看不清。

    她想顺着自己的脚印找来时的路，可是什么也看不见。

    夏如卿就有点儿慌了。

    没想到这个林子这么大，还黑咕隆咚的，妈呀！

    于是……

    一团雪白雪白的身影，提着个花篮。

    在夜色黄昏的黑夜里，这里转一圈儿，那里转一圈儿。

    像一只慌乱无助的蝴蝶。

    就在夏如卿正急得不行的时候，她一转身。

    “咚！”

    撞上一堵结结实实的墙壁。

    哦不对，有温度的，不是墙壁，那应该是……

    夏如卿吓得赶紧往后退一步。

    只是，猝不及防脚下一滑。

    “啊！”

    一声惊呼，她整个身体往后仰去。

    说时迟那时快，‘那堵墙’立刻抓住她的手，把她拉了起来。

    夏如卿马上要倒下的身体，突然一受力，又往前扑过去……

    “啊！”

    又是一声惊呼。

    她吓得赶紧闭上了眼，最后……

    她以一种极其难以描述的姿势，压在了‘那堵墙’的身上。

    撞到额头了，好痛啊！

    夏如卿整个人都晕头转向的，大脑一片空白，久久反应不过来。

    不过……

    她身下的那个人，似乎是挺享受的。

    本来想来梅林逛一圈，不想刚来不久，就看见一位美人，提着篮子在摘梅花。

    他刚想走近，美人就忽然转身。

    他们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美人吓了一跳，就要滑倒，他自然要英雄救美。

    所以……最后阴差阳错，美人入怀。

    他也愣住了。

    扑面而来的那种最淳净的，最天然的气息，让他空寂已久的内心，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

    这不是脂粉气，这是……只属于女子的清淳气息！

    他彻底愣住，她是谁？！

    “啪！”

    一道清冽刺耳的巴掌声传来，接着一声娇喝。

    “流氓！”

    夏如卿怒目圆瞪，打了他一巴掌，然后速速起身整理衣裙。

    那男子下意识地捂着并不痛的脸，也站了起来。

    “你……”

    夏如卿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没好气地道。

    “你什么你！后宫里怎么会有男人，你到底是谁？！”

    那男子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美人。

    看着她脸蛋儿微红怒目而视，听着她清脆又动听的声音。

    整个人都愣住了。

    哪里还管什么骂不骂。

    他下意识地道。

    “你别怕，我……我不是有意的！”

    声音低沉，还带着点儿小心翼翼。

    琉璃色的眸子里，全是担忧和关切。

    夏如卿瞪了她一眼。

    “我才不怕，要看怕的是你！等我喊了人，你就别想活了！”

第591章 落荒而逃

    赵钧其看着她气鼓鼓的‘威胁’，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还笑了。

    “是吗？”

    琉璃色的眸子神采飞扬。

    只可惜天黑了，夏如卿什么也看不到。

    “我是赵钧其，刚从太后的宁寿宫出来，我说要摘些梅花，给太后送去！”

    “所以，我就来了这里！”

    夏如卿有点儿迷糊。

    赵钧其？

    这名字听着，有点儿耳熟啊，好像在哪儿听过的样子。

    嗯……等等，他……

    他不就是那个……燕王世子吗？

    以前去广南的时候，还在燕王府里住过，他们是见过的！

    “原来是燕王世子！”

    夏如卿态度瞬间变了，猛地松了口气。

    ‘不是采花贼就好！’

    大年初一，宫里人多眼杂，要是别人安排个采花贼，再来个瓮中捉鳖陷害她。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不过，即便不是，她也不能久留。

    夏如卿便屈膝行礼道。

    “宫中昭仪夏氏，见过世子！”

    “刚才的事多有误会，还望世子见谅！”

    赵钧其听见她说‘夏氏’，眼神忽然就黯淡了一下，惊愕道。

    “原来是你！”

    这不就是当初跟在皇兄身边儿那个，活泼灵动的小女子么。

    第一次见她。

    他就觉得，这小女子不错。

    大大的杏眼里，全是灵气，举手投足间全是灵动。

    朝气蓬勃的样子，让他不得不另眼相待。

    每回遇见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只是碍于皇兄，他不敢表现。

    如今……

    真没想到，再一次遇见，会是以这样的形式。

    “夏昭仪？”

    他试探地唤她。

    夏如卿刚想纠正，就想着，和他说这么多干嘛，赶紧脱身啊。

    要是被人看见，她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所以，她就淡笑着点头。

    “是！”

    “世子爷若没什么事，我就告辞了！”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什么。

    转身就逃也似地离开了。

    梅花花海里，吹来一阵香风。

    她裙摆纷飞，发丝飘扬，飘逸，灵动，亦幻亦真。

    整个人就像是马上要羽化登仙的仙子一样。

    赵钧其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她离开的方向，愣了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时，她已经离开好久了。

    赵钧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将自己的手收起来，背在背后，然后……故作淡定地离开。

    夏如卿一路往外跑。

    不远处，就见紫苏和紫宁在叫她。

    夏如卿大大地松了口气。

    “我在这里！”

    听见声音，紫苏和紫宁赶紧赶来。

    “主子，奴婢可算是找到您了！”

    “吓死奴婢了！”

    夏如卿敛去眼里的慌张，深呼吸了几口气，笑道。

    “我走远了，差点儿迷路，这不是出来了么！”

    “走吧，花摘的差不多，我们回去吧！”

    “是！”

    紫苏和紫宁两人提着花篮，跟在主子后边儿，往清雅居走去。

    一场相遇，就这样埋在心底，成了两个人独有的秘密。

    夏如卿心里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她快吓死了。

    夜里躺床上的时候，还惊魂未定。

    幸好，幸好当时一个人也没有。

    不然要是被人看见，那样的姿势……简直！

    夏如卿心里十分愧疚，感觉对不起皇帝老公。

    可是又一想，自己也不是故意的。

    谁能想到，后宫的御花园会有男子呢！而且，还偏偏让她给遇上了。

    啧啧，这得是多小的几率。

    算了算了不想了，想那么多也没用，还是睡觉吧。

    想罢，翻身，就睡了过去。

    ……

    赵钧其这里。

    把梅花插瓶给太后送去，他就带人出了宫。

    燕王府在京城也是有府邸的，只不过不大。

    留了些下人常年守在这里看守打扫。

    一回来就住现成的。

    是夜，他骑马出宫的时候，酉时已过。

    回了王府，他翻身下马，一路去了书房。

    小厮跟在身后试探地问。

    “世子爷，今儿个，不去后院儿了？”

    “王妃说不定还等着呢！”

    赵钧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多嘴”

    那小厮一缩脖子就不敢再说话了。

    赵钧其走得很快，小厮跟在后边儿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的。

    到了书房，赵钧其脱下紫金斗篷，就去了书桌前。

    “去拿点儿颜料过来！”

    “是！”

    小厮赶紧应着。

    心说，奇了怪了，难不成这个时候，爷要画画儿？

    今个可是大年初一啊！

    这么想着，脚步却没敢耽搁。

    一路小跑把爷的颜料全拿来了一整套。

    赵钧其这才满意，挥挥手叫他退下了。

    窗前。

    赵钧其一起白衣，浓眉之下，一双琉璃色的眸子，炯炯有神地盯着面前的画布。

    他手执毫笔，在一袭白色绢布上点点画画。

    不多时，一个月下赏雪的红梅美人就勾勒出来了，是她的背影。

    美得像洛水河畔的洛神女。

    他放下笔，拿起画布，映着昏黄的烛光又看了两遍。

    这才满意。

    薄削的唇高高勾起，琉璃色的眸子里，尽是笑意。

    “来人！”

    小厮一溜烟儿得跑了进来。

    “爷，有何吩咐？”

    “明儿找个机会，把这幅画装裱起来，就……挂在爷的书房！”

    “对了，回头去广南的时候一定记得带上！”

    “是！”

    小厮赶紧应了。

    他低垂着脑袋，偷偷瞄了一眼，看见画上的是个美人。

    心说。

    ‘呦呵！’

    ‘爷进宫了一趟，难不成遇见了哪家的小姐？’

    ‘王妃要是知道，一定很高兴！’

    ‘爷都多大了还不娶亲，同龄的，孩子都满地跑了，偏偏爷就说，一定要选个合心意的！’

    ‘王妃也没办法不是？总不能赶鸭子上架！’

    小厮把这个问题抛开，又问。

    “爷今儿个在哪儿歇？”

    赵钧其看了看桌子上的那幅画，毫不犹豫道。

    “夜深了，就歇在书房吧，明儿个再去后院给母妃请安！”

    “是！”

    小厮跪安出去，叫人伺候爷就寝去了。

    ……

    宫里。

    第二天一大早，夏如卿就起来了。

    昨儿个睡得早，也没人敢打搅她，所以睡得还算好。

    昨夜的事，也没人看见，就被她彻底抛在了脑后。

    起来后，稍稍用了些早膳，就叫人准备起来。

    她的娘家人，就要进宫了啊！

    紫月拿着礼单子进来，小喜子拿了菜单子进来，一样样地让她选。

    “主子，这些菜都是御膳房色香味俱全的菜，大师傅说您选几样，中午之前保证都做好！”

第592章 大嫂和妹妹

    夏如卿赶在午膳前，把一切都准备妥当。

    刚忙完，正要坐下喝口茶。

    就见小喜子慌里慌张地进来禀报。

    “主子，侯夫人和小姐来了！”

    夏如卿眼睛一亮。

    “快去请进来！”

    “是！”

    小喜子飞快地跑了。

    夏如卿高兴之余，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侯夫人是大嫂，那小姐是谁？”

    正寻思着，门厅外几个人影进来。

    紫月赶紧拿了绣墩子过去。

    然后就见两个衣着体面的人就着绣墩跪了下来。

    “臣妇侯府倪氏，给娴嫔娘娘请安！”

    说着，规规矩矩磕头。

    “臣女夏采央，给娴嫔娘娘磕头！”

    小丫头也磕头磕得有模有样。

    ‘哦！原来是夏采央，她也来了啊！’

    “快起来！你们快起来！”

    磕头是规矩，她不能拦着，可是磕完头，就得赶紧起身么！

    “多谢娴嫔娘娘！”

    夏如卿看了紫苏和紫宁一眼。

    俩人赶紧上前搀扶，一边儿一个。

    落座后，紫月她们上了茶水和点心，就下去了。

    出门前，还细心地把门关上。

    这是主子的娘家人呢，谁还没几句体己话不是？

    夏如卿十分满意。

    屋子里也没人了，夏如卿就赶紧起身。

    “嫂嫂！”这是家礼。

    倪漫雪瞬间脸红了，赶紧又起身。

    “娘娘折煞臣妇了！臣妇不敢当，按说……二弟才是夏家的嫡子！”

    庶子庶女在嫡女面前，本就是奴才和主子般的差距。

    人家是嫡女，又是娘娘，她怎么敢当大嫂呢！

    夏如卿拉着她在炕上坐下，笑道。

    “别这样，你们既然来了，就是我娘家人！”

    “要不是温姨娘暗地里照顾着，我都不知道能不能长大！”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倪漫雪也十分动容，可是，真叫她和娘娘互称姑嫂，她实在做不到。

    就赶紧转移了话题。

    “这是二妹妹！娘娘，您认不出来了吧！”

    夏如卿也不难为她了，就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夏采央。

    果然，这丫头长大了。

    以前那个又黄又瘦的小丫头不见了。

    现在的夏采央，生的白白净净，脸蛋圆圆的，一双大眼睛也清透了不少，少了些怯弱，多了些少女的韵味。

    “是！要是在大街上看见，我一准儿认不出来！”

    夏如卿真的震惊。

    刚才不敢认是因为，她这还是第二回见夏采央呢。

    差不多还是个陌生人，变化这么大，真的认不出来啊！

    “果然是二妹妹！”

    细细看了看，眉眼还是像的。

    “大姐姐！”

    夏采央有些害羞地扯着手里的帕子，低着头说道。

    夏如卿顺势拉了拉她的手。

    “好！”

    “以后就住在京城吧，哥哥有出息了，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夏采央蓦然抬头，眼睛又明又亮，隐隐有了些神采。

    “是！”

    “采央听大姐姐的”

    声音娇俏，带了些欢喜。

    不错，有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了。

    真不敢想象，这是温姨娘养出来的。

    温姨娘虽然没什么才艺，不通琴棋书画，可能也不识字。

    可是，她却是个聪明睿智的女子。

    懂得在后院里忍气吞声保全自己，懂得儿子不喜欢读书就不能勉强的道理。

    也懂得女儿也得好好养着，不能只埋没在后院争斗里的道理。

    所以，温姨娘……

    夏如卿发现，自己越来越敬佩温姨娘了。

    “听说……姨娘成了父亲的二夫人，可有此事？”

    倪漫雪就赶紧笑道。

    “是！”

    “是大婚前父亲抬举的，说是以后姨娘就是二夫人了！”

    夏如卿满足一笑。

    “不错！这就是在打姚氏的脸！”

    以后……不服气，那就分家啊！把旁支都分出去，还乐得清静呢。

    她现在倒想看看，姚氏能把她的一双儿女教导成什么样！

    只可惜，夏如卿也见不着。

    只能托人多打听着了。

    姑嫂姊妹就这样温馨和煦地聊了大半天。

    聊了聊忠勇侯府里的事，聊了聊夏靖风考举人的事儿。

    又说着夏廷风，二夫人和夏采央的事。

    总之，家里边儿想知道的，夏如卿全都知道了。

    “都好就好！”

    “我也就没什么牵挂了！”

    倪漫雪就笑道。

    “娘娘不必牵挂，倒是……夫君他……有时候十分牵挂娘娘！”

    虽然他不表现出来，可是……她能感觉到。

    对这两个妹妹，夏廷风真是使了真心的。

    夏如卿眼圈儿莫名地就红了。

    她觉得自己好幸福。

    第一次有人说，有人牵挂自己，她终于知道，自己也是有人牵挂的人了。

    虽然没有娘，虽然只有一个丝毫不管自己死活的便宜爹。

    但她还是，有人牵挂着。

    多好啊！

    倪漫雪笑了笑，握了握她的手，没说话。

    夏如卿缓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就道。

    “好了！”

    “嫂嫂，妹妹，咱们该吃饭了！”

    夏采央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一下。

    “好耶！”

    倪漫雪和夏如卿都笑了。

    “你这个馋嘴的小丫头！”

    夏采央顿时红了脸。

    “让姐姐和嫂嫂见笑了！”

    倪漫雪赶紧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了，没人笑话你，你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

    “这是你大姐呢！”

    “嗯！”

    ……

    午膳。

    御膳房果然没叫她失望。

    一溜儿十二道硬菜上来，直接让夏如卿都眼花缭乱了。

    这些菜也太……奢华了吧。

    看着都叫人眼晕。

    这还单单只是硬菜，还有配菜，小菜，饼子，面食，点心，开胃菜。

    还有各色的甜点，汤类。

    总之，正厅里的大桌子，直接摆的满满当当。

    别说夏采央，这回连倪漫雪都愣住了。

    “大嫂，妹妹，这是御膳房的新菜式，你们尝尝？”

    夏如卿说道。

    只是，话音刚落，厢房那边儿就传来一道哭声。

    “阿娘！”

    “唔妃……”

    是小包子！

    夏如卿心里一惊，这小家伙，怎么哭起来了，睡醒了吗？

    倪漫雪和夏采央也是一脸好奇。

    夏如卿只得叫人把小包子报上来。

    倪漫雪看着她怀里粉团儿一样的胖娃娃，眼里全是温柔。

    “这是……小皇子吧！”

    “嗯！”

    夏如卿点点头。

    “小包子，不许哭了，这是你舅母！看见了吗？”

第593章 咱们也生几个

    小包子不怕生。

    睁着眼泪汪汪的大眼睛，把眼前这俩‘陌生人’看了一遍。

    就忘了哭。

    倪氏从怀里掏出一只成色极佳的玉佩，是个玉观音。

    通体碧绿，水润清透，散发着淡淡的温润光泽，犹如深山里的清泉碧波。

    “这是我在寺里求来的，开过光的，给小皇子压着，保他一世平安！”

    “虽然不敢自称舅母，可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

    “东西不好，娘娘别嫌弃！”

    夏如卿笑道。

    “大嫂过谦了……辈分上，你就是他舅母，咱们都知道就行！”

    话音刚落。

    小包子就从夏如卿怀里挣脱下来。

    然后摇摇晃晃地上前，伸出白嫩嫩的小手，要去够那只玉佩。

    他个子低，够不着，就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倪氏。

    那个小模样？真叫人心都化了。

    倪氏就把玉佩拿起来，用红绳子栓好，给他系在脖子里。

    “小皇子喜欢吗？”

    小包子目光转向自己的脖子，白嫩嫩的小手把玉佩抓在手里。

    “咯咯……”

    眯着眼笑着，口水都留了一下巴。

    夏如卿脑门一阵黑线。

    ‘儿子，你就不能有点儿出息？！’

    小包子一脸傲娇地把玉佩举到夏如卿面前。

    ‘出息是什么？！能吃吗？！’

    夏如卿一阵无语。

    小包子玩儿了一会儿，就被奶嬷嬷抱了下去。

    夏采央也被紫苏和紫宁叫去玩了。

    内室里只剩姑嫂两个。

    夏如卿叫紫月拿出来一只精美的匣子。

    “这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大嫂进门我不能去，如今这个，算是补上了！”

    倪氏看着面前一只精美的匣子。

    里边儿是一整套的纯金镶嵌红宝石头面。

    包括一只硕大的牡丹花冠，一套海棠簪四只，蝶蕊步摇六对儿，金丝流苏步摇六对，各样式的南红玛瑙簪花十二支。

    另外还有红宝石嵌南珠耳环十二对，珊瑚珠手串十二对，东海珠嵌银花项链十二串。

    最后是戒指，花钿等等一些零碎的。

    匣子一共三层，每一层都用大红色丝绒布细细包裹。

    上边的首饰摆得整整齐齐。

    倪氏看得心都突突跳着。

    “娴嫔娘娘，这……太贵重了！”

    “臣妇不敢要！”

    出身门第没那么高，倪氏确实没见过这种好东西。

    这一套下来，价值连城吧。

    夏如卿合上匣子，就笑道。

    “大嫂您是正妻，是侯夫人，京城这些夫人们，哪一个不是眼高于顶！”

    “你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府上考虑，手里没几件好东西怎么能行？！”

    “这都是外边儿的样式，你都能戴，不用压箱子低！！”

    倪氏细细听完，眼圈就红了。

    娴嫔娘娘这是给她撑面子呢。

    这一套，怕没有三千两银子也下不来。

    她自己的嫁妆也不过才值五千银子，这样的东西，不知何年何月才有呢！

    或许，一辈子也戴不上不是？！

    “臣妇多谢娴嫔娘娘赏赐！”

    倪氏起身行大礼跪下。

    夏如卿连忙亲自扶起她。

    “这不是赏赐，这是我送给你的！”

    “娘娘！”

    倪氏眼圈红了又红。

    夏如卿也没敢多留她。

    说了会儿话，就叫人把倪氏送走了。

    紫月一路把她送到后宫的角门，这才回来。

    临走，倪氏还硬塞给她一袋子银锞子。

    紫月掂了掂，怕是得有十多两银子。

    顶她半年的月钱了。

    啧啧，这位夫人也是个心善大方的。

    记得上回姚夫人过来，连个空荷包都没给呢。

    这么一比，高下立见。

    紫月一边感叹着，一边快步回了清雅居。

    ……

    倪氏坐马车回府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进了正院，就见夏廷风立在廊下，正摆弄着一把剑。

    “侯爷！”

    “你回来了？！”

    夏廷风见她回来，就放下剑往这边来。

    进了屋，他亲自帮她脱了斗篷。

    倪氏脸一红。

    “让妾身来吧，下人还在呢！”

    “嗯？”

    夏廷风冷冷瞥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丫鬟们。

    那几个丫鬟吓得立刻缩了缩脖子。

    只恨不的立刻消失才好。

    倪氏一阵无语，嗔怪道：“侯爷！”

    夏廷风轻咳一声，赶紧收了眼神。

    倪氏这才笑。

    “侯爷坐吧！”

    她温婉地拉着他在炕上坐下，又亲自给他递了一杯茶。

    说起宫里的事。

    她笑道：

    “娘娘好着呢，比去年在夏天的时候还胖了些，圆润了不少！”

    “小皇子也好，已经会走路了，又机灵又可爱！”

    “臣妾一见他，心都要化了，想抱一抱，又怕吓着他！”

    有的小孩子害怕陌生人的。

    夏廷风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她慢慢说着话。

    这里也好，那里也好。

    看她说起小孩子的时候，眼睛里要溢出来的温柔。

    他就高高勾起唇角。

    “你要喜欢，咱们也生几个！”

    “男孩女孩都要！”

    这么一说，倪氏的脸就红透了。

    “侯爷！妾身跟您说正事呢！”

    夏廷风淡淡一笑。

    “好，你说！”

    倪氏抚了抚滚烫的面颊，赶紧转了话题。

    “二妹妹以后就住在咱们这儿了，她也大了，也该读些书识字，妾身想着，过了年给她请个教养嬷嬷！”

    “多学些东西，将来在婆家也好站得住脚！”

    “另外丫鬟也得多买几个，她身边的人太少了，以后她也是个千金小姐了，寒酸了不好！”

    “还有夫人的院子！”

    “虽然夫人不肯在咱们府里住，可是院子还得留着，叫人好生打扫着！”

    倪氏又说了这么一连串。

    夏廷风就单手支在炕桌上，眯着眼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红润的脸上，精致的五官，白皙的肌肤，乌云般高高堆起的长发，柔情似水的眼眸，无不叫他心动。

    只是……

    “夫人，你关心了大妹妹，小外甥，关心了二妹妹，关心了母亲，怎么就单单忘了你夫君我呢？”

    “啊？”

    倪氏有些不解地睁大了眼睛。

    夏廷风邪邪一笑，缓缓伸出手，将她的发丝缠绕在手指上。

    倪氏的脸瞬间红了。

    “侯爷您……”

    话音还未落，夏廷风就像一阵风一样起身，将她抱起来。

    等她回应过来时，里间的帐子已经落下。

    红鸾帐里，春宵一刻值千金。

第594章 他只属于自己一个

    宫里

    夏如卿送走大嫂，觉得有些累，就去睡了一觉。

    再起来的时候，天色已晚。

    她拥着被子使劲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滚儿，感叹道。

    “这个年，总算过完了啊！”

    “真累！”

    以前她是小贵人，谁也不用陪。

    皇后和贵妃以及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从她身上转移开。

    她就窝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吃吃喝喝。

    那时候觉得挺轻松。

    现在么……

    她是嫔主子了，一套套繁琐的规矩下来，累啊。

    可是细想想，却又什么都没做！

    “唉！虚度光阴啊！”

    紫月打了水从外头进来。

    “主子这个不叫虚度光阴，依奴婢看，您就是享福的命！”

    “这辈子吃吃喝喝，遛遛狗，逗逗猫，高高兴兴的也就是了！”

    夏如卿嘻嘻一笑。

    “不愧跟了我这几年，我想什么你都知道了！”

    紫月就笑了笑没再说话。

    夏如卿起身洗了把脸，小喜子就来问。

    “主子您今儿晚上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就道。

    “这几天全都是大鱼大肉的，今儿个想点清淡的！”

    “叫他们做个豆腐，然后炖个鱼”

    鱼也不油腻，喝点儿鱼汤也不错。

    “咱们院子里的野菜都有什么？我想吃荠菜馅儿的饺子，对了，包个虾仁进去！”

    “嗯，皮要透明的很劲道的那种！”

    “其余的，再要一个清炒菠菜，记得一定要放虾米和干辣子，最下饭了!”

    “藕片也要，切点儿姜丝加点儿米醋拌一拌，再放点儿糖！”

    “最后米饭，蒸的老一点儿，不要黏黏糊糊的那种！”

    “其余的你再看着要一点儿，不要油腻的！”

    小喜子高兴地应是，一溜烟儿跑了。

    夏如卿起身去了厢房。

    厢房里安安静静的，小包子已经睡了。

    梁嬷嬷和黄嬷嬷起身行礼，都没发出声音。

    夏如卿点头示意。

    她立在小摇车旁边，看了看熟睡的儿子，给她掖了掖被子，弯腰轻轻亲了他一口，这才出来。

    黄嬷嬷把她送出来的。

    夏如卿笑着问。

    “今儿晚上吃了什么？睡得这么早！”

    黄嬷嬷笑道。

    “小皇子吃了一回奶，又吃了一碗葱油蒸蛋，还吃了一块儿糯米糕点心！”

    “吃完，洗了手，又陪着小狗玩儿了一会儿，累了就睡了，娘娘不必担心！”

    夏如卿点了点头，放心地离开。

    这边小喜子已经提膳回来。

    她爱吃的东西，御膳房都有预备。

    大师傅做事利索，很快就好了。

    鱼汤是刚出锅的，饺子是现包现煮的，小菠菜是现炒的。

    几道小菜而已，这么快也不奇怪。

    紫月把膳食摆好，给她盛了一碗汤。

    夏如卿拿起筷子正要开吃。

    外边儿忽然传来一阵仓乱的脚步声。

    “谁？”她警惕地问。

    今年各地回京过年的王爷比较多。

    另外，还有几个邻国也派了使者过来进贡朝贺，以示友好。

    皇上这几天都在忙着和几位亲王，邻国使者等人会聚饮宴。

    应该……没空来吧！

    虽说是这么想着，可她还是赶紧起身下炕。

    “娘娘，皇上来了！”小喜子跑了进来。

    一句话，喊得夏如卿心里都猛地一跳。

    那厢。

    一身玄色斗篷的赵君尧，已经顶着冰天雪地的寒气进来了。

    她来不及多想就赶紧上前。

    “参见皇上！”

    一屋子的宫女太监也都跪了下来。

    赵君尧墨色的眸子微微泛红，动作还有点儿迟缓。

    停了片刻才淡淡道：“都起来吧！”

    “多谢皇上！”众人起身。

    夏如卿也起来。

    亲自把他的斗篷解下来，这才赶紧扶着他在炕上坐下。

    不用想，皇帝老公一定喝多了。

    看看脸色就不正常。

    当然，最确凿的证据是，他浑身散发着的浓郁酒气。

    “醒酒汤！”

    夏如卿一边儿解开他的衣领，一边儿吩咐。

    “是！”

    紫月带着紫苏和紫宁她们出去了。

    室内只有三个人了。

    李盛安看了看娴嫔娘娘，又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自己。

    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多余。

    他就往前走了两步。

    “娘娘，皇上今天饮了三回宴，一高兴就喝大了，您……”

    夏如卿淡淡地瞥了一眼。

    心说：李公公这是要金蝉脱壳了啊！

    不过面上，她还是道。

    “公公放心吧，一切有我！”

    又叫来小喜子吩咐：

    “请李公公下去喝杯茶歇歇脚！！”

    李盛安觉得心里猛地一松，也顾不上什么。

    行礼后就以最快的速度消失。

    忙活了这好几天，终于有个喘口气儿的机会了，可不能浪费啊！

    紫月很快端来了醒酒汤。

    夏如卿亲自照顾端着，轻轻吹凉，送到皇帝老公的唇边。

    “皇上，您醉了！”

    赵君尧眯了眯眼，抬起手，缓缓地，轻轻地抚摸着夏如卿的脸颊。

    “卿卿……”

    他的声音低沉又沙哑！

    夏如卿道。

    “是我，皇上，您醉了，喝点儿醒酒汤吧！”

    赵君尧看了看唇边的勺子，和她手里的碗。

    “酒？好，朕干了！”

    然后端起碗，一扬脖子就全部喝下。

    夏如卿：“……”

    紫月退了出去，内室里就剩他们两个。

    夏如卿放下碗，开始替皇帝老公脱衣裳。

    他是去饮宴，穿的比较正式。

    一身紫金色的龙袍，胸前的团龙图案威严霸气，领口和袖口的祥云图案繁复又精美。

    头上的紫金冠，在金色的烛光下，散发着神秘又高贵的温润光泽。

    脚下是一双紫金皂靴，鞋面是一种亮闪闪的紫金葛布，上边儿也同样绣了五爪金龙。

    他高挺的鼻梁，浓眉剑目，五官棱角分明，深邃的墨色眸子此时有些迷离。

    蜜汁色的肌肤，还有些微微泛红。

    整个人，就像是九天之上最威严霸气，最俊美夺目的神君，让人看一眼，就能刻在骨子里。

    夏如卿咽了咽口水，心里吐槽。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要是哪天能拐到现代当老公就好了！’

    ‘把他所有的小老婆全都赶跑，他只属于自己一个，那该多好啊！’

    ‘嘿嘿!’

    此时的夏如卿，怎么也想不到，未来的某一天，她的愿望，真的就能实现。

第595章 如果

    外袍一件件脱下。

    赵君尧身上一下子就轻便许多。

    整个人就像是一头终于挣脱了牢笼的猛虎一般，轻松舒畅。

    夏如卿转身要给他叠衣裳的时候。

    他从背后一把抱住她，喘着热气，吻着她的耳垂。

    “卿卿……”

    热气喷洒在脖颈，她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儿。

    “皇上，您……您吃饭没有！”

    赵君尧眼神更加迷离，下意识地又吻了她一下。

    而他的肚子也适时地叫了两声。

    “没有！”

    他的目光有点儿郁闷。

    饮了三回宴，愣是没吃饱。

    主要是，那些菜都不好吃，天也冷，才上来一会儿就油腻了。

    所以他全程只喝酒，不吃东西。

    夏如卿皱眉。

    “这怎么受得住啊！”

    “皇上，您刚才喝汤了，臣妾这里有米饭和小菜，您吃点儿？”

    赵君尧尚未失去理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桌子上的菜。

    “菜式不错，给朕添一副碗筷！”

    夏如卿总算松了口气。

    嗯，暂时逃过一劫不是？

    看皇帝老公这样子，今晚又……

    咳咳！别，千万别！她也还没休息过来呢！

    碗筷上来，赵君尧就着一桌子清淡小菜，吃了足足两大碗的老米饭。

    肚子里有东西了，他的眼神也清亮了不少，酒也醒了一大半。

    “卿卿……”

    “嗯？”

    “今个你见了家里人，高不高兴！”

    说到见家里人，夏如卿就笑了。

    “这还要多谢皇上！”

    如果皇上不抬举她家里，大哥和弟弟哪里有今天呢，她又哪里能坐的上嫔位呢。

    如今的生活，又从哪儿来呢？

    毫不夸张的说，这一切，几乎都是他给的。

    说不感动是假的，夏如卿每一回想起，心里都热乎乎的。

    就像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

    “皇上，臣妾很开心！”

    赵君尧就笑了。

    “开心就好！”

    “对了！”

    “朕给你带了好东西！”

    说完，就叫人去叫李盛安。

    李盛安也没敢走远，就在隔壁候着呢，皇上叫他，他哪能不知道意思？

    就赶紧叫来小柱子。

    “去，快把东西抬上来，皇上要呢！”

    小柱子一溜烟儿跑了，不多时就和另一个小太监抬了一只匣子进来。

    “这是什么？”

    夏如卿有点儿惊诧。

    赵君尧笑道：“打开看看？”

    夏如卿小心翼翼地打开，只见匣子里装了好些东西。

    有水银的镜子，有亮晶晶的钻石，还有一套蕾丝外衫，和一个类似西洋钟的东西，其他的零零碎碎，她实在叫不出名来。

    放大镜？不知道是不是。

    “这是……？”夏如卿满脸诧异。

    赵君尧笑了笑。

    “你不认识也不奇怪，这是一个南洋的传教士送来的东西！”

    “说是咱们咱们大楚和周边的几个邻国都没有，只有他们远在重洋那边儿的南洋才有！”

    “朕看着这些东西新奇，想着卿卿你最喜欢新奇的玩意儿，所以弄来过来！”

    “这一匣子，全都给你！”

    赵君尧说完，眯着眼，像一个等待夸奖的小孩。

    那眼神像是在说：怎么样，我厉害吧！傲娇，满足，神采飞扬。

    夏如卿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匣子里的东西。

    心里忽然被巨大的幸福狠狠砸中，半天没回过神。

    “皇上……”

    ……

    撤了饭桌，沐浴更衣后，俩人躺在床上。

    夏如卿一直不说话，闷着头趴在赵君尧的怀里。

    赵君尧觉得，此刻的她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猫。

    敏感，脆弱，不堪一击。

    他拍着她的肩膀，淡淡地关怀。

    “卿卿你怎么了？”

    “朕知道你见了家人，心中感慨万千！”

    “你放心，只要你想见，以后朕会想法子让你见的，乖啊！”

    夏如卿心里本来就又酸又重。

    被他这么一说，瞬间不堪一击，‘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皇上……”

    “赵君尧！”

    赵君尧愣住了。

    她是第一个敢提名带姓叫他的女人。

    若在平时，敢这么冒犯，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可现在……他居然一点儿都不生气。

    甚至……心里还有一点点高兴。

    有点动容，有点儿感慨。

    ‘自己终于不是孤家寡人了，他也和平凡普通的男人一样，会怕老婆，会被媳妇骂，会彼此打情骂俏！’

    作为男人，他当然希望自己娶的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女人。

    而不是只会服从，甚至，只会勾心斗角的女人。

    在卿卿这里，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的男人。

    没有皇帝，妃嫔，权利，朝堂，后宫。

    他只是她的夫，如此而已。

    他拍着她的肩膀，声音又温柔了些。

    “你别哭……”

    “卿卿你别哭！”

    夏如卿哭声又大了，她钻到他怀里，鼻涕眼泪，满世界地流，他却丝毫不介意。

    唯一郁闷的是……

    他有点儿不明白。

    卿卿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哭？

    夏如卿哭得抽抽噎噎，像是要把肚子里所有的委屈都倾泻出来。

    “皇上……”

    “从来……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

    姥姥过世后，她就是个浮萍，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飘荡。

    没有人关心她，是不是冷了，饿了，困了，累了，病了。

    更没人会牵挂她，给她吃好吃的，给她好东西，喝醉了还想着她。

    如今，穿越到古代。

    遇到了世界上小老婆最多的男人。

    成了他后宫三千小老婆的其中一个。

    她根本没有过任何非分之想，所有的努力，都不过为了好好活着。

    可是，他为什么那么好！

    “皇上，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皇上……”

    委屈，她真的好委屈啊！

    她也是人生父母养的，怎么过了两世，幸福还是这么难呢。

    上辈子，没遇到合适的爱人。

    这辈子，遇到了，却不能开始。

    如果。

    他不是皇帝，如果，他也喜欢自己。

    如果，在现代遇到他，是不是就有开始了？

    只可惜……他在古代，他是皇帝。

    他注定要有许多小老婆，给他生许多孩子。

    去保卫、去传承他们赵家的江山。

    所以……

    老天，你是在捉弄我吗？！

    ……

    夏如卿哭得伤心欲绝，赵君尧却有点儿懵。

    ‘朕对她太好了，所以她伤心？’

第596章 该朕了！

    这是什么逻辑？

    想了想，不对！

    一定是卿卿从小吃太多苦了，自己对她好，她太感动了。

    可是……有什么好感动的？

    就因为自己给她弄了一匣子新鲜的玩意儿？

    应……应该不会吧！

    那……究竟是因为什么？！

    赵君尧用他那低到极致的情商，思来想去，还是找不出答案。

    最后，赵君尧干脆简单粗暴。

    把所有的原因归结于‘她的那对奇葩又极品的父母！’

    因为，除了这个原因，赵君尧实在想不出别的了！

    对此，赵君尧十分满意。

    自己简直是太聪明了。

    想不出，就用排除法么。

    一个个排除，那么剩下的，就是原因，多简单对吧！

    赵君尧拍了拍夏如卿的肩膀，安慰她。

    “卿卿你放心，朕一定会好好给你出气的！”

    夏如卿哭得正痛快。

    抹鼻子抹眼泪，也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就胡乱地点了点头。

    然后抱着他继续哭。

    ‘该死的，喝醉了还想着我！’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让我想入非非！’

    在现代有些男人，和自己的狐朋狗友喝酒吹牛逼的时候，不知道把自己的老婆丢到哪个爪哇国了。

    哪里还会牵挂。

    可是，他一个堂堂一国之君。

    喝醉了，居然还牵挂着自己，还想着，她喜欢什么，然后，又叫人给她带过来。

    这……

    夏如卿又开始委屈了。

    多好的男票加老公啊，要是二十一世纪，他只属于她一个人，该有多好啊！

    该死的老天爷，分明就是在捉弄她！

    哭了一会儿，哭累了。

    夏如卿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赵君尧本身就带着醉意，拥着她，也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两人都保持着昨晚的姿势。

    ……

    天渐渐亮了，赵君尧先醒过来的。

    昨夜入睡时穿的里衣，这时已经不见了。

    浑身上下赤果果的。

    夏如卿就趴在他怀里睡着，不过床铺明显整理过了。

    “卿卿？”

    赵君尧轻唤。

    夏如卿睁开眼睛，喃喃地应道。

    “皇上！”

    看见赵君尧一直盯着自己，夏如卿就红了脸。

    “皇上，您的衣裳是臣妾给您脱的，昨晚……都湿了……”

    赵君尧松了口气。

    见她害羞得脸蛋儿都红透了，就笑着凑了过去。

    “卿卿……你昨晚怎么了？”

    “委屈了还是……”

    夏如卿脸更红了。

    “没什么！昨晚就是……太感动了！”

    赵君尧拉着她，宠溺地摸着她的脸颊，她顺滑的头发。

    他又低头吻着她，喉咙干的火烧火燎。

    “卿卿……你纾解完了，是不是该朕了……”

    “啊？”

    夏如卿有点儿惊恐？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躲得了昨夜，躲不了今天吗？

    赵君尧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压了上来。

    俩人什么都没穿，要多方便有多方便不是吗？

    “啊！”

    “皇上……好……好痛！”

    夏如卿惊呼。

    赵君尧停下，低头吻着她，等她适应后，又腰身一挺。

    “皇上！皇上！”

    强烈的酥麻感，就像一阵龙卷风，将夏如卿从地面高高地卷向天空。

    她整个身体都在半空中游荡。

    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像羽毛在她身上轻轻地扫。

    又痒，又麻，又酥，又酸。

    她兴奋之余，开始口不择言。

    “皇上……你会不会……不要我！”

    “你会不会丢下我一个人！”

    没头没尾的两句话，细细碎碎从她嘴里溢出来。

    “不会！”斩钉截铁。

    赵君尧弯腰吻上她的唇。

    “卿卿，朕素了这么久，都憋坏了！”

    话音刚落。

    他像一头脱了缰绳的汗血宝马，在只属于他的疆域上，天高地远，肆意驰骋。

    细细碎碎的声音从不断晃动的帐子里溢出来。

    外边儿守门的宫女都红了脸。

    紫苏和紫宁毫不知情，要去打水进去伺候。

    紫月阻止了，并且眼神示意。

    两个丫头瞬间也明白了。

    各自红了红脸，就下去了。

    年初二过去，这一阵算是忙完了。

    宫里忙忙碌碌的日子，也总算过去。

    一直到正月十五上元节之前，宫里都有一段清净日子。

    椒房殿。

    初一和十五，皇上还来。

    只是，眼下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她想见皇上一面，也得托着事儿。

    也就是说，没什么事儿皇上不会去见她的。

    皇后心里虽有不甘。

    可她已经被皇帝敲打怕了，再不敢有什么动作。

    上回，不过是留程贵人下来，被皇上看见。

    皇上转头就把施贵妃给解了禁。

    要是再来一回，怕是施贵妃就要复宠了，这还得了？

    她断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所以，这段日子，皇后只守着三公主过日子，每隔两三日，去太后宫里看看，陪着说说话。

    要多贤惠就有多贤惠。

    赵君尧很满意，果然也没有再下她的面子。

    所以贵妃那儿，还是冷着的！

    ……

    宁妃守着大公主，日子还算好过。

    她找了夏如卿几回茬，惹得赵君尧十分不悦。

    不过，终究不是什么大事，碍于大公主的面子，赵君尧没有过多计较。

    皇后又肯抬举她。

    所以，宁妃的日子还是好的。

    夏如卿这里自然不必说，全是最好的。

    往下是惠嫔，也不差。

    在宫人眼里，惠嫔娘娘虽不如娴嫔娘娘那么得宠，可二公主活泼可爱，在皇上和皇后面前都很得宠。

    谁敢得罪？

    相比之下，郑嫔和芸嫔就差了许多。

    可即便是差，也好歹是三品的嫔主子，顶多是没有上好的东西孝敬。

    正儿八经份例里的东西，内务府是不敢随意克扣的。

    所以，日子也过得下去。

    施婕妤的日子也算好。

    三公主的生母，时不时被皇后叫去伺候。

    不管皇上喜不喜欢，皇后是不会亏待的，区区一个婕妤而已，也不值什么，犯不着费心思。

    免得叫人说她容不下人。

    所以，哪怕是做样子，她的日子也不会难过。

    后宫里的贵人一共有九个。

    除了怀着身孕的程贵人之外，其余的八个，都不得宠。

    一年半载都见不到皇上一面，谁也不比谁强多少。

    在周贵人和王贵人被施贵妃接连ko掉以后。

    这些贵人一个个老实多了。

    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安安分分过日子。

第597章 上元节出宫

    当然，除了杜贵人。

    杜贵人真是个神奇的存在。

    在进宫之后，就一直看不上别人。

    哪怕是已经怀孕的程贵人，和早已升婕妤的施婉莹。

    都看不上。

    一个是‘仗着太后和贵妃的势力，一进宫就是为了生孩子的！’。

    一个是‘明明长相不怎么样却偏偏走了狗屎运的！’

    程贵人，样貌，家世，地位，全都不显眼。

    她实在想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看上她。

    她还是更愿意相信。

    皇上一定会喜欢上自己的。

    只是时机不对，只是前边儿狐狸精太多，把皇上的眼睛迷乱了。

    总有一天，皇上终究会看上自己。

    到那时，她会和娴嫔一样，生孩子，升地位，成为一宫之主。

    这是早晚的事。

    咳咳，这么一看，九个贵人里，没有人比杜贵人还会做梦了。

    ……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到了上元节。

    正月十三这日，清雅居的几个奴才们就已经兴奋起来了。

    紫苏和紫宁去内务府领了许多彩色的明光纸和竹篾子。

    说是要糊灯笼。

    小喜子去御膳房跑的次数更勤快了。

    只打听着，御膳房哪一日出宫采买东西。

    嘱咐他们，一定把宫外的吃食带回来些。

    实在带不回来的，也得学会做，他们主子就爱吃这些。

    现在，御膳房的大师傅一见他去就害怕。

    就怕他说。

    他们主子又想吃什么花样儿了。

    本来厨子么，就得多创新。

    可有的时候，是真的连名儿都没听过啊！

    他们也不是神仙，啥都会不是？

    看见他们一个个忙里忙外的，夏如卿哭笑不得。

    “你们别忙了，怕是用不到！”

    “你们自己想吃什么玩什么，自己准备就好，不必给我准备！”

    皇上说后日要带她出宫。

    赏灯，逛大街，看街景，顺便……见弟弟一面。

    虽说，他们只有两个时辰的时间，虽说……她还要假扮成小太监。

    可是……已经很好了啊！

    多少人在宫里，一辈子都出不去呢，她多幸运啊！

    紫月大概知道了她的意思。

    想了想，就笑道。

    “该准备也得准备，不然叫人听说了，也不好解释不是？”

    夏如卿怔了一下就笑道。

    “好丫头，现在越来越厉害，想的这么周到！”

    紫月含蓄一笑。

    “跟在主子身边儿这么久，要是再学不会，那才是没救了呢！”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

    ……

    到了上元节这一晚。

    清雅居里，灯火通明。

    紫月和小喜子他们，扎了二三十只各式各样的彩灯。

    虽说没有内务府的师傅们做的精美，可也有模有样，栩栩如生。

    半下午的时候，他们就在清雅居的各处挂了起来。

    里边儿插上拇指粗的小红蜡烛，点上一支，能亮大半夜，十分好看。

    当这么些灯笼全被点亮的时候，天也差不多黑了。

    这时，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进了清雅居。

    停留了大约有一刻钟的时间，又出来。

    那小太监身形似乎有些不一样了，瘦瘦的，小小的，肩膀也没那么宽。

    不过，上元节各宫都忙碌，谁有空注意这些。

    所以，两刻钟后。

    皇上带着几个小太监，骑着马从皇宫角门儿微服出宫的事儿，也丝毫没人知道。

    到了宫外。

    先找地方，把衣服换了过来。

    赵君尧这才又带着她，骑着一匹马，走在大街上。

    如果不换衣服，一个男人怀里搂着一个小太监。

    那画面太可怕了，估计不等过夜，京城就会传得沸沸扬扬。

    ……

    大街上人来人往。

    赵君尧一身白衣，头戴玉冠，清水月光映在他俊美的脸上。

    像一个刚从月亮里下来的英武神君。

    月白色的斗篷，像一对雄鹰的翅膀，在凛凛寒风中展开，迎着风，四处飞扬。

    夏如卿一身鹅黄色的罗裙，头上简单地挽了一个发髻，只戴了一对儿梨黄色的水晶簪子。

    马蹄飞起。

    她簪子上的水晶碰撞，发出一串串细碎的脆音。

    在百姓眼里。

    这不过是哪位将军，带着爱妾出来逛街而已，不足为奇。

    京城的武将多，喜欢带着爱妾出来逛的也多。

    而读书的人家，是断断做不出来这样的事的。

    不说谁高谁低，只是观念不同而已。

    就像秀才和兵，谁也看不上谁，一个道理。

    说来说去，总之就是，他俩现在不那么吸人眼球了。

    这是好事。

    夏如卿松了口气。

    景泰酒楼今晚的生意格外的好。

    一层的大厅已经爆满。

    二层的小包房也人满为患。

    只有三层往上，客人才渐渐少了。

    到了第四层，基本就没人了，老百姓吃不起不是？

    “爷……”

    上到第四层的时候，夏如卿累得腿都有点儿软。

    赵君尧拉着她的手，捏了捏。

    “别怕！爷带你来见人的！”

    一句话，夏如卿登时充满了力量。

    见谁的，她太明白了。

    心脏忽然扑通通开始跳起来，心慌得厉害。

    夏如卿有些诧异，穿来这么久了，还有悸动吗？

    她用另一只手捂住胸口，扪心问。

    你也是想见你弟弟的对不对？

    你放心，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他的，放心吧！

    心里的悸动依旧半分不减。

    夏如卿心头微微苦涩，自嘲一笑。

    ‘这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啊，哪能说不激动就不激动？’

    地方到了，面前是一道门。

    赵君尧走在前边儿，拉着她，缓缓开门。

    视野渐渐打开，门里，坐着一个玉色长袍的清瘦少年。

    见人进来，他立刻起身。

    “草民参见皇上，参见娴嫔娘娘！”

    说着，就抱着拳弯腰，深深作揖。

    文人，读书人，无罪不必行跪礼，这也是不成文的规矩。

    当然，朝堂上那些言官除外。

    那些老头儿为达目的几乎可以不择手段，不但会跪，还会滚。

    “起来吧，这是外面，不必多礼！”

    那少年赶紧回礼。

    “多谢皇上！”

    说着就直起了身体。

    他抬头，一眼就看见了大姐。

    少年愣了片刻后，就笑了，他很开心。

    果然和大嫂说的差不多，大姐胖了，漂亮了，比以前有气质了，眼睛水润有神了。

    总之就是，哪哪儿都比以前好。

第598章 一对璧人

    夏靖风打量夏如卿的同时。

    夏如卿也在打量他。

    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后，夏如卿彻底松了口气，也放了心。

    “不错！”

    “这么久没见，你都长这么高了！”

    夏如卿笑道。

    “这也是大姐的功劳！”

    夏靖风温和地笑着。

    从夏府的后院走出来，在外求学这么多年。

    他长了身体，长了见识，也长了学识。

    以前连吃饱穿暖都困难的他。

    现在有先生，有同窗，最重要的是，他有功名在身。

    这就是底气，读书人的底气。

    有了底气，他就有了不卑不亢的资本。

    “我的功劳？”

    夏如卿有些诧异了。

    “当初，如果不是大姐给了银子，把我从后院解救出来！”

    “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读上书……”

    没有大姐，就没有他的今天。

    不知道原主的意念，还是她自己的。

    听到这句话，她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

    夏靖风却很满足地笑道。

    “当初弟弟立下志愿，等有出息了，就一定来京城找大姐！”

    “如今也算是实现一半了！”

    来京城是来了，出息么，还不算有。

    现在还是个秀才，连举人都不是，以后，他还要考进士，路还远着呢！

    夏如卿点了点头。

    “你努力就好，娘要是泉下有知，看见你如今的样子，也会高兴的！”

    夏如卿认真地说。

    这句话，算是替原主说的吧。

    如果原主看见她弟弟如今的模样，也会高兴吧。

    夏靖风狠狠地点了点头。

    “大姐放心，我会努力的！”

    “嗯！”

    夏如卿笑得很开心。

    正好这时候点心和茶水也都上来了。

    姐弟俩又喝了杯茶，吃了些点心，时候也就差不多了。

    本来，能出来的时间也不长不是？

    ……

    和夏靖风分别后，赵君尧又带着夏如卿去了别处。

    繁华的大街两边儿都是灯。

    各式各样的花灯沿着街道连成一条线。

    像一条彩色的长龙，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边。

    街上人来人往，烟火鞭炮声，小贩儿的叫卖声，孩子的嬉闹声，各种声音连成一片。

    交织成一片最繁华，最热闹也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夏如卿和赵君尧并排在街上走着。

    一个穿着鹅黄色的锦缎斗篷，边上镶着白色的狐狸毛，娇俏又可爱。

    一个穿着玄色黑孔雀羽斗篷，颀长高挑的身形，尽显威严霸气。

    夏如卿手里捧着一个热乎乎的油纸包。

    里面是个烤的酥酥脆脆沾满芝麻的烧饼。

    赵君尧什么都没拿，只是走在她身边，一路护着她。

    夏如卿走在赵君尧的身侧，像一直刚刚飞出牢笼的小鸟般欢喜雀跃。

    她的一双眼睛像一汪碧波，璀璨的灯烛在她眼里，辉映成漫天繁星。

    一个英俊潇洒，一个娇俏可人。

    两个人走在一起，像是刚刚从画儿里走出来的一对儿璧人。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纷纷侧目。

    心道：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这样日月星辰般的男子吧。

    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不断地投来艳羡妒忌的目光。

    夏如卿小鸟依人地依偎在他怀里，幸福骄傲地冒泡泡。

    “爷，您尝尝，这个烧饼好吃！”

    她侧身仰起头，踮起脚尖把手里的美食送到他唇边。

    赵君尧看着她的眼睛，低头咬了一口。

    “好吃吗？”

    “嗯……”

    也许吧，赵君尧不太计较这个。

    他就是觉得，她踮起脚尖满眼星星的样子，特别美！

    “卿卿……”

    “嗯？”

    她转头看向他，仰着粉润润的小脸，睁着水汪汪的大眼。

    好萌。

    他想吻她。

    只可惜……人来人往，他忍住了。

    只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他的指腹触碰到她细腻饱满的额头，有些贪恋地停留了片刻。

    他细细摩挲着，像抚摸一枚最珍贵的宝石，久久舍不得离开。

    ‘真好看！’

    ‘她真好看！’

    赵君尧心里有一处地方，被一种甜腻腻的东西填满，满得要快溢出来。

    逛了大半个时辰。

    夏如卿吃了一个烧饼，一个地瓜，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爷，吃饱了！”

    赵君尧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吃饱了咱回！”

    说完，两人骑上马，赶在宫门落锁之前回了宫。

    家人也见了，年也过完了。

    出宫也出宫了，逛街也逛了。

    这个年，夏如卿过得一点儿遗憾都没。

    接下来的日子，后宫里又恢复了平静。

    夏如卿窝在清雅居里。

    每日吃吃喝喝，遛猫遛狗溜娃，小日子过得不亦乐乎。

    转眼到了二月份。

    天气虽然还是冷，可再也没了之前的滴水成冰。

    太阳出来的时候，房檐上倒挂的冰柱，也开始一点儿一点儿融化。

    三公主到三月份，就满周岁了。

    看着小摇车里越发白胖的小公主，皇后越发喜欢起来。

    “她周岁的时候，就要上玉蝶！”

    上了玉蝶，她就真的成了她的女儿了。

    吉嬷嬷笑道：“三公主有福气！往后就是嫡出的公主了！”

    皇后抚摸着三公主嫩嫩的脸颊。

    心里一片苦涩，笑了笑没说话。

    三公主有福气？她怎么觉得，是自己的福气呢！

    如果没有三公主，皇上……还会愿意来么。

    “施婕妤给小公主的名字选好了吗？”

    皇上的意思，小公主的名字，就由施婕妤定。

    提起这个事，皇后就觉得心塞。

    可再心塞也不能不提么！孩子总要有名字！

    吉嬷嬷脸上的笑意果然就僵了僵，停了一会儿才道。

    “先前奴婢就叫人传过话了！”

    “这么长时间，她也该定下来了，不如娘娘叫她来问问？”

    皇后想了想就点了头。

    “也好！”

    施婕妤接到皇后的通传，连衣裳都没换就匆匆赶了来。

    一进门，脸都白了。

    “皇后娘娘！”

    “是不是小公主她……”

    皇后都被她惊着了，赶紧道。

    “你别怕，小公主没事！”

    “是本宫想要问一问，你给她定了名字吗？”

    施婕妤听完，终于松了口气。

    通传那么急，她还以为……

    “回娘娘！”

    施婕妤的心定了定，跪在地上。

    “臣妾不敢逾矩，还请皇后娘娘给她赏个名字！”

    皇后坐在上首，也没叫她起来，就笑了。

    “这话怎么说？皇上可是下了旨的，不叫逾矩！”

第599章 俨然一对儿亲生的母子

    “虽说有圣旨，可臣妾才疏学浅，哪里会取什么名字？”

    “公主乃是嫡出，臣妾不敢辱没！”

    说完，又叩头。

    “臣妾恳请皇后娘娘赐名！”

    施婕妤低着头，内心都在滴血。

    皇上叫她取名字，这怎么可能呢？

    公主是皇后养着，她给取名字算怎么回事？膈应皇后？

    还是算了。

    不是不想取名。

    而是，为了女儿，她只能如此。

    这大概是她现在，唯一能为公主做的事了。

    所以，心都在滴血。

    皇后眯着眼，观察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满意地笑了。

    “地上凉，施妹妹快起来吧！”

    “玉兰，快掺起来，赐座！”

    施婕妤继续叩头。

    “多谢皇后娘娘！”

    “施婕妤快起来吧！”玉兰也上前搀扶。

    施婉莹看了看，这才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皇后对施婕妤的态度十分满意。

    她喜欢听话的，守规矩的女人。

    施婕妤这样的，能认清楚，摆正确自己位置的，她尤为喜欢。

    “施妹妹，实际上公主的名字，都是有定例的，咱们能做主的，也不过是最后的一个字！”

    “本宫选了几个字，你挑一个可好？”

    说着，从一侧拿出一张纸出来。

    这上面，是早就写好的几个备选的名字。

    大公主叫宜明，二公主叫宜安。

    施婕妤拿着纸张，看了好一会儿还是不敢决定。

    “皇后娘娘，臣妾……”

    皇后笑了笑。

    “本宫瞧着，这个静字最好！”

    “女孩子么，贤淑贞静！”

    听见有了选择，施婕妤总算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一直悬在胸口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后面，皇后又说了什么，她不知道，也听不进去。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椒房殿出来的。

    回到丽景轩的时候，她的脸色白得吓人。

    招儿吓了一跳。

    “主子您怎么了？”

    “主子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施婕妤白着脸摇了摇头。

    她踉跄着进屋，一把将房门关上，然后整个人扑在床上就是放声大哭。

    再有一个月她就周岁了。

    有了名字，上了玉蝶，她就和自己彻底没关系了啊！

    漫天的悲伤像嘶吼的龙卷风，将她卷进去，整个人被撕咬成碎片。

    她的心都快碎了。

    “公主！公主……”

    招儿在门外咚咚拍门。

    “主子，您开开门！主子……”

    施婕妤早已哭得撕心裂肺，哪里听得见！

    丽景轩的悲伤，放在后宫，就是微不足道。

    放在整个皇宫，更是低微得如同尘埃。

    一个不得宠的婕妤而已，谁会关心她伤不伤心呢！

    后宫里，伤心人又不止她一个。

    宁寿宫

    太后自过了上元节后，就一直萎靡不振。

    精神不济，吃东西也不想吃，半个月下来，人就瘦了一圈儿。

    庆嬷嬷担忧地劝。

    “娘娘，您这样哪能行呢！”

    太后倚在炕上，身上盖着毯子，一脸憔悴。

    “庆云……”

    “你不懂！”

    庆嬷嬷看着她，顿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微微叹气。

    “娘娘，奴婢是不懂！”

    “奴婢不懂，您为何要这样糟蹋自己！”

    “奴婢不懂，这么多年，您为什么还是不能释怀！”

    “奴婢更不懂，太后您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跟了太后一辈子，现在，却越来越不懂太后了！

    太后眼里忽然有了泪光，她闭上眼，狠狠地憋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又忽然问道。

    “钧其来了吗？”

    庆嬷嬷又叹了口气。

    “一早就出门宫传话，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嗯！”

    太后应了一声，就闭上了眼。

    过了有一刻钟的时间，外边就有小宫女进来传话。

    “燕王世子到了！”

    庆嬷嬷就赶紧吩咐。

    “快请进来！”说着自己也赶紧起身。

    说话间，赵钧其就大步流星进了门。

    他穿着一身紫色蟒袍，外边儿是一袭墨色的长衣斗篷，头戴玉冠，脚踩玄色云纹靴。

    他脚下大步流星，蟒袍和斗篷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肆意翻飞。

    五官和燕王极其相似的脸上，还带着大大的笑意。

    “太后！”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

    睡在内室的太后，蓦然就睁开了眼。

    “进来吧！”

    话音刚落，赵钧其就不请自来。

    他毫不忌讳地进了内室，熟练地脱了斗篷交给宫女。

    自己才在太后身边坐了下来。

    动作熟稔，像是已经做过了千百遍。

    “太后，您身子好些了吗？”赵钧其关切地问。

    太后看着他酷似燕王的一张脸，心里七上八下，有说不上来的滋味。

    好久，她才更咽道。

    “好孩子，哀家的身子不碍事！”

    赵钧其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就好这就好！”

    又道：

    “今儿个一大早，宫里就有人去王府传话，我还以为您出了什么事儿呢，吓死我了！”

    太后看着他一脸后怕的样子，心里一阵暖流划过，就忽然打趣道。

    “哀家又不是你娘，你怕什么？”

    隔着一层呢，不过是婶娘而已。

    赵钧其也愣了一下，想了想最后说道。

    “虽说您不是我娘，可我从小就在宫里玩儿，您从小把我疼到大啊！”

    “皇兄有的我都有！”

    “明明是堂兄弟，您却疼成了亲兄弟！”

    “有时候，您对我比对皇兄还好，我都以为我才是您亲生的呢！”

    赵钧其说着逗趣的话，逗太后开心。

    可是……太后听了这话，并没有开心，反而是神色一僵，像是被雷电瞬间击中一样。

    过了好久，她才渐渐缓过神儿。

    强撑着脸僵笑道。

    “你这孩子可真会说！”

    “呵呵，真会哄人开心！”

    她拼尽全力笑着，也不管自然不自然了。

    大大咧咧的赵钧其却丝毫没发觉太后的勉强。

    他一个人东拉西扯，说着宫里宫外的趣事，逗太后开心。

    太后就那么躺在炕上，看着他神采飞扬，唾沫横飞地说着，心里很是满足。

    渐渐地，她就被赵钧其说的新鲜事儿给吸引了。

    他说着，她笑着，一个孝子，一个慈母，俨然一对儿亲生的母子。

    中午太后留了饭。

    赵钧其丝毫不勉强地留了下来。

    用过午膳，他甚至还在太后安排的厢房里睡了一觉。

第600章 旧情难忘

    醒来的时候，已经半下午了，并且，太后还亲自守在他的身边。

    赵钧其赶紧起身。

    “太后，侄儿不好，睡过头了！”

    “您这是……来赶侄儿走的吗？”

    太后被他逗得，噗嗤一声就笑了。

    “你这孩子，尽说胡话！”

    “哀家这里冷清，闲来无事就四处逛逛！”

    “你又难得回来一回，哀家自然想多看看你！”

    赵钧高兴地道。

    “太后，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

    太后看着他，一脸不舍地道。

    “再疼你，你不还是要走？”

    “这都二月了，你们什么时候离京？”

    燕王的封地在广南，他们总要回去的！

    赵钧其想了想，就说道。

    “说到离京，我还没听父王说时候呢！”

    “往年过完年就走了！”

    “可是今年，我父王却说，他上了年纪了，越发思念故乡，想回京城住着，以后广南那边儿就交给我！”

    “看样子，我父王是不想走了！”

    太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你父王不想走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真的要留下来吗？

    各种念头在太后心里闪过。

    表面上，却不得不维持平静，她笑道。

    “这样也好，人老了，总要落叶归根的！”

    “只是以后，你就一个人在广南了！可要成了没人管的小霸王了！”

    赵钧其嘿嘿一笑。

    “太后您可猜错了，侄儿行事作风那是绝对没问题，当地的百姓都交口称赞！”

    “是吗？”

    太后点了点他的额头。

    “别吹牛！”

    “哈哈……”

    赵钧其笑着趁机躲开。

    都多大了，太后还老喜欢点他的额头，他娘都不点了好吗？

    太后收回手，转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赵钧其赶紧立在一边儿伺候。

    两人的动作，居然有种莫名的默契。

    他们又说了会儿话，太后越发高兴。

    问了问府里都好不好，又催着赵钧其‘有喜欢的好姑娘，尽管来宫里求她！’

    “虽然哀家现在不管事，可赐个婚还是能行的！”

    赵钧其嘴上打着哈哈。

    心里却拂过那个雪白的身影，那个梅花园和那个夜晚。

    他心里苦笑。

    ‘赐婚？真的能行吗？’

    陪着太后聊了一会儿，赵钧其才带着人出宫。

    太后让庆嬷嬷他们把他一路送到宁寿宫门口，这才回来。

    晚膳也没怎么吃，洗漱一番，太后就躺下了。

    闭着眼，睡不着。

    听着外边儿呼呼的风声，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浅眠。

    她睡得很不好，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

    她梦见自己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凤冠霞披，十里红妆出阁。

    宗城穿着一身红袍，八抬大轿来娶她。

    青梅竹马，十里红妆，举案齐眉。

    曾经恶狠狠阻挠他们的所有人，此刻都笑盈盈地祝福她。

    这一刻世间所有的美好，全部都属于她。

    没有泪水，没有背叛，没有遗憾。

    她顶着红盖头坐在花轿里，听着外边儿的吹吹打打，眼里的幸福满溢出来，脸上笑靥如花。

    突然，画面一转，所有的场景都变了。

    热闹变成了沉寂，白天变成了黑夜。

    她眼前模模糊糊有个孩子，哭着叫她娘亲，问她为什么不要他。

    孩子，质问，像一把利剑直戳心窝。

    她的心痛到抽搐。

    画面又一转。

    她看到赵宗城愤怒得瞪着她，质问她为什么要背叛他，为什么要害他。

    他拿着一把利剑，恨恨地刺向自己。

    ‘你这个贱人，去死吧！！’

    “不！”

    “宗城，我没有，不！我没有！”

    太后浑身发抖，又哭又喊。

    庆嬷嬷听见动静推门而入。

    “太后，太后您怎么了？”

    “太后您醒一醒！”

    头痛欲裂，伤心欲绝。

    太后在铺天盖地的悲伤中醒过来。

    看着眼前熟悉的庆嬷嬷，熟悉的宁寿宫。

    她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

    “我没有……我没有背叛他……”

    庆嬷嬷眼圈也红了。

    “奴婢知道，奴婢都知道！”

    可是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一个是当朝太后，一个是燕王。

    他们注定不可能有什么结局。

    太后哭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复。

    庆嬷嬷也总算放了心。

    “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

    从上元节那天到现在，太后许久没睡过好觉了。

    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上元节那天，在宫宴上，太后远远地看了燕王爷一眼。

    也就一眼而已。

    唉……

    所有人都以为，感情会被时间逐渐磨灭。

    可他们都不知道，有一种感情，经过时间的酝酿，反而会越发浓烈。

    别看他们表面云淡风轻，故作轻松，实则全凝聚在心里。

    憋到一定极限，硬生生熬成了伤，只要稍稍碰触，就会倾泻而出，铺天盖地，一发不可收拾。

    “唉……”

    当年好好的一对鸳鸯，如今成了这样，真是作孽。

    这一晚，庆嬷嬷一直守着。

    太后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渐渐入眠。

    二月中旬的时候，赵钧其独自离京。

    燕王以年迈思乡为由，留在了京城。

    燕王妃和几个妾室，以及一些管家账房下人，全都留了下来。

    好歹也是个王府，主子爷都在，也得像回事儿不是？

    其实是不合规矩的，只是，燕王一大把年纪，腿脚又不好。

    他只是想在京城住着而已，赵君尧实在不好说什么。

    只是从此，他更不愿去宁寿宫了。

    他又不是聋子，这些年在宫里，七七八八，该听的不该听的，全都听了一遍。

    这件事简直是他的噩梦，是他心里最无法容忍的存在。

    太后，燕王，叔嫂，旧情。

    这些词碰撞在一起，放在皇室，就是丑闻。

    父皇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不然，明明是亲兄弟，怎么也不可能把燕王远远地封到广南。

    燕王还好说。

    最让他痛心的是太后，是他的亲娘。

    若是别的太妃太嫔，敢传出这样的风声，他一定会直接赐死。

    可太后是他的亲娘，所以，他什么都不能做。

    只能这样遮遮掩掩，视而不见。

    赵君尧觉得好像吃了个苍蝇。

    恶心，却又吐不出来。

    ‘这简直是他这辈子最窝囊的事’，赵君尧恨恨地想。

第601章 岸州知府

    皇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赵君尧找了个完美的出气包——‘夏如卿的那对奇葩父母！’。

    有一件事他一直没忘。

    初二那天晚上，他不过是给卿卿带了几样玩意儿而已。

    她就在他怀里哭成那样。

    他思来想去也不知道为什么。

    所以就简单粗暴地把这笔账，算在夏氏家族的头上。

    赵君尧的逻辑十分明确。

    ‘卿卿不高兴，就是你们的错！’

    很霸道有没有？谁叫人家是皇帝？！

    二月底的时候，夏老爷就接到了吏部的调令。

    他的官位，从一个从五品的盐运史，升到了正五品的知州。

    按说这也是好事，毕竟升官了么。

    可是，当夏老爷得知，自己的州是岸州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岸州是隶属江宁府的另一个州，与定州比邻。

    按说，江宁府繁荣富庶，大部分都是肥差，多少在别处当官的人做梦都求不来。

    夏老爷又是升官，又是在江南。

    真可谓是皇恩浩荡了。

    可是……接到调令的夏老爷，怎却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都快哭了。

    为啥？

    因为，上一个岸州知州就刚刚因为政绩考核不通过，被贬为七品知县了。

    这已经是第七个被贬职的知州了。

    他马上要成为第八个，他高兴得起来么？！

    岸州，顾名思义，就是岸边。

    岸州之地十分特殊，刚好就在一条大河的分岔口位置。

    江南雨水多，这条大河地理位置又十分特殊。

    河流湍急，河水深，河堤却很浅，堤坝修不稳。

    雨水稍稍一多，堤坝就会崩。

    洪水是三年一大发，两年一小发。

    百姓的庄稼种了淹，淹了种，能糊口就不错，更别提脱贫。

    完不成政绩考核，这些官员当然会被贬。

    一般都是降一级两级的。

    如果倒霉，撞上大灾年，百姓民不聊生，政绩一塌糊涂，就会直接连降三级。

    正如上一个被降级的知县一样。

    所以……

    岸州的知州，在官员中被称为整人的地方。

    调到这里来的。

    要不就是极其倒霉的人，要不就是像夏老爷这样，得罪了人的。

    夏老爷越想，整个人就越是欲哭无泪。

    可是……

    欲哭无泪，也得去啊，还说让一个月到任呢。

    并且吏部隐隐有风声传出来，说是上边儿的意思。

    塞银子没用的！

    夏老爷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叫人开始准备收拾东西。

    姚氏极其不情愿。

    得了消息就开始哭哭啼啼。

    “老爷，咱们家在京城已经置了宅子，那种地方，什么都没有，咱们怎么去啊！”

    “干脆，找些人，塞些银子，咱们不去了！”

    夏老爷瞪了她一眼。

    “不去？！”

    “你有银子，你塞去啊！”

    “这宅子是你置的吗？”

    这是夏廷风的宅子，夏老爷心里有数呢。

    他是读书人，迂腐，却不卑鄙，

    庶子在他眼里的确不重要，他的家产也不会给庶子。

    可夏廷风的家产，他也不会昧着良心要。

    “搬走，把东西都搬走！”夏老爷坚持道。

    姚氏气急败坏。

    “不搬！我不搬！”

    “老爷，京城多好啊，岸州那个穷地方，连个好婆家都找不到！”

    “现在走了，咱就再也回不来了！”

    “以后如意可怎么办呢！”

    夏老爷厌恶地看了她一眼，冷笑一声。

    “你不搬，有本事，你住到侯府去啊！”

    “住到那儿就不用搬了！”

    “怎么……还开始嫌弃老爷了？”

    都说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可当一个女人，连跟都不想跟着你的时候，那这夫妻情谊……就很值得考量了。

    姚氏吓了一跳，还想再说什么。

    夏老爷直接又丢了一句。

    “你不去也行，以后你就住在这里，老爷带着温氏去！”

    说完，拂袖而去。

    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踏足过正院半步。

    姚氏当即就吓傻了。

    “老爷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想休了她吗？”

    “想把温氏扶正吗？”

    “哼！想都别想！”

    姚氏恶狠狠地道。

    “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夏家眼看就要飞黄腾达起来了，这正房正室的宝座，她怎么也不可能让出来的。

    说完，就吩咐下人赶紧收拾东西。

    温氏要随着夏老爷去江南岸州，临行，叫人来侯府给夏采央告别。

    来的人是温氏身边的心腹丫鬟，一个叫红瑞的丫鬟。

    “二小姐，夫人交待，小姐以后就住在这里吧！”

    “都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小姐住在这儿，比跟着去江南好！”

    倪氏坐在位置上，笑着摸了摸夏采央的头发。

    “娘这么信任，我都有些惭愧了！”

    大家族中，能做到长嫂如母的少之又少。

    能放心把女儿交给长嫂的，更是几乎没有。

    温氏却很放心。

    红瑞又笑。

    “夫人说了，大少爷她是放心的，少夫人也是个和善的！”

    “以后，就叫少夫人您把二小姐当妹妹养着了！”

    “夫人还让奴婢千万要替她道谢！”

    说完，红瑞起身，跪在地上给倪漫雪磕了三个头。

    倪漫雪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她小门小户，也不讲究这些，就赶紧叫人搀扶了起来。

    “本来就是亲妹妹，娘何必见外！”

    红瑞起身，笑了笑。

    “既如此，话也传到了，无事奴婢就告退了！”

    倪漫雪点了点头。

    “也好！”

    “冬儿，好生送红瑞姑娘出去！”

    “哎！”

    ……

    从侯府里回来，红瑞就去了二夫人那。

    “夫人，您不必担心！”

    “二小姐看着气色极好，拉着奴婢说悄悄话的时候，说是嫂嫂待她极好，像亲姐姐！”

    “还给她请了教习嬷嬷！”

    “现在二小姐都认字了，还会作诗呢！”

    温氏这才放了心，眼圈儿红了红就笑道。

    “我一直都知道，廷风这孩子，是靠得住的！”

    红瑞笑着点了点头。

    “夫人，这下您可就放心了吧！”

    “再等几年回来看，二小姐就是个大家闺秀！”

    “京城里的青年才俊，都争着娶呢，您闭着眼睛也能挑花眼！”

    温氏就噗嗤一声笑了。

    “你这丫头，还不快去收拾东西，眼看要走了！”

    “是，夫人！”

    ……

    嘉元六年二月底，夏老爷领着一家老小离京，往江南任职去了。

第602章 公主抓周 1

    三月初九是三公主的周岁。

    这日一大早，椒房殿就布置起来了。

    戏台子没有，但桌子足足摆了一整个花厅。

    听说，不光后宫的人要来。

    连宗室里的王妃郡主县主，还有太后，乃至后宫的太妃太嫔们，也都要来。

    到底是皇上膝下的第一个嫡公主。

    就算不是亲生的，这该有的场面也绝对不能少！

    用过早膳后，皇后把花厅里准备的一切又巡视了一遍。

    这才彻底放了心。

    不过，以防万一，她叫来玉兰嘱咐道。

    “程贵人有孕，这是第一要注意的，膳房绝对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

    “还有宁妃，惠嫔，娴嫔那里，都是有孩子的，吃食也要格外小心！”

    “其他人，你们注意着喜好，不要弄混就行！”

    “全都不能出错！”

    玉兰垂首应是，当即又叫人去膳房吩咐了一遍。

    皇后满意，也就转身回了房。

    ……

    清雅居。

    夏如卿拿着礼品单子，一遍遍地发愁。

    摆在她面前的是早已备好的三件礼物。

    一件是做好的小衣裳，布料柔软舒适，最适合小孩子穿。

    一件是纯金的小长命锁，贵重，分量也足，拿手出倍有面子。

    另一件，是上回皇上给的一个玩具摆件儿，适合小孩子玩儿的，小包子特别喜欢，但男孩子太皮了，她舍不得给他糟蹋，就没给，一直留着呢！

    哪样都好，可是……不能都给吧，挑一两个给也就是了。

    “那么……这三样，究竟哪个好？”

    想来想去想了半天，夏如卿也没决定。

    紫月就道。

    “小衣裳是好看，可是……奴婢觉得不合适！”

    “公主不一定穿呢，娘娘可以不必送这个！”

    “其他的，两件挑一件也就行了！”

    夏如卿看了看那小衣裳，有些不舍。

    是她亲手挑的花样子呢。

    “唉，要是我有个女儿该有多好？”

    “库房里那么多花样子的布料，我一定亲手给她设计许多漂亮衣服，把她打扮地漂漂亮亮！”

    再不能像这样，有好衣服，也给不出去。

    “那就这样吧，把这两件都打包送过去！”

    “不管皇后怎么处理，反正，心意是尽到了！”

    “哎！”

    紫月笑着应了。

    夏如卿用过早膳，洗了洗手，就开始挑衣裳。

    因为今儿个有太后和宗室王妃在，不宜穿得太娇艳，稳重大方的就好。

    所以她就挑了一件儿梨黄色的宫装。

    又让紫月给她梳了个端庄大方的发髻，配着同色的首饰头面。

    项链，戒指，耳环，手镯等等，全都是圆润偏大方的类型。

    这么一打扮。

    就显得整个人又端庄又大气。

    “差不多了！”

    夏如卿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这一面水银的镜子，就是初二那天皇上给她弄来的南洋货里的其中一个。

    和现代的镜子差不多，不过这一面，是精致水银的，镶嵌在琉璃上，明亮又大气。

    对于照惯了铜镜的夏如卿来说。

    见到了和家乡一模一样的东西，她激动地眼泪都要下来了。

    连紫月都忍不住啧啧赞叹。

    “这镜子，真神了，和咱们眼睛看到的一模一样！”

    “有了这样的镜子，岂不是，自己也可以给自己上妆了！”

    夏如卿笑了。

    “紫月你又说笑了，有这种镜子的人家，怎么可能自己给自己上妆呢！”

    哪一个不是丫鬟成群呢！

    虽说这种镜子在现代，两三块钱就能买到。

    可是在古代，就是价值连城呢！

    宫里到现在连玻璃还没有呢，冬天糊窗户，得宠些的能用上明瓦胶瓦。

    那剩下那些不得宠的，怕是只能用纸糊了。

    大冬天，和外边儿的冰雪世界只隔了一层纸，啧啧，想想就冷！

    夏如卿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就站了起来。

    “走吧！”

    “时候差不多了！”

    紫苏和紫宁也适时拿了斗篷过来。

    “主子，您多穿些吧！”

    这是春天的斗篷，没有冬天的厚，但是十分好看。

    梨黄色，像春日的暖阳，又像御花园里的怒放的鲜花，温婉端庄又不失娇艳。

    ……

    夏如卿到的时候，惠嫔已经到了，几个太妃太嫔和宗室的王妃也都到了。

    她们都已经在对面落座。

    看见了，相互点个头，也就是个示意。

    几位老王妃都已经到了安享晚年的年纪。

    所以，也没什么剑拔弩张。

    几个斗了一辈子的老姐妹，此时就像孩子一样。

    彼此凑在一处有说有笑。

    夏如卿本来也没在意，直到……她看见了燕王妃。

    ‘咦？’

    ‘燕王妃是怎么了？怎么不和其他的老王妃一起凑趣？’

    ‘看着，她脸色有些白啊！’

    ‘难道是，突然住在京城，她还有水土不服？怎么病恹恹的！’

    夏如卿握着杯子一边喝茶，一边想了一大堆。

    最后什么也想不出来，就直接丢开了。

    大约，是病了吧吧！水土不服？怎么可能！

    正想着，外边儿通传，宁妃来了。

    紧接着是贵妃，后面又是皇后和太后，最后，才是皇上。

    乌泱泱来了一大片，刚才还有些空荡荡的花厅，此时坐得满满当当。

    看着眼前盛大的场面，皇后心里十分满足。

    那是一种对权利和地位天生的渴望。

    “皇上！”

    皇后抱着刚满周岁的小公主，来到了赵君尧的身边。

    “嗯！坐吧”

    赵君尧看了看公主，淡淡地道。

    “多谢皇上！”皇后高兴道。

    赵君尧没再说什么。

    要说喜欢，白白胖胖的孩子，谁不喜欢？

    可是，赵君尧心里想得更多的却是……要是卿卿有个女儿，会是什么样？

    这么一想，就略微有些失神。

    小公主生来胆子小。

    看了看一身五爪金龙的父皇，小姑娘有点儿害怕！

    窝在皇后的怀里，不哭不闹，只眨巴眼睛！

    底下的人有不少都是头一回看见公主。

    毕竟，皇后都没抱出来过。

    椒房殿又不是谁都能进的，所以……

    没见过的，这会儿就开始慢慢打量，眼珠子恨不得黏上去。

    这其中，也包括施婕妤。

    她看着马上要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公主，心里撕心裂肺。

    表面还得装作平淡如水，内心的煎熬自不必说。

    皇后扫视了一圈儿，脸上摆上最端庄的笑。

    “小女今日周岁，很高兴各位光顾！”

    “人都来齐了，咱们就开始吧！”

    今儿个最主要的，就是公主抓周么！

第603章 公主抓周 2

    大殿的中央，铺着大大的毯子，上边摆了各种琳琅满目的物品，等着公主抓周。

    皇后请的人也多，把太后，皇室宗亲等等，全都请了来。

    不管是场面还是准备的东西，都比皇长子的要奢侈华丽得多。

    夏如卿在心里感叹一番。

    ‘皇后还真是时时刻刻不忘刷存在感，不忘了提醒所有人，她才是正室啊！’

    ……

    三公主的前半岁都是在体弱多病中度过的。

    后来抱来椒房殿，精细地养着，才渐渐好了些。

    皇后养得谨慎。

    从来不敢把公主抱出来见人，一来就怕见了风再病了。

    二来她也怕公主见生人，被吓着，或者是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所以，只在屋子里养着，顶多皇上去看看。

    或者施婕妤，太后……这样的，偶尔一两个‘陌生’的。

    像现在这样，一群‘陌生人’突然出现。

    还是头一回。

    所以……

    小公主就有些害怕。

    在奶娘的怀里，迟迟不肯下地。

    “宜静，看这里，你喜欢什么，就过去拿……”

    皇后在另一侧温声哄着。

    宜静公主还是不敢下来。

    ‘这么多人看着她，她一个也不认识，她害怕啊！’

    “别怕，宜静，别怕！”

    皇后又继续哄。

    过了好一会儿，三公主才如屡薄冰地下地。

    踩在毯子上，她也站不稳，就往前爬。

    三公主往前爬的时候，摇摇晃晃十分不稳，像是随时要倒地。

    好在，毯子也是软的，也不必太过担忧。

    小公主看了一圈儿周围的东西，又看了看四周一直盯着自己看的人。

    心里还是怕，想赶紧回去。

    于是……她就摇晃着爬到最近的地方，随便拿了一个布偶，就赶紧爬了起来。

    “恭喜皇后娘娘，小公主拿了一只小鹿布偶，将来公主定会越长越可爱的！”

    宁妃不分场合得拍着马屁。

    皇后淡淡一笑，眼里隐隐有些失望。

    可还是笑道。

    “宜静有些害羞，将来大了就好了！”

    底下的众人赶紧应和。

    “是！”

    “皇后娘娘说的没错，大了就好了！”

    宁妃的马屁拍得更起劲了。

    在场那么多人，就听见她在那吵吵嚷嚷。

    尴尬……

    皇后干巴巴笑着，又描补了两句，就叫人把东西撤了。

    幸好准备的有戏班子。

    场子撤了以后，皇后传了戏班子进来。

    太后点了两出戏。

    小戏子们咿咿呀呀开唱后，气氛才渐渐热闹起来。

    太妃太嫔和王妃们，有了共同话题，也开始笑吟吟地说着话。

    至于妃嫔们么……

    开玩笑，皇上在呢，看什么戏。

    趁着这个机会，赶紧给皇帝抛媚眼儿啊。

    不然，她们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的，难道是给小公主看的吗？

    施贵妃好久没见过皇上了。

    她坐的位置又最靠前，就在皇后的下首，和皇上是斜对面。

    她一抬头就能看见皇上。

    皇上一侧眼眸，就能看见她。

    可是……

    皇上好像一眼都没看她。

    任凭她在这里，拼命地递眼神，都不行！

    他视她如无物。

    反倒是，夏氏那里，皇上一个又一个眼神过去。

    看似不经意，实则，一直在眼里。

    “夏氏！”

    施贵妃狠狠握拳。

    这些原本都是属于她的

    这个女人，竟不声不响地全都夺了去！

    宁妃忙着巴结皇后，自然顾不上别的。

    惠嫔恬静淡然，在看戏。

    芸嫔痴痴地看着皇上，幻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再得宠。

    郑嫔早就过气了，也没啥念想，看了皇上几眼养养眼之后，就老老实实看戏了。

    施婕妤眼睛都不眨一下，痴痴地看着小公主。

    其余的贵人们，全都心不在焉。

    一会儿酸溜溜看着程贵人的肚子，一会儿眼巴巴给皇上送个秋波。

    有不合的，眼神在空气中也早就打了好几架。

    夏如卿慢条斯理抿了两口茶，拿丝帕擦了擦嘴角。

    众人百态，全都在眼里。

    夏如卿能看见的，赵君尧也不会落下。

    虽说，他早已习惯了‘走到哪都是众人的焦点’这件事。

    但，面对这么多女人同时投来的‘我想睡你’这样的眼神。

    赵君尧还是有点儿招架不住。

    他又不爱看戏。

    小公主跟他也不亲，都不让他抱。

    太后么……虽说是亲娘，可他心里还是有点儿膈应。

    这么想着，他真有点儿坐不住了。

    低着头，郁闷地喝完几杯酒之后，就给李盛安递了个冷冰冰的眼神。

    ‘这该死的蠢货，不知道能不能会意！’

    李盛安当然没那么蠢，不然他也没机会站在这里让皇上骂了不是？

    收到皇上的眼神后。

    他又给小柱子递了个眼神。

    小柱子鬼机灵，一溜烟儿就跑了。

    半柱香后，他慌慌张张地又跑了进来。

    在李盛安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李盛安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他连忙快步走到皇上面前，低语了几句。

    赵君尧也适时地作出凝重的表情。

    接下来的事就很顺利了。

    赵君尧成功脱身。

    临走，他还又看了一眼夏如卿。

    夏如卿假装在看戏，故作没看见。

    这么多人呢，眉来眼去是找死吗？低调低调啊。

    皇帝一走，众人也就坐不住了。

    三出戏之后，太后道乏离开。

    太妃太嫔们伺候着走了。

    宫外的几个老王妃也趁机告辞，宫妃们也不想待着，众人就都散了。

    夏如卿慢悠悠地起身要离开。

    不料，袖子一带，打翻了桌子上的茶盏，茶水撒出来把她的衣袖都弄湿了。

    “主子！”

    紫月连忙用帕子给她擦拭。

    夏如卿看了看，也就湿了个袖子，茶水也已经冷了，就淡定道。

    “不碍事！没烫着！”

    紫月还是赶紧擦着。

    主仆俩正忙乱着。

    施贵妃从里边儿走出来，路过。

    看了夏如卿一看，就冷笑道。

    “娴嫔还是赶紧回去吧，要是伤着了，凉着了，皇上可不心疼？！”

    这话说得酸溜溜地又带着讽刺！

    夏如卿不想和她纠缠，只淡淡地道。

    “多谢贵妃娘娘关心，臣妾这就回！”

    不咸不淡的态度，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非但没伤着对方，还被棉花里藏着的针伤了手！

    施贵妃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第604章 太后的转变

    夏如卿淡淡一弯腰。

    “恭送贵妃娘娘！”

    她这不卑不亢又恭敬的态度，让施贵妃心里突然升起一团火。

    该死的夏氏，狡猾得像个狐狸。

    总叫人抓不住尾巴！

    不过……哼！

    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有本事你一辈子得宠！

    不然等你失宠的那一天，看本宫怎么收拾你！

    施贵妃咬了咬牙，脚步越发快了。

    ……

    椒房殿

    人都走了之后。

    公主也被抱下去了，大殿自有宫人们在收拾。

    内室里，皇后歪在榻上，按着太阳穴。

    “今天的宴会，办得好，也不好”

    准备的东西全是好的，可就是……总感觉干巴巴的，少了点儿什么。

    不过她也顾不上想那么多了，她都累坏了。

    正歇着，玉芙从外边儿进来。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身边儿的庆嬷嬷来了！”

    皇后连忙起身。

    “庆嬷嬷？”

    这是太后身边最体面的老嬷嬷了，连皇上都有三分敬意，她自然不敢怠慢。

    “快请进来！”

    皇后立刻起身，收拾整理衣裳。

    幸好妆还没谢。

    庆嬷嬷笑盈盈地被玉芙她们请了进来。

    一番见礼后，说明了来意。

    原来，太后除了今儿个宴会上送的礼之外，又送来了几套小孩子的小衣裳。

    庆嬷嬷笑道。

    “这是太后娘娘和奴婢亲手做的！”

    “三公主的身份特殊，如今也算是正经嫡出了，太后喜欢得紧呢！”

    这话一出，皇后眼里明显一亮，惊喜道。

    “臣妾替公主多谢太后娘娘！”

    说着，双手接过衣裳。

    “嬷嬷快坐！”

    皇后很是热情。

    庆嬷嬷笑在皇后的下首坐了下来，明显是有话要说。

    皇后看了一圈儿，就把下人都打发了。

    内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

    庆嬷嬷见人都走了，才开口。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有几句体己话，一直没机会说！”

    “今儿个奴婢既然来了，少不得厚着脸皮替太后说出来！”

    皇后赶紧道。

    “嬷嬷见外了，太后是皇上的生母，也是臣妾的婆婆，有何吩咐，只管说便是，儿臣断无不从！”

    庆嬷嬷笑了笑，想了想，就慢慢地道。

    “皇后娘娘这样说了，奴婢也就不再遮遮掩掩，有话就直说了！”

    “皇后娘娘您也知道，太后她……一生要强！”

    “先帝爷刚仙逝那几年，太后受不住打击，病了一场！”

    “后来……皇上登基，太后成了太后，您成了皇后！”

    “太后娘娘心高气盛，气难平！就出现了……先前的……不愉快！”

    庆嬷嬷指的是太后不甘退居幕后，一直插手后宫的事。

    皇后脸色掩饰得很好，面色十分平静，也没说话。

    庆嬷嬷继续道。

    “现在……太后上了年纪，身子也渐渐不如从前。”

    “所以，有些心思，早就歇了……”

    庆嬷嬷拉着皇后，足足说了一大堆。

    大意就是：

    太后以前不甘心退居幕后，所以插手了很多事，现在，太后老了，不想斗了。

    想尽享天伦之乐了。

    三公主也抱养给你了，你要带着孩子多多去看她。

    大家母慈子孝，共建和谐后宫。

    皇后一直做温婉乖顺状，仔细认真聆听。

    最后，庆嬷嬷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皇后。

    “奴婢知道不该说这些，可是……太后的身子确实大不如前，皇后娘娘您……”

    意思就是，您愿不愿意接受太后的求和？

    皇后想都没想就赶紧应。

    “嬷嬷说哪里话！”

    “母后她……”

    “那个时候，儿臣刚刚入主中宫，事情千头万绪的，如果没有母后教导，儿臣还不知道怎么样！”

    “所以儿臣还要多谢母后的教导！”

    “至于……三公主的事！”

    “这更是应该！”

    “以后，儿臣会多去看望太后的！”

    庆嬷嬷看着皇后，眼里挺真诚的，不像是作假。

    她就笑了。

    “皇后娘娘果然出身名门，最是知礼！太后娘娘听了，一定会非常高兴！”

    皇后被庆嬷嬷夸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嬷嬷说哪里话，孝顺母后，本就是天经地义！”

    庆嬷嬷呵呵笑了。

    “既如此，皇后娘娘，奴婢就先告退了！”

    皇后赶紧起身。

    庆嬷嬷赶紧道。

    “娘娘不必起身，奴婢惶恐！”

    皇后笑了笑，就吩咐玉芙，好生把庆嬷嬷送了出去。

    自己则在玉兰的伺候下，脱了衣裳，卸了妆，躺在了床上。

    皇后十分疲惫，想起庆嬷嬷刚才的话，她冷冷一笑。

    “要强？不愉快？哼！那么多事，一句话就完了？”

    当初自己刚刚进宫，什么都不懂。

    宫中各种庶务人脉，被太后一手握在手里。

    她帮着贵妃打压自己。

    一度让自己尴尬窘迫得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如今……眼看着贵妃不能用了，就来和自己冰释前嫌了吗？

    哼！果真姜还是老的辣，打得一手好算盘！

    吉嬷嬷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也冷笑了。

    “可不是，当初娘娘在宫里恨不得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到如今，一句话就想一笔勾销？真是笑话！”

    皇后叹了一口气。

    “唉！”

    “只可惜了！本宫是皇后，她是太后！”

    “再怨恨，也不能把太后怎样！”

    吉嬷嬷有点儿担忧。

    “娘娘，那您打算怎么办？这口气，咱们咽的下去吗？”

    皇后轻嗤。

    “咽不下去也得咽！”

    “坐在皇后的宝座，本就是忍常人所不能忍！这么多年了，不管是家里，还是宫里，没有本宫不能忍的事！”

    “太后那边，既然伸了手，我们多去也无妨！”

    “贤良淑德的名声，本宫素来不嫌多！”

    大家相互利用而已，谁怕谁？

    吉嬷嬷听完，就没再说什么。

    玉兰拿着太后送的衣裳进来，问道。

    “娘娘，这衣裳怎么办？”

    皇后淡淡瞥了一眼。

    “压箱底吧！”

    “是！”

    玉兰又出去了。

    自那日起，天气暖和的时候，皇后就会带着小公主去看望太后。

    施贵妃也常常被太后叫过去陪着用膳。

    太后也不再把自己关在宁寿宫了。

    常常带着宫人出来去御花园转转，对宫里的几个孩子也都多多少少有了疼爱。

    后宫里，真是一派繁荣祥和！

第605章 前线

    三月中旬。

    前线发来捷报。

    西南总兵时杨帅兵。

    把那几个骚扰大楚朝边境的几个草原部落，狠狠地打回了老巢。

    然而……

    与此同时，西北那边，传来的却是节节败退的消息。

    帝闻之大怒。

    “几个部落而已，不过区区万人，范尤这混蛋他究竟在干什么？”

    不能打仗了吗？

    年迈？

    笑话，他才不足四十。

    那些一统各方的统帅、总兵，哪一个不是年逾四十？

    这个年纪，正是作战经验丰富，身体又鼎盛的时候。

    再说了，将帅是动脑子的，又不是动刀子的，不用他上战场，只需要他出策略就行。

    就这样也打不赢吗？脑子被狗吃了吗？！

    赵君尧越想越怒！

    “来人！”

    李盛安慌慌张张地提着拂尘小跑着进来。

    赵君尧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

    “滚蛋，朕没叫你，叫夏廷风过来！”

    “是！”

    李盛安又慌慌张张地离开了。

    他都快吓尿了，皇上这是怎么了啊！

    啧啧，夏侯爷，您可小心着点儿吧。

    说完一溜烟儿，赶紧叫人出宫传话去了。

    ……

    宫外，夏廷风接到消息，火速进宫。

    御书房里，他抱拳单膝跪地。

    “皇上！”

    “起来吧！”赵君尧淡淡地说道。

    说完，就扔给夏廷风一本折子。

    “看看吧！”

    夏廷风刚站起身，就被折子砸了一下。

    他接过来，拿在手里火速看了一遍，脸色也渐渐凝重。

    “燕关城？那些部落居然已经攻到了燕关城！”

    夏廷风很震惊。

    那地方不是范将军领着十万人在那守着吗？

    范将军威名赫赫，先帝爷的时候立下多少战功。

    怎么如今……

    区区几个部落，撑死也不过一万人，居然被人家打到了老巢。

    额……嗯……

    夏廷风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赵君尧眯了眯眼，冷冷讽刺！

    “哼！朕也不知道这仗究竟是怎么打的，居然还有脸请求支援！”

    说到这个他就来气。

    夏廷风想了想就说道。

    “皇上，燕关城里还有百姓困在那里……”

    他还没说完，赵君尧就打断了他。

    “行了行了，朕知道该怎么做，不用你来说教！”

    说完，就转身，从一侧的盒子里，拿出来一只虎符。

    “从京城的护城军里带五千人连夜赶过去，燕关城必然还有其他兵将，你到了就把兵符收回来，统一指挥，务必把那几个部落给朕赶出去！”

    “另外……”

    赵君尧顿了顿说道。

    “把范尤给朕带回来！”

    夏廷风看着桌子上冰莹玉润的虎符，立时单膝跪地。

    “末将遵命！”

    “起来吧！”

    “多谢皇上！”

    赵君尧走到他的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朕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正在街上打架，那个时候，你也是这样的眼神！”

    “坚毅，果敢！”

    “那种不要命的狠劲让朕十分敬佩！”

    “如今……”

    “你还是当初那个你！”

    夏廷风也想到了第一次遇到皇上的场景。

    他笑道。

    “那个时候，臣什么都不懂，就是一个小小的流氓头子！”

    “打架斗殴，什么事都干！那个时候，臣真的就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当时，也的确没人打得过他。

    直到遇见了皇上。

    “当时您心窝一脚，直接让臣懵了！”

    他也是那个时候才相信，真的有人，一招就能把自己打趴。

    赵君尧笑了。

    “现在朕可不能了，你这小子，学得不少啊！”

    夏廷风赶紧垂首。

    “臣的本职就是誓死保护皇上，臣半分不敢懈怠！”

    赵君尧瞥了他一眼。

    “好小子，学会转移话题了！”

    “咳！”

    “算了，你回去吧！”

    新婚的小两口，要被自己生生拆散，赵君尧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丢丢过意不去的！

    夏廷风不敢再多待，行了礼就告退离开。

    ……

    忠勇侯府。

    夏廷风被急召入宫，半天不回来。

    倪漫雪很是担心。

    坐在窗前做绣活的时候，一连被扎了两回手。

    冬儿劝了她两回，才总算是放下针线。

    刚起身打算出去转转。

    外边儿就传来消息。

    爷从宫里回来了。

    “回来了？”倪漫雪一脸惊喜。

    “是！”丫鬟恭敬地应道。

    话音还未落，夏廷风就进了正院。

    “爷……”

    她迎了上去。

    “进屋说！”

    “是！”

    倪漫雪赶紧跟了上去。

    内室里，她一边帮他换衣裳，一边听他说。

    听见他要离京，帅兵去前线打仗的时候。

    倪漫雪整个人忽然怔住，脸色微微白了白。

    “还有几日？”

    “后日就走！你不必担心！很快就能回来！”

    倪漫雪赶紧扯出几丝笑意。

    “是！不管快还是慢，我都等着侯爷回来！”

    夏廷风转身，握住她的手，眼里铺满温柔。

    “漫雪，我不在家，府里一切都靠你了！”

    “二妹妹就交给你了！”

    倪漫雪回握他的手，笑道。

    “侯爷放心吧，娘又不在，府里就只有我和二妹妹，事少！”

    夏廷风想了想也是。

    就笑了笑：“这就好！”

    晚上用过晚膳。

    倪漫雪就开始张罗着，要给夏廷风准备行礼。

    “虽说现在已经三月中了，可那边儿是关外，说不定还冷着，冬衣也要备着！”

    “棉被，换洗的衣服，路上吃的用的！”

    “还有身边儿跟着的人！”

    倪漫雪暗暗盘算着。

    有一件事，她挺困扰的，按说，爷出门这么长时间，身边要有人伺候的。

    这就是当家主母的职责。

    可是……

    一想到这个，倪漫雪心里就很心塞，有些苦涩。

    当晚，入睡的时候，她就睡不着，可还不敢动，就那么一直憋着。

    察觉到她的异样，夏廷风把她的身体扳过来，温声问道。

    “怎么了？怎么不睡？”

    倪漫雪强颜欢笑。

    “爷！我……我……”

    夏廷风看着她。

    “到底怎么了？跟爷说！”

    倪氏终于憋不住了，就绞着衣服，低着头，声若蚊蚋地说道。

    “爷……妾身在想，您带谁过去呢？冬儿她……您觉得怎么样？”

    把陪嫁丫鬟开脸做通房。

    这在京城，已经是约定成俗，再普通不过的事。

    京城里哪家新过门的媳妇，不带几个通房过去，都显得不贤惠！

第606章 离别

    沉默。

    夏廷风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原来这么长时候，她都在纠结这件事。

    夏廷风有些哭笑不得。

    “爷这是去打仗，又不是去游山玩水，带什么女人！”

    要真是游山玩水，也是带着她去啊，哪会带着别人？

    再说了，成亲才三个月就要纳妾？把他当什么了！

    他一辈子都不想纳妾的，他娘就是妾室，过得那是什么日子，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所以，既然不喜欢，就不要去祸害人家姑娘了。

    叫人好好嫁个人家，哪怕是嫁个农夫车夫的，也是个正经的妻子……

    咳咳，想多了。

    夏廷风把思绪收回来。

    把倪漫雪拉到怀里。

    “别胡思乱想了，睡吧！”

    “嗯！”

    倪氏心里五味陈杂，说不清楚是感激，高兴，还是心酸。

    不过她也没再多想，闭上眼，乖乖睡了。

    第三日，夏廷风一大早进宫，从宫里拿了虎符出来，带着五千精兵，一路出了京城往西北而去。

    西北的战事不大，

    京城并没有受到半分影响，甚至，连风声都没听到。

    然而……

    赵君尧却在这一日，收到一个户部的折子。

    折子上说：

    江南的粮价突然涨了不少，老百姓都不知道原因，正懵呢！

    收到折子的当天，赵君尧就叫来户部尚书一块儿议政。

    只可惜，户部也不知道为什么，只好谨慎答道。

    “臣只是接到了消息，至于原因，却还未详细地去调查！”

    赵君尧心里有些不满，可也不能说什么。

    户部是当官儿，又不是经商的。

    这种价格波动，必然是江南的商户挑起来的，而且……外人一般不好查。

    赵君尧就道。

    “也罢，你先回去吧！”

    “派人去查查都有哪些商户私自涨价，看看背后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户部尚书赶紧应。

    “是”

    “臣谨遵圣意！！”

    说完，见没什么事，就行礼退下了。

    赵君尧拿起折子又看了看，就暂且放在了一边。

    不是不重视，而是生意场上的事，没弄清楚原因之前，朝廷不能贸然插手，这是律法所定，哪怕是皇帝也不能违背。

    不过，赵君尧想了想，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于是就暂且放开了。

    朝堂上的两件大事都不算太大。

    历经风雨的帝王，遇到这点儿事儿还不至于乱了阵脚。

    所以，在赵君尧看来，朝堂的事，基本回到了正轨。

    不会再有什么太大的风风雨雨。

    后宫里，就更不用说了。

    皇后早就一手遮天了，最近，又和太后亲热上了。

    说到太后，夏如卿都觉得挺奇怪的。

    “之前那些，都是装的吗？”

    “怎么说不介意就全不介意了，如今……待皇后居然和当初贵妃都差不多了！”

    “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啊！”

    也许是在后宫待久了。

    这种莫名其妙的好，她看了总是会心里发虚，毕竟，天上可不会掉馅饼的。

    紫月想了想说道。

    “这些事奴婢也不懂！”

    “不过……太后近来开朗了许多，听说身子也好了！”

    “怎么说，也算是好事儿吧！”

    后宫里不就是这样？

    上边儿的人好过了，下边儿的人才好能过啊！

    夏如卿想了想。

    “好像是这个道理！嗯！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现在操心这些有的没的，也没用不是？！

    “主子说得没错！”

    夏如卿笑了。

    ……

    小包子用过午膳就睡了，小奶狗和大白小白都在他的厢房里。

    夏如卿也不担心。

    不知道是不是和这些小动物常常接触的原因，小包子体抗力明显比同期的小孩子要好一些。

    自从会走路之后，就更是这样。

    天天带着他的猫猫狗狗，满世界的疯玩儿，有时候眼错不见就是一身泥。

    弄得那三个教养嬷嬷，天天都提心吊胆的。

    恨不得眼珠子都跟着他，生怕一不小心，这小祖宗再闯出什么祸来。

    当然还有一点她们很郁闷。

    那就是：小皇子这样，娘娘居然不管。

    她们偶尔旁敲侧击劝一句，娘娘就会说。

    ‘这样没什么不好，乡下那些孩子哪个不是泥里爬土里打，不一样个个儿结实？’

    ‘再说了，一个男孩子，养那么娇贵做什么，真闯了祸他自己吃了亏，下一次他就再也不犯了！’

    嗯，她说的好有道理的样子，她们竟然无法反驳。

    事实上，她们也知道娘娘说的不全错。

    可是……一个皇子，也不能老和乡下的孩子比啊！

    对此，夏如卿更有话说。

    “皇子怎么了，要真能让他结结实实的长大，我愿意把他当成乡下的孩子养！”

    得！

    真没得说了。

    所以，那三个嬷嬷无奈之下，只得更加小心。

    和猫猫狗狗玩儿没问题，别跑出去闯祸就行！

    夏如卿也是这么想的。

    ‘怎么玩都行，不许闯祸！’

    平时小包子顽皮起来就差上房揭瓦。

    所以，只有在他睡觉的时候，夏如卿才能体会到一丢丢岁月静好的感觉。

    她懒洋洋地歪在软榻上。

    喝着燕窝粥，时不时捏一个豆沙馅儿的小点心送进嘴里。

    很是悠闲。

    “唉，这样盛世太平的日子，可真难得！”

    “只可惜……好景不长喽……”

    紫月有些不解。

    “主子您怎么这么说！”

    夏如卿拿着帕子擦了擦手，淡淡地说道。

    “今年已经是嘉元六年了，明年……就是大选！”

    “到时候，谁知道又会进来些什么样的小老婆，宫里又得闹腾一日子！”

    紫月听完就笑了。

    “主子您担心得也太久远了，且不说离选秀还有一年的时间！”

    “就是新人进来了，您一个嫔主子，还怕这些？”

    夏如卿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不说这个了！”

    “我去睡一会儿，不然小包子一会儿醒了就睡不成了！”

    “哎！”

    紫月应着，上前伺候主子更衣。

    把头发解开，穿了一身里衣躺在床上，夏如卿又忽然想起了什么。

    就吩咐道。

    “晚上我想吃春卷，要豆沙馅儿的，再要个虾仁的小馄饨，再要个鸡汤！”

    “是！”

    见紫月应了，夏如卿这才放心地睡。

第607章 根本不碰我

    转眼到了三月十五。

    赵君尧接到了夏廷风沿路传来的消息。

    ‘再有三四日便能到燕关城！’

    说是三四日，可他的信传到京城也要好几天。

    算了算日子，他们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

    一路顺顺利利，也算是个好的开始。

    而西南那边儿，时总兵连战场都打理好了。

    把那些草原部落打回老巢还不算，又讹了他们五千匹战马。

    赵君尧看完信就乐了。

    “这位，也是个只肯沾光不肯吃亏的主儿！”

    反观西北那边儿……却被那几个部落打得落花流水，逼到了老巢。

    同样是当年跟随先帝的大将军，如今一个依旧威风凛凛，一个却……

    咳咳！

    赵君尧把信扔在一边儿，又去批别的折子去了。

    他再不满，也得等夏廷风把人押回来再说。

    如今先不必有什么动作。

    朝中目前就这一件大事，也基本上解决妥了，赵君尧的心情还是蛮不错。

    今个是十五，皇后的日子。

    赵君尧素来不喜欢把外边儿的事联系到宫里的女人身上。

    不会因为范家做了混账事，就对皇后怎么样。

    更不会因为哪一家立了功劳，就格外宠幸他们的女儿。

    在他心里。

    女人就只是女人而已，进后宫就是给他当妾的。

    身上没有任何附加的价值。

    一个帝王，如果要利用女人的裙带关系来达到某种目的，那也太窝囊了。

    他不屑于此。

    当然，这种情况也有例外。

    比如，哪个女人不守规矩，和宫外私通消息，为家族谋取不正当利益。

    那就没办法了。

    违了规矩，就得惩罚。

    情节严重者，杀无赦，谁也不会例外。

    再比如，哪个女人伺候得好，叫他喜欢上了，他也乐意抬举。

    所以……

    所有的事情，都有一个终极的前提。

    那就是‘朕高兴！’

    朕高兴了，怎样都可以！

    规矩？！不存在的！睁只眼闭只眼，不太过分就行。

    朕不高兴，抱歉，条条框框加上来，违者，按律严办！

    就是这么霸道。

    没办法，谁叫人家是皇帝呢。

    就因为这样，后宫的那么多女人，才想拼命讨好他啊！

    赵君尧心里想。

    只要皇后老老实实，沉得住气。

    他绝对会给她体面，毕竟给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的大老婆，轻易不能轻贱。

    这么想着，他从昭宸宫出来，一路去了椒房殿。

    皇后不在，宫人说是去了宁寿宫看望太后了。

    赵君尧扑了个空，就有些不悦。

    从椒房殿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吓人。

    李盛安跟在后边儿战战兢兢地问。

    “皇上，咱们现在是……去哪？”

    回宫还是去宁寿宫？

    赵君尧往左看了看，又往右看了看。

    心里纠结一番后，抬脚往宁寿宫的方向去了。

    许久没去看太后，有些说不过去了。

    今儿个趁着皇后在，就去坐一坐吧。

    宁寿宫。

    皇后领着三公主，正在陪太后赏花。

    听见宫人通报，就赶紧迎了出来。

    “参见皇上！”

    赵君尧大步走过来，停在皇后面前。

    看了看奶娘怀里的小公主，又看了看立在屋子廊檐下笑盈盈望着自己的太后。

    赵君尧心里有些不爽。

    “皇后还真是孝顺！”

    明明是夸奖，可语气却不是那么回事儿。

    皇后听得心里猛地一惊。

    “皇上谬赞，臣妾……臣妾……”

    “皇上您日理万机，臣妾能在太后跟前儿略表孝心，是臣妾的福分！”

    赵君尧心里冷冷一笑，嘴上不依不饶。

    “哦？”

    “皇后这意思，是嫌朕来的少？”

    日理万机么！

    皇后心里咯噔一声。

    ‘皇上今儿个这是怎么了？倒像是……故意的，难道是自己来看太后，皇上不高兴？’

    ‘应该不是吧！’

    ‘太后可是皇上的生母！’

    ‘那……’皇后实在想不通了。

    也没答话，只是把头压得更低。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太后亲自过来，笑盈盈地把这局面都化解了。

    她一手拉着皇后，一手拉着皇帝，笑道。

    “你们这些小年轻啊，气性都大！”

    “可你们要知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你们是夫妻，这可是几世修来的缘分！你们要珍惜！”

    赵君尧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讽刺。

    皇后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太后，这才说道。

    “儿臣一定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太后笑着点点头。

    “这就好！”

    一副母慈子孝，婆媳和睦的模样。

    赵君尧心里都开始怀疑了。

    这真的是太后吗？

    当年那个恨不得立刻把皇后拉下后位，把贵妃扶上的人。

    现在拉着他的手，和他讲什么。

    ‘夫妻情分！’

    诡异，这太诡异了。

    赵君尧心里越发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过，也不及他多想，太后就把他们拉回了屋子。

    婆媳和母子，三个人喝茶，聊天。

    好一派后宫和睦，其乐融融的场景。

    赵君尧反倒不好多问了。

    ‘总不能说太后你以前那么坏，现在怎么变这么好了？’

    这可是他亲娘，再怎样也不能这么打脸啊！

    可是他又坐不住。

    所以，喝了一盏茶之后，就推说朝中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皇后也不好再多坐了。

    隔了一会儿，也抱着公主离开了。

    ……

    刚回到椒房殿。

    皇后就听见宫人来报。

    说是之前皇上来过了，像是……来找娘娘的，且娘娘不在。

    “皇上来过？”

    皇后十分惊讶。

    怪不得，皇上去宁寿宫的时候，脸色都那么不好，原来……是扑了空又找过去的。

    难怪！

    皇后心里有些着急，这可怎么办！

    吉嬷嬷赶紧安慰。

    “皇后娘娘，皇上素来不是小肚鸡肠之人！”

    “况且您去的是太后宫里，又不是别处！”

    “皇上更没理由生气了！”

    皇后这么一想，也是，就定了定心神。

    吩咐道。

    “今儿个晚上皇上必来的，你们下去准备吧！”

    “是！”

    玉兰应是出去了。

    吉嬷嬷见屋子里没人，就问道。

    “娘娘，上回奴婢托人寻的方子，还要吗？”

    皇后看了吉嬷嬷一眼，凄凉一笑。

    “不必了，皇上现在根本不碰我，别整那些没用的了！”

第608章 出气

    “好好伺候最要紧！”

    说完，皱着眉，歪在榻上闭目养神去了。

    吉嬷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出门，准备去了。

    傍晚的时候。

    昭宸宫里果然传来消息。

    今晚皇后伴驾。

    椒房殿的一众奴才忙活得更起劲儿了。

    只有皇后，脸色并不怎么好。

    因为她知道，皇上即使来，也是盖着被子纯睡觉。

    完全不碰她。

    她都已经忘了，皇上多久没碰过她了。

    ‘呵……’

    皇上，您究竟要臣妾怎样？皇后苦涩一笑。

    ……

    晚上。

    赵君尧是用了晚膳后过来的。

    皇后伺候着洗漱一番，二人就歇下了。

    不出意料，又是纯睡觉，素的，一点儿荤都没有。

    以前皇后还有些心思，想着勾引勾引。

    如今……连动也不想动了，随它去吧。

    偌大的龙凤榻上躺着两个人，离得远远的，中间像是隔了一片海。

    一夜无话。

    次日寅时，皇上起身上朝，皇后自然也早早起来伺候着。

    明黄的龙袍加身。

    皇后伸出素手，为他扣着胸前一粒一粒的扣子。

    室内鸦雀无声，只有二人彼此的呼吸相互缠绕。

    皇后有些紧张，手都在微微颤抖。

    能不紧张吗？昨夜同床，他们都没离这么近。

    赵君尧却完全没在意这些。

    他清醒的大脑里已经在想国事了。

    一刻钟后，终于穿戴好。

    他看都没看皇后一眼，撂下一句“皇后辛苦了！”

    就大步离开，连头都没回！

    “恭送皇上！”

    皇后屈膝！

    再抬头的时候，眼前的人，已经没了身影。

    吉嬷嬷上来劝。

    “娘娘，时候还早呢，您再睡一会儿？”

    皇后想着，昨夜的确没睡好，就点了点头。

    脱了衣裳躺在床上，又睡了。

    ……

    纵观后宫。

    昨夜没睡好的，也不单是皇后一个人。

    不过……最难熬的，应该是贵妃了。

    昨天宁寿宫的事，她已经听说，昨晚，皇后又侍寝。

    在她眼里，皇后已经完全把所有属于她的东西全都夺了去。

    太后姑母也不知是怎么了。

    原先是闭门礼佛，不肯见人。

    如今，好容易肯见人了，却把皇后捧在手心里。

    “太后姑母究竟是怎么了？”

    “她是不是忘了她姓什么啊？”

    施贵妃红着眼框，愤愤不平说道。

    映秋赶紧劝。

    “娘娘，小声点儿！”

    “这可是宫里，隔墙有耳！”

    施贵妃苦涩一笑：“听吧！”

    “有本事就听吧，全听了去才好呢！”

    “我也不必全都憋在心里了！”

    话还没说完，眼泪就先落了下来。

    映秋叹了口气。

    “娘娘，您可别这样，咱们还得去请安呢!”

    “要是叫旁人看见……”岂不是要被笑话？

    贵妃一听，赶紧抹了抹泪。

    “对！”

    “你说得对！”

    “不能叫皇后那个贱人看笑话！”

    “去给我打盆儿冷水过来，我要敷敷眼睛！”

    “哎！”

    映秋应了一声就去了。

    两刻钟后，打扮得光鲜亮丽，妆容精致的施贵妃，带着宫人出了门！

    ……

    清雅居这里。

    夏如卿白天被小包子折腾得一点儿精力都没了。

    所以晚上就睡得沉。

    足足睡到离请安只有半个时辰的时候。

    才在紫月的催促下爬了起来。

    “主子，您挑一件儿吧！”

    紫月指着衣架上一溜儿排开的宫装，笑道。

    夏如卿粗粗地看了一眼，就说道。

    “那件儿最素的，茉莉色的！”

    “头饰也用素玉，不对，素玉的不好，用白玉的吧！”

    “首饰一类全都要颜色淡的，看起来朴素的！”

    就是叫人一看，就不是去争宠的。

    紫月有些疑惑。

    “主子，您怎么……突然要穿这么素的！”

    “人多，又是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穿的太素可不好啊！”

    夏如卿淡淡一笑。

    “昨夜皇上在椒房殿歇息，今儿个施贵妃心情肯定非常不好！”

    “我想当个小透明啊！”

    不然被贵妃发作，很惨的！

    紫月：“……”

    “主子，宫里怕没有人比您的求生欲还强了吧”

    夏如卿一边儿拨弄自己的指甲，一边儿毫不避讳，理所应当道。

    “谁的求生欲不强呢！”

    谁想死啊，她还有那么多好吃的东西没吃过，那么多好玩儿的地方没去过。

    怎么舍得死啊！

    嘿嘿！

    椒房殿。

    夏如卿去的时候，贵人们都到齐了。

    惠嫔还没到，芸嫔和郑嫔也都到了。

    大家相互见了礼就落座。

    不多时，宁妃和惠嫔一前一后到了。

    又过了一会儿，皇后也从内室走了出来。

    见人还没来齐，就坐在主位上，陪着大家喝茶聊天！

    整个后宫，就只有贵妃还没到！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在皇后已经不打算等的时候。

    施贵妃终于姗姗来迟。

    依旧是明艳动人，依旧是飞扬跋扈。

    不过，真的好看。夏如卿都看呆了。

    “不得不说，施贵妃的颜值真的很高！”

    “明明已经进宫那么多年了，身材却和小姑娘时一模一样”

    “鹅蛋脸上，满脸都是胶原蛋白！”

    “怎么做到的啊！”

    夏如卿内心感慨。

    呵呵，看吧，后宫里的女人，每个人都有干货。

    要不就是特别美，要不就是聪慧灵巧，智商高，能留住皇上！

    要不就是运气好，伺候皇上，有了孩子，这是一生的依靠。

    如果这些你都没有的话。

    大概……你再努力，也只会起反作用而已！

    ……

    贵妃进门，众人行了礼，就坐了下来。

    皇后瞥了贵妃一眼。

    然后就和平时一样，笑吟吟地嘱咐了几句，就端了茶。

    大家姐姐妹妹，三三两两地相互聊着。

    施贵妃看见皇后笑得满面春光的样子，心里很是不爽。

    可是……

    报复皇后，不太可能啊！

    以前都不行，更别提现在。

    那……能有什么办法呢！

    施贵妃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宁妃和娴嫔的身上，嘴角冷冷一笑。

    “呵……”

    “旁人我收拾不了，你们这两个，还是可以的吧！”

    夏如卿的位子就在宁妃的下首。

    今儿个，从一进门，她就老老实实坐着。

    脸色也不太好，看着整个人没什么精神，病恹恹的。

    施贵妃看着她就失了兴致。

    真是个病秧子，瞧瞧这副德行。

    自己说不定还没动手，她就病倒了。

    罢罢罢！还是在宁妃头上出气吧。

第609章 燕关城

    “皇上谬赞！”

    杨壑前前后后看了看，这才发现，肖总兵说的有道理。

    对自己刚才的鲁莽，他也觉得自愧不如

    肖总兵就笑。

    “杨大人只在中原地区带兵打仗，自然不知道关外的事！”

    “那可是个苦寒之地，不成庄稼，老百姓只能靠着放牧度日！”

    “要是放在中原，这会儿恐怕也没有我说话的地方了！”

    杨壑赶紧恭身。

    “肖总兵谦虚了！”

    俩人你捧我我捧你。

    赵君尧都看不下去了。

    “咳咳！”

    肖总兵和杨壑赶紧停了下来。

    “皇上，臣愿意领兵前往，皇上意下如何？”

    赵君尧瞪了他一眼。

    “你想的美！你走了，京城怎么办？”

    “难道让朕替你守？”

    杨壑也赶紧劝！

    “肖总兵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率领几十万大军镇守京师，是咱们大楚朝最坚固也是最后的一道防线！”

    “让都可以去，你就不行！！”

    肖总兵就不说话了。

    皇上说的有道理，这次打仗，还真没他的份儿！

    唉！

    赵君尧盯着地图又看了会儿，终于道。

    “虽然不必赶尽杀绝，可是……这些部落打杀了我大楚朝的这么多百姓，不出口恶气，倒显得我大楚好欺负！”

    说完，赵君尧就眯了眼。

    “西北西南都有兵力！用不着你们操心！”

    “西南总兵时杨，此人性格粗暴，刚正不阿，最见不得百姓受苦！”

    “这些年，带着二十万大军镇守西南地区，鲜少有什么不平之事发生！”

    赵君尧很是信任他。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里都带着赞赏。

    “西北地区没有总兵，不过范尤驻守在燕关城，这一仗，就交给他来打！”

    “要是打得好，朕就封他为西北总兵，如果打得不好……”

    赵君尧眯了眯眼！

    眸光里的复杂一闪而过！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是！”

    肖总兵和杨壑抱拳。

    赵君尧挥了挥手，好了，下去吧！

    “回头朕会写一封加急令，肖爱卿负责传送！”

    “至于杨爱卿，你就负责京城各处的防备，这件事传出去势必会引起恐慌”

    “如果有人在百姓中间胡乱煽动！”

    “直接军法处置，不必来回朕！”

    “是！”

    两位大人又抱拳！

    赵君尧点了点头。

    “无事退下吧！”

    二人就抱拳行礼，告辞离开！

    西北和西南的事，这都是谁小事，肯定是必胜的

    并且……也不会危及百姓！

    赵君尧派了兵过去，就暂时把这件事丢开。

    京城的年还照样继续过。

    喝喜酒的喝喜酒，摆宴的摆宴！

    后宫里，串门儿的，聊天儿的，做衣裳的打首饰的。

    准备得热火朝天。

    一年三百多天，也就这一个年不是？

    况且，今年雨雪多，北方虽然遭了些灾。

    可是南方的富庶啊，今年下雪多，明年估计又是一个丰收年！

    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

    燕关城

    此城地理位置优越，是西北地区最大的一座城。

    位于边境往关内去的交通要塞之地。

    也就是说，西北地区有什么皮货，山货，要往京城或者南边儿运，必须经过这里。

    而江南的丝绸，茶叶，布匹，珍珠宝石等物品，要是想进入西北。

    也得经过这里。

    所以，一来二去，这里就云集了许多富商。

    燕关城也渐渐成为了穷旮旯里的富庶之地。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是有的！

    腊月二十七这一日。

    范尤范老爷，和往常一样，在娇媚小妾的肚皮上醒了过来。

    他翻了个身，眯着眼，摸了摸怀中的娇软美人儿，准备再调戏一番。

    毕竟。

    这么大岁数了，还能弄得女人娇叫连连，他自己觉得挺有面子的。

    于是，又把手伸到了小妾的身上。

    一双手抓着浑圆的胸脯，大力揉搓。

    准备提起枪支再战一次。

    那小妾也醒了，被弄得娇喘吁吁，粉面桃腮，眨巴着眼睛看着范老爷。

    “老爷……”

    “您真坏，昨晚上还没吃饱啊！”

    范老爷色眯眯地又揉了一把她的胸脯。

    “小十八你才坏！”

    那小妾一听，忽然就生气了。

    “老爷，人家明明是二十八，您怎么老叫成十八”

    “十八那个贱人又老又丑，拿什么和我比！”

    范老爷见美人儿生气，就赶紧上前哄。

    “好好好，二十八，十八是个又老又丑的女人，老爷我下次一定记住！”

    “好不好？”

    年龄大了记性不好，他都忘了自己有多少房小妾了！

    那小妾果然喜笑颜开。

    “这还差不多！”

    说着，就用樱桃小嘴儿，亲了范老爷皱巴巴的脸一下。

    “老爷！人家想要个孩子！”

    有了孩子，就和别的小妾不一样了不是？

    趁着他还能动，还能做主，赶紧先把孩子生了，后半辈子都不愁了啊！

    范老爷以前是不喜欢女人生那么多孩子的。

    嫡庶有别，庶子太多，也是个麻烦。

    但是现在不同了，他老了。

    他顾不得什么麻不麻烦。

    只知道，如果这么大年纪，还能把女人的肚子搞大，说明他还没老。

    他就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

    于是……

    他提起裆下软乎乎的一根东西，就开始横冲直撞！

    那小妾眼里的嫌弃一闪而过。

    最后实在看不下去，只得用一双柔荑紧紧握住，大力揉搓起来。

    “老爷，奴家帮你！”

    范老爷简直享受死了。

    皱巴巴的脸上一脸享受，还不忘抱着小妾又亲又啃！

    那小妾背过身去的时候，脸上全是嫌弃。

    ‘奶奶的，要不是这老头儿有钱有势，她才不会跟着这个可怜虫！’

    ‘瞧瞧他档下的这根东西，软得跟一滩鼻涕似的，还不够恶心的！’

    不知过了多久。

    在小妾的帮助下，范老爷的金枪终于重新站了起来。

    正打算打开金门，一冲而入的时候。

    门外忽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老爷老爷，不好了，京城里来密旨了！”

    门被小厮排的咚咚作响！

    范老爷刚立起来的金枪，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蔫儿了。

    皱巴巴的一层皮，包裹着比干枣还小的一坨小东西，就缩在裆下。

    范老爷快气炸了。

    “他奶奶的！老子杀了你！”

    说完，抄起衣服就往外走！

    被窝里的小妾嘲讽地捂着嘴偷偷笑。

第610章 你是谁？

    他是后辈，来得晚，也不知道城里的情况。

    所以……不能贸然行事，只能先用这个方法过去。

    传令兵得了令，就骑上快马，往燕关城赶去。

    那几个部落不足两万人。

    所以，也不可能真把这么大的城池围得水泄不通。

    一定有漏洞的。

    就算没有，那一小队传令兵也会寻个防护薄弱的地方，撕开一个突破口进去的。

    他们可是肖总兵手下三大营里选出来的精兵。

    一个顶三。

    所以这点儿小事，根本难不倒他们的。

    果不其然。

    不到一个时辰，这一小队传令兵，就顺利地出现在了范尤将军的军帐里。

    按说……

    有援兵过来，范尤应该很高兴。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范尤并没有很高兴。

    相反，他还恼羞成怒。

    ‘皇上派这么点儿人过来，不是想救他，而是想送他上西天吧！’

    ‘那帮草原部落真是……一个个都是虎将啊！’

    ‘中原士兵，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五千人……苍天啊，五千人能干嘛！’

    ‘自己手下的几万人都无可奈何好吗？’

    所以……当那一小队传令兵说。

    “我们将军想和范将军沟通一下作战计划，争取里应外合……”

    这个时候。

    范尤直接打断了他们。

    “里应外合？呵呵！抱歉！”

    “本将军手下的士兵，大大小小战了十几次了！”

    “伤亡惨重，城中连个青壮年都没有了，只剩下老弱病残！”

    言外之意就是，我手里没人，想打仗你自己玩儿去吧。

    老子还想多活几天。

    那些传令兵面面相觑。

    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被范尤给赶了出来。

    “快走吧！”

    找你们那该死的狗屁将军去吧！

    他就不信了，一个没打过仗的，才二十来岁的嫩瓜子，带着手底下的区区五千人，能干嘛！

    皇上这，简直就是在应付人嘛！

    传令兵们没办法，只得退了出去，原路返回。

    ……

    燕关城五十里外。

    夏廷风听完这些传令兵的话，十分震惊。

    “他……真是这么说的？”

    传令兵们点了点头。

    夏廷风眯了眯眼，目光突然犀利，嘴角渐渐勾起一丝冷笑。

    “他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想投降？”

    但凡他还有一点儿血性，这会儿就应该和他联手，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反正，白白等死不也是等？都是死么！

    大多数将军，都宁愿战死的！

    可范尤这……

    “我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没有本将军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行动！”

    “是！”

    几个士兵抱拳，就退了下去。

    夏廷风眉头越皱越深，袖子下边儿的拳头越握越紧，眸子里的光芒也越来越犀利。

    看范将军这模样，是不打算配合了。

    那么，他就要用五千精兵，来解救这燕关城？

    “真棘手啊！”

    一拳打在地图上，夏廷风目光森冷。

    最后，他也只得打起精神，继续研究地图。

    入夜后。

    营帐渐渐安静下来。

    就连被围困的燕关城，也在不安中沉寂下来。

    浓黑的夜色，掩盖了一切。

    就在这时。

    突然有一个漆黑的身影，从营帐里窜了出来，以惊人的速度，往燕关城赶去。

    不多时，此人就来到了高耸的城墙下。

    只听‘嗖’地一声。

    金勾爪牢牢地攀在墙壁上，这个人的身影，就像悬丝蜘蛛一般，在城墙上晃悠了几下，眨眼的功夫就攀到了城墙之上。

    然后纵身一跃，就不见了踪影。

    没错，此人就是夏廷风。

    他的目的地，是范尤的营帐。

    他不是不配和吗？

    呵呵！他自有办法收拾他，叫他配合。

    如果实在不行，他就抢了兵符，再把他押起来。

    自己找一个信得过的参将，在里边儿指挥着。

    城中至少还有两三万人。

    加上外边儿的五千精兵，足够了。

    因为有皇上的密旨在，所以，夏廷风做的这一切，心安理得。

    谁倒霉老子都不管，老子只负责保护城中的百姓。

    给脸不要脸的老东西，等着吧！

    这么多年的地痞流氓又不是白当的，什么样的下三滥手段他没见过？！

    正人君子谁都爱当。

    可有的时候，迫不得已么，该卑鄙就得卑鄙起来。

    况且，他也不认为自己很卑鄙！

    夏廷风暗戳戳地想。

    ……

    城中的地图早已被他印在脑海里了。

    所以，夏廷风很轻松地就找到了范尤的营帐。

    他算计着时间，躲过了一波又一波巡逻的士兵，来到了主营帐前。

    一根迷魂香戳到营帐里。

    半柱香的功夫不到，里边的人就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

    成了！

    夏廷风勾起唇角。正打算往营帐里去。

    不料，眼前突然一道黑影闪过。

    “谁！”他警惕地问。

    同时犀利的目光在四周扫视。

    没看见有人啊，对方轻功不错么！

    正想着。

    ‘嗖’地一声，那黑影又在眼前闪了一次。

    这回看清了，夏廷风起身提气，足尖轻轻一点，就追了出去。

    “别跑！”

    “站住！”

    对方不搭话，只一味地往前跑。

    夏廷风的轻功可不是盖的，眨眼的功夫就追上了。

    甚至还出了一拳，把对方打倒在地。

    “别动！”

    “你再动老子杀了你!”

    夏廷风一再的提醒，对方视若罔闻，还是一直跑。

    所以他的目光里，已经有了些杀意。

    对方挨了一掌，似乎有些受伤，不过还是很快站了起来。

    夏廷风也不想再耽搁下去，只得上前出手。

    对方也瞬间接招，二人就你来我往，打斗了起来。

    对方功夫很不错，一招一式，直逼人的死穴！

    “你是谁？”

    夏廷风一边打一边问。

    对方终于搭话了，声音低沉，富有磁性。

    “你又是谁？”

    四个字，霸气十足！

    夏廷风眯了眯眼，冷笑。

    “你先说！”

    对方也冷笑一声：“凭什么我先说，我又凭什么告诉你！”

    嘴上说着。

    肢体上，二人还在一招一式打斗着。

    二人谁也没吃亏，谁也没沾光，几乎打了个平手。

    这让夏廷风有些懊恼。

    居然是平手！

    对方看起来身体又瘦又小，没想到居然这么有力量。

    看来……自己还是太弱了啊！

第611章 求大哥成全

    夏廷风在懊恼中，用了半刻钟的功夫，打败了对手。

    “啊！”

    对方胸口重重挨了的一掌。

    惨叫了一声，就倒了下去。

    嗯？

    夏廷风忽然觉得，这个惨叫声有些耳熟。

    甚至……有点不像男人。

    男人的声音，不会这么纤细吧。

    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把上前，扯掉了对方的黑色面罩。

    然后……

    夏廷风就愣在了那里，双眼圆瞪，写满了震惊。

    “叶……叶……叶棠？”

    叶棠又倔强又懊恼，气急败坏地一掌杀过来。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见人就叫爷爷吗？”

    夏廷风赶紧用手一挡，然后另一只手顺势握住了她的拳头。

    “叶棠，是我！”

    说着，也摘掉了自己的面罩。

    借着昏暗的夜色，叶棠总算是渐渐看清楚的眼前之人的模样。

    她愣住了，脸色由震惊转为惊喜，甚至还有些不知所措。

    “夏廷风!”

    “是我！”夏廷风赶紧应。

    叶棠仔细看了看眼前之人，见果然是他。

    然后……整个人就松了一口气。

    “我……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谁呢！”

    夏廷风也松了口气，脸上淡笑着上前走了两步。

    正打算把她扶起来，不想……

    眼前之人竟然晕了过去。

    原本就受了几掌的叶棠。

    在整个人放松了之后，就因体力不支，伤势过重而晕了过去。

    “叶棠！叶棠！”

    夏廷风赶紧上前查看情况。

    发现，她的胸口和肩膀胳膊等处，都有出血。

    “叶棠！”

    他神色一凛，也顾不得许多，就把她抱在怀里。

    然后足尖一点，就消失在夜色中。

    ……

    夏廷风把叶棠带回了营帐，叫来军医替她诊治疗伤。

    又在她的床边守了大半夜。

    一直到第二天一大早。

    叶棠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夏廷风在自己的床边睡着了。

    “夏廷风？”

    她很震惊。

    迷迷糊糊揉了揉眼，又拍了拍脑袋。

    她这才想起昨晚的事。

    “哎，醒醒，大哥……”

    “哎呦……”

    不小心一抬胳膊，碰到自己的伤口，她疼得龇牙咧嘴。

    夏廷风听见动静，渐渐醒了过来。

    睁开眼，他脸颊的胡子泛着青茬，眼神里布满血丝，一看就是……在自己身边守了一夜的。

    “大哥……”

    叶棠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气氛竟有点儿尴尬。

    虽然她是个女人，但……还是有点儿两个大男人共处一室的既视感。

    反正，叶棠是挺尴尬的。

    “那个……”

    “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夏廷风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叶棠。

    见她脸色好了些，精神也不错，这才放了心。

    他站起身，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轻咳了两声就道：“我来这里，自然是为了收复失地！”

    他看着叶棠，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的脸。

    “你呢？”

    “昨夜……你怎么也在？”

    叶棠也毫不避讳。

    “我想找范尤那老头儿，拿兵符！”

    夏廷风目光瞬间一滞。

    “你拿兵符做什么？”

    叶棠轻嗤一笑。

    “那老头简直是个废物，不会打仗，占着茅坑不拉屎！”

    “我都看不下去了！”

    夏廷风稍稍松了口气，嗯，不是逆反就好，好像还有得救。

    于是……

    夏廷风就给叶棠，科普了一大堆朝堂的律法。

    围绕着的中心思想就是：

    兵符是皇上授权才有效的，并不是一个陌生人拿着就管用的！

    叶棠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朝堂还有这规矩啊！”

    “那这不就是说……那些将军其实都在给皇帝卖力？自己手里连一兵一卒都没有？”

    夏廷风笑了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叶兄弟难道还有别的想法不成？”

    叶棠赶紧摇头。

    “哎哎哎，你别乱说啊，我也是口无遮拦，随便说的！”

    谋反什么的，不是她的菜啊！

    她也没这个野心不是？

    夏廷风爽朗一笑。

    “哈哈……知道！”

    “不过……我还有个疑问！”

    “这里打仗，连京城都被没得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叶棠也毫不遮掩，直接就道。

    “因为我想参军啊！而且……我小时候的记忆里，有一段时间，我是在一个叫燕关城的地方生活过的！”

    “所以……我听见这里打仗，就坐不住了，所以就想来参军！”

    潜意识里，她不想燕关城的百姓受到伤害。

    可是……为什么父亲却说，他一辈子没离开过京城的那片林子？

    她明明就是在这里生活过啊！还有记忆呢！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父亲隐瞒了什么？或者是……自己待过，父亲没待过？

    越想越乱了，脑袋还隐隐作痛。

    叶棠就不想再往下想了，甩甩脑袋，就把这些事全丢开了。

    夏廷风说道。

    “太胡闹了，你一个女儿家参什么军？我看你嫁人还是有可能的！”

    “再不然……小心你找不到婆家！”

    叶棠看了看他，忽然笑了，拍着他的肩膀利落地说道。

    “哈哈！大哥！”

    “你既然认我做了兄弟，那你就是我大哥！”

    “咱们兄弟之间，可不能这样啊！”

    女扮男装什么的，史书里都有的么，又不是头一例。

    “我的身手，虽然比不上大哥，可战场上，也轻易吃不了亏！”

    “所以……我想参军！”

    “想和男儿一样，干一番自己的事业出来！”

    “至于我的女儿身，大哥，你就当我是投错了胎吧！”

    说完，叶棠下了床，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我是真的想参军，还请大哥成全！”

    夏廷风的眼神极为复杂。

    女儿家，女扮男装去当将军，上阵杀敌，这确实不是头一例。

    可是，女子毕竟是女子。

    男人都吃不惯的苦，女人又如何受得住？

    这一条路上，有多少荆棘坎坷，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你……你真的确定？”

    “你想好了？”

    叶棠重重地点了点头。

    “叶棠愿意一直追随大哥！从此成为大哥的心腹，替大哥挡刀挡剑，上阵杀敌！”

    “求大哥成全！”

    沉默……再沉默……

    夏廷风迟迟开不了口。

    要是换做其他任何一个男儿，有这等志向，他一定即刻就答应了。

    可是，她是女子！

    “大哥！”叶棠眼里全是殷切。

    夏廷风内心纠结了千百遍之后，还是点了头。

    “好！”

第612章 卑鄙

    “既然你决定了，那就不要后悔！”

    “这条路并不是那么容易走！”

    夏廷风薄唇蠕动，目色深沉道。

    叶棠却很高兴，激动道。

    “多谢大哥！”

    “从今以后，但凭大哥差遣！”

    夏廷风长长叹了口气。

    “赶紧起来吧！你受伤了，军医开了药，你好好歇息吧！”

    叶棠起身笑道。

    “嗨！这点小伤算什么啊！大哥不用担心！”

    夏廷风回望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抬脚大步出门去了。

    妖怪和耗子一听说叶棠来了，都乐坏了。

    猴急猴急地赶来嘘寒问暖。

    “叶兄弟啊……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耗子贼兮兮地问。

    “我听见这里要打仗，我就来参军啊！”

    “参军？！”

    “参军！”

    俩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叶棠见他们愣住，就淡淡瞥了他们一眼，镇定从容地道。

    “怎么……”

    “参军不行吗？！”

    “行！可是，叶兄弟，你是个女人啊！”

    “就是，女人怎么能参军呢！”

    叶棠起身转了一圈，不紧不慢地说道。

    “有谁规定，女人不能参军了？”

    “再说了，你们都叫我叶兄弟了，我也就不把我自己当女人了……”

    “这世道难混啊！我一个小女子，又不想随随便便嫁人，只好自己上战场，打拼一番事业！”

    “等我叶棠飞黄腾达了，我就……”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下。

    “你就怎样？”

    妖怪的一双桃花眼里全是好奇。

    耗子也伸着脖子，直勾勾地盯着她。

    “快说啊！”

    叶棠明锐的眸子闪闪发亮。

    “我就……包几个小白脸儿，每天吃香喝辣……”

    “你们觉得怎么样？！”

    妖怪和耗子一瞬间，只觉得头顶天打雷劈，一阵龙卷风在耳畔肆虐而过。

    整个大脑都是嗡嗡嗡的。

    “额……”

    “嗯……”

    过了好一会儿，耗子才扯着笑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叶兄弟志向远大，我等……望尘莫及……”

    妖怪也反应了过来。

    赶紧堆起笑：“就是就是……”

    叶棠得到了认可，自豪地眯着眼。

    “那是！”

    自那天起，夏廷风的身边就多了一名亲兵。

    三大营的人本来对夏统领也不熟。

    将军们身边都多多少少跟着几个心腹。

    早就见怪不怪了。

    所以，根本没人怀疑。

    从此，叶棠就彻底掩去女子的身份。

    成了夏统领身边的心腹。

    ……

    送叶棠回来的当晚，夏廷风几乎没怎么睡。

    所以从叶棠那回来，他就去了另一个帐子补觉。

    到了傍晚。

    又是一袭夜行衣。

    这一回没人阻拦，几乎是顺风顺水地就到了范尤的营帐前。

    和前一晚一样，把迷魂香往帐子里一戳。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里边有人倒地。

    顺利得让人不敢相信。

    听了听里边没什么动静了。

    夏廷风就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进去。

    他穿着一袭黑色的夜行衣，身形如鬼魅一般。

    在帐子里开始快速翻找。

    他要赶紧拿到兵符，他要把范尤这老头架空。

    这么想着，手下的动作越来越快。

    可是……他几乎把营帐全都翻遍了，别说兵符，连个鬼影都没有。

    “该死！”

    夏廷风一拳打在一个空桌案上，十分懊恼。

    就在这时，外边儿忽然有了动静。

    是一行人的脚步声。

    夏廷风听觉十分敏锐，一听就知道对方是冲这边来的。

    就赶紧闪开，打算找个地方躲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帐子的四角忽然传来一阵烧糊的味道。

    听着外边儿渐渐逼近的脚步声，又看了看已经快要烧起来的帐子。

    夏廷风心头暗叫不好。

    “该死的，中计了！”

    好一个守株待兔，瓮中捉鳖，可恶！

    来不及多想。

    夏廷风用手边的匕首在营帐上划了一个口子，一翻身冲了出去。

    然而……

    就在他以为自己逃出来的时候。

    猛然一抬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营帐四周被一群拿了火把的士兵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哈哈哈……”

    “夏统领！久仰久仰！”

    脑满肠肥的范尤，从士兵中间走了出来。

    四周跳跃火光，映在他肥头大耳的脸上，显得他格外的红光满面，春风得意。

    “夏统领！”

    “皇上身边的夏统领！”

    “你可真是好功夫啊！”

    “听说……你的五千士兵，驻扎在燕关城外五十里的地方！”

    “五十里，离这里不近吧，外边儿还有草原的蛮子守着，这你都能进来，果然不愧是皇上身边的人！”

    夏廷风四周看了看，就直起了身，眯着眼，目光犀利地看着范尤。

    “是你！”

    “你就是范将军？”

    范尤冷冷一笑：“不错！”

    “不知道夏统领这次来，有何贵干？”

    夏廷风也懒得和他废话，直接道。

    “贵干谈不上，本将军只是奉皇命而来，守护燕关城！”

    “既然在这里遇上了，在下少不得要当面问问范将军！”

    “为何不愿与我的士兵传话！”

    “难不成……范将军还有别的想法？”

    比如……通敌叛国什么的！

    范尤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当即大怒。

    “无耻小儿，竟敢在这里口出狂言，污蔑本将军！”

    “来人，把他压下去！”

    “挑拨本将军与皇上之间的信任，这等阴险狡诈的小人行径，决不能让他得逞！”

    话音刚落，那帮拿着火把的士兵就围了上来。

    夏廷风又岂是吃素的，就冷笑着退后一步。

    “皇上的圣旨在此，本将军看谁敢动！”

    说完，从怀里掏出来皇上的密旨。

    明黄色的锦帛上绣着五爪金龙，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显眼！

    众士兵就立刻停住，开始犹豫。

    毕竟，他们最终效力的，还是大楚朝的皇帝。

    如果皇上真的下了圣旨，他们又岂敢抗旨不遵！

    这边。

    范尤看见圣旨，也有些慌了。

    皇上怎么下了圣旨，难道，皇上不但不帮他，还想暗中赐死他？

    不！他不甘心！他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圣旨的内容决不能泄露出来。

    于是……他就大吼。

    “该死的卑鄙之徒，居然敢假传圣旨！来人啊，把他抓起来！”

第613章 又救了我一命

    “是！将军！”

    说完，周围的士兵立刻围了上来，所有人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火把。

    夏廷风在心里暗骂一句：

    ‘狗娘养的，圣旨都镇不住！’

    ‘这老东西绝对心术不正！’

    然后，就快速把圣旨塞进怀里，接着纵身一跃。

    他身轻如燕，动作犀利如闪电，一眨眼的功夫就跳出了包围圈。

    利落的翻身，漂亮的身形如飞燕般稳稳落在一处高墙上。

    他抽出腰间的长剑，直指范尤。

    “范将军，皇上的圣旨在此，你居然敢熟视无睹，是不是想抗旨不遵！”

    范尤哈哈一笑。

    “圣旨？”

    “夏统领！本将军乃朝廷一品将军！”

    “皇上要给本将军下旨，自然会亲自派人降旨！”

    “何须你一个区区御林军的统领来降旨！你以为你是谁呢！”

    说完，他朝着后边儿大吼一声。

    “弓箭手准备！”

    “夏统领！”

    “你擅闯军营，假传圣旨，乃大逆不道之徒”

    “待本将军把你捉拿归案，亲自交给皇上，以表我范家忠心耿耿！”

    说完，他大手一挥。

    “弓箭手，射击！务必把不轨小人捉拿归案！”

    夏廷风站在高墙上，眯了眯眼睛，毫不畏惧。

    只是，他内心挺震惊的。

    平生头一回遇见比自己还不要脸的人。

    简直刷新了人生三观！

    ‘嗖！’

    ‘嗖嗖！’

    一道道利箭，刺破空气朝他这里飞来。

    他抬手用剑左右挡着，毫不费力！

    挡箭的同时，他脑子里还在寻思着，等他捉到这个老东西，该怎么收拾他。

    而立在不远处的范尤。

    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残忍诡异的笑。

    “夏统领，来了，就别想走啊！”

    “你知道了太多事，老夫怎么可能让你活着走出去呢！”

    自言自语两句，他忽然低头，对着一边儿暗影里吩咐了几句。

    暗影里顿时少了几个人。

    半柱香过后，前边儿弓箭手的攻势越来越弱。

    夏廷风想完事情，回过神来，开始发现不对劲！

    不好，这老狐狸又在耍花招！

    他猛地回过头！

    果然，他身后正站着几个黑衣人。

    每人手里，还拿着一只明晃晃的大刀。

    刀刃在月色下，泛着冰冷的青光，显得格外锋利。

    他们正渐渐朝他逼近。

    夏廷风一个闪身，立刻躲出老远。

    那几个黑衣人也顺势而上，纷纷翻身追了过去。

    夏廷风躲闪不及，便和他们打斗在一起。

    对方一看就是范尤花重金请来的杀手。

    和普通士兵不同，他们的招式阴险毒辣，

    一招一式，都直逼人的死穴。

    夏廷风嘴角勾起一抹讽刺：

    “呵呵，就那么想置人于死地吗？”

    前有弓箭手，后有杀手，人数都不少，两边儿又是同时夹击。

    纵使夏廷风武功高绝，这会儿也不免落了下风。

    只是……

    即便落了下风。

    夏廷风也不会轻易被人伤了的。

    只不过就是无力攻击，只够自保而已。

    范尤立在不远处，得意地看着他。

    “夏统领果然好身手，不愧是皇上培养出来的！”

    “唉……杀了你，老夫也觉得可惜！”

    “只是……谁叫你那么碍事呢，这都是你自找的！”

    说完，又吩咐身边那些拿着火把的士兵。

    “你们几个，赶快把这个卑鄙小人捉拿归案！，不要让他跑了，快去！”

    “是！”

    众人得令，围了上去。

    弓箭手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射箭。

    面前的黑衣杀手招式也越来越狠厉。

    还有不远处即将杀过来的士兵。

    夏廷风的回应招式，渐渐吃力。

    半刻钟过后，夏廷风体力渐渐不支，眼看着就要被攻陷。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高墙外忽然有了动静。

    “大哥！”

    这一道特有的，熟悉的声音，给了夏廷风无限希望。

    他也是个人，濒临死亡的时候，他也有恐惧。

    这一瞬间，那声清脆的‘大哥’，将他的恐惧瞬间击溃。

    这一分一秒，简直像黎明前的黑暗一样难熬。

    “叶棠，你快来吧！”

    不管他承不承认，也不管他平日有多高冷不羁。

    总之这一刻，他的内心，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叶棠领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翻墙而过。

    另一侧也有，三大营的几个身手极佳的副将都来了。

    场面一时间，十分的精彩热闹。

    夏廷风有了无限的动力。

    他不再恋战，三招两式速速脱身，就回归大部队。

    回到他们的人中间。

    领头的是叶棠。

    看见夏廷风平安归来，叶棠很高兴。

    “大哥你没事吧！”

    夏廷风点头：“没事！你们怎么来了？”

    叶棠甩了甩脑袋。

    “大哥抛下小弟，擅自行动，现在还在这里问？”

    夏廷风愣了一下，脸色很快缓和。

    勾起唇角微微苦笑一下，他轻叹。

    “好！我不问了！”

    “走！去杀敌！”

    叶棠毫不犹豫：“好嘞！大哥，走！”

    ……

    当夜，燕关城里。

    范尤成功被擒。

    燕关城被皇上派来的夏统领掌控。

    五日后，夏统领联合城外的三大营精兵，一起对抗外敌。

    草原部落，多是草莽勇夫，不怎么讲究策略。

    而中原的汉人则刚好相反。

    没有多少蛮力的他们，不得不依靠聪慧的大脑。

    想出一个又一个高明的策略。

    那几个草原部落的领兵，常常被突然起来的战事弄得手忙脚乱。

    有时候是半夜粮草忽然着火。

    有时候是下雨的时候，营帐被水淹。

    有时候，是全军的膳食里全部被人下巴豆，从将帅到士兵，一个个上吐下泻。

    总之，兵不厌诈！

    夏廷风想了好些看似‘下三滥’，实则有效的奇招。

    几天下来，把那些人搞的团团转。

    五六日过去，那些草原部落的人就开始内斗起来。

    夏廷风听完，唇角微微一勾，没有说话。

    又过了几日。

    夏廷风率领众士兵，一举将所有的草原部落歼灭。

    对方不足两万人，最后逃出来的，不足五千？

    不管了，剩下的那些叫他繁衍生息去吧。

    西北战事到此结束。

    营帐里的庆功小宴上。

    夏廷风对着叶棠频频举杯。

    “叶兄弟，你又救了我……一命！”

第614章 回京

    “大哥严重了！”

    “身为亲兵，这些都是应该！”

    “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小弟也在所不惜！”

    夏廷风看着她。

    她也抬头看着夏廷风。

    彼此的眼神，炽热，纯净，无一丝杂质。

    那是一种纯洁的情谊，过命的交情，比世间通俗的男女情爱，要刻骨得多。

    她和耗子老虎他们一样，与他，早就过命了啊。

    “快起来！”

    夏廷风一手把她拉了起来。

    不是不避讳男女，而是，夏廷风压根就没有把她当女子。

    只是把她当兄弟。

    叶棠也不纠结，大大方方就站了起来。

    酒过三巡之后。

    桌上的几个三大营的副将，几乎全都认识了叶棠。

    有几个还一边儿喝酒，一边说赏识他。

    叶棠大大方方喝酒，笑着说。

    “你们赏识我？”

    “那你们可认错人了，我不会打仗，只会打架！”

    “哦对了，我的箭法很准，都是我爹教我的！”

    “我爹是猎户，箭法不准的话，是要饿死的！”

    “有机会，我一定和几位大人好好切磋一下!”

    “好啊！”

    “叶兄弟爽朗大气，小弟求之不得！”

    几个副将笑道。

    他们隐隐知道这人和夏将军私交甚好，于是就都客客气气。

    何况，习武之人，本来就爱好结交兄弟。

    抛开夏统领的原因，这个叶棠，确实不错。

    有勇有谋有胆识，很合乎大家的心意。

    说了几句话，又共饮了几杯。

    有些人的舌头已经开始大了起来。

    大家酒气熏天，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场面混乱又热闹。

    叶棠喝得也有点儿多了。

    “来……干！”

    “明天就要进城了，听说……燕关城繁华热闹，就是不知道这一打仗还热不热闹起来！”

    “嗨！没事儿！”

    “其他地方不知道，至于……那种地方么！”

    “绝不可能关门的！”

    “哈哈哈……”

    叶棠笑着，搂着一个副将的脖子，迷迷糊糊问。

    “哪种地方啊！”

    那副将一把拍开她，迷迷糊糊答道。

    “你……难道不知道？”

    “当然是……能让咱们好好爽一爽的地方啊！”

    说完，一脸的色眯眯。

    叶棠轻嗤一笑。

    “肤浅！那种女人，如何配得上我？”

    “明儿个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说完，摇摇晃晃地离了席。

    夏廷风看着有些担心，就转头吩咐。

    “去把她请回房，叫来军医给她治疗！”

    “开一碗醒酒汤，让她好好睡觉！”

    身边儿的小厮立刻应了是。

    去请军医去了。

    ……

    战事结束。

    夏廷风又在燕关城滞留了几天，把城中的百姓安抚好。

    又带着人，把范府查抄了。

    所有人，不管男女老少，一律带回京城。

    再然后就是那几个草原部落遗留下来的一些俘虏和战利品。

    一并收拾了，带回京城就是。

    其余的也就没啥了。

    三月底，五千人的精兵，启程回京。

    这两次的战事，因为都是事先计划好的。

    所以，人员伤亡几乎没有。

    真可谓是，带出去多少人，就带回来多少人。

    赵君尧看了前线送来的八百里加急的信件。

    看完整个人都很高兴。

    “哈哈……好！”

    “没给朕丢脸！”

    “李盛安”

    “奴才在！”

    赵君尧吩咐。

    “去小库房，好好挑些赏赐，朕要赏人！”

    李盛安也不敢多问，就赶紧应是，然后就拿着拂尘出了门。

    ……

    小柱子被李盛安带到了小库房门口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懵呢。

    “师父，赏谁呢”

    总的有个目的吧，不然怎么挑。

    李盛安用拂尘狠狠敲了他的脑壳一下。

    “该死的奴才，你脑子进水了？”

    “夏统领四月初就能从前线回来了，你说……”

    “你说是赏给谁的！”

    “夏统领？”

    小柱子愣了愣，突然恍然大悟。

    “哎呀！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自己也拍了一下脑壳，然后就进了小库房。

    这边儿挑挑拣拣，准备赏赐得起劲儿。

    外边儿。

    忠勇侯府里，也是一派气象万千。

    春末夏初，天气渐渐热了些。

    花园里的花儿在下人的打理下，变得尤其好看。

    正院的小花园里，各种各样的花，一团团，一簇簇，开得十分热闹。

    倪漫雪也高兴了起来。

    “爷终于快回来了，这都快一个月了！”

    冬儿一边儿把被子晒出去，一边笑道。

    “想不到侯爷和夫人的感情还是这么好！”

    “都说……小别胜新婚，不知道夫人您……”冬儿偷偷一笑。

    倪漫雪脸瞬间红了。

    “你这个臭丫头，胡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还不快好好干活！”

    冬儿促狭一笑。

    “是！夫人！”

    ……

    四月初，夏统领率领五千精兵回了京城。

    士兵自然是不进城的，肖总兵的三大营也不在城内。

    回来路过，只需要把兵符交过去，即可完成交接。

    夏廷风进城的时候，身边儿只带了几个小厮和亲兵。

    顾不上回府，他第一时间进了宫。

    御书房里。

    看着单膝跪地，风尘仆仆的夏廷风，赵君尧十分高兴。

    “夏爱卿快起来吧，这一次，朕又给你记一功！”

    夏廷风连忙叩头。

    “属下不敢！”

    “为皇上效力，是臣的职责！”

    赵君尧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好了！知道你也不喜欢这个！”

    “不过……赏赐还是要给的!”

    说完，叫人拿上来一只单子。

    “这些都是外邦进贡的！”

    “也没多少，朕的一番心意，你不许推辞！”

    夏廷风更不好意思了。

    “皇上！”

    赵君尧笑了笑。

    “放心，朕知道你图的不是这个！”

    夏廷风也就没再推辞，接过了礼单子。

    看了一遍，就随身放在袖子里。

    嘘寒问暖过后，就是正事了。

    夏廷风把在燕关城的所见所闻的一切，都告诉了皇帝。

    最后，他神色凝重。

    “皇上，臣知道不该多言，只是，臣有一句话！”

    “范将军……此人现在已经变得……不可理喻！”

    想不出来其他的词，他只能用不可理喻四个字替代。

    赵君尧听完，果不其然眯起了眼。

    “这老东西！”

    “果然不出朕所料，他果然在燕关城不老实！”

第615章 讽刺范家

    范家上下上百余口人，行程比较慢。

    在夏廷风带着军队回京后的第三天，他们才抵达京城。

    被安置在京城的范府。

    等他们一进了府门。

    护送他们回来的一队士兵，就直接把范府团团包围。

    里三层外三层，如铜墙铁壁一般，水泄不通。

    家里发生这么大的变故，范夫人惊魂未定。

    范老爷的那帮小妾，又整天哭哭啼啼。

    范夫人心烦意乱，忍无可忍，直接一拍板。

    拿了几个不得宠的发卖了出去。

    那几个女人吓得不行，拼了命地叫人传话出来，想让老爷救她们。

    只可惜……范老爷根本不在意。

    他听了，连问都不问一句，就当不知道。

    毕竟，这会儿他自身还难保。

    那些女人没了念想，一个个，总算安分些。

    回京的当夜，范老爷几乎彻夜未眠。

    次日一早，他就叫人传话出去，想进宫当面给皇上谢罪。

    却被皇上的圣旨顶了回来。

    来传旨的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李盛安。

    范老爷不敢怠慢，领着家里上下几十口人，跪在地上，恭恭敬敬接旨。

    李盛安淡淡一笑，高声把圣旨念了一遍。

    圣旨的内容比较有意思。

    一上来就是皇帝的致歉：

    这次燕关城失守的事，都是朕考虑不周，没考虑到范爱卿已经年迈，不能领兵。

    接着，皇帝又把范将军天花乱坠地夸了一通，言辞华丽，引经据典，再厚的脸皮也能给你夸得不好意思。

    之后，皇帝又说道：

    范爱卿把自己的一生都贡献给了大楚朝，如今年迈，朕怎么好意思继续把爱卿扔在那个苦寒之地。

    所以，朕就把爱卿你接回京城，希望爱卿在京城好好颐养天年。

    说到最后。

    皇帝很理所应当地把他的兵权卸得干干净净，然后又给他安了一个什么一等护国公的虚名。

    一点儿实权都没有，顶多就是每年几千两银子的俸禄。

    圣旨的末尾还加了一句：

    朕这都是为爱卿你的身体好，希望范爱卿不要辜负朕的一番好意。

    这道圣旨很长。

    赵君尧专门叫了一个翰林院的大学士来写的。

    通篇下来，言辞华丽，对仗工整，语言恳切，感情真挚，字字珠玑。

    李盛安发挥了他的最高水平，读得抑扬顿挫，一气呵成。

    等他把圣旨收起来，恭恭敬敬交到范老爷手里的时候。

    范家上下几十口人还是一脸懵逼。

    最后，还是范夫人扯了扯范老爷的袖子。

    范老爷才反应过来。

    “臣……领旨，谢主隆恩！”

    其实，他也没听太明白，可圣旨还是要接的不是？！

    见他恭敬，李盛安这才笑了。

    “范大人以后就是一等护国公了！老奴恭喜范大人！”

    范老爷赶紧赔笑。

    “借公公吉言，公公进去喝盏茶吧！”

    李盛安笑着拒绝。

    “多谢范大人好意，只是老奴还要回宫复命，改日再叙！”

    范老爷也没再强求。

    叫人拿了个大荷包塞到李公公手中，又亲自好生送了出去。

    次日，皇上亲自书写了一块‘护国公府’的牌匾，做成匾额送了过来。

    并昭告天下，范将军功劳一生，特赐‘一等护国公’爵位。

    又是亲赐匾额，又是特封一等公，这可是无上的荣光了。

    毕竟，对大臣来讲，能得皇上的一句赏识已经是天大的荣幸。

    更别说是一块匾额。

    有多少人，勤勤恳恳，穷极一生，也未必能达到这个高度。

    所以……

    京城里一时间沸沸扬扬。

    所有的官员，乃至百姓，无不在称颂帝王英明，重情重义。

    “到底是皇后娘娘的娘家，即便吃了败仗，也没有不管的，真是伉俪情深啊！”

    “不是伉俪情深，是重情重义！”

    “皇上这样厚待这些文臣武将，他们才有心思为咱们大楚朝效力，这是社稷之福啊！”

    “皇上英明！”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宫外都传得沸沸扬扬了，宫里怎么会一点儿风声听不到？！

    皇后就暗中得了消息。

    是一个纸条子，辗转好些宫人的手里，才从宫外递进来的。

    上边儿写着几句零零碎碎的信息。

    ‘西北燕关城失守，范将军落败！’

    ‘皇上派援兵，将范将军替换了下来’

    ‘皇上把范将军接回京城，封为一等公，赐匾额！’

    信息拼拼凑凑，皇后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冷笑一声，把纸条子攥在手里，成了一个废纸团。

    她气得浑身发抖。

    “皇上！”

    皇上真是好手段啊。

    用这种方法架空父亲。

    既能打达成目的，又能叫人歌功颂德，赚个好名声！皇上！

    皇后狠狠攥起拳头。

    ……

    消息不胫而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就传到的清雅居里。

    是小喜子打听回来的。

    最近，小喜子真是越发厉害了，总能从宫里的某个犄角旮旯里，打听出来别人都不知道的东西。

    夏如卿听了消息，都震惊了。

    “皇上这……”也太腹黑了。

    手段果真是又老练，又狠辣，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皇上还是这样，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叫人难以招架，毫无回旋的余地！”

    “其实，范家这些年，在西北的所作所为，皇上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皇上应该是忍了很久了！”

    小喜子还是有些不明白。

    “既然忍了很久了，为什么不趁着这一次燕关城兵败，一举……”

    理由这么正当，只要皇上一句话，革职降罪，分分钟的事儿！

    夏如卿抿了口茶笑了笑。

    “你们啊！”

    “你们想的太简单了！”

    “只要皇后还是皇后，皇上就不会处理范家，这等有损颜面的事，皇上断不会做！”

    如今这样，范家应该更痛苦吧。

    试想一下，一个叱咤风云大半辈子的猛虎，到了晚年，忽然被一个后辈，剪了爪子，拔了獠牙，困在一个巴掌大的笼子里。

    没有尊严，没有自由，只有头顶明晃晃的一个虚名。

    “痛苦，太痛苦了！”

    夏如卿想想都从心底觉得发寒。

    紫月她们还是不懂。

    “到底是一等公呢，加官进爵，荣耀加身，多少大人一辈子都得不到！”

第616章 范家闹笑话

    夏如卿又摇头。

    “你错了！”

    “说是一等公，可是……没说世袭的事儿！”

    没有世袭的爵位，有什么用？范老爷一挂，他儿子连个屁都不是。

    啧啧！这也算爵位？

    “再说了，也没听说，皇上给他赏赐府邸！”

    范家这些年不在京城，府邸也没怎么打理，置办得也不多，院子也不大。

    谁见过那么点儿大的护国公府？

    有点儿可笑了吧。

    解释半天，紫月终于明白了。

    “也就是说，皇上这，不是真赏？”

    夏如卿端起手边儿的燕窝粥慢慢喝着，不置可否。

    ……

    一个深宫妇人都能想明白的事儿，范老爷又怎么会想不明白。

    圣旨他没怎么听懂。

    所以，把李公公送走之后，他第一时间叫来几个幕僚，共同探讨圣旨里的意思。

    得到了更通俗的解释后。

    范老爷终于彻底明白。

    他气得，当场掀了桌子。

    “皇帝小儿，简直欺人太甚！”

    那几个幕僚吓得差点儿尿裤子。

    “老爷，老爷息怒啊！”

    “话不可乱说，传出去是要杀头的啊”

    范老爷冷冷一笑。

    “杀头？我倒宁愿杀头了！”

    “这等侮辱，谁能受得了，还不如一刀把老子砍了来得痛快！”

    说完，他果真从哪里找了一柄弯刀。

    他狂暴地把刀套拽掉，提着泛着青光的大刀往门外走去。

    那几个幕僚吓得赶紧阻拦

    “范大人，不可啊！”

    “这一步出去，可是死路啊！”

    “士可杀不可辱！”

    范老爷一脚踹开他们，提着大刀出了门。

    他征战沙场，为大楚朝立下汗马功劳，是一代名将，又在西北驻守了这么多年。

    骨子里早就融入了西北百姓的豪爽和不羁。

    如今，受了这等耻辱，被杀子仇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越想越气，就出了门。

    可是……一开门，迎接他的，就是士兵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

    范老爷气得要死，直接提刀砍了过去。

    一开始，士兵们不太敢接招。

    毕竟是国丈不是，真受了伤，他们也不好交代。

    可是……

    后面，受伤的人数渐渐增多，士兵的头领见视不对，赶紧叫人一起把范将军围了起来。

    大家合力，把他给拿下，又重新丢进范府里去。

    范老爷受了伤，又急又气，咳出一口血就昏了过去。

    范夫人哭天抢地。

    赶着叫人请大夫熬药，不提。

    ……

    范府闹起来的事，赵君尧很快就得了消息。

    听见范老头儿这个时候才闹起来，他讽刺一笑。

    “反应真慢！”

    说着，又对着李盛安吩咐了几句。

    李盛安点了点头，赶紧下去传话去了。

    次日开始，就陆陆续续有朝廷官员，登门拜访范将军。

    不管是平时合得来，还是合不来的。

    也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

    总之，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来了，一波一波的。

    他们到来，有三个目的。

    一是：来看望病中的范将军。

    二是：恭喜范将军荣升一等护国公。

    三是：来叙旧，大意就是，以后大家同朝为官，且都是京官，大家相互照应也是好事。

    通俗来讲，就是来巴结。

    要是正常的升官升职，这些肯定都是喜事。

    主人家自然应该好好招待。

    可是……以范老爷的处境来看，可就未必。

    这三个目的，每一个，都像是一把利剑，一把弯刀，直直地戳在他的心脏里。

    顺便，还转一圈儿，让他更疼。

    “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以后老子谁都不见！”范老爷绝望地咆哮。

    笑话，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探病？这不就代表，所有人都知道，他被小皇帝气病了？

    恭喜？这狗屎的一等护国公，谁爱当谁当去，老子要当总兵。

    那才是真真正正，实打实的兵权呢。

    瞧瞧时杨他们，怎么没荣升护国公，扯犊子，都是扯犊子。

    来叙旧来巴结？更不要提。

    护国公是爵位，不是官职，也没有上朝的资格，更没有实权。

    最重要的是，这爵位还是一次性的，他死了，他儿子就什么都不是了。

    真正体面尊贵的。

    比如成国公，在吏部领差事，再比如镇国公，在兵部任职。

    他们都掌握着核心权力，并且，他们的爵位都是世袭罔替的。

    也就是说，国公爷死了，他们的儿子，会成为新一任的国公爷。

    这样的，才是真正体面的呢！

    如今，他这个护国公，是来闹笑话的吗？

    范老爷越想越气。

    最要命的是，那些官员，尤其是那帮言官，跟鼻涕虫似的赶都赶不走。

    动不动就搞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样子，哭哭啼啼恶心人。

    范老爷都快被折磨疯了。

    打？笑话！

    皇上都不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他算老几？！

    他还不想背上千古骂名呢！

    就这样，范老爷只好干忍着，眼睁睁地看着这帮人，在自己面前极尽讽刺，拉屎撒尿。

    等他们糟践够了，离开了。

    范老爷再也绷不住了。

    大病一场，高热不止，昏迷不醒。

    赵君尧听见消息。

    “吓”了一跳，赶紧叫了太医过去看。

    太医得了圣旨出宫去了范府。

    脑袋里就装着一句话：治不好他，你自己陪葬！

    太医吓得一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来到范府给范大人诊脉的时候，格外的尽心，一晚上过去，范老爷的烧就退了。

    第三日，就彻底痊愈。

    范老爷除了身子虚一些，也没其他毛病了。

    太医回宫复命的时候，赵君尧很高兴地赏了二百两银子。

    自此，范尤在京城里，直接老虎变病猫。

    被皇帝这么狠狠地收拾了一顿。

    他彻底怕了，这会儿乖巧得连半点儿动作都不敢搞出来。

    这个时候，已经四月底了。

    天气渐热，中午太阳大的时候，已经很有些暑气了。

    御书房里摆了冰盆，赵君尧坐在御案前批折子。

    收拾了这些让人心烦的东西，他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修长的手指拿着一本又一本的折子，朱红的御批一字一句，跃然纸上。

    范家的小道消息。

    赵君尧都叫人暗地里传到了皇后的耳中。

    皇后表面还是老样子实则……

    内心已经从生气，到绝望，再到和他父亲一样，乖巧得连动也不敢动。

第617章 乐得像个孩子

    那段时间，皇后连做梦，都会梦到自己被皇上算计而死。

    每次见到皇上的时候。

    她更怕了，动作神态，都是僵硬，也不敢再有什么想法了。

    实际上，赵君尧没打算收拾她。

    只是警告警告，没想到吓成这样。

    莫不是，心里有鬼？哼！

    ……

    范家的事，进了后宫就瞒不住。

    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传得沸沸扬扬的。

    最得意的就是贵妃。

    “哼！范家有如今这下场，也是活该！”

    “本宫倒要看看，她的皇后之位还能坐多久！”

    映秋立在一旁，也不敢说话。

    太后那儿，得了消息，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

    好像不关她的事一样，事实上，也的确不关太后什么事。

    其余的妃嫔。

    有忠心于皇后的，就忧心一番，想了想如果皇后倒了自己该怎么办。

    那些在皇后跟前不得脸的，就没什么感觉。

    皇后倒了，自有其他人来做皇后，反正又轮不到她们。

    这件事是朝堂之事，还是不要管了才好。

    一时间，大家三缄其口，都不敢讨论。

    四月转眼就过去了。

    五月迎面而来，天气都热了许多。

    “哎呀！夏天又要到啦！”

    夏如卿很高兴。

    看着院子里葡萄架上挂着的一串串青绿的葡萄珠，乐悠悠地说道。

    “紫月，酿的葡萄酒喝完了吧！”

    紫月想了想。

    “只剩一点点，差不多喝完了！”

    夏如卿自豪地笑。

    “瞧瞧，还是很受欢迎的嘛！”

    “今年我再酿一些，对了，米酒也要，我想吃酒酿小圆子！”

    “自己做的酒酿不知道好不好吃，不管了，试试吧！”

    反正也没什么事儿不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正说着，小喜子从外边儿进来。

    手上捧着一只不太大的篓子。

    “什么东西？”

    小喜子上前神神秘秘地说道。

    “主子，您猜猜？”

    夏如卿随便捡起什么玩偶丢了过去，笑骂。

    “呸！我才不猜！”

    小喜子嘿嘿笑着赶紧上前，打开篓子。

    夏如卿只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

    “哎呀，是荔枝！”

    她很震惊，这个时候，居然有这种东西。

    可是再一想想，现在已经是五月了，天气已经挺热的了，再往南方去，更热吧。

    荔枝熟了，想来……也不奇怪？

    哎呀这是古代，气候什么的，也不知道一样不一样。

    反正，她也不是很懂这个。

    “从哪儿来的？”

    夏如卿就问。

    小喜子神秘一笑。

    “是小柱子送来的，听他说，这是南边儿最早熟的一种果子，挑的又是熟得最早的，顶顶好的头一茬！”

    “从树上摘下来，就用冰镇着，一路从南边儿运过来，啧啧！”

    “统共就一篓呢！”

    “都在皇上的昭宸宫，听说……连皇后娘娘那儿都没有呢!”

    也就是说，这是御前专供？

    夏如卿很是惊喜。

    “也不多，去洗洗吧！别忘了用冰镇着，别坏了！”

    “哎！”

    小喜子应了一声，就下去了。

    当天午歇起来，夏如卿就吃上了冰荔枝。

    荔枝很新鲜，剥开皮，鸡蛋大小的果实，泛着莹润如白玉的光泽，水润润的，嫩的一掐就能出水。

    放进口中，还没咬开。

    荔枝的清甜就已经沾满了味蕾。

    “甜！太甜了！”

    夏如卿一边吃一边感叹。

    唉！皇室贵族的生活就是好。

    这种在平常百姓家，连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她居然能吃到肚子里。

    要知道，在现代，交通那么发达的条件下，她还没吃过荔枝呢。

    主要就是，买不起，北方一斤十几块，太贵了不是？！

    她哪有那个闲钱买这种东西吃啊！

    吃完了荔枝，天也凉快了些。

    夏如卿就出去转悠了一圈儿，散散心。

    坐在秋千上，她看见小包子正带着他的小奶狗在小花园里挖坑。

    小包子满手是泥，热得满头大汗，脸都红通通的。

    黄嬷嬷他们在一旁一直皱着眉，也不敢劝。

    紫月忍不住笑道。

    “主子，外边儿太热了，还是叫嬷嬷们把小皇子带回屋子里凉快凉快吧！”

    “洗个澡，换身衣裳！”

    夏如卿摇了摇头。

    “不必！”

    “现在不是很热，太阳也不刺眼！”晒不伤，也热不坏的。

    “小孩子正长身体，得让他多多感受大自然的严寒酷暑！”

    这样，也能促进他身体机能的发育。

    你老待在一个温和的，恒定的环境下。

    身体还以为你不需要呢，有些机能，就渐渐跟不上了。

    到最后，就真成纸糊的了，受不得冷，受不得热。

    这怎么能行呢？男子汉不能娇生惯养，得吃苦啊！

    紫月也不好说什么了。

    事实上，这种放养式的教育方法，一开始赵君尧也不同意。

    可当他看见，自己的儿子又黑又壮的时候，他就什么也不说了。

    嗯，这很不错。

    这才像个爷们，像他赵君尧的儿子。

    奶油小生什么的，不适合生在皇家。

    所以，自那以后，皇上也不管了。

    三岁以前，就叫他好好儿地野一野吧，长得结实点儿。

    三岁以后，他可真正要开始吃苦了。

    ……

    御书房，批完了折子，天色已近黄昏。

    赵君尧起来伸了懒腰，看了看天色。

    李盛安适时地上一盏茶伺候着。

    赵君尧接过茶抿了一口，随意问。

    “最近后宫里可有什么事？孩子都好吧！”

    李盛安赶紧答。

    “没什么事，皇子和公主们都好，程贵人那儿已经七个半月了，一切都好，有太医照应着！”

    赵君尧就淡淡地嗯了一声，吩咐道。

    “吩咐太医院和御膳房，好好看顾着，吃喝紧着她！”

    “哎！这是自然！”

    赵君尧点点头，没有别的了。

    闲来无事，就……去看看儿子吧。

    好几天没去了，小兔崽子，是不是又长高了，或者是……又晒黑了？

    还有，卿卿这几天过得好不好？

    “摆驾清雅居！”

    “是！”

    李盛安应着，就赶紧准备去了。

    ……

    清雅居。

    夏如卿这里刚要传膳，赵君尧就来了。

    “见过皇上！”

    她笑着上前行礼。

    赵君尧直接把她扶了起来，看了看她脸色不错，这才笑道。

    “朕给你的荔枝吃了吗？喜欢吗？”

    提到荔枝，夏如卿眼里亮晶晶的，都是星星。

    “好吃！”

    她乐得像个孩子。

第619章 南苑

    赵君尧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心想。

    要是能每天都来就好了，他们要是普通的夫妻，该有多好？！

    只可惜……

    想到后宫，想到朝廷，想到江山。

    他眼神一黯，没再继续往下想。

    夏如卿趴在他的怀里，带着汗渍的冰凉指尖，在他玉石一样光泽的肌肤上慢慢游走。

    脑子里想着。

    他要是只属于他一个人，那该多好。

    有一句话，说得果然不错。

    上天给你的每一件礼物，都悄悄标好了价格。

    是啊！

    上苍把这么好的他带到她的身边，又怎么会没有条件。

    只是，这条件，太过苦涩而已。

    她把头埋在他的胸口，耳边传来他强健而有力的心跳。

    她心里拼命地告诉自己。

    不能太贪心！

    很好了，这样，真的已经很好了啊！

    ……

    五月的天，说热也不太热。

    说凉快，也不算凉快。

    御花园里，花都开了个遍，临入夏的时候，整个园子都是翠绿欲滴。

    难得闲下来，朝中事不多。

    赵君尧心情不错。

    就计划着，带着大小老婆们，去南苑住几天。

    “这个年过得太匆忙了，去祭天也就一天，南苑也没去成”

    “这回都一块儿去吧！”

    皇后和众妃嫔听了，都很激动。

    “大长春天一天天地熬了过去，这回，总算可以出宫了！”

    “可不是，去年加上避暑，加上踏青，加上祭天，出去两三回呢！”

    “今年一回都没有，眼下可总算能出去了！”

    众妃嫔连规矩都忘了，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

    皇后还保持着理智，站起身行礼。

    “多谢皇上！”

    赵君尧勾唇。

    “皇后就看着预备吧，有些不能去的，要留着人好好照看！”

    “是！皇上放心，臣妾一定安排妥当”

    皇后谨慎应着。

    心里明白，皇上这说的是程贵人呢。

    她的预产期在七月，肚子也七个多月了。

    舟车劳顿，肯定不合适，只能留在宫里好好安胎。

    赵君尧对皇后的态度还算满意。

    就转过身，先是看了夏如卿一眼，又看了看程贵人。

    这才离开。

    “恭送皇上！”

    大小老婆屈膝行礼，直到看不见身影，才都起来。

    皇后依旧坐在主位上。

    众人也跟着落座。

    皇后笑道：

    “众位妹妹也都听见了，皇上的意思，除了程贵人，其余的叫都去！”

    “程贵人那儿，本宫自会妥善安排，其余的，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吧！”

    “都散了吧！”

    众人早已雀跃。

    “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笑了笑，扶着玉兰的手，起身进了内室。

    三公主也去呢，她也事多。

    其余的，也都回去收拾准备去了。

    ……

    椒房殿的内室。

    皇后一边儿换衣裳，一边儿吩咐着收拾东西。

    “公主的奶娘，吃的用的玩儿的，都不许落下！”

    “还有本宫的东西，全都用大箱子装在一起！”

    “是！”

    玉兰几个应道。

    吉嬷嬷则上前道。

    “娘娘！”

    “程贵人的身孕已经七个多月了，再不下手怕是来不及了！”

    “孩子现在生下来，肯定活不了！”

    皇后犹豫了一下。

    吉嬷嬷的意思她明白，是要她抓住最后的机会。

    可是……

    皇后现在心里没底。

    父亲的兵权刚刚被收回去，范家现在的势力，大不如前。

    程贵人那。

    皇上又盯得紧，对这一胎，明显抱有很大希望。

    如果自己动手，说不定……

    “不！不行！”

    “程贵人这一胎必须生下来，不然本宫……”后位都会保不住。

    不管是不是自己干的。

    只要出了事，皇上都会把罪过算到自己头上！

    不为别的，谁让自己就是皇后呢！

    皇后叹了口气，直接吩咐。

    “程贵人那里好好照应，要是叫本宫发现谁敢胡乱动手脚！”

    “直接乱棍打死，绝不姑息！”

    说这话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吉嬷嬷。

    吉嬷嬷瞬间觉得眼前的皇后她似乎不认得了，心里也微微发寒。

    “是！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皇后见她们都应了，这才淡淡松了口气。

    “收拾好了！就都下去吧，本宫要休息一会儿！”

    “是！”

    众人退下。

    玉兰和玉芙两人，伺候着皇后更衣，躺在榻上。

    落了帐子，最后才出去。

    ……

    两日后，皇上带着众妃嫔去南苑小住，一大早就启程了。

    程贵人身怀有孕，被安置在宫里好好养胎。

    送走了皇上和皇后娘娘及众妃嫔。

    程贵人就带着宫人回了自己的宫室。

    看着空空如也的宜春宫。

    程贵人长长地松了口气。

    “终于……有几日的清净日子了！”

    以前，宁妃在的时候……唉……摆的什么谱。

    仗着自己是主位，品级又高，算好了自己不敢顶撞。

    就天天让自己来给她请安，晨昏定省。

    她肚子都这么大了，刮风下雨都不让停，宁妃也算是有毅力。

    她还说什么，这是老祖宗的规矩！

    呵呵！老祖宗哪有这样的规矩，就是有，就是晨昏定省，也是民间的妾室对正室啊！

    她宁妃算什么啊！

    程贵人立在床边儿，对着不远处的宁妃正殿就是讽刺一笑。

    环翠拿了一挂斗篷上来。

    “主子，您看什么呢！窗户边儿有风，当今吹着您！”

    程贵人接过斗篷，细细地系上带子。

    “没什么，就是看那边有两只鸟儿挺有意思，你一来就飞走了！”

    “哦……”

    环翠若有所思。

    ……

    这边的众人。

    乘坐马车，当天就到了南苑。

    这一回，可算没人敢和夏如卿抢院子了。

    李公公给她安排的是靠在皇后的宫室不远处的一个院子。

    不大，但是很精致，也不是头一回住人了。

    看着什么东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屋子里的摆设都很精巧别致。

    院子里也好，正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院子里，假山奇石，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让她都忍不住想立刻住进来了。

    “这里很好！”

    紫月笑道。

    “那可是，听说是皇上为娘娘您亲自挑的啊！”

    虽然不大，但是精致得像是住进了画儿里。

    又附和她的身份，又能表达自己的心意。

    不得不说，赵君尧很高明了。

第620章 南苑

    到的时候都是傍晚了，舟车劳顿一整天。

    晚膳也就没折腾，就在各自院子里吃了。

    用过晚膳，夏如卿也累得要死。

    坐了大半天的马车，骨架都要碎好么。

    所以，她洗了澡换了里衣，躺床上翻着书页儿就睡着了。

    紫月收拾了床上的书。

    给她盖上被褥，落了帐子才出去。

    小皇子住的地方，依旧还是在厢房。

    紫月脚步轻轻出了门。

    一抬头就看见梁嬷嬷脚步匆匆要过来。

    “梁嬷嬷，主子已经歇下了，您有什么事儿？”

    梁嬷嬷犹豫地看看正殿，就低了头，有些为难。

    “紫月姑娘，小皇子来了，不适应，这会儿闹着要猫猫狗狗……”

    “可是……这回，咱都没带过来啊！”

    紫月很震惊。

    “啊？”

    “梁嬷嬷，您这也太大意了，既然小皇子每天都玩儿，为什么不带过来！”

    梁嬷嬷也很懊恼。

    “奴婢想着，小孩子喜欢新鲜玩意儿，来了可能就忘了，所以就没带！”

    “小皇子都快两岁了，也不能光和猫猫狗狗在一起不是！”

    “奴婢也是……”

    “唉哪想着，小皇子记性这么好了呢！”

    走了这么远，一路这么累，邻睡前，还是想着他的狗，他的猫！

    紫月看了看内殿，又看了看梁嬷嬷。

    “既然没带过来，嬷嬷想些别的法子想想吧，主子累坏了，一早就睡了！”

    梁嬷嬷点了点头。

    “也只能如此！”

    ……

    厢房里，小包子很生气。

    气鼓鼓地鼓着腮帮子，对着梁嬷嬷就是怒目而视！

    哼！就是这个女人，把自己的黄豆，大白小白扔下的！

    他很生气，不想见，也不想和她说话！

    所以。

    梁嬷嬷带着紫月进来的时候，小包子扭着脸，酷似赵君尧的两道峻眉，紧紧地凝在一起。

    傲娇的小模样，简直要上天。

    “皇子殿下！”

    紫月悄悄地上前。

    小包子一脸傲娇。

    “你是……紫月姑娘！？”

    一岁半多的小包子，口齿伶俐，也能说一些简单的词汇。

    或者，他也能将一句话，拆解成他能理解的形式，说出来。

    紫月笑着蹲下来。

    “是！”

    “小皇子！”

    “天色这么晚，娴嫔娘娘已经睡了，小皇子您要不要睡呢？”

    小包子也不是讲理。

    一听到娘亲睡了，他眼里有些犹豫。

    这么晚了，不能再吵着娘亲了吧。

    可是……他又很生气。

    “可是，我……很担心……黄豆！”

    黄豆就是那只小奶狗的名字。

    它毛色金黄，又长得十分圆润，喜欢把圆滚滚的肚皮翻过来给人摸。

    夏如卿就给它取了个这样的名字。

    黄豆！

    紫月笑了笑。

    “小皇子您担心什么？小竹子专门留在宫里照顾黄豆呢！”

    “这个时候，说不定……黄豆在吃排骨，在吃……鸡腿，在吃馒头！”

    “或者是……它已经吃饱了，就躺在它的窝里，睡大觉呢！”

    紫月说得很慢，连说带比划，让小皇子听懂。

    小包子果然聪明，紫月说了一遍，就听懂了。

    脑海子，仿佛浮现出黄豆翻过来躺下给他摸肚皮的憨样子。

    他没忍住，就咯咯笑了。

    “黄豆……”

    “黄豆，肚皮！”

    他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全是期待，亮晶晶的，有点儿让人心疼。

    紫月笑了笑。

    “好了，过几天回去，黄豆还是黄豆！”

    “小皇子你也乖！”

    紫月揉了揉小娃娃浓密的头发。

    小包子其实也困了，脑袋被人一直轻轻抚摸着，片刻，眼皮子就耷拉了下来。

    梁嬷嬷见状，赶紧把他抱起来放在小摇车里。

    晃一晃，哄一哄，摇一摇。

    小包子很快就睡了过去。

    紫月也彻底松了口气。

    这小祖宗哎，真是难搞定。

    ……

    次日一早，夏如卿起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夏如卿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有点儿陌生。

    “我这是……在哪儿？”

    紫月拿了衣裳，打了水进来。

    “主子，您怎么忘了这是南苑啊”

    夏如卿这才想了起来，大脑彻底清醒。

    她赶紧爬起来换衣服。

    “哎呀呀，怎么睡到这个点儿！”

    “晨昏定省啊！”

    说完，就赶紧跳下来胡乱找衣服穿。

    紫月赶紧拦住了她。

    “主子，你难道忘了，昨儿个晚上，皇后娘娘叫人来传话了啊！”

    “说是出门在外，不必拘泥于礼数！”

    “大家自自在在，放松些就好了！”

    所以，您才敢睡懒觉啊！

    夏如卿一听，猛地松了口气。

    “唉我这是怎么了！”

    “怎么老是丢东往西的，哎呦！”

    她揉了揉眼睛，又坐回了床上。

    “今儿个有什么活动没有！”

    没有的话，她想再补一觉啊，太困了，古代的马车，太累人了。

    坐一天，骨头都散架了啊！

    紫月笑了笑。

    “没有！”

    “皇后娘娘那边儿还没传话呢，要是有，哪会等到现在？！”

    “昨儿个玉兰姑娘还说，这一回出宫，就是为了让大家散散心！”

    “没什么活动！”

    “耶！”夏如卿有点儿高兴。

    嗯，还是这样好啊！

    要是去请安，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一天的好心情又破坏了。

    这么一想，夏如卿就又睡了过去。

    紫月十分无奈。

    “这是得有多累啊！”

    夏如卿表示：很累很累啊！！

    ……

    皇后那边。

    赵君尧昨夜不在她这里，今儿个一早，也只是留下来用了个膳而已。

    皇后这里的早膳，也不怎么出彩。

    每回都说是新菜。

    每回都是，一样的难吃，赵君尧就不怎么抱期望了。

    用过早膳，撤掉碗筷，皇后就笑道。

    “南苑周围有山有水，不知道，皇上这一回可还打猎？”

    赵君尧淡淡一笑。

    “自然！”

    “到时候有了战利品，自然会交给皇后分给大家！”

    皇后就笑了。

    “如此……那臣妾就先多谢皇上了！”

    说完，两两相顾无言，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赵君尧坐了片刻，连茶都没喝完就离开了。

    皇后倚在门框上，盯着他的背影，越发的心如刀割。

    皇上，您什么时候，会真正把臣妾当成皇后呢！

    您什么时候，会给臣妾一个孩子呢！

    您又是什么时候，才能……

第621章 小黄鸭

    下午的时候，夏如卿终于睡醒了。

    窝在床上还没起身，就听见外边儿小包子在哭闹，她登时皱了眉。

    简单换了衣裳挽着头发就出门去看。

    果然，院子里小包子正在哭。

    他哭得声嘶力竭，很伤心的样子。

    记忆里，他很少这么哭。

    看了看黄嬷嬷她们，二人正板着脸，皱着眉，态度强硬的样子。

    夏如卿就走上前。

    “这是怎么了？”

    黄嬷嬷和梁嬷嬷赶紧上前行礼。

    “参见娘娘！”

    “快起来吧！”夏如卿摆摆手。

    小包子一见她来，也顾不上什么，就往她怀里扑。

    夏如卿赶紧蹲下来，用帕子给他擦汗，擦眼泪。

    “怎么了？”

    她柔声问。

    一边儿的黄嬷嬷和梁嬷嬷要说话，被夏如卿示意阻止。

    她想听小包子怎么说！

    小包子却没说话，依旧在哭。

    夏如卿也不着急，一边儿慢慢安慰，一边儿等他开口。

    过了一会儿，终于哭完的小包子，总算开了口。

    “母妃……”

    “儿子……想抓……抓鱼！嬷嬷……不让！”

    “不让你干什么？”夏如卿淡淡地问。

    小包子想起什么，又委屈了起来。

    “不让下水！”

    到底是个孩子，再聪明，也还是有孩子心性。

    玩不到自己想玩的，就会伤心，就会哭闹。

    夏如卿一点儿也没有责备他的意思。

    只是……这一回，也太皮了些。

    大夏天的，池塘里的水那么深，他非要下水。

    也怪不得黄嬷嬷和梁嬷嬷态度那么坚决了。

    看着儿子泪汪汪的眼睛，夏如卿十分头疼。

    “儿子，不能去！那水太深，你又不会游泳！”

    话刚说完，小包子‘哇’地一声，又哭出来了。

    嬷嬷们不帮他，紫月她们也不帮他，最后，连娘亲都拒绝了他。

    小包子心里瞬间涌起无限的委屈。

    像海水一样，把他淹了个底朝天。

    “哇！”

    哭声像打雷一样，恨不得把人的耳膜刺破。

    夏如卿皱着眉，望了望天空，头疼又无奈。

    男孩子皮起来，真的可以上天入地啊。

    她想要个女儿，下一次，一定要生个女儿啊！

    小包子哭得伤心欲绝。

    不过……

    他如果知道，自己伤心欲绝的时候，娘亲在拼命地祈祷要赶紧给他生个妹妹。

    不知道他会怎么想，该哭还是该笑？

    祈祷完，该面对的现实还是要面对。

    夏如卿用丝帕把小包子的小脸儿擦干净，说道。

    “娘亲想办法，但是你不许再哭！”

    “再哭娘亲也不帮你了！”

    小包子瞬间止了哭声，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还含着泪。

    一脸惊喜和崇拜得盯着她，

    好像她是他的盖世英雄一样。

    夏如卿十分不好意思，抱起小包子。

    “走！和娘亲一起想办法！”

    “嗯！”

    小包子点了点头，咯咯一笑，鼻涕泡都出来了。

    ……

    于是，整个一下午，夏如卿就有的忙了。

    她答应儿子要想办法的，也不能耍赖不是？

    所以……她就叫人去城里找了个木匠。

    又找了一种质地最轻的木料，放在水上，坐上人也能漂起来的那种。

    让木匠把木料雕成一个小黄鸭的模样。

    用琉璃珠子镶上眼睛，外边刷上一层桐油，再用一种不吸水的布，把木头都包起来。

    最后，让画师把缺失的线条都补上。

    该画嘴巴就画嘴巴，该画翅膀就画翅膀。

    这样做的目的。

    一来，是显得小黄鸭更加栩栩如生。

    二来，也不用担心露出来的木头茬子会硌人了。

    第二天的下午，一个栩栩如生的小黄鸭水船就做好了。

    看着小黄鸭成品，夏如卿十分满意。

    其实一点儿都不复杂，和现代的儿童游泳圈原理一样。

    屁股坐在上边儿，腿可以伸到水里。

    因为木头足够轻，小黄鸭的浮力又足够大，所以怎么闹腾也不用担心翻船。

    有了它，儿子就能玩水了，也不用担心有危险。

    夏如卿就很高兴。

    先叫人找了一只盛满水的大水缸，让小包子坐在小黄鸭船上，试一试。

    反正是个水缸，也不会淹着。

    小包子就坐在小黄鸭上，腿脚伸到水里，高兴地咯咯直笑。

    “娘亲，娘亲，鱼！”

    夏如卿哭笑不得。

    “哪有鱼啊！”

    小包子拍着水，还是很兴奋。

    小喜子灵机一动，出门寻了几株荷花荷叶，又捉了几条鱼放了进来。

    小包子更高兴了。

    “咯咯……”

    “娘亲，痒，好痒啊！”

    他像个小大爷一样，一边拍水一边儿大笑。

    看着他神采飞扬，肆无忌惮的模样，夏如卿突然觉得，这两天的辛苦，都值了。

    ……

    赵君尧提着弓箭从外边儿走进来的时候，正巧看见这一幕。

    他惊愕道。

    “卿卿，这就是你要做的……鸭子？”

    夏如卿笑了笑。

    “是啊，皇上，您觉得怎么样？”

    小包子手脚并用，拼命地挥舞着，好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一般，炫耀道。

    “父皇，父皇！”

    “好玩！”

    一边说，一边把水缸里的荷花荷叶都举起来，指着大水缸里的几条鱼说道。

    “鱼！父皇！”

    赵君尧：“……”

    无奈，只得走了过去，看见那几条鱼，很配合地夸赞了几句。

    “好！辰儿厉害！”

    小包子听见夸赞，高兴地就差点儿要上天了。

    梁嬷嬷和黄嬷嬷在一旁都忍不住笑了。

    总算是松了口气。

    总算不再闹着，要去池塘里捉鱼的事了！

    水缸里她们还不放心呢，何况是池塘！

    ……

    玩了大半个时辰，小包子又累又饿。

    某小人傲娇地说道。

    “我饿了，要吃东西！”

    梁嬷嬷就笑着赶紧给他抱了下来。

    “好！皇子殿下，咱们吃东西去！”

    小包子回头看了小黄鸭一眼，没怎么留恋，就乖乖地吃东西去了。

    自那以后，水和池塘在他眼里，就退去了神秘色彩。

    新鲜劲儿过去后，也就没那么喜欢了，到底是小孩子呀！

    当晚，吃了东西以后，累坏了的小包子，睡得格外香甜，不提。

    ……

    夏如卿这里。

    赵君尧刚来不久，就差人把打来的猎物送来了几样。

    “皇上猎了什么好东西？”

    她嘻嘻笑着。

第622章 粗粮面

    赵君尧笑道。

    “连个正儿八经的林子都没有，哪有什么好东西！”

    “几只野鸡野兔而已！”

    “野鸡野兔也好啊，和皇上一起去的，肯定有许多人连个野鸡野兔都没有！”

    赵君尧淡淡地勾唇一笑，没再说什么。

    心里却想着。

    御林军和夏廷风，杨沉毅，还有小七他们，箭法精炼的那么多人。

    最后，却只有他一个人猎到了，这代表什么？

    是不是代表着，他们把猎物让给了自己？

    你看，作为一个帝王。

    根本得不到真正的快乐，下棋没人敢赢你，打猎没人敢赢你。

    连一场公正的比试都得不到。

    其实有时候，心里还是挺失落的。

    他根本不需要不是吗？！

    甩了甩脑袋，撇去这些烦恼。

    赵君尧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说了，早点儿用膳，朕带你去个地方！”

    夏如卿眼睛当即就亮了。

    “好啊！”

    “来了两天了，还没出去过！”

    她笑嘻嘻地问。

    “皇上您想吃什么？手撕兔肉，还是麻辣兔肉，御膳房有个师傅做这个可好吃了！”

    “野鸡肉要切成丁子，用盐腌了，炸成块儿才好吃！”

    “还有，池塘里的小鱼蛮多的！”

    “让人捞一些上来，炸成小鱼干儿，撒上辣椒粉和碎芝麻，又香又酥！”

    古代又没有污染，这都是纯天然无公害绿色有机食品。

    放在现代，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赵君尧就笑了。

    “都听你的！”

    说完，就吩咐李盛安去御膳房传膳。

    临最后还交待了一句，弄一坛好酒上来。

    这几样都是下酒菜，没酒怎么成？

    李盛安得令，就乐颠颠地去了御膳房。

    ……

    这回出宫，好厨子都带上了，都是主子喜欢的。

    几个厨子和太监，见他过来，都赶紧笑着迎出来。

    “哎呦李公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就是，李公公大驾光临！”

    皇上的御膳，有昭宸宫的小御膳房管着，平时，不来这大御膳房提膳的。

    就是提膳，也轮不到李公公啊。

    所以这些厨子们，轻易见不到李公公。

    如今难得一见，自然是卖力巴结。

    闹哄哄的，把个李公公围了个水泄不通。

    “去去去！”

    李盛安赶走他们。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众人嬉笑着，就一哄而散。

    巴结是好，可也不能太过不是？！

    轰走了人，李盛安就吩咐了。

    “主子爷要吃兔肉和野鸡，还有鱼，叫你们做！”

    “还有好酒，有几样上几样！叫爷自己挑！”

    “其余的菜，就照着爷平日的口味来！”

    “切记，爷的口味，和娴嫔娘娘的口味差不多，可别上错了！”

    “这可是宫外，难得皇上出来散散心，别添堵！”

    上那些中看不中吃的菜肴，可不就是添堵么！

    御膳房的这些大师傅，谁不知道娴嫔娘娘的口味？一个个拍着胸脯保证。

    “李爷爷您就放心吧，绝不可能上错的！”

    李盛安见他们信誓旦旦，这才放心地离开。

    ……

    少时，宫女鱼贯而入，晚上就端了上来。

    皇上和夏如卿要的几样菜都有，其余的菜，也都是新鲜样式。

    一看就不是宫里的菜。

    夏如卿看着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这都是什么啊！”

    “这个是什么？！”

    她指着一大碟子花花绿绿的面问道。

    “这个面……”

    李盛安笑道。

    “据说，这个是一个来自关西的厨子做的，那厨子说，这道面是粗粮面！”

    “看着简单，做起来可一点儿也不简单！”

    李盛安一边儿回忆，一边儿描述。

    “把面粉和五谷杂粮粉磨好，混在一处，再把新鲜的瓜果蔬菜，淘出汁子和到面里，然后反反复复揉面，增加口感，最后擀成细细的面条，下到鸡汤里，最后出过的时候，再浇上卤……”

    “吃起来，味香扑鼻！”

    夏如卿听完这一串串的做法，脑子都有点儿懵。

    “天啊，一道面，居然还有这么长的来历！”

    “我可得尝尝！”

    夏如卿来了兴致。

    赵君尧也想尝尝，俩人就一人尝了一点儿。

    面劲道，滋味足，汤汁浓郁，入口醇香。

    不是现代的那种动不动就用大味精水提鲜的味道，而是，真正的，面和汤本身的香味。

    夏如卿吃了一碗，欲罢不能，又吃了半小碗，才搁了筷子。

    赵君尧却是，足足吃了两大碗。

    “这道面不错，赏！”

    李盛安很激动。

    这新来的厨子可以啊，皇上还是头一回，膳还没用完就要赏人的！

    真是难得了！

    “是！”

    李盛安退了下去。

    ……

    其余的菜，也各有各的滋味。

    赵君尧还好，他不太注重口舌之欲，饱腹即可。

    就是遇到好吃的，也顶多就是多吃一些。

    比如，平时八分饱，这会儿可能吃到八分到八分半。

    不会再多。

    而夏如卿就不一样了。

    她吃了十一成饱。

    晚膳撤下去的时候，她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窝在炕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

    小脸儿上红光满面，显示着她对食物非常满意。

    吃饱喝足，就想打盹。

    早就把皇上说要带她去浪漫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最后……

    还是赵君尧忍不住提起，她才想起来。

    “皇上，您要带我去哪儿？”

    她眼里亮晶晶的，假装没有忘。

    赵君尧岂能看不透她的小计谋？只是不愿说而已。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还能去哪儿？你……”

    “我们不能骑马，卿卿，我们得改日再去！”

    “啊？？！”

    夏如卿很失落。

    可是，也没办法，这会儿她的确不能骑马。

    颠簸来颠簸去，她吃进去的东西一定会吐个一干二净！

    那……还是不去吧。

    虽然有些对不住皇帝，可是……夏如卿想，自己的身体也重要啊！

    ……

    哪儿都不能去，就在外面随便溜达了溜达。

    然后就去睡觉了。

    一夜无话，第二日。

    赵君尧早早管着，不许她吃那么多，也不许御膳房给她别出心裁做吃的。

    小喜子去提膳，提回来的都是清淡又简单的。

    夏如卿就这样，吃了一顿草。

    果然不撑啊。

第623章 萤火虫湖畔

    马儿在夜色中疾驰。

    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夏如卿裹着斗篷，吓得窝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皇上……”

    她害怕啊！

    这马怎么跑这么快啊，赶上现代的小汽车了吧。

    也没个安全带什么的，这要是掉下去，会死人的啊！

    赵君尧一手持着缰绳，一手搂紧她。

    “别怕！一会儿就到了！”

    “还有，别乱动！”

    最后这句话，真是邪魅。

    夏如卿忍不住偷偷看他。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赵君尧完美的侧脸。

    啧啧，真好看，哪怕是个侧脸都这么完美。

    紧实利落的颈线，俊美深刻的轮廓，完美到，让人见之不忘。

    “皇上，您长得真好看！”

    赵君尧把她的脑袋揉进怀里。

    “朕说了别乱动！”

    夏如卿一脸懵懂。

    “我没乱动啊！”

    细细感觉一番，这才发现，皇上好像……硬了？

    哈？！

    夏如卿不敢再乱动，甚至，话也不敢乱说。

    不知过了多久，俩人总算是平安到了。

    下了马，夏如卿最先环视四周，可她发现，这里的地方太陌生了。

    她完全没来过。

    “皇上，这是哪儿？”

    赵君尧把马儿拴好，拉着她的手大步往前走。

    “皇上，咱们要去哪儿啊！”

    夏如卿心里十分忐忑焦灼。

    赵君尧却始终没说话。

    夏如卿也不敢再问了，只好七上八下地往前走。

    脚下好像是一道山路，坎坷崎岖，十分难走。

    不过，好在也没走多远，他们似乎就又来到了一片草地上。

    沿着脚下的路，一直走到尽头。

    临拐弯的时候，赵君尧忽然蒙上了她的眼睛。

    苍天啊。

    本来就乌漆墨黑，什么也看不见好吗？

    这下再捂上眼睛，怎么走啊！

    正担心着，忽然脚下一轻，她觉得整个人都被抱了起来。

    然后……

    夏如卿可耻地脸红了。

    呸呸呸！多浪漫的事，不能乱想，不能乱想！

    她伸出胳膊，乖巧地搂着他的脖子，把脑袋贴在他的胸口。

    感受着他在往前一步一步走。

    过了有半盏茶的时间，赵君尧忽然停了下来。

    他把她轻轻放下，掀开了她的眼睛。

    “卿卿，睁开眼睛吧！”

    夏如卿就听话地，缓缓地睁眼。

    咦？怎么这么亮？她的眼睛迅速睁大。

    然后……

    她就看到了迄今为止，活了两世，见到的最叹为观止的奇观！

    “萤火虫？！”

    “哇！好漂亮，这全是萤火虫！”

    入目的景色美得像画，从远到近，从上到下，全是点点星光一样的萤火虫。

    它们像一颗又一颗的小星星，在水面上几尺的地方忽高忽低。

    它们的影子，像天使一般倒映在水里，一点点，把整个夜空都点亮。

    碧翠，萤绿，水光潋滟，如诗如画。

    “好美！”

    美哭了。

    夏如卿激动得差点儿掉眼泪。

    “皇上，这么好看的地方！”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地方！”

    赵君尧在水边负手而立。

    听见她又哭又笑，又激动的声音。

    他缓缓转过身，掰正她的身子，轻轻地，替她擦去眼泪。

    “皇上……”

    赵君尧把丝帕重新收进自己的袖子里。

    就笑道。

    “你哭什么，这么美的景色，不许哭！”

    夏如卿：“……”

    皇上，人家这是在激动好吗？怎么就成哭了？！

    您究竟有没有一点儿和女人相处的……情商啊！

    唉……

    夏如卿吸了吸鼻子，算了吧，不计较了，有啥用呢？

    她又不敢说！

    看着满世界的萤火虫，夏如卿对着湖面，大喊。

    “啊！”

    赵君尧吓了一跳。

    “干什么？”

    夏如卿刚想说，这是要释放精神压力。

    可是……想了想，就没这么说。

    这个词汇太过现代，赵君尧可能有些不太理解。

    于是她就换了个词。

    “皇上，这是我们家乡的老迷信！”

    “大喊一声，会把心里的不愉快全都喊出来！”

    “如果面前有水的话，水会被烦恼冲走的！”

    “这样，我们就没有烦恼了啊！”

    这个理由，编的自己都信！

    于是……赵君尧也喊了几句。

    他的声音很好听，大喊的时候没有破音，反而有一种低沉有力又有气势的感觉。

    像是一头正在咆哮的雄狮。

    喊完之后，俩人在湖边慢慢走着。

    “皇上，您也会有烦恼吗？”

    赵君尧握着她的手，很认真地看着她。

    “会！”

    夏如卿也没往下问，想了想，朝政上的事那么多。

    他还有天下百姓和文武百官要管，怎么可能没有烦恼？

    夏如卿就不再问了，赶紧转移话题。

    当夜，二人从萤火虫湖边回来的时候，已经入夜。

    颠簸一路，夏如卿渐渐困了。

    最后，从马背上下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赵君尧用斗篷裹着她，把她一路抱回了她的院子里。

    不过……和之前不同。

    他送她回来后，就离开了，并未留宿。

    赵君尧离开的时候，吩咐紫月她们。

    “好好照顾她，明日朕再过来！”

    “是！”

    紫月赶紧应道。

    赵君尧看了看帐子里，早已睡熟的夏如卿，淡淡一笑，就离开了。

    月色下，他的背影竟显得有几分落寞。

    高处不胜寒。

    他不但不能参与公平的比赛，甚至，他连自己宠爱的女人，都不能好好地，尽情地宠她。

    他还要适时地，冷落一下她。

    还要适时地想着，给她拉低仇恨值，不叫旁人嫉妒她。

    这么一想，挺难的。

    “帝王啊！”

    赵君尧临睡前，发出了这样一句三个字的感叹。

    ……

    次日。

    和往常一样，众妃嫔一早就来请安。

    皇后起得很早，带着一岁多的小公主，在前庭里玩儿得很开心。

    夏如卿到的时候，小公主已经玩儿得一头汗了。

    皇后就叫奶娘们把公主带下去休息，叮嘱道。

    “别让她再出汗了！”

    夏如卿有点儿纳闷。

    “额……小孩子，没有必要这么溺爱吧！”

    不让出汗，对身体也不好！

    只可惜谁会听？皇后吗？咳咳！

    “给皇后娘娘请安！”

    夏如卿也没多说。

    皇后就赶紧笑。

    “都起来吧！”

    “自从咱们过来，还一直窝在各自的院子，没出来过呢！”

第624章 钓鱼

    皇后提议，带众人去钓鱼。

    众女人听了都很欢喜。

    “钓鱼好啊！”

    “这里风景好，也不热！周围山山水水的，多闲情逸致！”

    宁妃第一个拍马屁。

    施贵妃照旧不说话，即便看不上皇后和宁妃，这会儿，胳膊也拧不过大腿了。

    夏如卿她们几个嫔更不会说什么。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愉快地定了。

    皇后笑了笑就招手，叫玉兰去内务府吩咐。

    “准备些鱼竿，鱼饵”

    “再准备些点心茶水，回头去假山那边儿钓鱼！”

    玉兰高兴地应了是。

    皇后笑道。

    “妹妹们都回去准备吧，回头用了午膳，咱们就过去！”

    “下午的时候，水边儿的夕阳才美呢！”

    “是！”

    众人行礼，就规规矩矩地退了下去。

    这边儿人一走。

    皇后就亲自打扮了一番，去前院请皇上去了。

    赵君尧此刻正在书房，随意地翻看着宫里送来的折子。

    李盛安进来回话。

    “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赵君尧头都没抬，淡淡道。

    “叫进来吧！”

    “是！”

    皇后片刻就进来了。

    见皇上正看折子，她就笑吟吟上前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

    赵君尧这才合上手里的折子，抬眸看了一眼，就继续淡淡道。

    “这是宫外，皇后不必拘礼！”

    “坐吧！”

    “多谢皇上！”

    皇后在一旁的矮凳上坐了下来。

    接过宫人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就道。

    “臣妾下午，带着妹妹们去钓鱼，特此来请皇上！”

    “臣妾想着，难得出来一趟，皇上还是……多放松放松……”

    其实，她也是有私心的。

    如果她把皇上请了去。

    一来是自己体面了。

    二来也可以彰显自己的贤良大度！

    皇上喜欢贤良淑德的女人，自己这也算是投其所好吧。

    果然，赵君尧一听，就来了兴致。

    “哦？”

    他抿了口茶，薄唇微微勾起。

    皇后就又战战兢兢劝了好几句。

    大意就是：皇上您一定要去，毕竟后宫的姐妹们见您的机会实在太少。

    好不容易出来了，就多接触接触，也利于培养感情。

    培养感情干什么呢？当然是为皇上开枝散叶啊。

    这层意思帝后二人心里都明白！

    不得不说，皇后这样做，着实很是大度了。

    大有一副我和后宫的女人姐妹情深的模样。

    赵君尧就有些反感。

    皇后这是，来装大度来了？

    要真是贤良淑德，他也必不会亏待了她。

    可是，他知道是在装，这就很恶心了不是？！

    总之，很膈应。

    所以，他脸色一时变得很不好看。

    皇后见了，就赶紧道。

    “皇上，臣妾无礼，您日理万机，臣妾不该拿这些琐事来烦恼您！”

    说完，就赶紧起身行礼退下。

    赵君尧冷冷瞥了她一眼，也没阻拦，任凭皇后退了下去。

    他冷笑着叹了口气，其实，他还是挺想去的。

    毕竟，卿卿在么！

    ……

    下午的时候。

    众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莺莺燕燕地聚在南苑最大的花园里游玩。

    南苑的花园里，假山奇石都是就着地势建起来的。

    说是假山，其实未必假，园子里的水也是活水。

    到底是皇家别院，既然都建在宫外了，也不可能凭空而起不是？

    肯定都是山水秀丽，风景优美的地方。

    没请来皇上，丝毫没有影响到皇后的心情。

    她依旧盛装出席，笑得容光焕发。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和皇上多恩爱，多伉俪情深呢。

    其实……

    “妹妹们不必拘礼，东西都在这儿了，谁需要什么，叫奴才来领吧！”

    众人就赶紧应是。

    “多谢皇后娘娘！”

    园子很大。

    众人领了鱼竿儿，就一人找了个地方，钓鱼去了。

    关系好的，凑在一处说说笑笑。

    有想巴结的人的，这是个好机会，赶紧凑上去。

    话说……

    夏如卿身边儿还一直跟着俩小贵人来着。

    只可惜，她忙着照顾小包子，没空和她们搭讪啊！

    也正好，她也不想和她们有什么交集。

    到了地方，坐定后，小包子就和二公主玩儿到一块儿了。

    由嬷嬷们看着。

    俩人手拉手，去另一处玩儿去了。

    夏如卿哭笑不得。

    “这俩，关系还真是好！”

    惠嫔也笑了笑。

    “小皇子懂事，宜安天天念叨着弟弟长弟弟短的！”

    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公主。

    眼睛里，是浓的化不开的爱意。

    夏如卿也笑了。

    “二公主活泼可爱，惠嫔娘娘好福气，我这个，往前三四岁的时候，指不定能把清雅居的屋顶拆下来呢！”

    她想起这个就头疼，现在，还不到两岁呢，就皮成这样了，哎！

    惠嫔就又笑。

    “皇子么，皮实一些也是好事！”

    “可是，宜安她，也是顽皮地不行！我也是愁！”

    小孩子，大约都是小魔王！

    俩人越说越有共同话题。

    钓着鱼，聊着天，气氛很是愉悦。

    宁妃就看不过去了。

    惠嫔以前都是跟在自己身后的，怎么如今，和娴嫔好上了。

    虽说俩人都有孩子，可是，自己也有孩子啊。

    她们两个的孩子玩儿得热火朝天，也没见谁来找大公主玩儿过。

    总共就仨孩子，这不是明显的排斥么！

    这么一想，她就看不过去了。

    整理了衣裳，就走了过去，正打算找茬的时候。

    忽然一声通报“皇上驾到！”。

    然后，所有人就都安静了。

    坐在亭子里喝茶的皇后赶紧起身，率领众妃嫔上前迎接。

    “参见皇上！”

    “起来吧！”

    赵君尧摆了摆手，往夏如卿的方向前大步走去。

    夏如卿跪在那里，心里一团紧张。

    惠嫔还在身边儿呢，众目睽睽的，这多尴尬。

    所以，夏如卿就很紧张。

    其他的女人，也都很紧张，这是大家共同的老公啊。

    夏如卿一想起这个，心里就一阵恶寒，一身鸡皮疙瘩！

    “父皇！”

    “父皇！”

    两道嫩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一边儿一个，扑到了赵君尧的眼前。

    夏如卿猛地松了口气。

    “儿子，你帮了你娘亲的大忙啊！”

    皇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来找她，这完全是拉仇恨值啊！

第625章 皇室的名声

    现在好了，谁也没找。

    身边儿是皇子公主。

    这下，投射到自己身上的嫉妒，应该会少很多吧。

    然而实际上……夏如卿大错特错。

    嫉妒一点儿没少，反而还多了些醋意。

    她刚一抬头，就看见施贵妃，正泪眼婆娑地看着皇上。

    那神态，就好像看一个负了心的情人一样。

    当天下午，皇上领着皇子和公主玩儿了一会儿。

    又和皇后说了几句话才离开。

    临走，还交待了夏如卿几句，关于小皇子的事。

    这本无可厚非，然而……看在施贵妃的眼里，就了不得了。

    最后散的时候，施贵妃拦住了她的去路，冷冷笑着。

    “夏氏！你真是好手段！”

    “进宫不过短短几年，竟勾得皇上神魂颠倒！眼里就只有你！”

    旁的人，在皇上眼里，倒成了木桩子了。

    夏如卿也不是任她摆布的脓包，也就冷笑。

    “贵妃娘娘此言差矣！”

    “臣妾不过小小后宫妾妃！”

    “皇上乃一国之君，皇上日理万机，眼里怎么会只有臣妾呢？”

    “莫非……是贵妃娘娘觉得皇上不英明，会被一个女人蒙蔽双眼？”

    施贵妃这时，才自觉失言。

    由此，更加怒目而视。

    “你少在这里妄言狡辩，要不是你这狐狸精，表哥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施贵妃有些歇斯底里了。

    夏如卿也不生气，就淡淡一笑。

    “敢问贵妃娘娘，皇上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一句一个，自己狐狸精，皇上怎样的！

    拜托，皇上也没怎么样啊，只是不宠你了而已。

    她这一句话，成功让施贵妃闭了嘴。

    背后诋毁皇上，这可是大罪！

    这种罪她也担不起。

    皇上无限宠，无限纵容她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想到此，施贵妃就冷冷一笑。

    “夏氏，你也不用得意！”

    “本宫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明年，秀女大选入宫，到时候，你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怎么争得过那些鲜嫩的花骨朵呢！”

    “本宫就期待着这一天早点儿到来！哈哈！”

    施贵妃笑得比哭还难看，狰狞着脸离开了。

    夏如卿觉得很无聊。

    想了想，她有儿子，有地位，就是失宠日子也不会难过啊。

    这么一想，也就不担心了。

    冲着贵妃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儿，扭身离开。

    ……

    赵君尧从后园子出来就去了书房。

    他自小受的教育就是‘玩物丧志’、‘红颜祸水’等等。

    所以，他从小就不能和太多漂亮女人在一起。

    身边的都是嬷嬷。

    伺候的宫女也大多是相貌平平，敦厚老实的类型。

    即便这样，他也不能老是扎在‘女人堆’里。

    所以，赵君尧和那么多小老婆们待在一起时，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习惯啊！

    实在太聒噪了。

    而且，他还是不能适应那么多‘我想睡你’的眼神同时盯着他。

    于是，他就去了书房，哪怕喝喝茶也好啊！

    然而……

    想象总是美好的，现实么……

    “皇上，皇上不好了……”

    李盛安的神色有些慌张，脚步都有些沉重。

    赵君尧端着茶盏，漫不经心地问道。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南苑能出什么事！

    李盛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禀报。

    “宫里来的消息！”

    “是宁寿宫里出事了！”

    赵君尧目光徒然犀利，手里的杯子被捏的咯吱作响。

    “什么？宁寿宫？太后怎么了？”

    虽然挺不待见太后的，可毕竟是亲娘，不可能真的不关心！

    李盛安差点儿吓哭，连忙解释。

    “宁寿宫里发生了一件事儿，太后娘娘被气晕过去了！”

    赵君尧松开了杯子。

    莹白如玉的素坯体的茶盏上，赫然出现几道大大的裂缝！

    没错，是他捏碎的！

    赵君尧一把将杯子砸在李盛安跪着的地面上，冷声怒喝。

    “问一句你答一句，不问你就不说了是吗？”

    这臭毛病，什么时候养起来的？真可恶！

    素坯体的茶盏在李盛安的面前碎了一地，有些瓷片飞到他的身上，划破了衣裳，手臂上还染了点血迹。

    李盛安也顾不得那么多，就磕头道。

    “回皇上，是六皇子！”

    “六皇子对太后宫里的一名宫女动手动脚，那名宫女被用了强，受不了屈辱，自尽了！”

    “太后知道了，就气昏了过去！”

    “珍太嫔已经在太后的大殿前头，跪了整整一天了！”

    贵为曾经的后宫之主的太后，珍太嫔无疑是不敢得罪的。

    平时再骄纵，也只是仗着自己生了两个儿子，太后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如今……

    被太后拿了这样的错处。

    不知道以后小六会怎样？珍太嫔心里后悔得要死。

    又害怕，又后悔。

    跪着被烈日被晒了一天，皮肤都晒红了也毫不自知。

    宫外的南苑，赵君尧听了这样的消息。

    先是震惊，之后，就是惊怒交加。

    “放肆！”

    “一个皇子，居然做出这样的事！”

    真是有辱皇室家门！父皇要是知道，得多失望！

    赵君尧目光变得深沉而犀利。

    “小六啊小六，朕知道你喜欢乱来，不想这一回，你居然闹出了人命！”

    赵君尧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桌子上的杯子一跳出老高，茶水的洒了一桌子。

    “来人，传朕的口谕回去，把他关起来再说！”

    杀是一定不能杀的。

    说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可他估计还没把小六打入天牢，珍太嫔就敢去昭宸宫门口上吊自缢。

    最重要的是。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皇子猥亵强bao宫女，皇室的颜面，将会荡然无存。

    父皇和自己这么多年的心血，也将付之一炬。

    额……

    这代价太大了。

    这蠢事，赵君尧可不会做。

    于是，他又吩咐。

    “先把事情查明白，其余的，等回宫再说！”

    “是！”

    李盛安赶紧磕头。

    “滚出去吧！”

    “是！奴才这就去！”

    说完，李盛安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

    事情一出，南苑这边也没法待了。

    赵君尧吩咐人开始收拾东西。

    两日后，带着大小老婆们，匆匆忙忙回了宫。

    回宫后，珍太嫔第一时间找上了昭宸宫。

    “皇上……”

第626章 求情

    “都是我不好！时常纵着他！”

    “都是我疏于管教，才让他犯下这等错事！”

    “皇上，您要杀要剐，就从我身上下手吧，小六他还是个孩子！”

    赵君尧本来还没那么生气。

    被珍太嫔这么一说，顿时龙颜大怒。

    “放肆！”

    “当啷”一声，茶盏落地，碎在珍太嫔的跟前。

    珍太嫔吓得浑身战战兢兢，连忙跪着往后挪了几步。

    “皇上！”

    赵君尧怒目而视！

    “珍太嫔，你好歹是个长辈！朕素来敬你！”

    “殊不知你竟是这等无知蠢妇！”

    “什么叫他还是个孩子！”

    “是个孩子，犯了错就能容忍？就可以去杀人！”

    “是个孩子，就能猥亵宫女？”

    “是个孩子，就能把太后气昏过去？！”

    赵君尧一字一顿，眼睛犀利如冰刀。

    愣是把珍太嫔吓得，不敢再说一句话。

    赵君尧也没什么耐心了，大手一挥。

    “来人，把珍太嫔好生送出去，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外出！”

    这就是软禁的意思了。

    李盛安匆匆进来，连忙应是。

    珍太嫔还想再说些什么，不过……李盛安哪里容她再出声。

    连同几个小太监，把她拖了出去。

    出来后，珍太嫔这才发觉自己早已浑身瘫软。

    小太监一松手，她就瘫在了地上。

    “李公公，我求求你，去给皇上说说情吧！”

    “小六他还是个孩子，他不能死啊！”

    刚才皇上的眼神，像是立刻就要杀人。

    当初，皇后娘娘的二哥，也是这样闹出人命被皇上杀了的。

    如今，她的儿子也闹出了人命。

    她真的怕小六被杀！真的怕啊！

    以为的飞扬跋扈，以往的目空一切，这会儿早没了。

    珍太嫔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眼泪都要哭干了。

    “李公公我求你……”

    李盛安也得赶紧回去复命啊，就叹了口气说道。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当初，谁叫你那么纵容呢。

    自己的儿子不好好教，那自有皇上来教导了。

    “太嫔主子，奴才不过是个太监，您呐，还是好好回去等消息吧！”

    说完，就吩咐道。

    “送太嫔娘娘回去！”

    “是！”

    周围的几个小太监立刻应是。

    然后……珍太嫔就被拖起来往前走。

    就在这时，五爷迎面赶来。

    见母妃被几个小太监拖着，就赶紧上前。

    “母妃！”

    珍太嫔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绝望与悲痛中，哪里顾得上许多。

    五爷来了，也不是很在意。

    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道。

    “你来了！”

    五爷眼里的失望一闪而过。

    但还是孝顺地上前。

    “母妃……儿子送您回去！”

    珍太嫔这才抬了抬眼皮，拍了拍他的手，眼泪就又落下了。

    “你是个好孩子，可是你弟弟！”

    五爷眼里又暗淡了几分。

    自从弟弟出生，母妃一门心思全在他身上。

    无论自己有多努力，母妃永远都看不到他的存在。

    就是说话，也是三句话不离你弟弟。

    ‘你是哥哥，你要让着他！’

    ‘以后出宫建府，或者去了封地，你一定要照应弟弟！’

    ‘以后你弟弟……’

    弟弟弟弟，母妃眼里全是弟弟。

    自己竟成了没人疼没人爱的孩子了。

    都是亲生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

    越想，五爷心里就越不平衡。

    不过……不重要了！

    他的六弟现在摊上大事儿了，能不能活，还不知道呢！

    一想起这个，五爷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畅快感！

    这回，六弟不死也废了。

    以后，母妃能指望的就只有他一个！

    呵呵，母妃！你只能指望我了！

    想罢，五爷嘴角，勾起一丝常人不易察觉的笑意！

    细细看，还有几分瘆人！

    ……

    打发走了珍太嫔。

    赵君尧第一时间去看了太后。

    太后病重，身边侍疾的很多。

    皇后，贵妃，施婕妤这些平时和太后亲近的，自不必说。

    其余的，以宁妃为首的几个嫔主子们，也都在殿外恭恭敬敬候着。

    也不好进去，毕竟太医都说要静养么！

    赵君尧过来时。

    太监也不敢高声通报，妃嫔也不敢高声行礼。

    大家悄无声息地屈膝，这就算见礼了。

    赵君尧从殿外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夏如卿。

    夏如卿正低着头，看着那双龙靴，在自己面前停留了片刻，才离开。

    心中思绪万千。

    头一回见皇上，也是只看到了他的龙靴！

    一晃，这都好几年了啊！

    进了内室，赵君尧一眼看见太后一脸苍白虚弱地躺在床上。

    皇后和贵妃，施婕妤等，在床边儿坐着。

    “皇上！”

    三人起来让位置。

    赵君尧疲惫地摆了摆手，话也没说就坐了下来。

    “母后！”

    太后虚弱地抬眼，还没说话，便泪流满面。

    “没想到啊！”

    “哀家这都快入土了人了，还要遭受这等耻辱！”

    “好好儿地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

    “是哀家对不起那孩子！”

    “是哀家对不起她啊！”

    太后说着，又痛哭起来。

    “亏得哀家常年礼佛，却害得一个孩子这样自缢而亡，哀家心里过意不去啊！”

    赵君尧有点儿懵。

    母后什么时候这么慈悲心肠了，不过一个宫女而已，而且还是新选进来的小宫女。

    十天半个月还见不到主子一面的那种。

    虽然也是一条人命，可这样……

    是不是有点儿过了！

    一个在深宫里浮浮沉沉几十年的人，心肠怎么也不可能软得这样一塌糊涂。

    这……不符合常理啊！

    “母后……”

    赵君尧都有点儿尴尬了，不知道怎么劝。

    最后还是皇后上前劝道。

    “母后，您也不是有意的，”

    “容秋姑娘泉下有知，也不会怪您的！”

    皇后说着，也滴了几滴眼泪下来。

    倒是贵妃和施婕妤，二人脸上并没有多少悲伤。

    这才对么，一个宫女受辱自缢，主子痛心也就是了。

    当朝太后和当今皇后，在这哭哭啼啼，太奇怪了！

    女人啊，太会装了！

    太后似乎察觉到了皇帝的尴尬。

    就赶紧擦了擦眼泪道。

    “哀家老了，心也软了，就见不得这些事，让皇儿担心了吧！”

    赵君尧赶紧道。

    “母后仁慈！”

    一旁还在抹眼泪的皇后，就有些尴尬了。

    太后老了，伤怀感念，那自己呢？！

第627章 是不是冤枉？

    这么一想，她也赶紧收起了眼泪。

    赵君尧见状冷笑。

    心说，皇后这戏，做的忒过了吧！

    不过，面上他还是说道。

    “皇后说得不错！”

    “这件事，不是母后的错！”

    太后没说话，拿起帕子继续抹泪。

    赵君尧有点儿看不下去，就起身叫了太医进来。

    问了问太后的身子如何。

    太医恭敬地跪在地上答道。

    “启禀皇上，太后娘娘怒急攻心，情绪沉重，肝火郁结！”

    “这么下去一定会伤及根本，需要尽快好生调理才是！”

    “老臣开了几副纾解肝火的方子，太后一定要按时服药！另外……”

    “心病还需心药医，太后娘娘您把心思放宽些，只怕比吃十服药还管用！”

    赵君尧听罢脸色好了些。

    好像也没什么其他的病，就是气着了呗。

    他就起身说道。

    “母后，这件事儿子一定会妥善处理，那宫女的家人，儿子也一定会厚待补偿，您千万要放宽心！”

    太后红着眼睛点点头。

    “哀家知道了！”

    这时，李盛安面色沉重地从外边儿赶来。

    见室内的情形，他也不太敢开口，只垂首立在那儿。

    赵君尧知他有事。

    当即，就安慰了太后几句，又吩咐皇后好生侍疾。

    这就离开了。

    回昭宸宫的路上，李盛安小心翼翼地禀报。

    “皇上，六王爷闹着要见您，说自己是冤枉的，要您给他查明真相！”

    赵君尧目光徒然犀利，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哼！冤枉？！”

    既然是冤枉的，那宫女为什么自缢？！

    死人总不会说谎吧。

    不过，赵君尧终究还是叫人把六王爷带了过来。

    终究是亲兄弟，不可能只听信谁的一面之词。

    这也不是断案之法！

    六王爷很快就被带了上来。

    拖着一条瘸腿，就跪在御书房的御案前。

    在慎刑司关了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又吓得不轻，这会儿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了！

    他哭着磕头。

    “皇上，皇上臣弟是冤枉的，臣弟没有碰她！”

    “臣弟真的没有碰她，您大可让太医们去验尸！”

    赵君尧冷笑。

    “没碰她，不代表你没有侮辱人！”

    “不然好好的，谁会上吊自缢！”

    “你和她无冤无仇，她又为什么会冤枉你！”

    两句话把个六王爷，问的是哑口无言！

    六王爷平时霸道横行。

    宫里宫外，谁不知道小六爷就是个小霸王小魔头，谁都不敢惹。

    捉弄太监宫女最是拿手。

    有一次用偷来的猎枪，把小太监的胳膊都打穿了。

    还有一次，钓鱼钓不上来，就去太医院偷了些药粉洒在池子里，把一池子的鱼全毒死。

    顽劣程度，堪比一帮市井小流氓！

    渐渐地，小六王爷就是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谁敢得罪他，日子就别想好过，不死也得脱层皮。

    所以，赵君尧想不出。

    除了六王爷，还有谁能做出这种‘强暴侮辱宫女’的恶劣行径了。

    六王爷张了张口，终究没说出什么话。

    这时有人来报，说是五王爷求见。

    赵君尧冷笑。

    “呵！你们兄弟俩，还真是情真意切！”

    “叫他进来吧，朕倒要看看，他能怎么给你求情！”

    话音落，片刻后五王爷就进来了。

    进门就直接跪在地上。

    “参见皇上！”

    五王爷直接行大礼磕头。

    “皇上，六弟年幼，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都是臣弟的责任！”

    “六弟在前宫住着，母妃自然管不到，求皇上不要迁怒母妃！”

    “臣弟日日和六弟在一起读书习武，没有好好约束他，这全是臣弟的责任！”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痛哭流涕起来。

    看着，真是个疼爱弟弟的好哥哥啊。

    赵君尧心里这么想，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盛怒之下，他顾不上什么对不对了！

    “混账！”

    一盏茶落下，砸了个稀巴烂！

    “他已经十二了，还年幼？”

    “小七岂不比他还年幼，怎没见小七侮辱宫女闹出人命！”

    五爷继续痛哭流涕。

    刚想说什么，就被六爷一拳打倒在地。

    “五爷！”

    “五王爷！”

    “你混蛋！”

    御书房里忽然乱了起来。

    宫人的惊呼声，和六爷的声音交错在一起，显得十分嘈杂。

    六爷又怒道。

    “不用你来假好心！”

    “你就是盼着我死！”

    “连皇兄还没查明真相，你怎么就确定是我侮辱那宫女！”

    “你怎么就那么确定！”

    “是！我是个混蛋，做过不少混账事！”

    “可这回的事真不是我干的！”

    “你……张口闭口你的错！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小六王爷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紫胀。

    五爷被骂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你……好！我好心好意，到头来，竟……”

    “皇兄！”

    五爷又惊又怒又气，整个人伏在地上痛哭，什么也说不出来。

    小六王爷冷笑道。

    “怎么，你理亏了吧，没什么好说了吧！”

    “平时你就处处与我作对，这回的事你还把脏水泼我头上，你究竟安得什么心！”

    五爷爬起来，也同样冷笑。

    “好！既然六弟这么说！”

    “这回就算我多事！”

    “我是错了，错就错在，不该替你求情，不该把错事拦到自己头上，不该……”

    话还没说完，小六王爷就暴怒了。

    “你还说！你还说！”

    “你有证据吗？你口口声声说这次的事，这次的事不是我干的！”

    说完，哭着整个人就扑了过去。

    骑在五爷身上抡起拳头就打。

    李盛安吓得都要尿裤子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皇上的御书房打架，御前失仪，这可是死罪啊！

    还是小柱子精灵，大喊了一句。

    “五爷六爷，这可是皇上的御书房！”

    六爷愣了一下。

    他恶狠狠地又怼了一拳。

    这才罢休，最后起开的时候，他狠狠抹了下泪。

    “咱们回头再说！”

    五爷歪在地上，自始至终都没还手，不过……

    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犀利与狠毒，始终没逃过赵君尧的眼！

    他心里一动。

    难道是……真的另有隐情？

    想了想，他就吩咐道。

    “把小六关起来！”

    “把这件事好好查明，不冤枉谁，也不会放过谁！”

第628章 没查出来

    五爷和六爷都被带下去了，宫人们都赶紧进来收拾。

    一个个鼻息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儿动静！

    赵君尧坐在御案旁。

    折子也没心思看，对着一本闲书，想了一刻钟的时间。

    最后终于把这件事捋顺。

    小六无法无天他是知道的。

    可是……他才十二岁，正是漫天撒野的年纪。

    这种男女之事，不该出现在他脑子里啊。

    就算这宫女真是他侮辱的。

    可是这想法，究竟是有心人的恶意引导，还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这都难说。

    不然，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懂这些！

    想起这个，赵君尧就眯了眯眼，吩咐。

    “李盛安，去！把小六身边带的奶娘，嬷嬷，乃至宫女太监，全都送进慎刑司！”

    “先不要打，好好盘问一番！”

    “是！皇上，奴才这就去！”

    “慢着！”

    赵君尧又叫住了他。

    “小五那边，也派人盯着，说不定是……”

    虽说不愿相信，可小五刚才那眼神，着实叫人不得不怀疑。

    和小六的无法无天相比，小五就叫人满意得多。

    学业好，习武也好，先生频频夸赞，懂事，知礼，努力又肯上进。

    两兄弟对比，太鲜明了。

    不太对劲，还是查查吧！

    李盛安心里一惊，忙垂首应是，就弯腰退了下去。

    皇帝吩咐下去的事情。

    那办事效率，绝对不会低。

    果然，不到晚上，慎刑司那边就有回话了。

    李盛安立在皇上面前，把这传话重复了一遍。

    “皇上，那边儿的人说，五爷和六爷身边儿的人都是珍太嫔挑的！”

    “人都是老实的，连宫女也都是相貌平平！”

    “实在查不出什么可疑的点来！”

    赵君尧登时就皱了眉。

    “查不出来？！”

    心里虽有些不相信，可若是慎刑司都查不出来，那基本就等于没有了。

    不然，如果慎刑司连这点儿能力都没有。

    那他早就换人了。

    “不是小五？”

    虽然心里头怀疑，可这事儿也不过是自己的猜测。

    没有证据，甚至没有一点蛛丝马迹。

    他也不好胡乱猜测。

    于是，赵君尧想了想，就又吩咐。

    “既然没问题，就把他们都放了吧！”

    “另外，继续派人盯着！”

    李盛安点头。

    “是！”

    赵君尧看着李盛安小心翼翼离开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小五，究竟是真的没有，还是藏得够深呢！

    藏一天两天可以，藏不过一辈子！

    要真是被查出来……

    赵君尧不敢再往下想，他叹了口气。

    “朕倒宁愿你像小六一样，虽然无法无天，可至少是摆在明面上的！”

    小五这样，藏在心里的，才是可怕至极！

    ……

    这件事就这么被搁置了。

    小五小六那儿，什么都没查出来。

    那这件事，就只能算在小六的头上。

    小六王爷被皇上打了五十大板，禁足一年不许出宫，又罚了珍太嫔一年的俸禄。

    另外，又罚了珍太嫔，在宁寿宫里服侍太后，直到太后康复为止。

    至于那个自缢而亡的宫女。

    由太后亲自下令，赏了几百两银子，准许其家人把遗体接回去。

    对外宣称是暴病而亡。

    这样女子的清白和皇室的体面，就都保住了。

    那女子的家人，虽然失了女儿。

    可到底挣得一份体面，又有了银子。

    也不敢再闹事了，事实上，本来也不敢闹啊，那可是皇室！

    太后的病，在太医的精心调理下。

    很快就好了起来。

    这其中，也有珍太嫔的功劳。

    看着一天天康复起来的太后，她也很高兴。

    “太后娘娘果然洪福齐天！”

    太后淡淡一笑。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你先下去吧！”

    “哀家没事了，以后你也不必来了！”

    其实就是气病的而已。

    心里那口气纾解了，病情也就化解了。

    珍太嫔恭恭敬敬应了是。

    一场闹剧，就这么落下帷幕。

    赵君尧派去的人在五爷和六爷那里盯了大半个月，也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除了五爷对挨了几十大板的弟弟，私下偶尔有些幸灾乐祸之外，其余的什么都没发现。

    赵君尧就把那些人给撤回来了。

    只吩咐人。

    “凡事留心一些，别酿成大错！”

    “他们可是亲兄弟，朕不希望宫里出现什么腌臜事！”

    李盛安就赶紧应了。

    “是！奴才遵命！”

    赵君尧点点头，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开始批折子。

    ……

    转眼就到了六月，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后宫里，贵人们也都开始用冰。

    程贵人这里，已经八九个月大的肚子，最是怕热。

    所以，她可以在太医的指导下，提前用冰。

    其余的人，比如蒋贵人，和杜贵人之类的，就有些不服。

    也不敢明着找茬，就是见面的时候，明里暗里酸几句。

    程贵人身边的环翠见了，心里就十分不服。

    “主子，您也太好性儿了！”

    “她们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您怎么也不……”

    “不怎么样？”

    程贵人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淡淡一笑。

    完全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更没有要去报复回去的意思。

    她现在，一门心思等着当娘呢！

    “环翠，你说，他是男孩儿，还是女孩？”

    环翠扬眉吐气似的说道。

    “主子您说笑呢，奴婢觉得，一定是个男孩儿！”

    程贵人就笑了。

    “其实，我倒希望，她是个女孩儿啊！”

    是个女孩儿，她这辈子，会顺利得多。

    没见过哪朝哪代的夺嫡之争，把已经出嫁的公主掺和进来的。

    除非那公主自己非要跟着闹。

    这就不能怪别人了。

    否则，皇子们夺嫡再厉害，竞争再激烈。

    都连累不到公主。

    就凭她公主的身份，找个好夫婿这件事，简直不要太容易！

    程贵人想了想，就笑。

    “以后……咱们多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吧！”

    “是时候，该战队了啊！”

    环翠也笑道。

    “是呢主子！”

    “小皇子要是有皇后娘娘的庇佑……”

    他的将来一定会顺利许多吧，程贵人心想。

    ……

    次日的时候，天气不错。

    不过一大早，也没那么热。

    程贵人叫人给自己洗漱了一番，就去了椒房殿！

第629章 你又不能养

    程贵人素来守规矩。

    即便挺着肚子，也不愿意来晚。

    她到的时候，贵人们还没到齐。

    蒋贵人在一边儿坐着，也不说话。

    其余的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吃着点心，说着闲话。

    不多时，贵人们到齐了。

    主子娘娘们也渐渐都来了。

    大殿里热闹了许多。

    皇后扶着玉兰的手，笑盈盈走了出来。

    众人赶紧起身行礼。

    皇后就笑道。

    “各位妹妹起来吧，天热，大家都辛苦了！”

    众人起身，就有人附和。

    “能来侍奉皇后娘娘，是臣妾的福气！”

    “正是呢，有些人想来还来不了呢！”

    说这话的是杜贵人。

    这几个月她拼命钻营，想尽了办法要巴上皇后这条船。

    只可惜，连一条缝都钻不进去！

    皇后在蒋贵人那里栽了跟头，也看不上杜贵人。

    贵人里头，就再也没有冒尖的了。

    皇后也就歇了这个心思。

    如今，只一心一意抚养公主，服侍太后。

    范家出事之后，她更是连一点儿小动作都不敢有。

    程贵人这一胎，她连·一指头都不敢碰！

    如此这般，也只能换来些表面的体面而已。

    皇上对她的态度，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

    所以，她不敢动，一丝一毫都不敢动。

    这条线，守住了就平平安安。

    守不住，便万劫不复！

    杜贵人的话，皇后也没放在心上。

    目光落在大着肚子的程贵人那儿。

    皇后就笑道。

    “往后天儿也热了，程贵人也差不多快到时候了，你就别来了！”

    “在宫里好好歇着，宁妃，程贵人到底是住你那儿，你也好歹操心着些！”

    宁妃赶紧起身。

    “是，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一定会好好照顾程妹妹的！”

    皇后点点头。

    “这才是了！”

    说完又看向程贵人。

    “奶娘和嬷嬷，本宫挑了些，程妹妹也过过目！”

    “到底是伺候孩子的，你这个生母，自己也得挑一挑才是！”

    程贵人艰难地起身道谢。

    “多谢皇后……”

    “哎呀妹妹你可别起身了！”

    皇后赶紧叫人拦下。

    程贵人身子刚起一半，就被玉兰扶着坐了下来。

    皇后点点头，又领着大家说了会闲话，这才道乏，叫散了！

    临走又嘱咐众人。

    “天儿热，都回去吧，缺什么少什么，只管打发人来和玉兰说！”

    “内务府的那帮人，惯会使眼色的，妹妹们千万别包庇他们！”

    众人自然又道谢。

    “多谢皇后娘娘关怀！”

    皇后看向大家，满意一笑，这才扶着玉兰的手离开。

    皇后一走，这边儿也都散了。

    天热，施贵妃早早儿得坐着轿子离开了。

    剩下宁妃，她看了看大着肚子的程贵人，就说道。

    “妹妹，天太热了，你坐本宫的轿子走吧！”

    程贵人受宠若惊，猛地抬头。

    “啊？”了一声。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宁妃拉起手，扶着她往轿子处走去。

    程贵人脸色微白，想拒绝，可宁妃拉着她的手太紧。

    想挣脱也挣脱不开，只得跟着往轿子走去。

    轿子是四个小太监抬着的，十分稳当。

    走起来一点儿也不晃，轿子里边儿还摆了冰盆，一进去就是一股子凉快。

    程贵人坐进去，新奇地打量了片刻，就不敢乱看了。

    到了宜春宫。

    轿子停在正殿门口。

    程贵人被环翠扶着从里头下来。

    后边儿。

    宁妃是走路回来的，脸已经热得微微泛红了。

    程贵人赶紧上前迎接。

    “臣妾该死！让娘娘受累了！”

    宁妃有些肥胖，她一边喘气一边冒汗，挥着帕子道。

    “不碍事！”

    “妹妹既然来了，就过去陪本宫坐坐吧，横竖闲着也是没事儿！”

    程贵人犹豫了一下，也只得点头，

    宁妃平时虽然言行有些无状，但坏心眼儿是没有的。

    为了公主，在皇后那谨言慎行地伺候了这么多年，也不容易。

    况且，自从她怀孕，宁妃也没有对她怎样。

    不长不短这么多天下来。

    也算相安无事。

    所以，程贵人就放了心，跟着进了屋子。

    宁妃换了一身衣裳，叫人上了几盘果子。

    程贵人还是留了个心眼，自己并没有吃。

    宁妃看了看她的肚子，也就没怪她，自己就拿了个果子，一边儿吃，一边笑道。

    “妹妹真是好福气！”

    “这回，要是一举得男，那可是二皇子了！”

    “皇上如今统共就一个儿子，必然会十分重视小皇子的！”

    程贵人摸着肚子，淡淡一笑。

    “娘娘说笑了，什么重视不重视的，臣妾也不看重这个！”

    “只盼着，和娘娘一样，生个漂亮的小公主呢！”

    宁妃吃完了果子，用丝帕擦了擦手，就遗憾道。

    “妹妹你可别这么想！”

    “虽说生了小皇子你不能自己养着，可到底你是小皇子的生母啊！”

    “就和施婕妤一样，将来，小公主也不会不认她的！”

    “只不过，更孝顺养母也就是了！”

    “不管怎么说”

    “和别的不得宠的贵人相比，妹妹你这已经好很多了！”

    宁妃又拿了块儿点心，一边吃一边喝茶，还一边儿热火朝天得说着。

    口里的点心碎屑飞得满天都是，她也毫不在意。

    很显然，她已经彻底放弃了自己的形象，对皇上的宠爱彻底不抱什么希望了。

    程贵人脸色苍白。

    宁妃后面说了些什么，她完全没听见。

    她脑袋里此刻就一句话。

    ‘虽说生了小皇子不能自己养着！’

    ‘不能自己养着！’

    ‘不能自己养……’

    这句话，像一道天雷，把她的脑子炸得嗡嗡作响，久久不能回神。

    宁妃兀自说了好久，才发现她不对劲的。

    宁妃吓了一跳。

    “哎呀程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程贵人像是没听到，继续出神。

    宁妃又叫了几回，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嘴角勉强勾起一丝尬笑，磕磕绊绊说道。

    “娘娘，臣妾忽然觉得身子不舒服，先离开了！”

    说完，连礼数也顾不上，起身扶着环翠就离开。

    宁妃百思不得其解，追了出去。

    “哎……程妹妹，这么大的日头，你再坐一会儿啊！”

    “哎……”

    程贵人还是离开了。

第630章 你别走！

    回到自己的偏殿，程贵人连口水都没喝，就躺在了床上。

    脸色苍白，手脚冰凉，身上的冷汗像水珠子一样直往外冒。

    可把环翠吓傻了。

    “主子，您怎么了？您是不是肚子痛？哪里不舒服？”

    “主子，您告诉奴婢啊！”

    程贵人翻了个身，面朝里，也不说话。

    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落了下来，不一会儿枕头就湿了一片。

    环翠问不出来，也不敢耽搁，就赶紧叫人去请太医。

    宫里就这么一个怀龙嗣的女人。

    地位不高，可肚子里揣着的是个宝贝疙瘩啊。

    太医院的人谁都没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出现。

    来人是章太医。

    环翠给程贵人放了帐子，收拾妥当，太医才进来。

    放下药枕，章太医隔着帕子，就开始细细把脉。

    过了有半柱香的时间，章太医收了帕子，长舒一口气。

    “贵人没什么大碍，应该是受惊了！”

    “本来是后期，孩子大了，怀孕就辛苦！”

    “贵人务必要保持心情良好！”

    “只有心态好了，才能健健康康把孩子生下来！”

    帐子里，久久没有回应。

    章太医也没开方子，收了药箱就要走。

    这时候，程贵人在里边儿才喃喃地道。

    “多谢太医，我知道了！”

    章太医哎了一声，又嘱咐了一句。

    “贵人若是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尽早叫人请太医！”

    嘱咐完，不等程贵人回答，就提着药箱离开了。

    就是受了些惊吓而已，暂时没什么大碍。

    不过，要是一直这个心态，就危险了。

    大人受惊，孩子也不好过，八九个月的时候，孩子要翻身的。

    翻身过来就好生，翻不过来就……难说了。

    不过这个情况，章太医自然不好说。

    说出来，岂不是更吓人。

    到这个时候了，心态最重要！

    送走了章太医，环翠总算是放了心。

    看见自家主子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环翠就坐在床边开解道。

    “主子！您心里不痛快，您跟奴婢说，说出来就痛快了！”

    “主子！”

    程贵人目光有些呆呆的，不过脸色已经好了些，不那么苍白了。

    冷汗也止住了。

    她看了环翠一眼，有气无力地说道。

    “没什么，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环翠有些担心。

    “主子，快该用午膳了，您好歹吃点儿再睡吧！”

    “不用了！”

    “我现在不饿，等我饿了再吃吧！”

    说完，就翻身朝里。

    环翠也不好再劝。

    就在床的周围，摆了冰盆，再给主子盖上被子，落下帐子，这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出去。

    ……

    帐子里，程贵人一翻身，又是泪流满面。

    她摸着肚子，低声呜咽着，把眼泪和苦水，大口大口吞进肚子里。

    “孩子！”

    “我是个贵人，不能养着你！可是……”

    “你在我肚子里待了大半年，叫我怎么舍得你！”

    女子本弱，为母则强。

    程贵人哭了一会儿，脸上终于露出几分刚毅。

    她一双手缓缓抚摸着肚子，心里似乎已经有了主意。

    渐渐地，她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半下午了。

    程贵人是被饿醒的。

    睡了一觉，情绪和身子都好了些，也想吃东西了。

    环翠很高兴，就赶紧叫人摆膳。

    程贵人的膳食，御膳房随时预备的。

    这边儿叫，那边儿就能立刻上来，孕妇不能等不是？！

    用过膳。

    外边儿太阳也渐渐落山。

    虽说还是热，可傍晚有风，也呆得住人了。

    程贵人就带着宫人出来转转。

    太医也说要多走动，将来才好生产呢！

    程贵人就去了御花园。

    刚来到太液池边，准备吹吹晚风赏赏晚霞。

    可谁知，还没走几步，迎面就遇上杜贵人。

    杜贵人主子惠嫔的昭祥阁，离太液池更近，在这里遇见她，也不奇怪。

    不过……

    杜贵人此人，没什么眼色。

    见程贵人来了，早就看她不顺眼，这会儿就难免要怼几句。

    “呦！”

    “瞧瞧，咱们未来的嫔主子，也出来逛园子了？”

    “不是看不上我们这些人，缩在宫里都不出来么！”

    后宫里贵人多，大家常常私下里搞些茶会诗会的。

    程贵人怀了身子以后，就再也没参加过。

    任凭别人怎么邀请，都只说自己身子不舒服不能去，其实，也不无提防的意思。

    可提防这事吧，女人们心思都敏感。

    时时刻刻被提防着，谁心里能好受？！

    如此，才有了杜贵人的这一说。

    程贵人不想和她计较，就淡笑道。

    “晚霞甚美，太医也嘱咐我多走动！”

    杜贵人更是嗤之以鼻。

    “美？！”

    “是了！和我们在一起，你就不舒服，你自己赏景，倒是挺会欣赏的么！”

    要不是程贵人缩头缩脑的。

    自己何至于会等到现在。

    她早就把她的孩子……拿去给皇后娘娘当投名状了！

    呵呵！

    在宫里在冷落已久的女人，为了得宠，真的可以不择手段。

    皇后不帮她，不抬举她，不过是看不上自己。

    可自己若是有了本事，为皇后娘娘解决掉一个大麻烦。

    那么……

    杜贵人眯了眯眼，似乎看到一个荣华似锦的未来。

    于是接着。

    程贵人又说了几句话，杜贵人始终不依不饶。

    片刻后，程贵人就不想和她说话了。

    打算绕过去，直接回宫。

    可杜贵人哪里肯依。

    就觉得，她是看不上自己。

    心里甚至还隐隐觉得，自己眼前这个猎物，马上就要消失，就要逃跑。

    要是再不动手，往后就没什么希望了。

    心里一急，杜贵人就上去拦。

    “你别走，我话还没说完呢！”

    程贵人挺着肚子，不想理会那么多。

    扶着环翠的手，理都不理直接离开。

    杜贵人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地就上前去。

    “程贵人，我说话你听见了没有，我说我话还没说完呢！”

    程贵人回头冷冷一笑。

    “没说完，你就留着以后再说吧！”

    说完，就转身离开。

    “你这个贱人！”

    杜贵人一下子怒了。

    这么长时间，憋在心里的痛楚，在这一瞬间大爆发。

    “你凭什么有孩子，你凭什么得到皇上的宠爱，你凭什么凭什么！”

第631章 生产 1

    杜贵人在歇斯底里的时候。

    程贵人已经走远，疯狂的女人是令人害怕的。

    她还是远远躲着吧。

    程贵人心里庆幸，幸好躲开了。

    然而，就在她还在庆幸的时候，杜贵人悄然在她身后追了上来。

    “贱人！”

    她一伸手，打到了程贵人。

    环翠吓得不轻，赶紧扶稳主子。

    “杜贵人，我们主子与您无冤无仇，您为何这样咄咄逼人！”

    杜贵人心里像魔怔了一样，她目光犀利阴狠，志在必得。

    “哈哈，无冤无仇，太可笑了！”

    “这后宫，恨一个人，还要讲依据讲道理吗？”

    “呵呵！”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逼近。

    程贵人是聪明的，她离宫道只有几十步的距离。

    那里人来人往，杜贵人就是再胆大，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就对她如何。

    所以，她一直沉默不说话，意在拖延时间。

    等她慢慢挪动到宫道上，她就都得救了。

    然而……

    祈愿是美好的，现实总是血淋淋的。

    杜贵人魔怔了之后，像不要命了一样推搡她。

    环翠挡在她面前，被无情地一把推开。

    程贵人左右躲闪不过，终究还是在快到大路上的一条路口。

    被推倒了。

    血像止不住的泉水一样汩汩从下面流了出来。

    环翠吓得失声尖叫。

    “啊！”

    宫道上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不少。

    听到尖叫声，都围了过来。

    “救命！救命啊！”

    巨大的疼痛，使得程贵人的脸都扭曲了。

    环翠大哭。

    “来人，快去请太医，快去啊！”

    “我们贵人要生了！快去啊！”

    那些在场的宫女太监也都吓坏了。

    这个时候谁也顾不上自己的差事，赶紧上前帮忙。

    几个小太监手脚并用把程贵人扶了起来。

    往宜春宫的方向去了。

    剩下几个宫女，有几个去了太医院，有几个留下来守着程贵人摔倒的地方。

    “这可是场子，不能毁的！”

    回头慎刑司的人，都要来看的。

    程贵人出血量很多，回去的路上还流了一路。

    回到宜春宫早已备好的产房时。

    她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太医和稳婆匆匆赶到。

    稳婆检查了一下，又摸了摸肚子，就确定地道。

    “宫口已经开了，孩子快要出来了”

    稳婆的话刚落。

    内务府的嬷嬷带着几个宫女就到了。

    见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也没耽搁，就赶紧吩咐宫女们。

    “之前我教过你们的规矩，这会儿都派上用场了！”

    “好好伺候贵人，务必保贵人母子平安！”

    “是！”

    跟在稳婆身后的几个宫女，齐齐的应道。

    稳婆点了点头。

    之后这几个宫女就守在程贵人这里。

    有的伺候着烧水，有的伺候着铺床，有的收拾程贵人换洗掉的被褥。

    她们手脚麻利，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凌乱。

    显然都是仔细调教出来的。

    ……

    宜春宫出事的消息是瞒不住的。

    就在侧殿里程贵人拼死生产的时候。

    皇后，以及整个后宫，就都知道了这件事。

    震惊之余，众人都匆匆往宜春宫赶去。

    夏如卿这里也得了消息。

    她惊讶地说不出话。

    “算算日子，不还有一个多月？”

    小喜子气喘吁吁。

    “奴才听说，是杜贵人推了程贵人”

    “这会儿，杜贵人已经被带回了昭祥阁”

    “惠嫔娘娘叫人看着呢！”

    “听说，像是不太好的样子，有点疯魔了！”

    夏如卿更震惊了。

    “疯魔？好好的，怎么会疯魔？！”

    小喜子低着头。

    “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

    夏如卿也没再多问。

    赶紧叫人收拾了妆容，往宜春宫赶去。

    宜春宫的侧殿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上有皇后，下有贵人们。

    连太后身边的庆嬷嬷都来了。

    众人有的眼圈泛红，有的一脸担忧，有的低着头，掩盖着眼里复杂的神色。

    夏如卿赶着上前一一见礼。

    皇后也没心思搭理她，只随意摆了摆手。

    “起来吧”

    “多谢皇后娘娘！”

    夏如卿也没敢多说，起身就在一旁好好站着了。

    里边程贵人撕心裂肺地又哭又喊。

    外面的人，一个个神色凝重。

    皇后心慌不安，焦急地道。

    “皇上呢？！”

    请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到。

    这样大的事，有个什么闪失，万万担不起的。

    吉嬷嬷赶紧上前小声回禀。

    “娘娘，皇上正在和几位大人议政，听说是急事！”

    皇后无奈地摆了摆手。

    “本宫知道了”

    当然是急事，不然谁大半夜了还来宫里议政。

    等不来皇上，皇后只得强行稳住心神。

    看了一圈，走到庆嬷嬷面前。

    “嬷嬷，劳烦您一趟，能否进去看看？”

    “就说让程贵人安心生产，本宫和皇上，都对她寄予厚望！”

    庆嬷嬷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和犹豫，随即赶忙应是。

    “皇后娘娘言重了，奴婢能帮上忙，自然义不容辞！”

    说完，行了一礼，转身往产房离去。

    夏如卿低着头，心想。

    ‘皇后难得这样好心’

    ‘不然……直接叫吉嬷嬷进去，随便说几句难听话，使点手段，就能叫程贵人这一胎生不下来！’

    ‘说到底，还是被皇上整怕了吧’

    ……

    产房里慌而不乱。

    稳婆和经验嬷嬷把产床围了个严严实实。

    程贵人咬着木片，额头和脖子青筋爆凸，拼死生产。

    庆嬷嬷进来，把皇后的话说了。

    程贵人眼角落下两行泪。

    环翠赶紧跪下来谢恩。

    “奴婢替主子给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磕头了！”

    她也摔了一跤，额头上的血迹都没来得及擦。

    庆嬷嬷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快起来吧！”

    说完又客气了几句，就退下了。

    ……

    外边儿天黑透的时候。

    皇帝终于从御书房匆匆赶来。

    一番见礼后，皇后上前回禀。

    “皇上！程妹妹的事，都是臣妾疏忽，请皇上责罚！”

    赵君尧目光犀利地看了皇后一眼，声音清冷道。

    “皇后还是先起来吧！一切等孩子落地再说！”

    他最厌恶后宫里的龌龊事。

    如今竟还算计到了孩子身上。

    不管是不是皇后所为，他都不会给皇后好脸色。

    皇后心里一紧。

    “是，多……多谢皇上！”

第632章 生产 2

    夜渐深。

    皇帝最先离开。

    皇后看了看神色疲惫的众人，淡淡吩咐。

    “不必守着了，都回去吧，明儿个再来！”

    说完又吩咐吉嬷嬷。

    “你和玉芙在这里轮流守着，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报上来！”

    吉嬷嬷连忙称是。

    皇后又往里看了看，这才离去。

    皇后一走，其余的人也都走了。

    她们自然不好和皇后一样留人下来看着。

    顶多嘱咐身边人，留意着这边的消息而已。

    ……

    一夜无事。

    宜春宫里灯火通明了一晚上。

    到了第二天凌晨的时候，一声婴儿的啼哭终于响起。

    不算嘹亮，但足以让程贵人泪流满面。

    “恭喜程贵人喜得皇子，母子平安！”

    程贵人累得只扭头看了孩子一眼，就昏了过去。

    消息第一时间报到了昭宸宫。

    此时，赵君尧还未去上早朝。

    听闻‘母子平安’的消息，登时就松了口气。

    有种‘终于对得起列祖列宗’的欣慰感。

    终于不用再被那帮言官以‘社稷为重’为由，逼着他多生皇子了。

    两个虽然不多，可也不是独苗了，起码比一个好得多。

    不过。

    后宫里女人太多，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想起明年的选秀，年轻的帝王就十分头疼。

    只盼着，选几个老实本分的吧，哪怕长得不好看，只要安安分分就行。

    不然……咳咳，想多了！

    赵君尧拉回神，就吩咐李盛安。

    “下了朝，去库房好好选些赏赐送过去”

    程贵人素来安守本份，又得了皇子。

    算是功臣，赵君尧自然不会亏待她。

    “是！”

    李盛安恭敬应道。

    ……

    天渐渐大亮。

    程贵人喜得皇子的消息，不多时就传遍了后宫。

    夏如卿笑了笑。

    “虽然早产一个多月，但好在有太医院在！”

    “程贵人一直胎像稳固，孩子应该问题不大！”

    “这是好事！”

    有人和小包子做伴儿了不是？

    也就是说。

    有人把小包子身上的仇恨值，从一百，拉到了六十。

    夏如卿就笑着吩咐。

    “去，准备个见面礼，今儿个总要去看看的吧！”

    “还有洗三的礼，也一块儿预备着！”

    紫月笑。

    “娘娘想的周到！”

    说着就去小库房挑贺礼去了。

    早膳呈了上来，夏如卿带着小包子吃早膳的时候，摸着他的头道。

    “儿子，你有弟弟了，要不要去看看？”

    小包子都一岁半了，能听懂话，也会说话。

    一听说要去看弟弟，小奶包很兴奋。

    （应该不叫小奶包了，毕竟晒黑了！那……巧克力包？）

    “娘亲！”

    “看弟弟！”

    夏如卿在他脸蛋上亲了一下。

    “好，看弟弟！”

    不多时，紫月拿出来一对儿小金镯子，纯金的，沉甸甸的。

    虽说这礼物太俗套了些，可经不住好用啊，怎么送都不会出错有没有？!

    “好，就它了，包起来，待会儿咱们去！”

    “是！”紫月应道。

    皇后那边儿起身，用了早膳，就匆匆往宜春宫赶。

    贵妃紧随其后也去了。

    宁妃自不必说，她就是宜春宫的主位。

    其余的，也都打听着时间点儿，不早不晚过去了。

    可是，程贵人毕竟刚生产完。

    身子虚的厉害，听太医说，伤了好大的元气。

    这会儿还昏睡着呢！

    皇后点了点头，也就不好打搅了。

    就叫玉兰把自己的东西送上去，关切地说道。

    “这是给小皇子的见面礼，也算是本宫的一点儿心意！”

    “不必放在心上，叫你家贵人好好养着吧！”

    环翠磕头谢恩。

    其余的人，也都将见面礼送了出去。

    贵人们自然是没有好东西的。

    有的是个荷包，有的是个吊坠，成色也不见得好。

    不过环翠都恭恭敬敬，一一谢了恩。

    送了礼，皇后就领着众人离开。

    出了宜春宫，就坐轿子走了。

    众妃嫔恭送过皇后之后，也就各自回了宫。

    ……

    程贵人产子，过程虽惊险，结局倒也还算平安。

    太医的意思。

    小皇子虽然虚弱了些，可并无大碍，至少，目前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所有人就都松了口气，至少，小皇子是能活的吧。

    不说旁人单说皇后，就激动地跪在佛前磕了好几个头。

    “阿弥陀佛！”

    上了三炷香之后，皇后方才起身。

    吉嬷嬷就十分不解了。

    “娘娘，程贵人看似安安静静，实则也是聪明人，如今又剩下皇二子！”

    “肯定会想尽办法养着孩子的，咱们倒是……不好下手了！”

    她以为皇后想要抚养孩子。

    皇后缓缓转身，面目平和，淡淡地道。

    “嬷嬷想错了，孩子的事，这一回本宫不打算插手！”

    “祈福，也不过是个心愿而已！”

    吉嬷嬷惊讶。

    皇后缓步走出佛堂，在内间的软榻上歪了下来。

    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慢慢摇着，若有所思。

    “这个孩子，平安就平安！”

    “不平安，就是本宫的错！”

    “皇上现在……唉……”一言难尽啊。

    不必多说，吉嬷嬷是懂的。

    闻言就皱眉，十分遗憾道。

    “娘娘您这样，皇上哪里能明白您的苦心呢！”

    皇后苦涩一笑。

    “明不明白的，本宫也不知道，问心无愧就好吧！”

    以前自己但凡做错事。

    皇上总会想法子给自己警告。

    如今，这事不是她干的，那皇上应该也能查到是谁做的吧！

    反正不是她。

    心里是坦荡的时候，她是毫不惧怕的。

    忽又想起了什么，皇后就问。

    “对了，杜贵人呢？她究竟是怎么了？”

    “这样胆大包天，可不像她啊！”

    杜贵人早就来投靠她了。

    是自己看不上而已。

    此人胆小懦弱又自私，遇到一点儿事就能吓瘫。

    就凭她胆子那么小，就做不出来这样恶劣的坏事儿。

    可是……

    众目睽睽，不是杜贵人，还能是谁呢！

    吉嬷嬷就道。

    “一大早的时候，惠嫔娘娘已经叫人悄悄来报！”

    “说是杜贵人昏迷不醒，她就叫人把她送了回去，叫人守着了！”

    皇后淡淡点了点头。

    “既然昏迷不醒，那就叫太医吧，好歹也是贵人！”

    “对了，趁她昏迷的时候，好好搜一搜她的住处！”

    说不定，是被谁收买了呢。

第633章 慢性中毒

    说不定，还能捞上来一条大鱼呢。

    不然她一个贵人。

    这种送命的事儿，怎么可能会干。

    “是！”

    吉嬷嬷领命去了。

    皇后撂下扇子，歪在软榻上盖着薄毯子，闭目养神。

    内室里摆着冰山，凉气丝丝袅袅蔓延出来，一点点赶走暑气，只剩下满室清凉。

    ……

    惠嫔的昭祥阁。

    太医来了，正在把脉的时候。

    吉嬷嬷也来了，带了好几个小太监。

    说是要看看杜贵人这里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东西。

    令她如此‘失了理智！’

    这意思就是，要搜宫了？

    太医不予理会，惠嫔更不会管。

    杜贵人昏迷着，也无法反抗。

    所以，杜贵人的寝殿，就被吉嬷嬷带人给搜了。

    结果是意料之中的。

    什么都没搜出来。

    吉嬷嬷十分不服气，可也没办法。

    随便搜，都没搜出来什么，也没什么好说的不是？！

    就带着人气哄哄走了。

    这边儿，太医把着脉，眉头越皱越深。

    “杜贵人这脉象，不对啊！”

    太医的话久久得不到回应。

    回头一看，身边儿一个人也没？

    太医就心惊：

    ‘刚才不是，还有个小宫女的么？’

    怎么一转眼，全没了。

    太医是在宫里见过世面的。

    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杜贵人这样的，前途基本上就毁了。

    她身边的宫女，自然另谋生路了呗。

    想了想，也不再找，连方子也没开，收拾了东西，拉上帐子就离开了。

    ……

    椒房殿

    太医把诊断结果报了上去，皇后一听就皱了眉。

    “神智不清，意识模糊？像是服了药？”

    “什么药会叫人神智不清，意识模糊！”

    太医想了想，列出了几种可能的药物。

    皇后就派人去搜。

    不想吉嬷嬷上来就回禀。

    “皇后娘娘，别说是药，杜贵人的宫室里，连件多余的东西都找不到！”

    皇后愣了一下，哦了一声。

    “也是了，她也不得宠，东西自然没多少！”

    想了片刻就又吩咐。

    “既然宫室里没有，就去她那的小茶房看看！”

    要是服药，小茶房不可能没有痕迹的。

    “太医也跟着去瞧瞧吧！”

    “是！”

    吉嬷嬷和太医都应了是。

    只可惜……

    二人带着宫人又跑了一趟后，还是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小茶房里，只有一个烧水的炉子能用。

    茶壶里烧的白开水，茶壶里是茶叶，闻起来，一点儿异味都没有。

    别说是药了，连点儿好茶叶都没有。

    看起来，就是一个不得宠贵人的生活。

    没有赏赐，份例堪堪够用，东西也不多，茶叶也是一般的，没有好的。

    杜贵人住的地方，不管是哪里，都搜遍了。

    连一点儿异常之处都没有。

    所以，第二趟，又是空手而归。

    听完汇报，皇后陷入沉默。

    想了许久，问道。

    “太医，是不是，她本身有病？或者是，她自己心魔大发？”

    贵人的生活虽说不错，可不得宠的贵人，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的人，是会压抑成病的。

    太医想了想，就说道。

    “有这个可能！”

    只是……他心里还是觉得，这像是吃了五石散之类的东西啊。

    五石散也叫寒食散。

    长期服用，会使人产生幻觉，情绪无激动，无法控制，严重者还会出现行为失控的症状。

    以昨日的事来看。

    杜贵人的症状十分相似。

    另外，从脉象上看，这也非病症，更像是，慢性中毒！

    只不过，太医不太敢说。

    皇室的事太复杂，不太确定的事，他一个字都不敢吐露。

    ……

    昭宸宫。

    赵君尧下了朝，又和大臣议事。

    朝中似乎出了什么事，来往御书房的大臣一波又一波。

    等小太监们送走最后几位大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皇帝忙碌得，连午膳都没来得及用。

    李公公见皇上忙完，赶紧叫人传膳。

    赵君尧则站起身。

    “罢了！摆驾清雅居！”

    累极了的他，此刻只想放松。

    清雅居。

    夏如卿歪在榻上都昏昏欲睡了。

    没办法啊，这是盛夏三伏天，正热着呢。

    人又乏又懒。

    听见外边小太监通报‘皇上驾到’的时候。

    夏如卿迷糊了许久都缓不过神。

    “皇……皇上？”

    赵君尧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才敢相信。

    大脑瞬间清醒，赶紧上前行礼。

    赵君尧一脸疲惫，摆了摆手就去了软榻，顺势躺了下来。

    软榻上铺了一层竹篾子编的凉席，躺上去，凉丝丝的。

    边儿上又有冰盆，凉意缓缓浸过。

    赵君尧的困意瞬间就席卷而来。

    夏如卿给他脱了靴子，又伺候着给他脱了外袍。

    就着紫月打来的井水，拧了帕子给他擦擦手擦擦脸。

    等忙活完了，赵君尧早就睡熟了。

    “唉……”

    皇帝也挺可怜的。

    虽说地位至高无上，还有一群貌美如花的小老婆。

    可是……他是真的累啊！

    一年到头，闲的时候几乎没有，有也是忙里偷闲。

    忙的时候，像一个不停旋转的陀螺，连轴转啊！

    想想都累。

    “你们出去吧，皇上累了！”

    夏如卿吩咐李盛安他们。

    李盛安有些欲言又止，不过还是带着小太监先下去了。

    夏如卿觉得他有话要说。

    给紫月使了个眼色，紫月不动声色就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紫月轻手轻脚进来，伏在她耳边低声说。

    “娘娘，李公公说，皇上还没用午膳！”

    “啊？”

    夏如卿看了看脸上有些青胡茬的皇帝，心里又平添了一份同情。

    ‘皇上，您真是辛苦了！’

    没有您这么辛苦，就没有如今的太平盛世。

    没有太平盛世，也就没有在宫里安安心心当米虫的她。

    也就没有，千千万万个安居乐业的百姓。

    作为皇帝，赵君尧真算是，当之无愧了。

    夏如卿心里涌起一阵阵小自豪。

    ‘瞧，这就是她的皇帝老公，全天下最厉害的男人！’

    一会儿又想。

    ‘哎呀，她要是也能和某个电视剧里演得那样，把皇帝老公拐回现代就好了！’

    合法夫妻，结婚生子。

    小包子还是小包子，这多好？！

    一边想，一边傻傻地笑。

    赵君尧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反正，一睁眼，就看到一张傻笑花痴的脸。

第634章 轻松

    “卿卿……”

    “卿卿？”

    赵君尧一连叫了两声。

    夏如卿这才回过神。

    “嗯？”

    “啊！！”

    “皇上您醒了？”

    她赶紧调整表情。

    赵君尧一头黑线。

    “刚才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啊！皇上，您……”

    脑子里又慌又乱，想起来李公公交待的，皇上还没用午膳的事。

    夏如卿赶紧道。

    “皇上，您饿了吧，臣妾给您备了点儿小菜，您吃点儿？”

    赵君尧点了点头。

    “的确是饿了！”

    不过……看着她白皙还带着羞红粉云的小脸儿。

    赵君尧心说：朕还是更想吃你！

    一盘干虾仁炒青菜，一碟子椒盐花生米，一碟子豌豆磨成的凉粉，上边儿浇着用香醋和麻油调的汁。

    还有一碟子凉拌豆腐皮，一碟清炒小油菜。

    这都是素的，看起来嫩嫩绿绿的，十分有食欲。

    荤的有清炖排骨，放着一截一截新下来的嫩玉米。

    一个清蒸鱼，上边儿放着一粒粒枸杞，闻着很香，摆盘也养眼。

    其余的，一个肉丸子，一个盐水鸭，另外一个水晶虾仁。

    剩下的，就都是一些配菜，汤类，甜点。

    再简单，也是皇上的御膳。

    乌泱泱一大桌子是必不可少的。

    有些菜，皇上就是一口不吃，也得上，哪怕是为了撑场面呢。

    夏如卿准备的清淡菜色，赵君尧吃的很香。

    一碗排骨汤，一碗青菜米饭下肚。

    他整个人都恢复了元气。

    沐浴更衣后，也凉快了许多。

    赵君尧睡饱，吃饱，喝饱。

    抱着小包子又玩儿了一会儿，终于觉得，浑身的汗毛都是放松的。

    看了看天色，已经傍晚了。

    时候差不多了。

    赵君尧拍了拍小包子，又看了看夏如卿，笑道。

    “朕回头再来看你！”

    夏如卿恭敬又乖巧。

    “恭送皇上！”

    赵君尧回头，温和地看了她一眼，大步离开。

    ……

    紫苏有些不解。

    “娘娘，皇上怎么又……走了？”

    夏如卿淡淡一笑。

    “不然呢？”

    别的女人刚刚拼死给他生了孩子。

    他还没隔天，就去睡别的女人？这未免太叫人寒心。

    夏如卿想。

    他要真是个这样冷血冷漠的人，自己如今会怎样呢！

    或许还是个不得宠的小才人小贵人，整天和内务府的那帮奴才做关于生存的斗争！

    想想就可怕。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不是吗？”

    紫苏有些似懂非懂。

    最后还是紫月拉了她。

    “别想那么多了，主子也该用晚膳了，还不快去帮小喜子？！”

    “是！”

    紫苏退下了。

    夏如卿歪在软榻上，拿起话本子，继续看这本没讲完的故事。

    故事的内容很吸引她。

    类型大概就是，皇帝和宠妃，故事情节类似于唐明皇和杨贵妃这种。

    也是一个宠爱入骨，一个体贴入髓。

    郎情妾意，相爱恨晚。

    每天每天都腻歪在一起，把后宫所有的女人都冷落了。

    最后，甚至连朝都不上了，就想时时刻刻和所谓的贵妃腻歪在一起。

    这样持续了大概几年。

    江山和皇帝眼看就要毁在一个女人手里，朝中的大臣实在看不下去。

    就联名上书皇上清君侧。

    后宫的妃嫔，也联合起来，搞了一处宫心大计。

    皇帝不过区区一人，没有了大臣的支持，又疏于朝政，他又怎么敌得过这样的内外夹击呢。

    最后的结果，不出意料。

    江山成了别人的，皇帝死于一场谋乱，这个宠妃也被叛党抓住。

    以一种极其侮辱，极其惨烈的方式死去。

    整个故事到最后，悲凉氛围浓厚得叫人喘不过气。

    夏如卿没看完，直接就把书撂了。

    紫月赶紧捡起来。

    “主子，书不好看？”

    她拿起来左看看又看看，也认不得多少字，不知道上边儿都写着什么。

    夏如卿淡淡拿起茶盅喝了口茶。

    “是的，无稽之谈！”

    “书里的男人太傻，女人太蠢，有这个结果不奇怪！”

    紫月还是好奇，夏如卿无奈，只得简单几句话，把故事内容又说了一遍。

    紫月终于听懂了，就噗嗤一笑。

    “主子，您怎么老爱看这些，书里都是假的呢！”

    夏如卿放下茶盏，那丝帕抿唇。

    “是啊，书里的，都是假的！”

    这样深(白)情(痴)的皇帝，不可能存在的。

    在现实里，面对江山和女人的选项时，几乎所有的皇帝都会选择江山。

    这根本无可厚非。

    有了江山，要多少女人没有？

    夏如卿也不钻这个牛角尖。

    就又感叹道。

    “现实中，当皇上把所有的宠爱，都给在一个人身上时，他的本意，多半是想杀了这个女人，而不是真的宠！”

    真正捧在手心里宠的，压根就不会叫她承担那么多白眼！

    这个道理，夏如卿早就参透了。

    紫月也懂了，只可惜，紫苏和紫宁还不太懂，不过没关系。

    以后会懂的。

    用过晚膳，夏如卿又陪着小包子玩儿了一会儿，就睡了。

    ……

    且说赵君尧。

    从清雅居出来，径自回了昭宸宫。

    晚膳前，皇后就找来了。

    把白天她查到的事情，一一告诉了皇帝。

    皇后也拿不定主意。

    “皇上，太医说，杜贵人得了疯魔症，害人的时候，像发了心魔一样！”

    赵君尧直接皱眉。

    “发了心魔？”

    这是什么鬼，第一次听说有这个病。

    皇后还想再解释。

    赵君尧直接摆了摆手。

    “罢了，皇后就先回去吧，其余的，朕会叫人办妥！”

    皇后大脑里嗡得一下，整个人就慌乱了起来。

    “皇上！”

    这态度，分明就是在怀疑自己。

    可是，这件事不是她做的，甚至，和自己一点儿关系都没。

    天啊，要是皇上把这件事归到自己头上。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皇上，臣妾……臣妾……”她一紧张，就结巴起来。

    赵君尧更不耐烦了。

    “皇后先下去吧，最近天热，你抚养公主辛苦，好好歇息吧！”

    皇后不敢再反驳。

    行了礼，面色沉重地退了下去。

    皇后心里想什么，暂时不知。

    这边，皇后一走，李盛安就带着宜春宫和昭祥阁两宫的管事太监进了御书房。

    一番见礼后，李盛安就问。

    “这些日子，可发生过什么异常之事？”

第635章 特赐

    两个太监面面相觑。

    “异常之事？”

    显然不是很明白的样子。

    李盛安就有些着急。

    “就是……不寻常的事”

    “关于……杜贵人的，或者是程贵人的！”

    按说两个贵人之前也没什么冲突。

    不可能一上来就，一个要另一个的性命。

    所以肯定是暗地里有了什么异常。

    两个太监就抓耳挠腮开始想。

    想了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昭祥阁的管事太监斟酌着道。

    “要说杜贵人，平日里是有些不安分，爱和我们主子呛声！”

    “可我们惠嫔主子好性儿，不和她计较”

    “她也闹不出来什么事儿！！”

    “另外就是，之前有一段时间，杜贵人爱往皇后娘娘的椒房殿跑！”

    “每次回来脸色都不好看，奴才也不敢多做猜想！”

    “其他的异常……奴才实在想不出来了！”

    反正，杜贵人一直就都是那样呗。

    话不会说，也不招人待见。

    整天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实则……过的什么日子，只有她自己知道罢了。

    李盛安又问。

    “最近，有和程贵人闹矛盾？”

    那管事太监想都没想就答道。

    “李公公您怕是也知道，就杜贵人那性子，宫里没有几个没闹过矛盾的！”

    “今儿个和这位吵嘴，明儿个和那个呛声，这个算不得异常！”

    “要是不这样，那才算异常呢！”

    李盛安：“……”

    得了，这边儿也没什么好问的。

    转头就看向宜春宫的管事太监。

    “你呢？可有什么线索？”

    “好端端的，你们程贵人怎么会遇到这事儿？”

    那管事太监更苦恼了。

    这算怎么说？程贵人的脾性还不好吗？

    怕和娴嫔娘娘有一拼了。

    当即就跪下说道。

    “李公公，我们程贵人的性子，后宫里都是有目共睹的！”

    “都说娴嫔娘娘是好性子，我们这位，也差不到哪儿去，别说是打骂下人了，平时连说话都不大声！”

    “虽说，没多少赏赐，可平日里恩典可不少！”

    “要说矛盾，那更是没有！”

    “从没见过我们程贵人和谁红过脸！”

    两个管事太监该说的都说了。

    赵君尧就摆了摆手，让他们都下去了。

    李盛安也发愁了。

    “皇上，这怕不是矛盾！”

    不是矛盾，就是阴谋！

    杜贵人被当成了枪使了，背后之人么。

    赵君尧眯了眯眼，‘难道是……皇后？’

    “交给慎刑司吧！”

    “你也督促着，朕眼里容不得沙子！”

    如果这一回纵容了，下一回呢？那他的后宫，成了什么了！

    李盛安赶紧跪下磕头。

    “是，奴才遵命！”

    李盛安在宫里这么多年，手段那是了不得的。

    慎刑司也不受后宫的限制，直接听令于皇上。

    所以，都是自己的心腹，根本不必担心弄虚作假。

    把案子交给他们基本就能查个水落石出。

    所以，赵君尧也就放开了。

    午膳吃得晚。

    所以，晚膳也没怎么吃。

    白天太累，赵君尧就去了紫宸殿歇息。

    一夜相安。

    ……

    嘉元六年六月十七，嘉元帝皇二子出生。

    嘉元六年六月二十，皇二子洗三礼，帝下旨，生母程氏孕育皇嗣有功，晋位正四品婕妤。

    因皇二子早产，特赐生母程氏将其养到周岁。

    嘉元六年六月底，皇二子病重，程氏悉心照料，日夜守护。

    帝感念其一片慈母心，又考量其素日贤良温淑，特赐，将程婕妤晋位正三品嫔，小皇子年幼体弱，暂不挪动，待皇子周岁，再做赏赐。

    圣旨一出，满皇宫上下，一片哗然。

    可偏偏，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人家生了皇二子。

    在皇二子病重时，又衣不解带，悉心照料，直到小皇子康复。

    这份慈母恩，可谓感天动地。

    皇帝赏赐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哪怕是太后也不能阻拦。

    到此，程贵人的霉运总算结束。

    先是遇上个杜贵人，导致孩儿早产，后面，因为早产又落下病根。

    不过稍稍着了凉，就差点儿要了孩子的命。

    那几天，程贵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所以，接到圣旨的时候，她差点儿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把贺喜的人都送走，回去，就关上门大哭了一场。

    “主子，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环翠吓得眼圈儿都红了。

    “没……没有，我是高兴，高兴！”

    “环翠，咱们终于熬出头了！”

    母凭子贵，当上嫔主子，养育了二皇子。

    按照正常的程序走，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失宠了。

    有皇子的嫔主子，真的要比太多人都好过。

    不光现在好过，晚年也好过。

    哪怕是当个王爷呢，把自己接到封地，好好供养，含饴弄孙是不难的。

    所以，她这一辈子，都有了底气。

    真好啊！

    抱着圣旨，她看了又看，还是落下了眼泪。

    环翠喜极而泣。

    “主子，这大好的日子，您可别哭了！”

    “嬷嬷不是说了么，月子里哭，伤身子的！”

    程嫔赶紧点头。

    “是！不哭了，我不哭了!”

    环翠把圣旨拿过来，噗嗤一声笑了。

    “主子，您可是嫔娘娘了，以后，要自称‘本宫’”

    “来，您说一声试试？”

    程嫔脸色十分不自在。

    “本……宫？”

    好陌生的字眼，好尊贵的字眼，她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说着两个字，也能当上娘娘！

    她不是神仙，做不到宠辱不惊。

    主仆俩，一个叫娘娘，一个自称本宫。

    兴奋了好久才算停了下来。

    厢房里传来几声婴儿的啼哭，俩人赶紧噤了声。

    “主子您别下地，奴婢去看看！”

    程嫔有些担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小皇子也没什么事，就是尿裤子了而已。

    环翠回来一学，主仆俩人都笑了。

    ……

    宜春宫里喜气洋洋。

    后宫里的其他人可就不高兴了。

    不过这也正常，在宫里，谁愿意看见别人飞黄腾达呢。

    别人一飞冲天了，那不就表示，自己已经被踩进了泥巴里？

    “哼！”

    “程氏可真是好福气！”

    被冷落了已久的施贵妃冷笑。

    表哥再没来看过她，现在去任何人的地方找茬，她都没有这个底气。

    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在背后酸几句了。

第636章 背锅

    话说回来。

    自那日皇帝把案子交给慎刑司之后。

    不到三日的功夫。

    慎刑司的人就专门来回话。

    “皇上，奴才搜集了所有证据发现，杜贵人的行为，也并不是无迹可寻！”

    “甚至连程贵人那里，也……”

    赵君尧放下手里的折子，眯了眯眼。

    “哦？”

    他淡淡地看着魏升。

    “怎么说？”

    魏升就把程贵人生产那日，去了宁妃宫中坐了好大一会儿的事说了出来。

    信息详细到，连程贵人回去后脸色不太好看的细节，都没有漏掉。

    另外，也把杜贵人很久之前，往椒房殿多跑了几趟的事讲了一遍。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这已经是赵君尧第二次听到。

    ‘杜贵人曾经往椒房殿跑的勤快’这个信息了。

    一次是昭祥阁的管事太监，一次，是魏升。

    不管是不是巧合。

    这些信息拼拼凑凑起来，就不难联想到。

    皇后，就是幕后黑手。

    毕竟，宁妃是皇后的人，杜贵人又私自去过椒房殿。

    程贵人也恰好在那天，被宁妃请到了自己宫里。

    这一切的信息，都让整个案件的脉络越发明朗。

    赵君尧目光徒然犀利。

    “皇后！”

    她居然，还是不死心，是自己太过手软了吗？

    当初，范家犯了事，自己没有连累她，叫她得意了吗？

    还是说，她不满足于只抚养一个公主，还在打皇子的主意？

    赵君尧越想越怒。

    加上这段时间朝堂里发生的事，七七八八堆在一起，更叫人心烦。

    “来人！”

    赵君尧也没再听下去，直接吩咐。

    “去，请皇后过来！”

    那语气，阴沉得叫人背后发凉。

    李盛安不敢耽搁，行了礼就出去了。

    魏升也没敢多待，也退了下去。

    ……

    椒房殿，皇后得了信儿，匆匆赶来。

    这都好几天了，程嫔的事，皇上一点儿不让自己插手。

    她心里知道皇上怀疑，早已忐忑不安。

    只恨不得立刻寻个机会，跟皇上解释清楚。

    只可惜……

    进了御书房，皇后恭敬行大礼跪下。

    “参见……”

    还没把头磕在地上，就听见“砰！”一声，

    一只茶盏就碎在自己面前，地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碎片。

    皇后背影僵住，不知是否继续磕完这个头。

    “皇上……”

    她声音颤抖，眼中带泪。

    “臣妾不知所犯何事，惹得皇上这样生气，臣妾甘愿受罚！”

    皇后终究还是磕了下去，不过，碰触到瓷片的时候没用力。

    即便如此，起身时，额头上也有了血印子。

    赵君尧完全顾不上这些，他胸腔里，满是滔天的怒意，冷笑一声。

    “哼！”

    “皇后犯了何事，自己不是清楚吗？”

    “当初，施贵妃搞了一出去母留子的游戏，怎么……皇后看着，心里痒了？”

    赵君尧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像闷锤砸在冰面上，满是寒意。

    皇后身体猛然一颤。

    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遭了，八成皇上还是把这件事，算在了自己头上。

    可是……

    皇后忍着泪。

    “皇上，请皇上明察，程嫔妹妹的事，臣妾断然不知情，请皇上明察！”

    “这样的事，臣妾担待不起啊！”

    赵君尧冷笑地看着她。

    “你担待不起？”

    “那朕未出生的孩子就担待得起了？”

    “皇后，那孩子才八个月，还有一个多月才出生！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朕以为，叫你抚养着公主，你能有些爱心，不想你依旧是如此铁石心肠！”

    他很少这样训斥女人，这一次，也是真生气了。

    他的声音很大。

    大到隔着好几层墙，都能听见。

    李盛安背后直发冷，脑子都是一片空白。

    他想，如果皇上这样训斥自己的话，那自己八成是活到头了。

    不知道皇后娘娘……唉！

    ‘近来皇上忙碌，日理万机，有时候半夜还在和大人们议政！’

    ‘这些皇后娘娘都不知道吗？怎么这个时候……唉！’

    李盛安心里想着，替皇后惋惜着。

    里边的情形越来越难以控制。

    赵君尧越说越气，就又砸了一只古董花瓶。

    皇后吓得，再也不敢说什么反驳的话，更不敢哭。

    只低着头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的气总算是撒完了。

    赵君尧冷冷地丢下一句。

    “这样的事，再有下一次，朕废了你！”

    说完，就甩袖离去。

    ……

    皇帝离开后，皇后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

    瘫软着倒在地上。

    御书房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片狼藉，在无声地嘲笑着她。

    皇后又哭又笑，眼泪落了一地。

    谁能告诉她，这一场无妄之灾，究竟是怎么来亮？

    谁能？

    杜贵人使坏设计程嫔的事，怎么会成了自己的罪恶？

    这件事，她自始至终都没插手好吗？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可是……皇上不知道啊！

    吉嬷嬷和玉兰匆匆赶来。

    “娘娘，您没事儿吧！”

    “娘娘您别怕，皇上走了，奴婢扶您起来！”

    两人一左一右，把皇后架了起来。

    幸好宫外有软轿，天色又晚。

    都黑透了，外边儿也看不清什么。

    这才不至于让皇后娘娘丢了脸面。

    ……

    回到椒房殿，夜色更深了。

    皇后把自己整个人埋在浴桶里，无声地痛哭了好大一会儿，才把自己内心的难受宣泄出来。

    不难受了，可，还是委屈。

    是夜，皇后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就是想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一口咬定，是自己做的呢？

    难道，皇上以为，杜贵人是自己的人？！

    可是，没有啊，不是啊，冤枉啊！

    皇后欲哭无泪。

    翌日一早，皇后乌青着眼圈爬起来。

    “玉兰，吉嬷嬷，现在杜贵人在哪儿？”

    玉兰赶忙道。

    “在昭祥阁惠嫔娘娘那儿呢，听说身子不大好，叫人看守起来了！”

    皇后像是看到了一线希望。

    “好！走，我们去看看！”

    玉兰惊讶。

    “啊？！”

    皇后，去看一个贵人？

    皇后回头，一本正经道。

    “怎么了？不可以吗？”

    玉兰赶紧点头。

    “可以，可以！”

    ……

    昭祥阁的侧殿，杜贵人处。

    一大早，就传出来一阵尖锐的嘶叫。

    “啊！”

    “你们……一帮贱人！爬高踩低的贱人！”

    声音是杜贵人发出来的！

第637章

    丁香守在一旁，不敢劝也不敢拦，全然不知所措。

    忽听门外一声通报。

    “皇后娘娘驾到！”

    丁香如蒙大赦，一扭身赶紧去迎接。

    硬是把主子都忘在了脑后。

    皇后踏进院子时。

    就看见下人们跪了一地，只有杜贵人在发疯。

    “贱人！你们都是贱人！”

    杜贵人面部扭曲，神色狰狞，眼里都是狠毒，嘶声尖叫着。

    皇后脸色登时就变了。

    “大胆！放肆！”

    杜贵人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嘶吼。

    跪在下边的丁香等人，早已冷汗直冒。

    吉嬷嬷和玉兰等人，也吓得脸色发白。

    吉嬷嬷眼色一狠，骂道。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你们主子制服！”

    “她这是要发疯！伤着皇后娘娘，你们谁担得起！”

    身为皇后身边的管事大嬷嬷，吉嬷嬷是体面尊贵的。

    又是情况紧急，她这样说，挑不出错来。

    话音落，杜贵人的几个下人，就联合起来，把杜贵人制服在地。

    皇后揉了揉突突跳动的额角，扶着玉兰的手，惊魂未定道。

    “请太医，赶紧请太医！”

    丁香应了一声就往外跑，皇后又吩咐。

    “慢着，去昭宸宫也报一声，起码叫李公公知道！”

    杜贵人这样，明显不正常。

    这事既然不是自己做的。

    那宫里，还有一条大鱼啊！

    “是！”宫女应声退下。

    皇后定了定心神，就往里走去，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冷笑。

    这条大鱼，不简单啊！

    想用杜贵人害死程贵人的孩子，又把脏水泼到本宫身上，让本宫顶包！

    “真是个一箭双雕的好计谋！”

    ……

    皇后在杜贵人的宫室里坐了下来。

    不多时，太医院就来了个太医，昭宸宫那边，也派了个小太监过来。

    李盛安是不敢叫皇上知道的。

    可皇后的面子又不能不给，只能如此。

    面色狰狞的杜贵人已经被制服在床榻上，堵了嘴。

    胡乱扭动的四肢，也被几个大力的宫女制服住，不再乱动。

    太医上前诊脉。

    捋着胡子，脸色越来越凝重。

    “启禀皇后娘娘，杜贵人她……”

    皇后的心都提起来了。

    “她怎么了？”

    太医又看了看杜贵人的眼睛，舌苔，这才恭敬答道。

    “杜贵人脉象急促紊乱，面部扭曲，眼眸浑浊，舌苔泛白，这是……失心疯的症状！”

    皇后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失心疯！”

    太医又确认。

    “没错，失心疯的病者一旦受了刺激，就会神智模糊，精神错乱，严重者……就会出现杜贵人这等情形！”

    “伤人伤己！”

    皇后愣了片刻，又追问。

    “所以……不是有人下毒？也不是人为所害？！”

    太医点头。

    “应该是长期郁结所致！”

    皇后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这是不是就能证明，自己是清白的了？

    吩咐太医好生照看之后，皇后就带人离开。

    回宫，把事情重新梳理一遍，她亲自去了昭宸宫。

    赵君尧下朝回来，正在和大臣议政。

    皇后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外间的厢房里没有冰盆，皇后穿着体面厚重的宫装，热得浑身火烧火燎。

    快要热晕的她。

    终于在午膳前，等来了皇帝的召见。

    皇后态度恭敬地行了礼，把今早太医的诊断一一说了一遍。

    赵君尧听完冷笑。

    “皇后此言，想表达什么？”

    皇后心底有些冰凉。

    嫁给他这么多年，纵不是举案齐眉，可难道，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她咽下心底的苦涩，挺直脊背再次恭敬道。

    “皇上，臣妾治理后宫不善，让程嫔妹妹和小皇子身陷险境，九死一生，臣妾罪无可恕，甘愿受罚！”

    “可杜贵人之事，实非臣妾所为，请皇上明鉴！”

    她眼神冷硬，脊背挺直，目光炯炯毫无躲闪。

    看样子，的确丝毫不心虚。

    可……

    赵君尧是帝王，帝王是不会犯错的。

    就算错了也是对的，得顺着来。

    可惜皇后不懂。

    再者。

    正为江南粮价之事烦心的赵君尧，也并不想知道皇后到底有没有被冤枉。

    后宫之事，他闲了才是事，

    他不闲，那就不是事。

    所以……

    赵君尧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他大手一挥，冷淡道。

    “既然皇后说甘愿受罚，那你就回你的椒房殿，好好反省一个月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皇后差点瘫倒在地。

    “多谢皇上！”

    叩头，颤颤巍巍离开。

    回了椒房殿，皇后的脸上大雨倾盆。

    去了一趟，辛苦了一场。

    没给自己洗刷冤屈，反惹来一顿惩罚。

    这不是，当众打脸么！

    ‘以往再怎样，皇上都是暗地里警告她！给她留几分体面’

    ‘可这一回，竟摆在明面上了！’

    这件事一出，自己还怎么立规矩，还怎么立威信？！

    这可真是……无妄之灾啊！

    “娘娘，您振作点，日子还长！”

    吉嬷嬷实在不知道怎么劝了，只得这么说。

    玉兰也急得掉泪。

    “这都是什么事啊！凭什么……”

    “放肆！”

    皇后红肿着眼睛打断她。

    “敢在背后议论皇上的决定，不想活了吗？！”

    “不过闭门思过而已，本宫这些年什么没经历过！”

    是的，在后宫没什么事能打倒她的。

    废后？

    皇后心里冷笑：

    皇上，臣妾绝不可能给您这个机会的！

    她熬垮了贵妃，熬垮了太后，熬来了三公主，熬来了今天的一切。

    她决不允许任何人抢走。

    哪怕是皇上也不行。

    “不就是黑锅么，本宫认了！”

    说完，皇后咬牙吩咐。

    “去，告诉后宫，往后的一个月，不必来请安了！”

    “就说本宫要闭门思过，抄写佛经给小皇子祈福！”

    玉兰咬着唇，含泪应是。

    吉嬷嬷则有些担心。

    “娘娘，您心里要是难受，可千万别憋着，伤身！”

    皇后目光犀利，深呼吸一下，冷冷一笑。

    “没有憋着，更不会伤身，本宫要长长久久地活着！”

    “要体面尊贵地活着，哪怕没有皇子，本宫也是正宫皇后！”

    吉嬷嬷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

    后宫里听闻皇后要闭门思过一个月，都纷纷震惊。

    ‘难道，和程贵人被害有关系？’

    猜测归猜测，这个节骨眼儿，谁也不敢冒头。

    各自安安分分的待在自己宫里，谁也没敢乱说。

第638章 杜贵人惨死

    接下来的一个月，皇后果真闭门思过。

    任凭谁来也不见。

    后宫诸事，暂时让身边的吉嬷嬷代管，她自己则每日抄经祈福。

    杜贵人患了失心疯，差点儿害了程贵人和小皇子。

    皇后下令，将其贬为才人，挪到瑶光殿去静养。

    还专门下令，谁也不许去打搅。

    众妃嫔心里瞬间明白。

    ‘这就是软禁了！’

    和打入冷宫差不多。

    杜贵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什么希望了。

    唏嘘之间，也没人敢说一句话。

    惠嫔抱着女儿，看着来来往往的宫人把杜贵人的东西一件件搬走。

    心里总算大安。

    “可算是走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杜贵人越来越不像话。

    常常跑出来，故意把宜安吓得哇哇大哭。

    惠嫔呵斥过几回，她还认过错，可回头又犯。

    她也不过是个嫔，没权利处置杜贵人。

    如今……皇后娘娘出手，一切都好了。

    香檀也在一旁笑道。

    “娘娘，以后这里就咱们单住了！”

    惠嫔淡淡一笑，没说什么，领着公主去了内室。

    香檀她们也跟了进去，谁也没再继续讨论。

    杜贵人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在后宫里，没掀起什么太大的风浪。

    只后来七月里有宫人来报。

    说是杜贵人已经完全疯了。

    到了八月底的时候，人就没了。

    据处理尸体的宫人说，死的很惨。

    人都瘦的脱了形，显然好多天没饭吃了，蓬头垢面的，眼窝都陷进去了。

    身上的肋骨一根根的，能吓死人。

    不过，这都是后来的事了。

    并且，后宫里谁也不敢乱嚼舌根。

    大家尚且自身苦苦挣扎着，谁又会管一个罪人的死活。

    ……

    时间拉回来。

    进了七月，又过了十来天，天就没那么热了。

    早晚明显凉爽了许多，只是中午还是酷热难耐。

    皇上政务繁忙，已经有十来天没点牌子侍寝了。

    就是偶尔进后宫，也是去看看孩子们。

    夏如卿这里来过三次，吃了两回晚膳，临入睡就离开了。

    程嫔那里。

    皇上去过两次，不过都没吃饭，喝一盏茶看看小皇子，就离开了。

    惠嫔那里看了一回二公主。

    宁妃那边，皇帝没过去，不过在御花园里遇见一回。

    大公主已经七岁了，扎上羊角辫。

    穿上新制的小衣裳小裙子，很有个小姑娘的样子，只是太怯弱了些。

    丝毫没有大公主的气场。

    不过，一个小姑娘，赵君尧也不好说什么。

    问了两句读书了没有，认不认字，又鼓励了一番，就算见过了。

    后宫里。

    皇上不来，皇后又在闭门抄经谁都不见，大家难得安分下来。

    七月十七，二皇子满月宴。

    没有皇后操持，满月宴就简简单单，程嫔和惠嫔一样，是聪明人，也不计较这个。

    甚至，还有些庆幸。

    “正好，皇儿还小，太厚重的福气，怕他压不住！”

    “简简单单才是好！”

    惹得一众嬷嬷奶娘纷纷夸她脾性好。

    一大早，太后的赏赐率先到了。

    这倒是个千古奇谈，以前，太后对后宫之事不闻不问。

    就连施婕妤生育三公主的时候，太后都没这么积极。

    如今……居然一大早就送赏赐。

    实在难得！

    太后的赏赐到了后，皇后那边，也派人送来了赏赐。

    人不到，赏赐不能少。

    后边的贵妃也不敢耽搁。

    其余的人，也都踩着点儿送了贺礼过去。

    约莫着时间差不多，大家穿衣打扮一番过去昭祥阁饮宴。

    趁着天气好，程嫔把刚满月的小皇子抱出来让大家瞧。

    夏如卿离得不算远，看得清楚。

    只见襁褓里的小婴儿瘦瘦的，小小的，脸能有小半个巴掌那么大，看着都体弱。

    到底是早产啊。

    她别开了脸不忍再看。

    低着头抿了口茶，心里幽幽叹。

    ‘程嫔也是个人物！这样的事都能忍！’

    ‘要是自己，估计会亲手杀了杜氏吧！’

    ‘早产的孩子，要调养多久，才能和正常的孩子一样啊！’

    ‘明明，还有一个月就……’

    算了算了，夏如卿甩了甩头，没再想那么多。

    后宫里苦命人这么多，她同情得过来么。

    当初自己也苦过，谁又来同情过自己！

    夏如卿捡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神色缓和了许多。

    大家说说笑笑，捡着吉利话往外说。

    程嫔高高兴兴地道谢。

    宴会上的气氛倒也分外融洽。

    没有戏班子，没有说书的，什么都没有。

    天儿又热，大中午的，大家撤了宴席，喝了点儿茶就散了。

    ……

    回了清雅居。

    夏如卿又看见小包子在外边儿乱跑，她就十分头疼。

    “儿子，你还嫌自己不够黑吗？”

    小包子正贪玩，不喜欢娘亲管着，就嘻嘻一笑。

    “黄豆太顽皮了，儿子去……抓它！”

    夏如卿点了点儿子的额头。

    “去，洗洗澡，该睡觉了！”

    儿子顽皮却也听话。

    他爱玩水，一听说洗澡，扭着黑黝黝的小身板儿就去叫黄嬷嬷去了。

    一边走一边喊。

    “嬷嬷……洗澡了！”

    “嬷嬷！”

    黄嬷嬷从厢房快步走出来。

    “小祖宗别喊了，这不就来了！”

    小包子就笑：“我不是祖宗！”

    说着就扑到黄嬷嬷怀里。

    黄嬷嬷十分嫌弃怀里这个小娃娃，轻拍着他的屁股嗔道。

    “我的小主子，您怎么越来越黑了！”

    小包子看了看自己身上，得意一笑。

    “父皇说，这才是男子汉的样子！”

    “父皇还说，等我长大，要亲自教我骑马！”

    黑黢黢的小娃娃，萌萌哒的小奶音，傲娇娇的小模样，简直要把人萌化。

    夏如卿歪在炕上，摇着团扇，心里很是后悔。

    “儿子，都怨你娘我，不该把你晒那么黑！”

    太黑了，她这做娘的，都无法直视了好么？

    黄嬷嬷一边儿嫌弃，一边笑，眼里实打实的疼爱，恨不得溢出来。

    ……

    日子一天天过。

    后宫里没什么事儿。

    朝堂上，事情却一波又一波，像是攒到了一起来似的。

    今年是嘉元六年，三年一次的科举考试又要举行。

    多少寒门子弟，这会儿怕已经在上京的路上。

    江南的河水一而再再而三的决堤，好些地方，眼看着要收的庄稼，被洪水淹没。

第639章 江南粮价！

    江南的粮价一涨再涨，一斗米原来只要六十大钱，现在涨到了三百五十大钱。

    即便如此，也还是有许多百姓买不到米。

    米店粮店作壁上观，只想等着粮价再度上涨，大捞一笔。

    屯着粮食不肯多卖。

    百姓家中有存粮的还好，家中没有存粮，又买不到米的。

    只得颠沛流离，逃到别的地方讨个活命。

    本来人人艳羡的江南，一时间成了洪涝频发之地。

    人们躲都来不及，何来羡慕。

    ……

    接到江南的灾报。

    皇上第一时间派户部的人去查探灾情。

    就在半个月前，从江南回来的官员把江南受灾情况整理了一遍。

    细细报给了皇上。

    赵君尧看着手中的折子，又结合着心腹御史周凛的汇报。

    当即就皱了眉。

    “这样算起来，江南受灾情况并不严重，为何粮食如此紧缺！”

    要说水涝，江南毕竟是水乡，哪年没经历过几回。

    怎么今年，竟成了这样？

    赵君尧握着折子，苦苦思索了良久，才又吩咐周凛。

    “去，查查是谁在背后搞鬼！”

    “这样的灾情，江南根本不可能缺粮食，一定有人搞鬼！”

    周凛抱拳应是，退了下去。

    十日后，周凛快马加鞭从江南回来，复又进宫禀报。

    “皇上恕罪，属下无能，只查到一些坊间的传言，其余的，都没有线索！”

    赵君尧却觉得这是个好的开始，问道。

    “什么传言？！”

    周凛答。

    “江南的百姓不知从哪里来的消息，说是咱们大楚朝的边疆要开始打仗了！”

    “就和西北那几个草原部落！”

    “还说，他们兵强马壮，这一仗不知道要打多久”

    “打仗自然需要粮草，过一段时间，朝廷一定会下令，高价回收粮食！”

    “到时候，谁家余粮多，谁就能大赚一笔！”

    “这样的传言，惹得那些富商一个个的开始疯狂囤积粮食！”

    “百姓们顾不上许多，先卖了换钱再说！”

    “后来……”

    百姓手里的粮食被买光，粮食最终都流入到江南那几个富贾家里。

    如今……那些富贾想趁着水灾，趁着粮食涨价，再把同样的粮食卖给百姓。

    价格却高了好几倍出来。

    短短大半年，就赚了这么多。

    不得不说，好手段了。

    赵君尧听完冷笑。

    “果然无奸不商，难道，就只有江南的这一帮富贾吗？”

    “去查！江南的这些官员，一个一个挨家挨户查！”

    没有官府的庇佑，商家不敢这么大胆的。

    商人精明奸诈不可怕，官府稍稍贪污一些，也可以理解。

    可是，官商勾结，还闹出这么大动静来，就很不对了。

    害了百姓不说。

    最要紧的是，把远在京城的皇帝当成摆设了。

    害死那么多百姓。

    真当皇帝会轻飘飘派几个使臣过来，供他们奉承一番，然后再敷衍地离开？！

    怎么可能？！别说赵君尧，就那帮言官也通不过啊！

    周凛应是退下。

    出宫的路上，一路他都在想。

    究竟是什么人，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连国难财都发。

    真可以啊！

    被他周凛查出来，就只等着去死吧！

    这么想着，又抽了马儿一下。

    身下骑着的马儿扬蹄嘶鸣一声，载着他，绝尘而去。

    ……

    开科考试的事，赵君尧已经交给了翰林院。

    考官和阅卷还没拟定好，这个要最后定，现在不用着急。

    如今最要紧的事，就是解决江南的粮价。

    赵君尧批完折子的时候已经傍晚。

    后宫不想去，他就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躺在躺椅上，脑海里把江南的几个官员，一个一个挨着过了一遍。

    最后，把其中几个可疑的人名都画了圈。

    ‘这几个人是重点怀疑对象！’

    想罢。

    也就到了晚膳的点。

    赵君尧累了一天，他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没有翻牌子叫侍寝。

    用完晚膳，就独自出门散心，本来打算逛一会儿就回去睡。

    不想在太液池边，他遇上了一个抚琴的女子。

    那女子的琴技十分娴熟。

    指尖轻轻拨弄琴弦，如叮咚泉水的清脆声音，就从葱白的指尖流了出来。

    映着湖水，和天遍残留着的一点点晚霞，意境十足美丽。

    赵君尧隔着很远，忍不住驻足倾听。

    一曲听罢，他缓缓走上前，仔细一看，居然是卿卿的身影。

    赵君尧不再犹豫，信步走过去，坐在那女子身边。

    他像往常一样，伸出手，要轻轻抚摸她丝滑的长发。

    不想，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发丝，就停了下来。

    那女子指尖的乐声也戛然而止，片刻后，虽然恢复了琴音，可这琴音到底和刚才不一样了。

    终究弥漫着一丝慌张和凌乱。

    赵君尧蓦然起身。

    “你不是她，你是谁？！”

    在他问出这句话的那一瞬间，那女子的琴弦，‘嘭’地一声，断了一根。

    气氛，瞬间陷入沉寂。

    赵君尧目光徒然犀利。

    再一次打量着眼前，和卿卿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梳着一模一样发饰的女子。

    还别说，她背对着自己抚琴的时候，还真的挺像卿卿的。

    只不过……呵呵！假冒的，终究是假冒的。

    赵君尧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卿卿……她应该不会抚琴吧。

    她连字都写不好，别说琴棋书画了。

    咳咳，赵君尧干咳两声。

    掩饰着自己的尴尬，这是自己的罪过，卿卿，朕对不起你！

    ……

    不出意外，那女子果然是蒋贵人。

    蒋贵人为了吸引皇上。

    每天都来御花园里抚琴，穿着的衣裳，头上的发饰，甚至，连动作，表情，甚至神态，都无一不在模仿。

    这个女人，已经完全活在别人的阴影里了。

    她完全忘了，皇帝，怎么可能喜欢一个阴影呢。

    他有正牌啊！

    所以，赵君尧对她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他狠狠瞪了李盛安一眼，冷冷吩咐道。

    “摆驾回宫！”

    李盛安吓得不轻，赶紧上前伺候。

    回宫的这一路上，李盛安从未觉得，时间如此短暂。

    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就好吧。

    别再走了，谁知道回去，等待着他的是什么。

    皇上去御花园，居然没人提前清场。

    这简直……

第640章 囤积粮食

    李盛安不敢再往下想。

    脚下走的每一步都如此沉重。

    然而，时间还是没有停止，昭宸宫还是到了。

    皇上很生气，想把李盛安狠狠揍一顿。

    于是就吩咐李盛安。

    “用过晚膳，去慎刑司领十个大板子！”

    李盛安额角的冷汗终于落地，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十个大板，还好还好，应该能保住性命吧！

    谢了恩，李盛安就退了下去。

    一出御书房，李盛安就狠狠扇了自己几巴掌。

    ‘叫你不仔细！’

    ‘叫你让皇上受冲撞，叫你逞能，叫你……！’

    可是，细细想想，这事儿真不能怪自己啊！

    他再三提前嘱咐小柱子他们，好好清场，一个不许留。

    皇上又没有临时改变路线，按说，那里应该没人才对啊！

    可是，蒋贵人她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

    李盛安是个老油条了，这么简单的问题，自然不用多想就有了答案。

    有两个可能。

    ‘一个是，他的手下，出了内鬼了！’

    ‘另一个是，蒋贵人找了个空子，自己逃了进来！’

    李盛安把手下的小太监们过了一遍，最后，还是把目光放在了蒋氏身上。

    “是她！”

    “她想得宠？她看见杜贵人的下场，她着急了？”

    “唉！”

    李盛安暗叹。

    “急有什么用哦，就算你有和娴嫔娘娘相似的样貌，那又有什么用？”

    “有可比性吗？没有啊！”

    不过这事，李盛安知道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毕竟，板子都挨了，皇上也没说计较。

    轮不到他一个太监来搬弄是非。

    ……

    时间一晃，七月渐渐过去大半。

    江南的粮价依然居高不下。

    周凛奉皇命去江南查案。

    可查来查去，竟发现一点儿线索也没。

    那些招待他的官员见了他，一个两个都开始哭诉。

    “死这么多人，回京述职的时候，可怎么交代啊！”

    “政绩评估不通过，就只能降职！”

    “这该死的粮价，本官早就下了文书去镇压，可是，不管用啊！”

    “那些奸诈狡猾的商贾，像老油条一样，唯利是图，丝毫不顾老百姓的死活！”

    “出售粮食，永远是价高者得！”

    一边儿不停地抬高价钱，一边儿拼命地怂恿家里还有存粮的人家，出来倒卖粮食。

    “有些禁不住高价诱惑的人家，就都把粮食卖给那些商贾！”

    “又叫他们拿去圈钱了！”

    几个江南府的知州知府，聚集在一起，一把鼻涕一把泪。

    周凛嘴角都抽了。

    心说：怪不得皇上如此厌烦那帮言官，说他们太过迂腐，动不动就哭，跟女人似的。

    他自己还不相信。

    如今亲眼所见……呵呵，文官哭起来，真是可怕。

    周凛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哎！”

    “那个你们……咳咳！”

    周凛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那几个官员哭着哭着，居然跪下来了，一个个抱袖子搂大腿的。

    “周大人，您可千万救救我们啊！”

    “您一定得把这件事查清楚，不然我们大家都得掉脑袋啊！”

    周凛：“……”

    得！

    看这样子，和这帮官员应该没什么大关系了。

    想想也是，一下饿死这么多人，政绩考核不通过，仕途就毁了。

    这不是自掘坟墓？应该……不会有人这么傻吧。

    不过，拿不到强有力的证据，他不会乱下结论。

    他把那帮官员扶起来，好生安慰一番，就把他们都送走了。

    接下来，他要亲自走访民间查探这一案件的来源。

    这种病态的粮价，绝对有人在背后捣鬼。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一条条蛛丝马迹抽出来。

    抽丝剥茧，找出真凶。

    ……

    经过半个多月的观察，周凛发现。

    粮价越来越高，市面上流通的粮食，却越来越少了。

    那么，粮食都去哪儿了呢？

    找了几家卖粮食的粮店，周凛在那里蹲点了好几天。

    终于找到一个突破点。

    那是一个夜晚，天气不太好，黑沉沉的没有月光，什么也看不见。

    几辆马车，停到了粮店的后院门口。

    一个不像商贾的人走进了粮店。

    不多时，院子里就跟出了好几个黑衣人，他们手里抬着一袋一袋的东西。

    很明显，就是粮食。

    周凛的眼睛瞪得炯炯有神，拼死记住那个男人的模样。

    只可惜，看不见脸，浑身包的像粽子一样。

    没多久，十几袋粮食就抬到了几辆马车上，马车沿着后院的青石板路，缓缓消失在夜色里。

    不多时，周围就恢复了沉寂，像是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周凛彻底呆住了。

    “这是……把粮食拉走了？”

    二话不说，他直接跟上。

    当夜，周凛沿着那几辆马车，一直追到了码头旁边的一道巷子。

    马车进了巷子就消失了。

    周凛废了好大的劲才找到这里。

    他像一只夜间伺机而动的猫头鹰，全身俯卧在这家院子的房顶上。

    看着那几个黑衣人神神秘秘地，悄无声息地把粮食重新抬了进去。

    周凛看了看周围，死死地记住巷子的模样。

    ‘这里有鬼！怪不得这么小心，原来……呵呵！’

    周凛看了看地形，观察了许久才下结论。

    “莫不是，有人要囤积粮食，大兴残酷？！”

    想到此，他眸光一闪，心里一寒，拳头却死死地握在了一起。

    “看来，这次的鱼，比较大啊！”

    ……

    次日，周凛凭借着记忆找到这里。

    可他发现，自己怎么都找不到那间院子了！

    这些不大不小的院子，都长得差不多，不管哪一家都住的有人。

    有穷有富，充满着你来我往的市井气息，完全不像某种阴谋的所在地。

    周凛又懵了。

    “搞什么？！难道，昨晚不是在这里？”

    “昨晚，明明有个院子！那些黑衣人进去就不见了踪影！”

    “还是抬着粮食进的，那院子不大！可也不小啊！”

    周凛气得面色憋红，直跺脚。

    “待我找到，老子把你翻个底朝天！”

    忙活了这么久，突然失败的滋味儿，不好受啊！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了。

    ‘对方，一定是在囤积粮食！’

    ‘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第641章 血本无归

    对手狡猾，可周凛也不是轻易放弃之人。

    一天找不到，他一天不放松警惕。

    两天找不到，他就继续蹲点儿。

    好在，老天有眼。

    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被他发现了踪迹。

    ‘这个院子表面看起来是民宅，可后院的一个枯井里，却是一条通往码头的暗道’

    这些粮食进了院子，直接从暗道出来被送到码头，直接运走。

    周凛顺藤摸瓜一直追。

    最后竟追到了江南府最大的几个商贾的头上。

    粮食，进了他们的粮仓。

    押送粮食的人，也都是他们派的。

    周凛冷冷一笑。

    “果然是你们几个在搞鬼！”

    ……

    京城。

    周凛连夜回京，直接将此消息呈报御前。

    皇上听了，并没有预期的龙颜大怒，而是……陷入了沉思。

    “连家，宋家和荣家？！”

    赵君尧有些惊讶，和……不可思议。

    周凛谨慎回答。

    “是，皇上，属下亲眼看着那一船船的粮食，进了他们的粮仓！”

    话音未落，赵君尧手边的杯子就被他捏了个粉碎。

    他目光犀利，眼底还有些逃避和不敢相信。

    不过，他停了一会儿就吩咐。

    “继续查，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周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皇上，江南之地流言越来越盛，这明显是……”

    “明显是这些人想骗百姓手中的粮食”

    “再哄抬粮价，等天灾一来，最后再高价卖出去！”

    “他们……”

    周凛没有继续说，皇帝又不傻。

    赵君尧听了，眯着眼，淡淡道。

    “朕还是觉得，他们的目的不会这么简单！”

    “不过……”

    他话音一转，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微笑。

    “不过，朕倒可以随了他们的意！”

    说完，就低声吩咐了几句。

    刚才还捶胸顿足，恨不的立刻把这几家商贾狠狠收拾一顿的周凛。

    眼睛里立刻有了光。

    “是，皇上！”

    赵君尧摆了摆手，周凛就抱拳，退了出去。

    坐在御案前，赵君尧得意地眯了眯眼。

    心说：不是想抬高粮价吗？朕让你们，好好抬。

    怎么吃进去，怎么吐出来！

    ……

    朝廷要和部落打仗，要大肆采购粮食的消息。

    沸沸扬扬传了这么久，也没个实际动静传出来。

    百姓们都疑惑着，要不要再继续疯狂倒卖粮食。

    “毕竟，这可是犯法的啊！朝廷知道了要抓去坐牢的！”

    “唉可不是么，现在到处都在受灾！”

    “我们倒卖粮食虽说能赚钱，可是这跟踩在刀刃上一样，我这心里头，不踏实啊！”

    “谁能踏实啊！”

    就在大家都心里不踏实的时候，忽然一道消息传来。

    “朝廷已经打了胜仗，把那些草原部落打了个落花流水！”

    “他们一个个丢盔弃甲，抱头鼠窜！”

    “那场面，真叫一个痛快！”

    那人在一处热闹的酒楼里，绘声绘色地说着，周围围的人越来越多。

    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有名的说书先生来了呢。

    说到最后，那人又道。

    “皇上打了胜仗，正龙颜大悦！”

    “听见咱们江南受了灾，缺粮食，当即就决定，要开仓镇灾！”

    “这会儿，说不定御史大人都在路上了！”

    老百姓听得欢心雀跃。

    这消息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全都传开了。

    倒卖粮食的那些人，生意瞬间就做不下去了。

    百姓们一听，朝廷要赈灾，谁还买高价粮食？

    多少年的积蓄，几个月就吃没了，谁家也不甘心不是？

    生意做不下去，粮价大幅下跌。

    就是下跌，也有一百多大钱一斗米，还是贵。

    索性还是不买。

    能饿就饿着，能挨就挨。

    只要有条命活下去，他们就愿意等。

    果然，消息不假。

    几日后，朝廷的赈灾粮就到了。

    运粮的车子排了好几里长，穷苦老百姓，像看见了保佑自己活命的天神一样。

    有的，甚至跪地叩拜！

    周凛看了很不是滋味。

    ‘穷苦的永远都是老百姓，受天灾的是他们，受商人压榨的，也还是他们！’

    运粮车一到。

    城里城外施粥发米，百姓们吃得饱饭，就更不去买什么天价粮了。

    而这个时候，江南大大小小的商人手里，都还屯着或多或少的粮食。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眼下，老百姓这个虾米忽然吃不到了。

    那这个大鱼，岂不是要饿死？！

    饿死倒不至于，亏死倒还有可能！

    江南三大家的巨贾秘密碰头，一边喝酒一边吐槽朝廷。

    “他奶奶的，这不是断了我们的活路了！”

    ‘这小混蛋，招数还挺多，不过我们这些百年世家，又怎会怕他一个毛还没长全的小屁孩！’

    “唉，连老别这么说，小皇帝虽然年纪轻，可手段听说是不差的！”

    “有他爷爷当年的风采！”

    话音落，那个被人称作‘连老’的人立刻反驳。

    “呸！别说他爷爷，我看连他爹也不如，只会暗地里使阴招，这毛病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你也别再劝，这件事啊，我要和他死磕到底！”

    宋老见状赶紧安慰。

    “唉，这你就有些想不开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怕我们当初有追随先祖爷的功劳，可现在，都多少年过去了！”

    “小皇子也未必看这份面子！”

    “要真是闹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你说是吧，荣老爷子？”

    说完，一直笑眯眯的宋老，看着边上一直不说话的荣老爷子。

    荣老爷子黑黑瘦瘦的，模样很不起眼，不过，他的一双眸子炯炯有神，像是能洞察一切似的，叫人不敢直视。

    荣老爷子听完他们的话，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淡淡地说道。

    “其实啊，我们就不该趟这一趟浑水！”

    这一句话一出，其他两人像是被瞬间点了哑穴一样，谁也没再说一个字。

    ……

    在赵君尧极其阴损的攻势下。

    江南三大家高价收购的粮食，再也卖不出去。

    最后，粮价已经接近正常，三大家几乎血本无归！

    可是。商人终究是商人。

    商人不讲政治，不讲阴谋，只讲利益。

    这一回，利用天灾抬高粮价，被朝廷抓了个正着，他们自认倒霉。

第642章 回归

    不过下一回，朝廷可就没这好运了吧。

    又不可能一直派人在江南盯着。

    呵呵，小皇帝，咱们走着瞧！

    ……

    七月转眼过去，进了八月，天气热的时候越来越少，凉的越来越多。

    雨季一过，江南雨水消减了许多，河流没再决堤。

    加上朝廷赈灾，减免赋税。

    老百姓还是稍稍缓过来一些。

    毕竟，和往年比，这样的灾害实在不算太严重。

    江南自古富庶之地，不可能连这点儿风险都承担不了。

    一切都渐渐走上正轨。

    粮价之事解决，天灾也没了。

    内忧外患都没了。

    忙活了大半年的赵君尧，终于稍稍闲下来些。

    最明显的改变就是，进出御书房的大臣少了，书桌上的折子薄了。

    以往，一摞折子要批一天，现在，顶多大半晌就批完了。

    合上折子，赵君尧四处走了走。

    左思右想，横竖无事，就去了御花园。

    逛了一会儿，貌似不经意地，就逛到了清雅居去了。

    李盛安跟在后边儿嘿嘿一笑，心说。

    ‘皇上，您这也太明显了吧！’

    ‘想宠爱，还不直接翻牌子，还要……这样？’

    不过也是了，皇后那，贵妃那，宁妃那，皇上都不肯去。

    可是理论上来说，不去又不行。

    所以，他只有故意装作不经意，晃晃悠悠地过去，这样才合适。。

    不是故意翻牌子么，是恰好，是巧合。

    恰好朕走到这里，累了，就进去喝盏茶，谁也挑不出错来。

    好几天的没见过赵君尧了。

    夏如卿一听见她来，就赶紧带着小包子跑了出来。

    “参见……”

    话音还未落，就一把被皇上扶了起来。

    “父皇！”

    一声清脆稚嫩的声音传来。

    赵君尧还未反应过来，小包子就像一只树濑一样，紧紧地挂在他身上，黏在他身上。

    “辰儿！”

    赵君尧心里都要化了，赶紧抱了起来。

    赵启辰眨巴着眼睛，看着父皇严肃的样子，有点儿害怕。

    “父皇，你为什么不高兴啊！”

    赵君尧很诧异。

    “我没有不高兴啊？！”

    用的事‘我’，而不是‘朕！’。

    夏如卿在一边儿笑得开怀。

    看得出来，赵君尧在小包子面前，更喜欢当父亲，而不是‘父皇’。

    这样，真的很好啊！

    抱着小包子逗着他玩儿了一回，小包子困了，就有些烦躁。

    奶娘和嬷嬷赶紧把他抱走哄睡，不提。

    ……

    这边，夏如卿也困了。

    坐在炕上，哈欠一个接一个，可皇上还不困，她也不敢睡啊！

    赵君尧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昨晚没睡好？！”

    夏如卿摇了摇头。

    “是早上起的太早了，辰儿他……精神好！”

    一句话还没说完，两个哈欠又打了下来。

    赵君尧哭笑不得，拉着她就往床边儿走去，一边说道。

    “大中午的，你不睡觉，朕也困啊！”

    夏如卿直翻白眼儿，您困？您怎么不早说？

    早说了，臣妾早点儿伺候您睡觉啊！

    这么想着，就直接被拉到了床上。

    赵君尧见她那样累，也不忍怎么样，抱着她就睡了。

    ‘忙活了这么多天，只有这一刻，最安心！’

    ……

    两人一睡就睡到了傍晚。

    夏如卿比赵君尧醒的还早，她蹑手蹑脚从床上爬下来。

    吩咐紫月她们。

    “去叫御膳房准备晚膳吧，照例，要清淡的，口味要好！”

    “皇上爱吃什么口味，你们也多少了解一些，就照着点，大面上不出错就好！”

    紫月赶紧低头应是。

    赵君尧一直睡到晚膳前才起来。

    夏如卿一边儿给他宁帕子擦脸，一边笑道。

    “皇上您还笑话臣妾，您睡这么久，又算什么？！”

    赵君尧瞪了她一眼，她就立刻怂了，赶紧嘿嘿一笑转移话题。

    “皇上臣妾开玩笑的！”

    “皇上，您辛苦了这么些时候，也该放松放松了，您不是爱打猎吗？”

    “今年喜事多，天气也好，最适合打猎出游！”

    “您觉得呢？！”

    赵君尧一听，就顿时哭笑不得。

    “卿卿……你……”

    夏如卿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皇上，臣妾怎么了？”

    “皇上，您嘴角抽什么？您是不是病了！？！”

    赵君尧对着这样一张天真无邪的小白兔脸。

    还真是无从下手，最终，他哭笑不得问道。

    “你是不是想出宫了？”

    夏如卿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应了是。

    “皇上，再有一个多月就科举了，臣妾弟弟他……”

    弟弟入京，她是见过的。

    可是，科考是大事，她这个做姐姐的，还是想出宫多去看看他，哪怕给点鼓励也好。

    只是，这件事，却让赵君尧很是难办。

    “卿卿……你是宫妃，这些人，按说你都不能见！”

    夏如卿心里一凉，赶紧应是。

    “皇上，臣妾……”

    “臣妾思念母亲，母亲早逝，就留下这么一个弟弟，自然要照顾着些！”

    如今，他终于要扬眉吐气，要金榜题名了！

    这么一个人生中的重要时刻，夏如卿不想错过。

    赵君尧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里只恨不得揉碎了融进骨子里。

    “得了！”

    “卿卿你都这么说了，朕要是再不答应，也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不过，这件事时间上不确定！”

    “按说是科举考试在前，打猎在后，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变动！”

    “到时候，科举考试完，朕就带着文武大臣们都去打猎，到时候，让你大哥带着去就行！”

    “虽说宫里规矩多，可是……和家人说上几句话还是可以的！”

    夏如卿顿时心花怒放。

    “皇上，您说的都是真的？”

    赵君尧笑了笑。

    “难不成，朕说话还有假？！”

    夏如卿连连道不敢，想通透之后，她一把抱住了赵君尧。

    “皇上！您真好！”

    能这么无法无天，无视规矩地宠着她。

    要是换做别人，额……她也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算了算了不想了！

    夏如卿甩甩脑袋。

    “皇上，您饿了吧，臣妾给您准备了吃的！”

    赵君尧淡淡点头，心里却十分感触。

    ‘没想到，这样一件小事，她居然能高兴这么久！’

    ‘看来，她们姐弟，果然是相依为命长大的！’

第643章 大意了

    秋围猎是历来就有的规矩。

    没什么大事，每年都要去。

    头几年没去，是因为先帝驾崩，他还在孝期，朝廷上下也没整顿好。

    万事不备，不宜出行。

    如今不同了，江山一片大好，不去就没道理。

    多带一人少带一人，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这也不算坏了规矩。

    夏如卿也是打好小算盘才敢说的，不然断断不敢开口。

    赵君尧也不是那种昏庸的皇帝，不会为了宠爱的女人不顾一切。

    他心里有个度，没过是撒娇，过了就是侍宠生娇。

    这个度，夏如卿就把握得刚刚好。

    晚膳依旧简简单单，赵君尧心情好，难免多吃了一碗饭。

    用了晚膳，又外出走了走，回去洗澡睡去不提。

    ……

    第二日一大早。

    夏如卿醒过来时，赵君尧早已上朝离开。

    紫月进来道。

    “主子，时候还早……”

    夏如卿摇了摇头。

    “不早了，得去请安，今儿个我这里侍寝，不好去晚！”

    紫月看了看天色，也就不再劝，转身下去拿衣服去了。

    半个时辰后，夏如卿穿戴好。

    八月的天大早上已经挺凉。

    她挑了一身紫丁香色的秋宫装。

    头上选了一对儿紫玉雕花簪子，一对儿掐丝珐琅步摇，和两只珊瑚色的碎宝石珠花。

    耳朵上是一对银丝新月坠，手腕上是一对绞丝银镯，上边还镶着一颗祖母绿的宝石。

    脚上一双鞋子也精致，上边绣着一对展翅欲飞的蝴蝶，料子也好的锦绣绫。

    通身下来，只有两个字，精致。

    以往夏如卿没这么讲究的。

    不过……今儿个么，不一样。

    皇上个把月没进后宫了。

    按说这头一回，怎么为该歇在皇后那里。

    再不然，也得是贵妃宁妃那里，这是规矩。

    总之怎么也轮不她。

    可实际上，皇帝哪儿都没去，偏偏就来了她这里。

    贵妃宁妃她们，难免会酸几句。

    所以，夏如卿绝不能让她们找到把柄。

    这一身精致的宫装，也能提前告诉人，她是嫔，她是皇上最宠爱的，抚养着皇长子的嫔。

    所以想怼她的，还是悠着点儿吧。

    椒房殿

    夏如卿来得很早，甚至比那些贵人们来得都早。

    来了之后，宫人上茶上点心，她就安安静静喝茶吃点心。

    没有急躁，更没有不耐烦。

    内室里，皇后还在洗漱更衣。

    玉兰出去一趟后，回来就在她的耳边轻轻道。

    “娘娘，娴嫔来了！”

    皇后的目光一闪，顿了一会儿就冷冷一笑。

    “哼，算她懂事！”

    吉嬷嬷有些担忧：

    “娘娘，奴婢瞧着，娴嫔娘娘她……”

    “她兄长如今成了三等侯，听说她还有个兄弟，马上要科考，夏家，眼看就要起来了……”

    “娴嫔还是皇长子的生母，如今又深受皇上宠爱！”

    “奴婢怕……”

    皇后目光徒然一冷，一双手死死地把帕子攥在手里。

    “大意了，本宫真是大意了！”

    “当初被贵妃迷了眼，一心想着和贵妃斗，完全没想别的！”

    “现在想想才知道，皇上怕是早就把心放在别人身上，只不过用贵妃做个掩护而已！”

    “所以，她们一个个的，都有了孩子，只有本宫还……”

    皇后说着，居然说不下去了。

    眼睛里，是失望，是恨。

    ‘皇上，臣妾在您眼里，就这么不堪？’

    她不敢再往下想，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好大一会儿，这才恢复了常态。

    心里的苦，又被咽了下去。

    皇后的双手都在发抖。

    “这些苦，有本事就杀死我啊，没本事杀死我，本宫就终有一天，能将它们全都踩在脚下！”

    说话的时候，她眼里是滔天的恨意。

    她嫁进宫里这么多年，愣是一天舒坦日子都没过。

    她就不信，老天爷永远不开眼！

    她等着，她就等着这一天！

    “娘娘，人已经来齐了！”玉芙进来传话。

    皇后立刻收起眼里的狠毒，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

    “走吧！”

    “是！”

    ……

    进了大殿，一番行礼之后。

    皇后就淡淡地扫了一眼娴嫔。

    见她衣着打扮精致，举止得体，态度恭敬。

    心里就冷笑一声：果然狡猾！

    也就不再理她。

    目光转向程嫔，皇后笑着问。

    “你那里可还好？嬷嬷和奶娘，可否满意？”

    程嫔赶紧起身恭敬着请安。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一切都好！”

    程嫔乖巧，皇后是满意的，就点头。

    “好就行，本宫也就放心了！”

    “二皇子还小，皇上和本宫很是看重，你那要是缺什么短什么，可千万要开口！”

    说完，又拉了宁妃说了会话，就道乏叫散了。

    全程，都没有搭理夏如卿一句话，连个眼神都没给。

    从椒房殿出来的时候。

    夏如卿跟着宁妃后头，和程嫔一起走。

    宁妃看见了，就忙回头拉过程嫔。

    “妹妹，咱们快些回去吧，小皇子可不能离了人！”

    程嫔被拉着往前趔趄了一大步。

    有些尴尬地回头看了夏如卿一眼。

    夏如卿开怀一笑。

    “你快去吧！”

    程嫔这才点头，跟着宁妃离开。

    到底还是住在宜春宫里的，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主位。

    ……

    这边，夏如卿独自一人回了清雅居。

    进门，紫苏就替主子抱不平道。

    “这是怎么说？好好走着路，故意把咱们主子撂下？！”

    紫月赶紧道。

    “这些小事，咱们都不计较！”

    夏如卿脱了衣裳嘻嘻笑着。

    “你家主子我，被皇后嫉妒上了呗！”

    “她不过巴着皇后挤兑我而已”

    “不算什么？！”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得到的宠爱这么多，再不让她们嫉妒，没天理了嘛！

    夏如卿打了个哈欠。

    “行了，我有些困，再补一觉吧！”

    “跑了一圈怪凉的，早膳要一碗小馄饨，要虾仁的，再上一碗羊肉羹，上两张饼，要干干的硬硬的！”

    “哎！”

    紫月应着，伺候了主子躺下，就出去了。

    夏如卿还困着，闭上眼没多久就睡着了。

    ……

    另一边，熙福宫。

    从皇后处回来，宫人们从御膳房领了早膳回来摆上。

    映秋伺候着贵妃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

    就道。

    “娘娘用膳吧！”

第644章

    施贵妃看着桌面上的几碗菜。

    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越发不像话了，这都是什么？”

    “本宫好歹也是贵妃，竟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映秋有些不知所措。

    “娘娘，这……也不差了！”

    “听说……南边儿又涝了，皇上着人赈灾，自己都吃的朴素呢！”

    施贵妃冷冷一笑。

    “不必安慰了，本宫什么都不想听！”

    “吃就是了！”

    映秋无声地行礼，上前布菜。

    匆匆吃了早膳，施贵妃也就没什么事了。

    “再有半个月就是中秋了……”

    她看着窗外，叹息一声。

    又是一年桂花开，又是一年月团圆。

    施贵妃又想起了自己曾经那个苦命的孩子。

    “如果我的孩子还在，本宫怎么可能沦落到这个地步！”

    “她们一个个的都起来了，都有了自己的孩子！”

    “我呢？我呢？”

    映秋不敢吱声。

    施贵妃不敢再想，索性站起身来往外走。

    “去逛逛吧！”

    映秋赶紧跟上。

    一路上，施贵妃都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开口。

    “映月呢？她在浣衣局，有没有人欺负她？”

    映秋身型忽然一怔，眼圈儿渐渐泛红。

    “好……”

    “她好着呢！上回奴婢去看她，她还让奴婢帮忙，给主子您问好呢！”

    施贵妃也红了眼眶。

    “好就好，你多去看看她！”

    “唉！”

    映月答道。

    主仆两人都没再说话。

    事实上，映月去了浣衣局，没多久就病死了。

    说是病死，其实不还是被折磨死的。

    这件事，她根本不敢对主子说。

    施贵妃心里也隐隐猜到，只是不敢多问。

    问多了，心里承受不住。

    施贵妃逛了半个时辰就回去了。

    皇上不喜欢，连带着宫人也开始怠慢。

    她也不想看别人眼色了！

    ……

    清雅居

    夏如卿睡饱起来，领着小包子用了早膳，就去了御花园。

    “现在的菊花开得正好，我们要去摘些花瓣，做成菊花茶！”

    紫月有些不解。

    “主子，菊花茶不都是……小朵的吗？这种大朵的怎么行？！”

    “大朵的怎么不行了？我觉得就挺好！”

    紫月：“……”

    主子您高兴就好。

    主仆去了御花园，沿着太液池畔一直走。

    路两旁，全都是争相怒放的菊花。

    大朵大朵的花盘，什么颜色和形状的都有。

    夏如卿直接眼花缭乱。

    “这种花……好像真的不适合做茶叶……”

    “不过……摘回去插瓶也挺好看的吧！”

    说完，果真还就提着篮子，乐颠颠去摘花了。

    正捡着好看的花骨朵摘呢，迎面走来一个人。

    “参见娴嫔娘娘！”

    夏如卿一抬头。

    “哎呀……”

    仔细一看才知道，是蒋贵人。

    不过……看着眼前和自己穿衣打扮得都十分相似的人。

    夏如卿心头冷冷一笑。

    “原来是蒋贵人啊！”

    “起来吧！”

    对于一个冒牌货，夏如卿还算客气。

    蒋贵人脸色一白，也站了起来。

    “多谢娴嫔娘娘！”

    两个人在附近的亭子里坐了下来。

    夏如卿喝了口茶，笑道。

    “都说蒋贵人和本宫长得像，我也没仔细瞧过，你这样一打扮，我瞧着……的确挺像的！”

    “紫月，你说是吧！”

    夏如卿笑道。

    紫月没敢插嘴，蒋贵人的脸色却更白了。

    指桑骂槐，谁听不出来？

    蒋贵人只得尴尬一笑。

    “娘娘说笑了，臣妾蒲柳之姿，岂敢和娘娘的天姿国色相提并论！”

    夏如卿摇着手里的团扇，又笑了。

    “蒋贵人你这要是蒲柳之姿，那我们算什么了？”

    说完又道。

    “听说……蒋贵人琴艺好，上回在太液池扶琴，连皇上听了都赞不绝口呢！”

    “什么时候，本宫也得好好学一学抚琴了！”

    夏如卿悠然自得地说道。

    话里话外，都是对蒋贵人的讽刺。

    蒋贵人正尴尬地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时……皇上来了。

    夏如卿心里十分无奈。

    ‘皇上，您出现的这么及时，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故意的呢！’

    一番行礼之后，赵君尧拉着夏如卿坐了下来。

    蒋贵人么。

    一个小小的贵人，没资格坐的。

    赵君尧拉着夏如卿的手，仿若无人一般，问问这个问问那个。

    声音是难得的温柔，连语气都是那样的轻缓，生怕吓着她一般。

    夏如卿也巧笑倩兮，乖巧地一一回应着。

    蒋贵人看着眼前‘无穷无尽的狗粮’，心里涌起了淡淡悲伤。

    加上她素来高傲，不肯屈尊降贵去讨好人。

    并且，也不屑于那样。

    所以，她这会儿，看着眼前的皇上和娴嫔说说笑笑，心里就格外不是滋味。

    脸色渐渐煞白。

    夏如卿发现的时候，她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哎呀，蒋贵人你这是怎么了？”

    她惊讶问道。

    蒋贵人白着脸，支支吾吾说道。

    “可能……是风有点儿凉，臣妾……”

    说着，还有意无意地看了皇上一眼。

    夏如卿心里暗骂：

    ‘看什么看，一朵白莲花！’

    心里这么想，面上还是要装一下的。

    “这风确实有点大，那几个下人，你们都是死的吗？没听见你们主子说冷吗？”

    “还不赶紧回去拿衣裳！”

    蒋贵人身边跟着的宫人，连忙应是，一个个就退下了。

    夏如卿见她脸色更白了，就更是担心。

    “皇上，您看蒋妹妹的脸色似乎不好，是不是病了？！”

    “要不叫太医吧！”

    赵君尧刚要点头，蒋贵人就跪下来了。

    “皇上，娴嫔娘娘，臣妾不碍事也没着凉！”

    “况且，臣妾已经见过太医了，太医说臣妾的身体无碍，只是要静养！”

    夏如卿故作惊讶。

    “啊？”

    “哎呦，蒋贵人不是本宫说你，静养你怎么能出来呢！”

    “现在这都已经九月份了……”

    “要是再冻着，别说皇上，就是我们看着也心疼啊？”

    夏如卿把睁着眼说瞎话，贯彻到底。

    赵君尧听见，一口茶都差点喷出来。

    ‘卿卿，朕真的不心疼！’

    蒋贵人又害怕又窘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就立在那干绞帕子！

    夏如卿觉得差不多了，也就没再逗她。

    “行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第645章 蒋贵人之死

    独自从御花园出来。

    蒋贵人浑身颤抖，脚步虚浮。

    曾经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如今竟被人当众戏弄。

    眼里的泪像下雨一样，刷刷落下。

    心里的屈辱像漫无边际的滔天巨浪一样，无情地把她拍倒。

    再也站不起来。

    两个宫女拿了衣裳匆匆往回赶。

    见蒋贵人已经回来，脸色灰白，都吓了一跳。

    “主子您怎么了？”

    “主子您是不是病了，奴婢去叫太医……”

    蒋贵人哆嗦着唇。

    “不用了……”

    “可是……”那宫女还是担心。

    “我都说了不用了，回去！”

    蒋贵人甩开宫女的手，趔趄地往前走。

    两个宫女面面相觑，赶紧跟了上去。

    ……

    御花园的亭子里。

    赵君尧笑道。

    “看不出来，卿卿你还有这等手段！”

    夏如卿也懒得兜圈子，直接道。

    “我很讨厌她！”

    “她什么都要学我，又明目张胆地在我面前晃悠，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这话的时候，夏如卿眼睛里闪烁着明锐的怒意。

    像一枝迎风傲骨的梅花，美丽而骄傲。

    又像一枝怒放盛开的野玫瑰，绚丽却多刺。

    这种傲娇的美丽，在他心弦上轻轻拨弄着，让他心动。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这美人，会是傲雪风骨的红梅，会是极为勾魂却刺手的野玫瑰。

    却绝不会是后宫里的这些平庸之辈。

    她们把自己钉在条条框框里，僵硬，古板。

    喜欢把表面粉饰太平，更喜欢在私下里使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这么想着，他就越发喜欢她，也越发看不起蒋贵人了。

    所以，当日回去后，赵君尧就直接吩咐。

    “蒋贵人身子不好，以后就好好静养，没事就不必出来走动了！”

    卿卿不喜欢，她就别出来了。

    李盛安得了令，连皇后那里也没知会，直接就叫人去丽景轩传话了。

    丽景轩里，蒋贵人听见消息。

    直接瘫软在地上哭了出来。

    “公公，我没病，我没有病，求皇上开恩！”

    “求公公通报一声，臣妾没有病，臣妾以后再也不敢了！”

    “求公公帮忙，求您了！”

    蒋贵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原想着自己和娴嫔有几分像，打扮起来能叫皇上多几分怜爱。

    殊不知……

    怜爱没有，却引火上身。

    她心里后悔啊！

    来传话的人见她这样，心里又鄙夷了几分，掐着嗓子说。

    “蒋贵人，奴才也不过是个跑腿的，实在帮不上您什么忙！”

    “您身子不好，还是赶紧好好歇着吧！奴才告退！”

    说完，也顾不上蒋贵人的哭喊，两个小太监前后离开。

    院子的大门‘砰’一声关上。

    小柱子叹息一声。

    “唉！”

    “又多了一个可怜人啊！”

    有了皇上的这一句话，蒋贵人到死都别想出来了！

    另一个小太监却冷笑。

    “这又能怪谁？她自己非要穿成娴嫔娘娘的样子，去皇上身边晃悠！”

    “娴嫔娘娘看见，能好受么……”

    小柱子想想也是。

    “也亏得娴嫔娘娘脾性好，不然换了别的主子……”

    蒋贵人说不定连骨头都不剩了。

    “唉……行了，咱们别说了，这可是主子们的事！”

    “说多了，不合规矩的！”

    两个小太监没再多说，脚步匆匆往昭宸宫去了。

    ……

    皇后是第二天才得到消息的。

    而且还是第二天请安的时候，蒋贵人没来。

    皇后问起的时候，下边儿的人才敢报上去的。

    当时，皇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愣了愣就跟着道。

    “既然如此，那她以后就在丽景轩好好养着吧！”

    “你们也都别去打扰她！”

    底下的众妃嫔赶紧应是，皇后淡淡一笑没再多说。

    不过，皇后的目光在低眉顺眼的夏如卿身上停留了片刻，目光里透着丝丝寒凉。

    皇上，是为了娴嫔才……软禁蒋贵人的？

    这么想着，皇后藏在袖子里的双手就紧紧地攥住。

    俗话说会咬人的狗不叫，这话果真没错。

    夏氏，看似温柔顺从无害，实则手段极其狠厉。

    极其能忍，却又最不能忍。

    能忍的意思是，她大约已经忍了蒋贵人许久了。

    或许已经在心里给了蒋贵人许多机会。

    不能忍的意思就是，到了一定的底线，就一定会赶尽杀绝，叫人毫无翻身的余地。

    和皇上真像啊！

    恍惚间，皇后好像有点儿明白，皇上为什么会那么宠爱娴嫔了。

    蒋贵人这事是皇上的意思，皇后终究不好多说什么。

    至于娴嫔，她更不能怎样，所以这件事只能就此翻篇。

    不过皇后也没时间想那么多。

    进了八月就要准备中秋宴了，皇上还要去狩猎。

    她是皇后，这些事理所应当都由她来准备。

    一时间，椒房殿就忙碌了起来。

    皇后倒很是乐此不疲，她喜欢忙碌。

    忙起来，就证明她还是皇后，忙起来，就不会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日子也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

    丽景轩，蒋贵人被关起来后。

    日子比之前还要难过。

    之前皇后抬举过一段时间，过了几个月的好日子。

    后来皇后不再抬举她。

    内务府的渐渐也不肯抬举了，甚至，还有暗地里欺负打压之势。

    现如今，蒋贵人不但得罪了皇后娘娘，还得罪了皇上和娴嫔娘娘，这还得了？

    御膳房的头一个就表了态。

    当日的晚膳，愣是没一个好的。

    别说吃了，连看也没法看。

    隔着老远，都闻见一股子酸臭味。

    连身边的大宫女花茶都恶心吐了。

    “这怎么吃？”花茶哭了。

    蒋贵人凄凉一笑。

    “花茶，你自寻出路吧，我怕是活不成了！”

    都这样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花茶有些难过，可……主仆情分也没深到叫她跟着主子一起死的地步。

    她还是想活。

    想了想，花茶就跪了下来。

    “主子，奴婢跟着您这么久，没吃过一回苦！”

    “奴婢不想走！”

    蒋贵人自嘲一笑。

    “别说傻话了”

    “以后就要吃苦了，这可不是福气，你要是有门路，就趁早走吧！”

    花茶咬唇纠结片刻，磕了三个头。

    然后膝行至蒋贵人跟前。

第646章 您真香！

    “主子，奴婢在御膳房还认识个同乡，奴婢会和他打好招呼，叫他暗暗照顾着您！”

    “还有，内务府奴婢认识了一个小姐妹，每月的份例不会克扣太多”

    “您不会过不下去的！”

    “这也算是，奴婢报恩了！”

    说完，花茶又磕了三个头，然后就下去了。

    之后，花茶就没再上来当过差。

    她把自己攒的月例都送了人，谋了一份在御花园看守花木的活计，成了二等宫女。

    这个活并不好，甚至一点儿油水都没有。

    这对现在的花茶来将，已经很好了。

    能吃饱穿暖，能活下去，能看到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再也不用担心主子打骂和娘娘们的勾心斗角！

    这已经很难得了不是吗？

    不过，蒋贵人就倒了霉了。

    得罪了皇上，皇后娘娘和娴嫔娘娘，还想过好日子是不可能的。

    纵然花茶托了人不至于折磨太狠。

    可蒋贵人还是没活多久。

    她心里郁结，没了希望，一心只求死。

    所以，一场秋寒下来，没挨过去，就去了。

    花茶听到这个消息，也病了一场，到底是两年的主仆，谁的心也不是铁打的。

    还是有情分在里头的。

    病了一场，狠狠哭了一回，花茶又偷偷给蒋贵人上了柱香，算是全了主仆之情。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

    这边，后宫里。

    皇上的兴致好了，连带着后宫也热闹起来。

    御花园里菊花盛放。

    后妃们莺莺燕燕，结伴而行，穿梭在花海里，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清雅居里也热闹。

    夏如卿想吃菊花馅儿的月饼，就带着紫月她们去御花园摘花。

    挑着最嫩的花瓣儿，摘了满满的一篮子。

    花房的小太监见了，为了讨好她。

    还专门送了她一盆新培育出来的玫瑰。

    那小太监喜笑颜开地介绍着。

    “这种玫瑰和以往的品种都不一样，花期长，开得娇艳，颜色也正，温润细腻，最主要的是，这花瓣也能吃！”

    一听说能吃，夏如卿立刻来了精神。

    “能吃？怎么吃？”

    她用打量美食一样的目光，打量着小喜子手里的一盆玫瑰花。

    那小太监尴尬一笑。

    “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奴才也是听我师父说的！”

    宫里的娘娘们，自然是一个比一个更优雅不是？谁会吃花瓣儿啊！

    可那小太监不知道，眼前这个娘娘，还真就吃花瓣！

    夏如卿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叫小喜子把那盆玫瑰花搬了回去。

    还别说，这花的确不错。

    红得浓厚又娇艳欲滴，猛一看不觉有什么，后面越看就觉得越耐看。

    “大自然可真是神奇啊！”

    “太美了！”

    要是有这种颜色的口红该多好啊。

    古代没有专门的口红，只有胭脂。

    又要当口红，又要当腮红，并且没有深红，浅红，桃红等等可以选择，永远都只有红色。

    太单调了有没有？

    想起红楼梦里，那些姑娘们在大观园里用各种各样的花瓣，制作口脂的情节。

    夏如卿就开始想入非非。

    ‘反正闲来无事，我是不是也能试试？’

    想罢，夏如卿就吩咐小竹子。

    “这盆玫瑰我很喜欢，你一定要好好照顾！”

    小竹子现在几乎成了清雅居的植物园总管。

    统管着前后院的所有花草树木，还有后园子的野菜青菜藕池等等。

    管植物，都管出心得来了。

    交给他，夏如卿很放心。

    接下来的几日，她叫人去内务府找了好些制胭脂的书。

    回来一一研读学习。

    这日上午。

    夏如卿正伏案看书呢。

    赵君尧忽然进来了，连通报也没有，就直接坐在她身边，拍了她的肩膀一下。

    “谁啊！”

    夏如卿有点儿不耐烦。

    赵君尧又拍了她一下。

    夏如卿终于抬头：“谁……”

    “皇……皇上……”

    她睁大眼睛一脸震惊，手忙脚乱赶紧起身。

    “皇上您怎么来了……参见皇上！”

    赵君尧一边笑一边扶起她。

    “朕怎么就不能来？你在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夏如卿有些窘迫。

    “臣妾……没……没看什么啊！”

    说完，她赶紧抬头看向紫月她们。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上茶！”

    紫月一阵狐疑。

    “主子，茶已经上了！”

    夏如卿看见茶几上，果然摆着一碗刚刚沏好的茶。

    “嗯……”

    赵君尧在炕上坐了下来，一边喝茶一边翻看她看的书。

    “你就在看这个？”

    夏如卿有点儿窘迫，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皇上……”她低着头，声若蚊蚋。

    心里狠狠鄙夷自己。

    看样子，皇上来了是通报了的，紫月还沏了茶。

    所以，是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吗？！尴尬！

    “皇上，真的没什么，都是些女儿家的私事，您就别看了！”

    赵君尧却已经翻开。

    那一页书的第一行就写着：胭脂之法。

    赵君尧忽然笑了。

    “朕还以为是什么呢，遮遮掩掩的！”说着就把书撂在了一边儿。

    这种东西，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会感兴趣？

    夏如卿总算松了口气。

    伸手把书整理好放在一旁，自己也端起茶小口抿着。

    放松下来的她，忽然就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

    “今儿个的茶好香啊！”

    “紫月，你加了什么？！”

    紫月有些不解：“主子，还是老样子啊，奴婢什么也没加！”

    “嗯？”

    夏如卿嗅觉很灵敏，就觉得，这茶不对劲。

    可是……放下茶盏，她鼻尖依然萦绕着一股奇特的香气。

    “不是茶，那是什么？”

    说着，就在空气里一点点嗅着。

    “好香啊！”

    越接近赵君尧，她越是觉得好闻。

    “皇上，原来是您熏的香料！”

    赵君尧这才反应过来，就笑了。

    “不是香料，是西域那边来的一种蜡烛！”

    “他们西域会从植物的种子和花瓣里提炼精油，然后把这些精油加到做蜡烛的烛油里！”

    “这样蜡烛一经燃烧，精油的香气就会散发出来，熏之，体肤生香！”

    夏如卿目瞪口呆。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古人也有香薰蜡烛啊，真不错！

    她赶紧收起表情，露出笑脸。

    “这个味道真好闻……”有点儿像二十一世纪的薰衣草。

第647章 胭脂醉

    看不出来皇上内心还是蛮精致的么。

    熏香蜡烛，啧啧！

    赵君尧见她喜欢，就笑道。

    “这是太后那里新得的，如果你喜欢，朕也可以给你弄来！”

    “啊？”

    夏如卿有点儿惊讶，太后？

    赵君尧就解释道。

    “这东西虽不值什么钱，可制作起来十分复杂，难以大量出产，所以不列入贡品之列！”

    “只是偶尔有商人来往会带过来少许！”

    “所以，在大楚朝不怎么常见！”

    “不过太后偶然接触到，说是喜欢这个香，才叫人弄了几支！”

    夏如卿这才明白。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皇上今早去太后那请安，带过来的味道啊！

    嗯，真的很好闻。

    “皇上，臣妾还是不要了，这是太后喜欢的东西！”夏如卿有点儿犯膈应。

    她总觉得，太后这段时间好得有点儿不对劲。

    可细细一想，又好像没什么不对劲。

    赵君尧却没多想，笑着道。

    “不值什么，朕回头给你弄些好的！”

    说完，就笑着喝茶。

    夏如卿也不好再拒绝了，只得点头。

    “多谢皇上！”

    ……

    当天晚上，夏如卿这边刚吃了饭。

    小柱子就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神神秘秘地过来了。

    “娴嫔娘娘！”

    “快起来吧！”

    夏如卿笑着叫人给他搬了个小板凳。

    小柱子受宠若惊，连道不敢。

    弯着腰上前笑道。

    “娴嫔娘娘，皇上叫奴才送来的！”

    “这可是皇上专门叫人从几个外商手里弄的，绝品的西域胭脂醉！”

    说着，打开精致的雕花木盒子。

    只见明亮的烛光下，殷红色的珠绒布上，两排儿臂粗的碧玉盒摆的整整齐齐。

    隐隐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碧玉是水头十足的上等玉，里边儿隐约可见胭脂色的蜡烛。

    一丝玫瑰的沁香从盒子里弥漫出来，不太浓，但恰到好处。

    夏如卿一时看痴了。

    小柱子在一边儿笑道。

    “娘娘，打开看看吧？”

    人对美好的事物总是无比向往的，嘴上说不要，其实内心很诚实。

    夏如卿搓了搓手，轻轻地拿起一只碧玉盒。

    缓缓旋转，不及打开，就有一股更浓烈的玫瑰香，就从缝隙边儿窜了出来。

    香味弥漫在她的周围，钻进她的毛孔，眼睛，皮肤。

    不多时，整个房间就都弥漫着一股玫瑰的沁香。

    盖子拿开。

    玉盒里殷红色的蜡烛露了出来，在明亮的烛光下，散发着半透明的光泽。

    香味源源不断从蜡烛里沁出，浓而不烈，郁而不俗。

    夏如卿惊叹。

    “真美！真好看！”

    小柱子笑道。

    “皇上说，没找到和太后一样的那个香的，只有这个玫瑰的！”

    夏如卿更满意了。

    “这个就好！我更喜欢这个！”

    本来，也不想和太后用一个味道不是？多尴尬啊！

    小柱子又道。

    “娘娘喜欢就好，如此，奴才就先告退了！”

    夏如卿收了盒子，叫紫月好生把小柱子送了出去。

    ……

    从外边儿回来，紫月笑道。

    “皇上对娘娘可真体贴，才大半日的功夫，就给您寻来了！”

    夏如卿很高兴。

    被皇帝老公捧在手心里宠着的感觉，真是不错！

    不谈感情，日子一样有滋有味儿嘛！

    “收起来吧！我明儿请安回来再用！”

    如果今晚用一夜，明儿个再去椒房殿请安。

    势必会被别人闻出来，到时候又是祸端！

    “也好！”

    紫月笑着应是。

    ……

    翌日，椒房殿请安。

    皇后依然高高在上，一副雍容华贵的姿态。

    抿了口茶，皇后笑道。

    “后日就是中秋了，明日本宫也忙，你们就不必来请安了！”

    说到忙，皇后还是很有优越感，她是皇后，执掌六宫。

    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是个特殊的存在。

    后宫的那帮女人，平日不管有多得宠，这会儿就得全部靠边儿站！

    也只有这个时候，皇后才能立起来她本该有的威风。

    众妃嫔起身恭敬地应是。

    只有贵妃很是不屑。

    她很看不上皇后。

    如果当年是自己做了皇后，怎么也不会让夏氏和程氏那帮小贱人率先生下皇子。

    她这也，太窝囊了些！

    皇后冷冷地看了贵妃一眼，对她眼里的不屑早已习以为常。

    她淡淡一笑，没有理会。

    又交代了几句，就道。

    “本宫还有事要忙，就都散了吧！”

    说着，就搁了茶起身。

    众人赶紧起身恭送，不提。

    ……

    今年的中秋宴和往年的差不多。

    要说哪里不一样，就是今年比往年多了燕王。

    燕王借故身子不好，思念故乡。

    自从去年年底回来，就一直没有离开京城。

    燕王府也不大，不过老两口也够住了。

    燕王腿脚不便，也没什么朋友，平日里喝喝茶看看书，养养鱼逗逗鸟，也算是悠闲。

    出于孝心，赵君尧派人去看了好几回。

    还派了太医过去给他治腿。

    虽不能站起来，可缓解些病痛还是可以的。

    燕王每次都很感激。

    和赵君尧的叔侄关系也越发亲近。

    中秋宴，身为皇帝的亲皇叔，燕王自然在必请之列。

    那么燕王妃，也自然而然地被请到了后宫。

    虽说太后和燕王有些往事。

    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又都是骨肉宗亲。

    这些事也不必一直忌讳着，不然反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中秋宴这一日，秋高气爽，清风骄阳。

    御花园里的菊花开得热热闹闹的。

    看着着实喜欢人。

    皇后就临时起意，把宴席全部安排在御花园的一处水亭子上。

    水亭子的对面是一块空地。

    皇后又叫人搭了戏台子。

    从宫外请了京城最好的一班戏子进来演。

    膳食酒饭是早就预备好的。

    场地布置完，皇后刚想歇歇，可一看时辰。

    也差不多了，宫外甚至陆陆续续开始有诰命进宫了。

    皇后就又起了身。

    “娘娘！您这样连轴转怎么行呢？”玉兰有些担忧。

    皇后无奈一笑。

    “不然呢？”

    “好了，别愣着了，几位宗室里的长辈都要来了，本宫得赶紧去！”

    说完，就起了身。

    玉兰和吉嬷嬷对视一眼，都快步跟了上去。

    吉嬷嬷心里还是不好受。

    ‘皇后娘娘还来着月事呢，这样劳累，要落下病根的！’

第648章 燕王妃

    可是，皇后娘娘素来要强，任凭谁劝也不听啊！

    ……

    清雅居里

    紫月把一溜儿的秋装摆在衣架上，说道。

    “主子，您眼光好，快来挑挑！”

    夏如卿前前后后看了一遍，最后选了一身紫丁香色的宫装。

    “今儿个不能冒尖儿，可又不能穿的太寒掺！”

    “紫色的正好，显得庄重，又活泼些，没那么老气！”

    “头饰就按着品级走吧，今儿个都是宗室诰命，怎么规矩怎么来，别出挑了！”

    紫月就笑道。

    “奴婢也是这样想的！”

    说着，就打开妆奁盒，挑着样式普通又整齐的头饰，给主子戴上。

    夏如卿穿着一身紫丁香色的宫装。

    头上是一套紫玉头面拆开来的步摇和簪子。

    紫玉的成色好，样式简约又贵重，戴上去既不会显得廉价，也不会显得单调。

    耳坠是一对儿紫水晶雕成的小拇指大的百灵鸟，活泼又喜庆。

    手腕上也没戴别的，就戴了两对儿珐琅银镯。

    这身儿打扮，不难看也不出挑。

    就是按着长辈们眼中乖乖女好儿媳的形象来打扮的。

    足够稳重大气，也十分符合她的身份。

    “很好！”

    夏如卿照着镜子，很是满意。

    紫月看了一圈没问题后，就叫紫苏她们准备主子出门的东西了。

    紫苏笑道。

    “还用姐姐说，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今儿个，宜早不宜晚，主子还是早些出发吧！”

    夏如卿想想也是。

    宫外的那些诰命离得不近，说不定会提前赶到。

    总不能叫人家长辈等自己一个晚辈吧。

    所以，她就带着紫月和紫苏，在还不到半下午的时候，就往御花园赶。

    夏如卿心里有些好笑。

    ‘这还是午后呢，就来参加晚宴？啧啧！’

    可当她赶到的时候，就不这么想了。

    因为，不光是贵人们到齐了，就连施婕妤，郑嫔，芸嫔和惠嫔她们，全都到了。

    连程嫔都立在不远处和奶娘交代着什么。

    也就是说，嫔位上的只差她一个！

    汗！

    幸好早来了一点点，不然被宁妃走在前面，不知道她又要说出什么话来。

    松了口气，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紫月适时倒上茶水给主子润口。

    不多会儿宁妃也到了，一番见礼后。

    宁妃在夏如卿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看着夏如卿一身衣着淡雅，目光泰然地坐在一旁喝茶，宁妃心里很不爽。

    “娴嫔妹妹，今儿个这身儿衣服不错？”

    宁妃阴阳怪气地说道。

    夏如卿很不想搭理她，可是无奈，官大一级压死人不是。

    也只得皮笑肉不笑地道。

    “承蒙娘娘夸奖，臣妾惶恐！”

    宁妃冷哼一声，小声讽刺道。

    “你惶恐？真是笑话！”

    夏如卿没再接话。

    宁妃见她‘败下阵来’，心里一阵得意，也端了茶慢慢喝了起来。

    夏如卿低垂着眸子，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

    半个时辰后，人终于来齐了。

    除了燕王妃，另外几个宗室里的旁支的老王妃也被请来作陪。

    以往燕王妃不在，就都不请，后宫里办个家宴就算过节了。

    今年燕王妃在，也不好只请她一个，就都请了来，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所以，今年人就比往年多很多。

    男宾女客也都分开来。

    前边儿，皇上在和王爷大臣们过节。

    后宫里，皇后和太后，领着妃嫔和诰命们过节。

    加上有京城最好的戏班子进宫唱戏，妃嫔们都很新鲜。

    叽叽喳喳，大家兴致都很高。

    这一来二去的，一个小小的中秋竟比过年还热闹些。

    太后的兴致很高。

    “今儿个天气好，又难得来得这么齐全，咱们可要好好喝一杯，庆祝庆祝！”

    “哀家宫里还有一坛子上好的百花蜜，庆云，快叫人拿过来！”

    庆嬷嬷有意劝阻，奈何太后兴致好。

    也劝不住，只得摇着头去了。

    百花蜜是一种酒的名字，名字叫百花，却和花没什么关系，是用各种果子酿出来的。

    酒味儿不太浓，味道微酸，后味却微微透着甜，是一种很受女子欢迎的酒。

    百花蜜拿来，大家都倒上一杯。

    太后举杯，众人迎合。

    大家说说笑笑，酒过三巡后，气氛比之前更热闹了。

    戏班子开唱，大家看着戏，倒也没那么多约束。

    太后乐呵呵地和几位老王妃说着话。

    问问这个，’你的孙儿怎么样啦？什么？今年要下场？’

    问问那个，‘你的儿子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提拔’

    那些老王妃们受宠若惊，忙一一作答。

    只捡着好听话往外说。

    太后听了乐呵呵的，又看了看坐在一旁始终不怎么说话的燕王妃。

    就笑着问。

    “你怎么不说话？咱们可是亲妯娌，怎么也该喝一杯！”

    说着就举了杯。

    燕王妃一直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经身边的嬷嬷提醒，她才赶紧抬头，目光里是一闪而过的复杂。

    她扯出一丝笑意，也举了杯。

    “臣妇多谢太后娘娘！”

    说完，也不顾太后说话，就缓缓举杯，一口一口，喝尽杯中酒。

    太后看着对方不太给面子的行为。有些兴趣缺缺。

    “罢了！哀家自己喝！”

    燕王妃并不买账，规规矩矩行了礼就坐下了。

    太后目光里，蕴藏着淡淡不悦。

    皇后见状，赶紧打圆场。

    “母后，您还没和儿臣喝呢，儿臣可都等了大半天了！”

    太后看了看皇后，这才高兴起来，就笑着对皇后道。

    “罢罢罢，你宫里也不是没有，什么时候想喝不是现成的？！”

    皇后赶紧奉承。

    “这怎么能一样，您宫里的才是最好的！”

    宁妃也在一旁拼命出力。

    “是啊太后娘娘，我们宫里也都有酒，可都不及您的好！”

    一番话，逗得太后呵呵直笑。

    “罢了罢了，回头哀家一人给你们送一坛子，叫人看着你们喝完才是！”

    皇后赶紧接话。

    “若真这样，那才是福气呢！”

    太后又笑，气氛融洽。

    谁也没注意到，一侧一直不说话的贵妃，脸色铁青，双拳紧握。

    太后和皇后这是……故意给她看的吧。

    皇后这个贱人，脸皮忒厚！

    可太后怎么也……哼！

第649章 不对劲了

    贵妃再生气再不屑，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除了生闷气，她什么都做不了。

    那边儿。

    夏如卿喝了几口酒，就觉得眼前有点儿晕晕的。

    她有些纳闷。

    ‘自己的酒量明明不差啊，怎么喝几口就成了这样？’

    ‘脑袋像灌了糨糊进去一样，想什么都想不明白！‘

    宴会上又人声嘈杂，她更无法思考。

    看见别人笑，她也跟着傻笑。

    看见别人鼓掌，她也跟着拍手。

    这是……醉了吗？夏如卿没脑子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

    紫月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主子，结束了，咱们该回去了！”

    夏如卿脸蛋微红，双眼迷离。

    “啊？该……回去了？！”

    在紫月和紫苏的搀扶下，夏如卿摇摇晃晃站起来。

    “额……”

    头好晕啊！

    “主子小心些！”

    天黑了，路也看不见。

    夏如卿脑子一片空白。

    等出了御花园，一阵寒意袭来。

    夏如卿猛地一哆嗦，总算清醒了些。

    紫月赶紧给她披上斗篷。

    “主子，咱们快回去吧！”

    夏如卿看着紫月，迷迷糊糊道。

    “回去？咱们这是，在哪儿啊！”

    紫苏在另一旁说道。

    “这是御花园，主子您再走两步，咱们就到家了！”

    “哦……”

    夏如卿拉着长音。

    摇摇晃晃，继续往前走。

    忽然，眼前有白影一闪而过。

    “什么东西？！”

    她揉了揉眼正要仔细看，可眼前的白影又没了。

    紫月就笑。

    “主子您看花眼了，什么都没有！”

    俩人说着，架着主子往回走。

    还没走两步，又一道白影一闪而过。

    夏如卿又皱了皱眉。

    “紫月，你看见了吗？”

    紫月正仔细地看着脚下的路呢，也没在意，就随口一答。

    “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夏如卿想了想就点头。

    “哦……那有可能是我看错了！”

    说完，夏如卿就闭上了眼，任凭紫月和紫苏把她架了回去。

    实在是太困了有没有！

    清雅居

    主子喝多了，紫月给夏如卿灌了一大碗醒酒汤，又拿着湿帕子，给主子擦洗一遍。

    这才领着人退了下去。

    夏如卿睡得格外沉。

    翌日，天渐渐大亮，夏如卿还在沉沉睡着。

    紫月就有些担心了。

    “主子怎么还没醒，是不是昨儿个……喝得太多了！”

    紫苏看着主子沉沉的睡眼，轻轻摇了摇头。

    “我觉得不是！主子可能是太累了！”

    紫月看着夏如卿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又探了探温度，也不烫。

    那就说明，主子的确只是在熟睡而已。

    总算松了口气。

    “算了吧！”

    “反正今儿个也不用请安，就让主子多睡会儿也无妨！”

    “不过早膳要预备着，不管主子什么时候醒来，都得有热饭热菜！”

    “知道了，紫月姐姐！”紫苏笑道。

    紫月笑着点了下她的额头，没再多说。

    拿了针线框子，和紫宁一起坐在外室的炕上做针线，顺便听着里边儿的动静。

    想着，等主子醒了就随时伺候。

    可这么等着，就一直等到了快中午。

    快中午的时候，睡饱了的夏如卿伸了个懒腰，总算清醒过来。

    “哎呦……”

    夏如卿头痛欲裂。

    典型的醉酒后遗症啊！

    ”奇怪！“

    “我酒量明明没那么差啊，那种酒放在现代，就是饮料好吗？酸酸甜甜的！“

    这句话刚好被紫月听见，紫月进来就笑着问。

    “主子想吃酸甜的了？奴婢叫人去预备？”

    夏如卿赶紧摇头。

    “不不不！我说的不是这个！”

    紫月没怎么听明白，不过也没多问。

    挑了件儿家常的衣裳，伺候着主子穿衣洗漱后，那边儿紫苏她们就摆上了早膳。

    “主子，快中午了，您先垫一垫吧！”

    她不说还好，一说简直吓了夏如卿一大跳。

    她目瞪口呆。

    “你说什么？快中午了？！”

    “是啊！”紫月有点儿疑惑。

    “我睡了多久？”夏如卿又问。

    紫月算了算。

    “昨儿个咱们是戌时回来的，现在是……巳时末了，您一共睡了七个时辰！”

    “七个！！”

    夏如卿简直不敢相信。

    “一天也才十二个时辰，我睡了七个？”

    紫月又点了点头。

    “主子您别担心，咱们今儿个不用去请安，这两日您也累了，多睡会儿对身体也好！”

    夏如卿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紫月啊，我再累也没睡过这么久啊！”

    奇怪，她心里总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拼命找，又找不到！

    “没有啊！”

    紫月她们也被她弄得紧张兮兮。

    “主子，您在找什么？奴婢能不能帮您？”

    夏如卿什么都没找到，有些沮丧。

    “不用了！”

    “算了算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

    紫月也不好再说什么。

    用了午膳，夏如卿也不敢再睡了，就陪着小包子玩儿。

    小包子最近喜欢带上黄豆去后花园遛弯儿。

    黄豆喜欢逮蛐蛐儿，小包子就陪着它逮。

    黄豆喜欢蟑螂，小包子就叫人去捉蟑螂。

    总之，年不到两岁的小包子，简直实力宠狗。

    有时候连大白小白都得靠边儿站。

    有时候连大白小白都得靠边儿站。

    她这个亲娘，就更是可有可无的了。

    所以，小包子玩儿了一会儿，耐不住寂寞，就带着黄豆溜走了。

    夏如卿歪在炕上，困得睁不开眼。

    “主子，您上床睡会儿吧，这些时候，您的确太辛苦了！”

    紫月劝她。

    夏如卿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翻身上床去睡觉了。

    紫月给她拉了帐子，又点了一支香薰蜡烛。

    这才关上门出去。

    傍晚，紫月看着渐渐落山的夕阳，又看了看帐子里，依旧在熟睡的夏如卿。

    她脸色渐渐发白。

    “主子说得没错，哪里有东西不对劲了！”

    紫苏也觉得奇怪。

    “咱们主子虽说懒散些，可从来没这样越了分寸！”

    “是不是……主子还在醉酒？”

    紫月坚定的摇头。

    “没有！一定不是！”

    “主子以前也喝过酒，可从来没这样过！”

    想了一圈，紫月实在想不起还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咱这里的，除了皇上给的，别人谁给的都没有了！”

    “皇上又不可能害主子的！”

第650章 昏迷

    一众宫女，满宫上下，把清雅居翻了个底朝天。

    却一无所获。

    用晚膳的时候，夏如卿又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丝毫没有食欲，连她一早就想吃的菊花馅儿的月饼都没看一眼。

    喝了两口汤，就睡了过去。

    赵君尧过来的时候，内室里已经落了帐子。

    大殿里，只有奶娘领着小包子在玩儿。

    似乎觉得母妃有点儿不对劲，小包子玩一会儿就看看里间。

    见父皇来，赶紧扭着小身子上前。

    “给父皇请安！”

    小身板儿有模有样地行礼。

    赵君尧笑着把他抱在怀里：“你母妃呢！”

    “母妃累了，在睡觉……”小奶音嫩嫩的。

    虽然有点儿嫌弃怀里这个小黑娃。

    可毕竟是自己亲生的，赵君尧也只得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黑了健康，黑了更健康’

    才能把那股嫌弃压下去。

    赵君尧皱眉。

    “睡觉？”

    这才什么时辰呢，就睡觉？有点儿不对劲啊！

    赵君尧抱着儿子，往里间走去。

    点上灯，掀开帐子，赵君尧看着睡得一塌糊涂的夏如卿，脸色瞬间一滞。

    赶紧又给她探脉，试体温。

    最后，赵君尧黑着脸。

    “请太医！”

    紫月吓得脸都白了，还是紫苏跪着磕了个头跑了出去。

    半柱香之后，太医匆匆赶到。

    搭上香帕子细细诊了半刻钟的脉，章太医才起身答道。

    “皇上，娴嫔娘娘已经是半昏迷了，若不及时医治，恐怕……”

    赵君尧面色瞬间一黑。

    “昏迷？！”

    他看了一眼奶娘，叫人把小包子带了下去！

    内室陷入一片沉寂，远远儿地听见小包子奶声奶气地问。

    “嬷嬷，什么是昏迷啊！”

    黄嬷嬷没敢答，只哄他说。

    “昏迷就是睡着了，娴嫔主子睡着了！”

    小包子隐约‘哦’了一声。

    之后他们进了西厢房，就再也听不见动静。

    收回神，赵君尧看着昏迷过去的夏如卿，双全紧握，骨节泛白。

    “查！”

    李盛安快吓尿了。

    “皇上，奴才刚才审了小喜子他们几个，都说，快把清雅居翻了底朝天了，都没找到东西！”

    赵君尧冷冷的眯起双眼，看了看周围的卧房。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一支玫瑰蜡烛上，问道。

    “娴嫔出现症状有多久了，能看出来吗？”

    章太医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想了片刻就答。

    “看起来，有两三日了！”

    “娴嫔娘娘应该是中了一种来自西域的毒，至于是什么，还要根据线索来具体判断！”

    西域善毒，哪怕终其一生专门研究也不一定通透。

    何况章太医只是看了几本书，略通少许而已。

    赵君尧眯了眯眼。

    “西域？”

    章太医点了点头。

    “回皇上，西域之毒都有一个特点，虽不剧烈但能在潜移默化中要人性命！”

    “其配方千变万化，毒性极其难解，一旦中毒，几乎……”赵君尧怒急。

    “放肆！”

    章太医不敢再往下说。

    赵君尧眸光带着万丈冰寒，声音冷硬道。

    “朕命你，无论如何都要把娴嫔的毒解了！否则提头来见！”

    章太医倒吸一口冷气，却终究不敢抗旨，只应道。

    “是！”

    说完，就弯腰。

    “微臣需要查阅书籍，就……先告退了！”

    赵君尧有些不耐烦。

    “去去去！把这些蜡烛都带走吧！”

    章太医有些懵。

    ‘蜡烛？皇上让他带蜡烛做什么？！’

    心里不解，却始终没说出来。

    照着吩咐带上蜡烛就匆匆离开。

    ……

    这边，赵君尧映着月光，看着帐子里睡得满头大汗的夏如卿。

    心里十分沉重。

    “卿卿，是朕害了你！”

    如果这一次卿卿真的有个什么，他……

    心里猛地一痛，痛得他无法呼吸，赵君尧不敢再往下想。

    他实在难受，不忍再看。

    替夏如卿捋了捋发丝，便大步离开。

    回到昭宸宫，赵君尧忍着心里的刺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整夜。

    终于在天亮时浅浅入眠。

    刚睡没一会儿，上朝的时间又到了。

    “皇上，该起了！”

    李公公在外边儿提醒着。

    赵君尧猛地起身。

    抹了把脸，掩去疲惫，在宫人的服侍下穿好衣裳上朝去了。

    ……

    后宫里，到了椒房殿请安的时辰，却不见娴嫔来。

    不多时，娴嫔的宫女匆匆赶来，说是娴嫔娘娘病了，不能来请安。

    皇后心里一阵得意，表面上还是做关心状。

    前前后后问了一大堆，还赏了些药材表示关心。

    最后还一直叮嘱。

    “叫娴嫔好好养身子，不必急着来请安！”

    紫苏跪下恭敬地道。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待我家主子好了，一定亲自来谢恩！”

    说完，又磕了三个头，这才离开。

    皇后看着紫苏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

    清雅居。

    夏如卿已经昏迷了。

    昨晚上没吃多少东西，今早上直接不省人事。

    紫宁哭得眼睛都肿了，紫苏也气愤得不行。

    直嚷嚷着谁害了主子，定要叫她遭天打雷劈。

    到底还是紫月稳重。

    虽说也哭红了眼，可从头到尾没说一句不规矩的话。

    见她俩如此，紫月还劝。

    “咱们已经这样了，别再给主子惹事儿！”

    “不然主子醒过来，岂不伤心？！”

    紫月看着夏如卿宛如熟睡的面庞，伤悲却坚毅地说道。

    紫苏和紫宁没再说话。

    外边儿廊下。

    小喜子和小竹子正偷偷抹眼泪。

    “昨儿个不还好好儿的，咋才两天主子就这样了？！”

    小喜子也有点儿崩，想哭又不敢哭，只得哭丧着脸。

    “这谁能知道，前前后后都找遍了，没什么东西，可主子还是叫人害了！”

    这说是中毒，明明又像是病了。

    万一主子不好了，又找不到凶手，岂不是白白……

    唉！

    “算了，咱们还是别乱说了，咱们主子福大命大，好着呢！”

    小竹子一边儿抹眼泪一边附和。

    “就是，主子是好人，要长命百岁呢！！”

    秋叶也听说了主子的事儿，十分伤心。

    她是粗使，也帮不上什么忙。

    只能没事儿的时候去小厨房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打水劈柴，烧火洗灶，她什么都会干。

    一边忙活，一边儿在心里盼着主子能早点儿好起来。

    这么好的主子，难得啊！

第651章 解毒

    至于小包子，早已被奶娘哄着，白天带出去玩儿了。

    小包子似乎知道娘亲病了。

    用过早膳，趁着嬷嬷们不注意，跑到夏如卿的房间，爬到夏如卿的床上。

    用嫩嫩的小手拉了拉夏如卿的大手，在她耳边轻声道。

    “娘亲，大懒虫，还在睡，快起来啦！”

    “娘亲，我很乖的，你放心吧，我和黄豆和大白小白，都在等你！”

    “娘亲，你一定要好好的！”

    在他的世界里，病了，就是躺在床上睡觉觉。

    只是，一直睡觉觉娘亲不觉得闷吗？

    不过既然娘亲喜欢，那他就喜欢。

    这么想着，小包子又高兴起来。

    “娘亲，你想睡多久都行！”

    说完，如释重负，扭动着小身体爬下床，蹬蹬蹬去找奶娘去了。

    小小的娃娃还不知道，他的娘亲，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阴谋。

    ……

    赵君尧下朝回来的时候就中午了。

    李盛安来报。

    “皇上，那些卖香薰蜡烛的商人果然有问题！”

    赵君尧冷冷一笑。

    “送到刑部大牢拷问，问的差不多就直接杀了，不必留情！”

    “对了，在今天之内完成！”

    李盛安忙应是。

    赵君尧又问。

    “宫里有什么动静？”

    娴嫔平日虽不轻易和人交好，可她在宫里素来惹人注目。

    如今病了，少不得有闲言碎语传出来。

    李盛安低着头有些犹豫，想了片刻还是没敢隐瞒。

    就战战兢兢地说道。

    “皇上，宫里头，有些不好的传言！”

    赵君尧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说！”

    那气势就像千年冰川，让李盛安不禁浑身一震。

    “回皇上，宫里都在传……当初蒋贵人的死，是娴嫔娘娘害的！”

    “这一回……是蒋贵人来索命来了，是娴嫔娘娘的报应！”

    赵君尧背影猛地一滞。

    “报应？索命？！”

    “哼！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说完就大手一挥。

    “查查这些流言都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李盛安又应是。

    赵君尧总算没有别的吩咐，站了一会儿就重新坐在御案前批折子。

    李盛安总算得空，出来张罗着叫人查消息。

    这时，小柱子匆匆跑进来。

    “李爷爷！章太医求见！”

    “说是找到了解药！”

    李盛安满眼惊喜。

    “果真，快传！”

    里边儿的赵君尧隔着窗子就听见了消息。

    心里像是有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章太医提着药箱，一脸憔悴地走了进来。

    一看就是，昨夜也没睡好。

    正欲行礼，赵君尧大手一挥叫免，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有解药了？！”

    章太医擦了擦额角的汗，虚弱地笑了笑。

    “回皇上，有了！”

    “幸好西域最歹毒的配方都不在民间，所以这毒性也不是很大，只是慢性的！”

    “而娴嫔娘娘闻的次数也不多，只是陷入昏迷而已！”

    “这种药是慢性药，吃了会叫人在梦中死去！”

    “所幸娴嫔娘娘时候还短，现在解毒，再调养一阵子就能痊愈！！”

    前面说了一大堆，赵君尧也没什么耐心。

    最后只听见两个字。

    ‘痊愈！’

    赵君尧整个人，就好像被逼入绝境的猛兽，终于见到了一丝阳光般。

    整个世界都突然亮了起来。

    卿卿，你会没事的！

    真好！真好啊！

    这么想着，赵君尧一个大老爷们，都觉得喉咙有点儿涩涩的！

    “好！快去吧！”

    “是！”

    章太医行过礼，又提着药箱风风火火离开了。

    赵君尧的嘴角难得地高高勾起，龙颜大悦。

    要问章太医为什么能这么快研制出解药。

    当然还归功于那几只蜡烛。

    章太医一回太医院就觉得蜡烛不对。

    仔细检查一番后，才发现里边儿有一味精油是从一种叫忘魂草的种子里提炼出来的。

    忘魂草是一种神奇的草药。

    吃了不但能缓解人的痛苦，还能产生各种幻觉。

    本身也无毒，只是吃多了对身体也不好，容易出现精神错乱。。

    而它的种子，就更无毒了。

    不过……

    结合着那天的情形，章太医左右思索了一番，终于找到了答案。

    “原来，不能碰酒！”

    这才是关键。

    吃了忘魂草，不能喝酒，不能闻酒。

    否则酒会把忘魂草种子激发出无限的毒性。

    这种毒性会源源不断地，侵蚀人的七经八脉，最后，人会昏迷，今儿渐渐地饿死，渴死。

    因为不能吃也不能喝么。

    为了验证这个结果，章太医又找了几只用来试药的兔子。

    这样来了一遍，果然，喝预想的一样。

    兔子中了毒，昏迷不醒。

    当章太医根据蜡烛成分，配制出解药时。

    那几只兔子吃了药，很快就活泼了起来。

    章太医激动地热泪盈眶。

    ‘不枉老夫夜以继日地研制啊！’

    ……

    章太医赶到清雅居的时候，正是半上午。

    夏如卿醒不过来，在睡梦中饿了两天一夜，紫月看得都心疼了。

    “主子从不肯饿着自己，如今……”

    紫月差点儿哭出来。

    紫苏也哭了。

    章太医却不紧不慢道。

    “姑娘不必如此，娴嫔娘娘很快就能醒过来的！”

    说完，就递过去一张药方。

    “这是解药，一日三次，三碗水煎一碗服下三日药到病除！”

    紫苏很激动，一边哭一边笑。

    “不是说……不是说……什么西域的毒没法解吗？”

    “太医你这不是骗人么！”

    吓得她们虚惊一场！

    章太医放松了心情，就说道。

    “西域的毒的确难解，可要是有了毒物就好解了，只要跟着药物，配出相反的方子，吃几天就行了！”

    最棘手的事，大部分中毒的人，根本就没有毒物。

    只让你根据症状去猜病人中了什么毒。

    对西域那些成分极为相似的毒药，章太医表示，如果没有蜡烛，他还真猜不出来。

    罢了罢了，都不想了。

    紫苏和紫宁好生把章太医送走。

    紫月亲自看着给主子熬药。

    半个时辰后，第一碗药下肚。

    晚上，次日早上，第二碗，第三碗接连服下。

    夏如卿终于，在快中午的时候，微微睁开了眼。

    “啊！”

    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好饿啊！”

    某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652章 终于醒了

    “主子！”

    “主子您终于醒了！”

    紫月和紫苏她们激动得热泪盈眶。

    夏如卿有点诧异。

    “你们……怎么了这是？”

    不过就睡了一觉，肚子怎么这么饿。

    说完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天还没大亮，看着也不晚啊！”

    紫月和紫苏对视一眼，说道。

    “主子，今儿个是阴天，您……”

    她犹豫了一下，继续道。

    “您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了”

    夏如卿：“……”

    “紫月你在开玩笑嘛，我昏迷什么？！”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也没有不妥啊。

    除了有点饿，对了，饿！

    昏迷了两天没吃东西，能不饿吗？

    这么一想，她就有点儿信了。

    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后背渐渐发凉。

    她拍了拍快要僵掉的脸，拼命扯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发生了什么事？”

    紫月眼圈一红，把这两日发生的事全说了一遍。

    说完，低头默默垂泪。

    紫苏和紫宁也跟着红了眼眶。

    夏如卿脸色苍白，双手紧紧地撕扯着被褥，久久说不出话。

    最后，她拍了拍胸口。

    “好了，我这不是……好了吗！”

    “你们别哭了！”

    紫月赶紧拿帕子擦泪。

    “主子说的是，您都好了！”

    “我们不能这样了！”

    “对了主子，您饿了吧，奴婢叫人去提膳！”

    紫月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紫苏和紫宁两个就上前伺候主子起身。

    午膳依旧是小喜子去提的。

    御膳房

    见小喜子过来，小魏子忙围了上来。

    “喜哥哥您可来了！”

    “娘娘身子可好些了？”

    “不知道今儿娘娘想用些什么？！”

    御膳房里忙忙碌碌这么多人，也只有小魏子过来打招呼。

    小喜子看了看周围也没说什么，就上前道。

    “我们娘娘刚醒，要些清淡的吧！”

    小魏子赶紧道。

    “点心有新出来的水晶桂花糕，还有新做的牛乳核桃酥，主食上有面有饼，什么都有！”

    娴嫔娘娘平时最爱吃的，膳房里都没敢不准备。

    小喜子听了就放心了。

    笑道：

    “我们主子想吃面，不要鸡汤，只要清汤，还说要多放点儿青菜，要个荷包蛋！”

    “其余的几道菜，你们看着上！”

    小喜子说完，小魏子赶紧道。

    “这个容易！不值什么，喜哥哥您略等等！”

    说完就跑去了后厨。

    御膳房的一听是娴嫔娘娘要的，也不敢怠慢。

    大师傅亲自揉面，挑菜，挑蛋，水烧开，面下锅煮八分熟，下菜下蛋。

    最后一碗荷包蛋面出锅，满屋子喷香。

    其余的几道简单的小菜也是照着夏如卿喜欢的口味上的。

    一道清炖排骨，一道清蒸玉米，还有一碟子清蒸的小土豆，上边儿还撒着椒盐。

    金灿灿的，看着就很有食欲。

    膳食摆好。

    夏如卿虚弱地来到餐桌旁。

    一眼就看见那一碗荷包蛋面，隔着老远就闻见了面香。

    “主子，这是膳房的大师傅特地给您做的，快来尝尝！”

    夏如卿心里有些感触地点点头，拿起筷子，挑起面凉了凉吃了一口。

    只一口，她就落下泪来。

    ‘姥姥！’

    和姥姥做的荷包蛋面味道好像，以前她小时候生病，姥姥也总给她打荷包蛋。

    是姥姥院子里养的几只老母鸡下的蛋，姥姥总舍不得吃，都给了她。

    她有多久没吃过这种味道了呢？

    入宫这几年，山珍海味早已吃遍，可能直击灵魂的，还是这一碗荷包蛋面。

    紫月吓了一跳。

    “主子您这是……”

    话音还未落，外边儿就有人通报‘皇上来了！’

    紫月等人都赶紧出去迎接。

    夏如卿也搁了筷子，上前屈膝行礼。

    她身子很虚，脚步很飘，刚屈膝就一个没站稳，往前栽去。

    赵君尧大步往前一把扶住了她。

    “卿卿……”

    夏如卿毫无意外跌进他的怀里。

    她有点儿懵，小脸儿苍白，还挂着泪珠。

    在他怀里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赶紧挣脱着出来。

    “皇上，臣妾……”

    赵君尧一把把她拉进怀里，箍得更紧。

    “别动！”

    他挥退了下人，把她抱到了炕上坐着。

    “朕听说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夏如卿摇摇头：“没有！”

    平时活泼又俏皮的她，此时乖得像个受伤的小鹿。

    看他的眼神都有点儿小心翼翼。

    夏如卿这一次真的被吓着了。

    头两年她很有‘危机感’，虽说跌跌撞撞，倒也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可现在，她什么都有了，却不经意和死神擦肩而过。

    这感觉真是不好受。

    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骄傲，阳光，顷刻之间全部化为乌有。

    她还是原来的那个，爸爸妈妈都不要的小孩。

    她还是那么的自卑，敏感，脆弱。

    她还是一个人，最孤独的人。

    她埋头在赵君尧的胸口，任凭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不管他究竟和多少女人睡过，有多少小老婆。

    至少，他这一刻是属于自己的吧。

    此刻她只想借他肩膀一用，好好哭一场。

    “呜呜呜……”

    赵君尧扶着她不停抖动的肩膀，心里疼得要死。

    “卿卿，对不起，是朕害了你！”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是皇帝可也是普通人。

    知道他喜欢那个什么蜡烛。

    他就派人满世界地找，只想快点儿找到送给她，让她高兴。

    可没想到，居然中了圈套。

    事后查起来，赵君尧才发觉当时的事有多么的不对劲。

    ‘简直漏洞百出！’

    ‘朕怎么会犯这种蠢事！’

    ‘他差点儿害死卿卿啊！’

    悲伤来得快去的也快。

    夏如卿很快哭完，擦了擦眼泪。

    “皇上！”

    她有点儿不好意思。

    “我弄脏了您的衣服！”

    赵君尧倒不在意这个，只拉着她的手认真的道。

    “卿卿……都是朕不好！”

    夏如卿心里一暖：他是皇帝，其实，他不用道歉的啊！

    她破涕为笑。

    “皇上！”

    赵君尧把她重新拉进怀里。

    “刚才朕过来，你为什么哭了？”

    夏如卿想了想，就老老实实地答。

    “这个面太好吃了，有……家乡的味道！”

    “家乡？”

    赵君尧实在想不出来，沼水县那个破地方能有什么叫她怀念的，只好道。

    “你喜欢那就多吃点儿！”

第653章 给娴嫔娘娘撑腰

    夏如卿咬着唇点点头。

    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急急地补充道。

    “皇上，我哭还因为……我胆小啊！”

    “我怕死，怕失去！”

    “我死了，小包子就没有娘了，我死了，您就喜欢别人了！”

    赵君尧就笑了。

    “朕不喜欢别人，只喜欢你！”

    “哪有那么容易死呢？别胡思乱想”

    “你这小女人，还是这么小气！”

    表面这么说，其实心里早就很得意了。

    卿卿小气才可爱，他才喜欢。

    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可事实就是如此。

    赵君尧也没吃午膳呢。

    听见她醒了，连折子也不看了，急急地赶了过来，又说了这么一会儿话。

    等在外边儿的李盛安早就急了。

    ‘皇上的午膳怎么办呢，娴嫔娘娘已经用了一半儿了，难道要撤了重新做？’

    就在李盛安急得团团转的时候，里边儿传话出来。

    “皇上要和娴嫔娘娘一起用，快去御膳房添菜！”

    李盛安一拍脑壳。

    “得了，就这么办！”

    他怎就没想到呢，皇上和娴嫔娘娘的口味相似啊！

    唉，这脑子真是糊涂了。

    李盛安赶紧传话去御膳房，叫人又添了好些硬菜。

    不过，大师傅很精明，把娴嫔娘娘之前要的菜又重新做了些呈了上去。

    其中就有那道荷包蛋面。

    这道面味道清淡又有劲道，什么多余的味道也没有，就是最单纯的原始的面香。

    可就是这种原始的味道，让赵君尧和夏如卿都十分着迷。

    俩人足足吃了两大碗，才搁了筷子。

    夏如卿满意地摸着肚皮，躺在炕上眯着眼。

    刚才脑子里想的那些什么伤春悲秋，什么孤独不孤独的，全被她丢到爪哇国去了。

    吃饱不想家，老祖宗的话果然对到家了！！

    赵君尧也很满意。

    “这面不错，李盛安，赏！”

    李盛安听见这句话的时候都懵了。

    皇上这是……要赏一个厨子？就为了一碗面？咳咳，这理由还真是……，无法拒绝啊。

    “是！”

    李盛安摇着拂尘就离开了。

    皇上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么，时间充裕。

    他大摇大摆地领着小太监去了御膳房，大张旗鼓地把那做面的师傅赏了一通。

    大致意思就是：

    你的厨艺很好，皇上很满意。

    说完，又冷冷撇了御膳房其他大师傅一眼，又昂首阔步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李盛安才想明白。

    ‘啧啧，皇上这是，给娴嫔娘娘撑腰呢！’

    宫里的流言正盛。

    背后之人尚且没查出来，不过……也八九不离十了。

    唉，这是……又在找不痛快？

    李盛安摇了摇头，没再多想就离开了。

    ……

    皇上在清雅居用午膳，又在清雅居足足待了一个下午。

    直到傍晚才离开。

    消息不胫而走，天还没黑就传遍了后宫。

    几个宫女围在角落里叽叽喳喳。

    ‘啧啧，都说娴嫔娘娘要失宠，看起来未必啊！’

    ‘就是，说什么闹鬼，索命，我看可未必！’

    要真是索命，娴嫔娘娘能活着？

    另一个宫女也凑了过来。

    “我听说，娴嫔娘娘是中了毒！”

    “啊？中毒？娴嫔娘娘那儿饮食都是御膳房管着，紫月姑娘亲手把关，谁能下得了毒？”

    那宫女就不说话了。

    “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而已！”

    一听没什么证据，其余的人轻嗤一声就散了。

    椒房殿。

    皇后听闻消息，心里并没有多少痛快。

    “哼！娴嫔可真是命大！”

    这样都不死，命硬的不行呢。

    吉嬷嬷端了碗茶进来。

    “娘娘，您也别放在心上，眼下好好养着三公主才是要紧的！”

    皇后看了茶盏一眼，连喝也懒得喝。

    直接摆手。

    “行了行了，本宫知道了！”

    吉嬷嬷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

    皇后一个人生着闷气。

    她心里在想，插手这次的事究竟是对还是错。

    皇上要细查，她必定逃不过的。

    可是……这事再回来重新叫她选择，她还是会这么选的。

    娴嫔，她就是该死。

    没有她，后宫会少许多麻烦。

    没有她在，皇上一定会雨露均沾。

    所以，只要把她除掉就好了！

    皇后这么想着，心里又有一丝快意。

    反正，她一点儿都不后悔！

    皇后预料的不错。

    刚用完晚膳，皇上就来了。

    行了礼，皇后恭恭敬敬，亲手端了茶上来。

    “皇上请用茶！”

    赵君尧淡淡看着茶盏，并不想接。

    皇后似乎也不在意了，淡淡一笑就放在了皇上的面前。

    “皇上您可用过晚膳了？不如臣妾去吩咐人……”

    “罢了，朕不吃了！”

    皇后又笑。

    “皇上不想吃，那便不吃吧！”

    赵君尧冷冷地看着皇后装模作样，再也懒得兜圈子，直接道。

    “皇后隐藏得这么深，不仔细查，还真差点儿漏掉！”

    皇后的身子猛然一滞。

    “皇上，您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呢？”

    赵君尧冷笑。

    “皇后是真听不懂还是装的呢！”

    “后宫的人想出去，只有中宫皇后的凤印才可以，连太后的金印都不行”

    所以，宫里的消息都是怎么出来的？

    那些商人，那些东西，那些消息，没有凤印，谁又能递出去呢？！

    果然，皇后的表情直接僵了。

    她惯常竖立起来的坚硬外壳，忽然就崩了。

    “皇上！”

    皇后忽然起身跪在地上。

    玉兰赶紧领着宫女们出去，内室的门缓缓关上。

    皇后说道。

    “皇上，臣妾是逼不得已，请皇上开恩！”

    说完磕头。

    赵君尧冷笑。

    “迫不得已？皇后，你的日子还不够舒服吗？”

    “你要孩子，朕已经叫你抚养着公主，你要地位，你已经是皇后，你要宠爱，朕从未难为过你！”

    “所以，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皇后愣了愣，满眼含泪。

    “可是皇上，您所谓的宠爱，就是不难为吗？”

    “臣妾究竟做错了什么了？”

    叫您这么厌恶我。

    伉俪情深，举案齐眉，就这么难吗？她会掏心掏肺地对皇上好的。

    可是，她那么小心翼翼，他却连个机会都不给。

    赵君尧骤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脸的不可置信。

    “皇后，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第654章 你不配

    “臣妾知道，臣妾都知道！”

    皇后也不害怕了，仰头直视皇上。

    “臣妾知道，您不喜欢我，娶臣妾只是先帝爷的意思！”

    “可是，臣妾也没做错什么吧！”

    “您为什么就这么容不下呢！”

    皇后的语气里，带着无尽的无可奈何。

    一开始是盛宠贵妃，宠到无边无际，宠到自己差点儿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

    皇后心里苦涩，可一直忍着。

    现在，好不容易把贵妃斗倒。

    又来了个娴嫔。

    贵妃没有孩子，在后宫说沉寂就沉寂了。

    可娴嫔不一样，她有孩子。

    她沉寂了，她的孩子依旧是皇长子。

    即便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她这辈子都不会难过。

    皇后想到这个就心塞。

    “皇上，臣妾为什么就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臣妾看过太医了，身子没病啊！”

    再没病，皇上不碰她，不也是白搭？

    赵君尧终于明白皇后的意思了。

    他目光徒然锐利，忽然弯下腰凑近皇后。

    用手指狠狠地捏住皇后的下巴，冷笑道。

    “朕还以为你有多大的委屈，原来……是为了床笫之事！”

    皇后感觉自己的下巴都要被捏碎了，眼眶微红。

    “皇上，您心里明明知道，中宫无子，朝堂不稳，可您还是把臣妾晾在一边儿！”

    “臣妾原本想着，再等一等，或许您会多少怜惜臣妾多年的付出，给臣妾一个孩子！”

    “可……等来等去，却……”

    皇后一字一顿，目光毫不畏惧。

    她觉得，自己熬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应该得到皇上的尊重和赏识。

    皇上应该怜惜她，给她一个孩子。

    可皇后却不知道，她的这一切在皇帝看来，有多么的幼稚。

    赵君尧手上的力道重了些，最后，他也同样看着皇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回答她。

    “你想要孩子？”

    “呵！”

    “在朕看来，你的所作所为，根本不配！！”

    说完，赵君尧猛地把她推开，大步拂袖而去。

    皇后独自一人趴在地上，努力消化回忆着刚才的一切。

    “哈哈？”

    “哈哈哈？”

    皇后摇摇晃晃站起来，又哭又笑。

    吉嬷嬷和玉兰赶到，见她跪坐在地，赶紧扶起来。

    皇后摇摇晃晃，一把推开她们的手，冲了出去。

    “哈哈，本宫不配？”

    “皇上说本宫不配！”

    皇后精神受了点儿刺激。

    玉兰和吉嬷嬷都吓傻了，赶紧叫人请太医。

    太医匆匆过来，请了脉说是怒急攻心，并无大碍。

    接下来只要调养好情绪，吃几服药调理身体也就好了。

    玉兰她们都大大地松了口气。

    次日一早，皇后早早地就醒了。

    躺在帐子里，却不想起来。

    昨夜没睡好，脸色一定很憔悴。

    皇后不想以这般面色示人，就直接吩咐玉兰道。

    “今儿个不必来请安了，就说……本宫身子不适！”

    玉兰很是担忧，可还是行礼出去了。

    吉嬷嬷进来，一脸心疼。

    “娘娘！”

    皇后叹了口气，别过脸去没说话。

    吉嬷嬷却开口道。

    “娘娘，您本不该趟这一趟浑水的！”

    皇后冷冷一笑。

    “在皇上心里，趟与不趟没什么区别，皇上对本宫，早已没有任何兴趣！”

    他是不满意自己的，无论她怎么做，他都看不到眼里。

    坚持了这么久，照着皇上喜欢的样子活了这么久，依然没换来皇上的半分怜惜。

    她累了。

    不想再坚持了。

    吉嬷嬷还是担忧。

    “娘娘，日子还得过，咱们……不能和太后比啊！”

    太后是皇帝的生母，可以作，可以为所欲为，皇上都不会把太后怎样。

    可是皇后就不一样了。

    惹急了，还有废后这一条路啊！

    万一……唉，这牵连太大了，吉嬷嬷不敢再往下想。

    皇后冷冷一笑。

    “嬷嬷，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本宫做都做了！”

    真痛快！

    娴嫔没弄死不要紧，出出气也是好的。

    不然，太多东西憋在心里，太难受了。

    “嬷嬷先下去吧，天色还早，我累了！”

    吉嬷嬷行礼应是，退了出去。

    后宫里，都接到了皇后病了的消息。

    又不让去请安，所以大家都在暗暗猜测是怎么了？

    最近的后宫，可一点儿都不太平啊！

    娴嫔娘娘遇鬼，现在连皇后娘娘也病了。

    有些胆小的又不知道真相的，还只当是冲撞了什么，一个个忙着临时抱佛脚。

    心里略微明白点儿的。

    就索性不出门了，反正，过了中秋，又下了两场秋雨，天也怪凉的。

    ……

    遇害的事，夏如卿丝毫不过问。

    她心里知道这事不简单。

    只可惜她手没那么长，伸不到宫外去，更伸不到椒房殿和宁寿宫。

    太后怀着什么心思她不知道，皇后那也不干净。

    这两个深宫boss都不是她能抗衡的。

    并且深宫这种龌龊事，是不能随意嚷嚷出来的。

    所以，她还管什么？索性让赵君尧全权做主吧。

    赵君尧素来不吃哑巴亏，所以这事他一定会把能做的全都做了。

    至于不能做的。

    连皇帝都不能做，她更不行，所以，没什么遗憾的了。

    夏如卿抛开烦恼，又过上了没羞没躁的幸福生活。

    中毒这件事，对她而言，不过是个已经被忘掉的小插曲。

    但是对赵君尧来说，这简直……

    简直太特么痛苦了。

    皇后是不能废的，还不至于。

    至于太后，是他的娘，他更是说不得骂不得。

    可是……

    太后和皇后，在他眼皮子底下动他最宠爱的小老婆，这事简直比往他脸上扇巴掌还要恶劣。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且不说他真的喜欢卿卿，想为她讨个公道。

    单说，作为皇帝，要是连这点儿破事都搞不定，岂不叫人笑话，连自己宠爱的女人都护不住？

    所以……

    赵君尧打定主意，这件事必须要狠狠地料理。

    这口恶气，非出不可！

    皇后不能动（没有特别正当的理由不能废后啊，因为是先帝赐的婚！）

    太后也不能动，这个就不解释了，亲妈。

    所以……

    赵君尧寻思一圈，最终把目光落在了施家和范家上。

    虽说施贵妃还在宫里，施婕妤又生了三公主，不过不要紧。

    进了宫就是他的女人了，和外边儿没关系。

    因此，赵君尧收拾起来，简直连一点儿心理压力都没有！

第655章 收拾

    御书房

    范尤跪在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

    自从封了什么一护国公，他就被软禁起来。

    这还是他头一回见着皇帝。

    虽然早已把皇帝骂了千百遍。

    可眼下他不得不低头。

    “皇上，老臣为大楚朝征战沙场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没有苦劳也有疲劳啊，怎么都不该是这个下场不是？

    所以……

    赵君尧赶紧起身客气地扶了起来。

    先是好言安慰一番，后又道了歉。

    很愧疚地道。

    “岳父大人有所不知，燕关城之事……朕若不罚说不过去，这段时间委屈岳父大人了！”

    范尤心里有些惊呆。

    这么多年，皇帝始终耿耿于怀，不情不愿。

    如今竟愿意主动开口。

    他一时有些适应不过来。

    不过范尤这个老狐狸，很是谨慎，赶紧做感激涕零道。

    “老臣不敢！”

    其实心里很满意：哼，小皇帝总算懂事些了！

    赵君尧见他有些微微得意，就勾起嘴角。

    “朕听说岳父大人的长子现在似乎无所事事？不如……朕给他派个差使如何？”

    此言一出，范尤就笑不出来了。

    心情反而有些复杂。

    他的嫡二子被他宠坏了，惹了命案被皇帝斩首。

    他膝下只剩这么一个大儿子。

    虽没什么本事，可也是娶了亲养了儿子，不至于叫范家绝了后。

    虽然又笨又懦弱，可也比出去闯祸要强。

    如今皇上要给老大派差事……

    就老大那个没本事样，想想就够呛。

    挣功劳就不用想了，不被旁人坑死就不错。

    一想到此，范老爷就十分忧虑。

    “皇上！犬子……没读过几年书，连字都写不好，怕是不能为皇上分忧！”

    赵君尧就笑道。

    “无妨，武学世家子弟，有几个读书能读好的？”

    “岳父大人不必担心！”

    范老爷又说。

    “犬子自小没什么见识，行事懦弱无章法……”

    赵君尧就说。

    “岳父大人谦虚了，他怎么也跟着你在边关待了这些年，如果这还算没见识，那京城的子弟又该怎么说？”

    范尤见皇上如此坚持，心中更觉不妙。

    可是……借口都被一一否决，他实在无话可说。

    最后只得谢恩。

    “多谢皇上恩典！”

    赵君尧看了李盛安一眼，笑而不语。

    李盛安抿唇憋着笑把圣旨拿了出来，高声念了一遍。

    一堆文绉绉的话，范老爷也听不大明白。

    不过……太仆寺尚乘使是个什么官儿？自己怎么没听过？

    太仆寺？主掌车马之职，看起来水不是很深，所以……这竟是好事儿？

    范老爷糊里糊涂地谢了恩。

    赵君尧很是满意。

    “既然范大人没什么意见，就退下吧，朕还有折子要批！”

    笑眯眯的样子，让范老爷浑身发毛，背后凉飕飕的。

    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事！

    ……

    回到府里，范老爷立刻着人去打听。

    回来的消息让他目瞪口呆。

    “什么？没有这个官职？”

    范尤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预感直到范家长子范昌宁去太仆寺报道的时候，变成了真的！

    范尤暴跳如雷。

    “什么！养马的？！！”

    堂堂范尤，一品护国公的儿子，去养马？！

    范昌宁摸着脑壳嘿嘿一笑。

    “爹，我觉得挺好！”

    范尤气得都快炸了。

    “好你个头！你要是敢去，老爷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范夫人快步从外边儿走进来。

    抚摸着儿子的脑袋一脸的欣慰。

    “老爷，宁儿愿意出去，这也是好事！咱们家现在不比以前了……”

    范尤恶狠狠的盯着范夫人。

    “什么叫不比以前，老爷我还没死呢！”

    “混蛋！”

    “混蛋！”

    怪不得小皇帝突然宣他进宫。

    怪不得小皇帝一副笑盈盈的样子，岳父长岳父短的，原来挖好坑在这儿等着他呢！

    怪不得……突然要给老大这个蠢货派差使。

    原来……

    范老爷越想越憋屈，直接一口老血吐出来，把范夫人吓了个半死。

    “老爷！”

    “叫大夫，快叫大夫！”

    范家乱成了一锅粥。

    此时的赵君尧，坐在御书房里，笑得像个老狐狸。

    没错，他就是要护国公的长子去养马。

    他就是要范家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只有这样，才能解了他心头之气。

    至于施家么。

    到底是太后的娘家，宫中还有贵妃，还有婕妤和三公主，这个牵扯比较大。

    赵君尧不好明着打脸。

    不过，施家也没捞着什么便宜。

    赵君尧派人把施家最大的几个商铺全都查封了。

    文官是没有多少俸禄的。

    没了商铺，施家可要好好裹紧腰带，过好些时候的苦日子了。

    不好受吧！

    全部处理完，赵君尧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宫里的太后和皇后听了可就气得不行。

    据说……太后气得在小佛堂里跪了一晚上没出来。

    皇后那倒没听说，不过想来也好不了。

    在赵君尧雷霆手段下，这件事很快打住。

    宫里的传言一点儿也听不见了。

    而这个时候，夏如卿早就恢复康健，吃嘛嘛香了。

    睡睡觉，晒晒太阳，心情好了带着娃出去溜一圈二。

    心情不好，就捉摸着怎么吃。

    米虫的日子简直不要太舒服。

    椒房殿请安。

    皇后每天看着脸蛋儿红扑扑的夏如卿，心里都膈应得要死。

    “这女人是什么命啊！”

    又一想，明年又要大选了，娴嫔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等新人一进宫，皇上去她那儿，也最多就是看着孩子的面上。

    估计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这么一想，皇后总算忍住了继续怼娴嫔的冲动。

    “哼，本宫就看看吃怎么死！”

    对此，夏如卿表示。

    “不好意思，臣妾也想看您怎么死啊，皇后娘娘！”

    每天去请安，皇后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实在是叫人不爽！

    夏如卿也不是纸糊的。

    人家都打上门来了，不能还手，总不能没点儿防备吧。

    走着瞧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咱们谁先玩完！

    只要皇上不死，皇后就依然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后。

    就算是皇上不幸挂了，有儿子的和没儿子的，那也不一样吧。

    况且，赵君尧一时半会儿又不会挂。

    她抱紧这棵无敌参天巨树，还怕什么风风雨雨！

第656章 应该不会废掉她吧

    几场秋雨，把娴嫔中毒之事彻底淹没。

    宫里已经听不见任何风声了。

    至于宫外，众人嘲笑一番，也就那样了。

    京城百姓都八卦，注定不会被一件事吸引太久。

    风波过后，范府的日子也不见得多难过。

    倒是，施家的日子，真的难过起来了。

    没了商铺，只靠着那点儿俸禄和积蓄过日子，阖府上下人心惶惶。

    女人们脑袋上也不敢添新首饰了。

    男人们也不敢好再出去一掷千金，花天酒地了。

    整个府，都过的紧紧巴巴的。

    施太师在朝为官多年，用脚指想想都知道，一定是宫里头出了什么事。

    可是，具体什么事，一点儿都打听不出来。

    这就很叫人恐慌了。

    他一恐慌，心情就不太好，府里的日子更难过了。

    不过这都是宫外的事，宫里可都不知道。

    ……

    八月过去，九月就来了。

    重阳节这一日，天气甚好。

    和往年一样，皇后依旧在御花园摆了宴。

    皇上再不喜欢，她也是皇后，这么点儿权利还是有的。

    不过和往年不同的是。

    以往太后不出席。

    而今年，太后盛装出席，并且显得心情很好的样子。

    宫外的事夏如卿没听说，不过也猜得出来。

    一定被皇上搞的很惨。

    难道，太后一点儿都不在乎？

    皇后亲自扶着太后由远及近，缓缓而来。

    众妃嫔赶紧起来行礼。

    太后笑着摆手：

    “快都起来吧！都坐，今儿个是过节，别为了哀家这老婆子弄得过于拘谨了！”

    皇后就笑。

    “母后您说哪里话，咱们大楚朝是礼仪之邦，素来懂规矩的！”

    皇后说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撇了夏如卿一眼。

    夏如卿就垂首冷笑。

    ‘这是讽刺她不懂规矩？呵呵，见鬼了！’

    ‘要是懂规矩，自己这会儿没命了！’

    哼，她就知道皇后和太后不会轻易放弃。

    毕竟这回的事都是因自己而起。

    太后也把目光放在夏如卿的身上，淡淡地问。

    “你就是娴嫔？！”

    夏如卿脑子里一片空白，像几斤炸药同时爆炸一样，轰鸣作响，无法思考。

    “正是！”

    她麻木地起身行礼。

    太后淡淡一笑，点了点头就叫她坐下了。

    然后……继续看戏。

    夏如卿琢磨着太后嘴角那个奇怪的笑容。

    最后理解为：她一定又在搞什么阴谋！

    索性不理了吧，皇上都无可奈何，她能怎么办。

    可是，一抬头喝茶，夏如卿这才发现。

    恨她的，远远不止太后和皇后，连那些贵人看她的眼光，都有些不善了。

    ‘嗯？’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

    环顾四周之后，才发现这是真的。

    皇后和贵妃就不说了，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宁妃也不喜欢她，发生过几回口角，估计也在等机会好踩她一脚。

    剩下的几个嫔，要么是看着女儿，要么是想着孩子，要么是早就失宠，没一个在线的，就不提了。

    之后是施婕妤，她更是无心争斗，一颗心全在女儿身上，皇后虽然膈应，可也不好说什么。

    再往后，就是贵人了。

    九个贵人，去了两个，升了一个程嫔，剩下就只有六位。

    现如今这六位看她的眼神，几乎都和皇后一样了。

    恨，带着些不屑！

    夏如卿冷笑。

    “你们这些个，跟着掺和什么哦！”

    “后宫果然可怕，为了得宠，地位，什么都能出卖了！”

    “娴嫔，你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出神！”

    皇后一句话，把夏如卿拉回了现实。

    夏如卿就想也没想就笑道。

    “臣妾在看戏啊，看着看着，就出了神！”

    太入迷了嘛！

    皇后淡淡一笑，没说什么，眼里的复杂却一闪而过。

    娴嫔……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本宫不客气了。

    想着，皇后袖子里的拳头紧紧握了起来。

    哪怕不是为了范家，而是自己，她也绝不会放过娴嫔。

    这个女人就是个狡猾的狐狸精，皇上总有一天会叫她彻底迷住的！

    不除不行了！

    台上的戏咿咿呀呀。

    台下的戏也很精彩。

    施贵妃的脸色更是精彩。

    她完全想不明白，太后和皇后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了？！

    太后放弃她也就算了，有必要拉拢皇后来恶心她吗？

    皇后这个位置，本来应该是她的，如今，一切的一切，都被皇后抢走了！

    她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不过，这口气至死都咽不下。

    太后，皇后……我就不信你们能合作几回出来。

    ……

    宁妃始终以皇后马首是瞻。

    即便皇后没以前那么得意，可毕竟还是皇后，掌握着公主们将来的择婿大事。

    必须巴结。

    惠嫔也是，因为二公主，她始终不敢得罪皇后。

    而程嫔就淡定多了。

    往那一坐，认认真真看着台上的戏，好像台下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夏如卿心想。

    可真是个明白人！

    ……

    台上的戏子不知道唱了多久。

    台下的妃嫔们渐渐地，都快坐不住了。

    皇后见了，脸色也有些尴尬。

    宫里的气氛太沉寂，她本想趁着重阳节活跃活跃。

    不想强行带出来，只会让大家觉得累。

    还是早早散了吧。

    所以，她大手一挥。

    “都下去吧！”

    众人早就坐不住，行过礼就都散了。

    太后倒是很尽兴，戏听得不错，都是自己喜欢的。

    人多也热闹，天气也好，吃喝也都好，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了。

    皇后送她回去，又服侍太后午歇，这才离开。

    回到椒房殿，皇后看着空荡荡的宫室。

    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三公主呢？”她急急地问。

    奶娘赶紧从厢房出来。

    “回禀皇后娘娘，三公主跟着嬷嬷玩儿了一上午，用过午膳也睡了，您不必担心！”

    皇后抚着胸口。

    “本宫去看看！”

    说完就往偏殿冲过去。

    直到看见三公主安安静静的睡眼，她心里才踏实下来。

    “这就好，这就好！”

    她还有公主啊，没错，她还有公主。

    皇上叫她抚养着，应该不会轻易废掉她吧。

    应该不会叫她孤独终老吧。

    皇后这样想。

    “娘娘，您也歇会儿吧！”

    忙活了大半天了。

    皇后转身看了看玉兰，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罢了！”

第657章 侯府

    回到清雅居

    夏如卿有点儿疑惑。

    “为什么那些人那么恨我？！”

    紫月犹豫了一番，还是道。

    “娘娘您忘了？这次的事……就是……”

    夏如卿猛地想起来。

    “哦差点忘了，她们还认为我是……被蒋贵人索命呢！”

    流言被制止，事情却没澄清。

    夏如卿冷笑。

    “看起来皇后很爱惜羽翼么”挺会算计的哈！

    紫月没再说话。

    紫苏和紫宁也都小心翼翼的。

    夏如卿深呼吸了一口气，忽然笑了。

    “罢了罢了，到此为止！”

    “你家主子我身上的脏水还少？也不差这一件了！”

    说着，就走了出去。

    看着窗外摆着的菊花，夏如卿就感叹。

    “可惜了，今年月饼都没吃着，那今儿个晚上，咱们喝点儿菊花酒吧”

    “重阳节呢！”

    紫月笑了。

    “唉！奴婢这就告诉小喜子去！”

    说完就转身。

    岂料，刚好和进来的小喜子撞在一起。

    “哎呦！”

    “啊！”

    两声惊呼，惹得一旁的紫苏和紫宁都笑了。

    气氛也就热络起来。

    小喜子带过来一个好消息。

    “主子，前边儿小柱子来递了一句话，说侯夫人要进宫看娘娘呢！”

    夏如卿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侯夫人是谁。

    “是大嫂要来？真好！”

    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战斗。

    却忘了她还有亲人。

    “是啊！”

    夏如卿有点儿愧疚。

    “我怎么能把他们忘了！我大哥还在宫里当差，我弟弟还要科举啊！”

    “我还有他们！”

    心里激动，眼圈都红红的。

    ……

    说到侯府。

    夏廷风虽然顶着三等忠勇侯的散阶，实职却依旧是御林军副统领。

    这就比较厉害了。

    御林军统领这个职位，看似不够风光，甚至有些低调，比不上那些威名赫赫的大将军。

    但，这个职位无疑是最受皇上信任的。

    不是心腹，谁会叫他守在自己身边儿？

    从燕关城回来，夏廷风依旧在宫里当差。

    至于他的亲兵叶棠，御林军是进不来了，只能弄到兵部去历练历练。

    兵部尚书杨壑与他还算有几分交情，叶棠去那里，不会过于为难。

    因大楚朝并没有女子不能参军的规矩，所以杨将军也不好拒绝。

    只答应保守秘密，其他的没再多说。

    安排妥当后，夏廷风总算是稍稍闲了下来。

    侯府里也过了一段平静日子。

    新婚的小两口，很是蜜里调油。

    中秋节前后，宫里的风言风语传到了夏廷风的耳边，他当时就皱了眉。

    心说：索命？

    哪个贵人去了，居然要找妹妹索命，简直是放肆！

    夏廷风是没读过多少书的，肚子里没太多大道理，脾气却很倔。

    认准了一件事，谁也别想改变。

    就比如‘妹妹永远都没错’这件事，他觉得自己就是对的，并且不允许任何人反驳。

    所以……

    在皇上紧锣密鼓地派人调查的时候，他也偷偷听了几耳朵。

    知道了真相。

    罪魁祸首就是施家和范家。

    这两家明明是死对头，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搞在了一起。

    弄了一出‘什么香薰蜡烛’的阴谋。

    骗皇上买了带着毒的蜡烛回去给妹妹。

    太医也检查不出来有毒，因为那毒蜡烛只有遇见酒，毒性才会发作。

    所以……这就是中秋宴上，太后一直举杯喝酒的原因吗？

    这么大年纪了，也不怕把自己喝死。

    夏廷风外表冷酷，内心活动却很是丰富。

    想通透了这案子，就好下手了。

    冤有头，债有主。

    范老爷子不能动，施太师也不能动。

    那他们的家人总能动吧。

    就比如……范老爷那不争气的大儿子，以及……施家那一兜子捂都捂不住的烂事儿。

    所以，在范老爷子的大儿子被皇上派到太仆寺养马去的第二天。

    夏廷风就叫人带着一匣子金银珠宝，去了太仆寺。

    在他恶狠狠的威逼利诱下。

    太仆寺的所有人。

    上到太仆寺卿，下到养马的无名小官儿，所有人都拿到了比他们月例多十倍的财宝。

    不拿？

    九龙黄金辫了解一下？

    算是……强行贿赂吧。

    太仆寺卿是个养了大半辈子马的老头，从没见过这阵势，都快吓尿了，更别提反抗。

    底下的人心思就活络多了。

    有金银财宝，不拿是傻子！

    不就是欺负人么，这简直是他们最拿手的事。

    所以，没什么好说的了。

    范昌宁自那天起，就过上了被所有人明朝暗讽，步步被坑的“美好”生活。

    最重要的事，他连个坑他的人都找不到，气都没处撒。

    他虽然没本事，可也没受过这委屈。

    可是，这差事是皇上亲自下了圣旨的，不想干？

    那就是抗旨不尊，抗旨就得掉脑袋。

    那……还是干吧。

    范夫人知道儿子委屈后，去范老爷那儿哭哭啼啼了好几回。

    叫范老爷子想办法。

    一开始范老爷还好言安慰，后来就直接把她吼住。

    “老爷我有什么办法，进宫问问你的好闺女，都干了些什么事！”

    范夫人立刻不说话了。

    虽说宫内外不互通消息，可范家的这些事，还不都是宫里那位引出来的？

    谁又不傻，都能想明白。

    范夫人心虚地回去了。

    她心里憋屈，这事儿总得找个突破口发泄出来。

    所以，皇后就成了她的突破口。

    “我真是白养了她一场，她嫁进宫里风风光光地当了皇后，可把我们这些人给害苦了！”

    “你说说，这么多年我们也没要过什么，她竟是这样待我们的！”

    “早知如此，当初也不必她进宫了！”

    范夫人身边儿的老嬷嬷都听不下去了。

    “夫人！”

    “皇后娘娘在家做姑娘时，您也没有……”多关心她啊，一心只扑在两位公子身上。

    后面那句话，那老嬷嬷都不敢说。

    范夫人也听明白了，脸色当场就变了，怒道！

    “哪有当娘的不疼闺女的？”

    “我没有不疼她！”

    语气有点儿心虚，欲盖弥彰。

    那老嬷嬷低着头，心说：那您心虚什么呢？！皇后娘娘怎么不召见您？

    这话谁也不敢说。

    范府的日子，简直水深火热。

    施家也好不到哪儿去。

    有人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些证据，非说他们的铺子漏了赋税。

    皇上一怒之下，叫人把铺子关了。

第658章 晚节不保

    这也就罢了。

    没有了铺子，好在还有些积蓄。

    等风波过去，再把铺子开起来也就是了。

    可半个月后，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朝上边告状说。

    他们施家是强占了旁人的房屋地契。

    说这铺子原本是旁人家的，施家见生意好，就仗着家大业大，硬是把人家的祖业给强占了。

    这……

    施太师气得吹胡子瞪眼。

    把手下办事儿的管家小厮们一个个骂了一遍。

    “你们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就不会把屁股擦干净吗？”

    “现在好了，人家找上门来告状，你们这不是坑老爷我么！”

    管家和小厮跪在下边儿不敢说话。

    施太师骂了一会儿，捂着胸口就瘫在了椅子上。

    “晚节不保，晚节不保啊！”

    他装清廉装了一辈子，到老了又叫人拿了这种错出来。

    真是……丢人现眼啊！

    这件事出来之后，皇上很快就知道了。

    于是……

    施家又挨了一顿收拾！

    “把这些商铺物归原主，并且……把这些年赚的钱分人家一半，就当是房屋租赁银子，这件事就算了结！”

    赵君尧如是说。

    施太师只能打破牙齿活血吞。

    “多谢皇上宽容大度！”

    赵君尧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身为朝廷重臣，要为百官树立形象！”

    “这些事，朕以后再也不想听到！”

    施太师憋得心肝儿肉都是疼的。

    “是！微臣知罪！”

    赵君尧摆了摆手，好言安慰了几句，就把施太师打发了下去。

    经过了这一桩桩一件件。

    赵君尧心里的气早就没了，就连夏廷风也十分满意。

    所以，等风波一下来，他就立刻叫夫人进宫。

    一来是看望妹妹，二来也是，把这些事都告诉妹妹。

    叫她也开心开心。

    赵君尧根本没有阻拦。

    直接下了旨。

    “娴嫔受了惊吓，日夜不能眠，身子十分不好，特准其娘家人进宫探望！”

    于是，倪漫雪这才有了机会。

    ……

    这日天气大好。

    倪漫雪坐着轿子进了宫。

    还是熟悉的清雅居，只是……人却不同了。

    夏如卿瘦了些，肤色还有些苍白。

    到底“病”了一场，还没养回来呢，这些时候，都只能吃清淡的。

    倪漫雪看着她的脸色，都有些担心了。

    “娘娘，您这……”

    夏如卿笑了笑。

    “我养了一个多月，也差不多了！”

    幸好醒过来了，不然可不就挂了么。

    鬼门关走了一遭，真不是吃吃睡睡就能养回来的，身体排毒，也需要个过程不是？

    倪漫雪点点头。

    说了几句讨喜的话，就将话头引向了别处。

    “娘娘您有所不知，侯爷他……”

    倪漫雪就把宫外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了夏如卿。

    最后倪漫雪笑道。

    “侯爷他虽然话不多，可心里头装着您呢！”

    “您可一定要好好养身子，就连臣妇也日日盼着您好！”

    “争取到明年，再给小皇子添个弟弟！”

    夏如卿一听说这个，嘴角就有些苦涩。

    “一个我尚且顾不过来，哪里还顾得上第二个！”

    中宫无子，底下的这些人想养个孩子，太难了啊！

    当初生小包子的时候，看似顺顺利利，可暗地里却危险重重。

    程嫔的孩子更是早产，要不是她一直都谨慎，孩子早产也能活。

    这会……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这样的环境叫她继续生，她真是想都不敢想！

    倪漫雪知道又戳到了娘娘的痛楚，心里懊恼。

    面上却笑。

    “晚几年也好，娘娘您还小呢！”

    夏如卿笑着摆了摆手。

    “还小？罢了罢了不说了！”

    又问道。

    “靖风还好吧，采央怎么样了？可会写字？”

    一提起府里的事，倪漫雪总算有了些熟悉感，也渐渐放开了。

    “府里都好！”

    “二爷日日在书房里苦读，不日就要下场！”

    “至于二妹妹采央，臣妇请了教习嬷嬷，采央那孩子聪明，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只可惜……不是嫡出，这样好的孩子，还是说不到好人家去。

    不然……唉！

    倪漫雪每每想及此，就十分惋惜。

    夏如卿却淡淡一笑。

    “这就很好，都是大嫂的功劳！”

    倪漫雪赶紧起身：

    “娘娘谬赞，这都是臣妾该做的！”

    夏如卿见她谨慎，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叫人赶紧扶了起来。

    姑嫂两个又说了些话，夏如卿留她用了些饭。

    到了下午，倪漫雪也就告辞了。

    夏如卿叫紫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几只匣子，笑道。

    “这个是给采央妹妹的，她以后是大姑娘了，要有些首饰，这是内务府做的新鲜样式，适合小姑娘戴的！”

    主要是，样式都是内造，戴在头上叫人一见就不敢欺负。

    戴的上内造样式，不是皇亲国戚也差不多了，总之，惹不起！

    “这个匣子里是一套文房墨宝，送给靖风的，嫂嫂就说……叫他好好读书，好好考试！！”

    “我等着他的好消息！”

    “还有这个，是给嫂嫂的，是一套镶金点翠头面！”

    “这个匣子是给大哥的！”

    夏如卿一股脑地，拿出来四纸盒子。

    倪漫雪目瞪口呆。

    “娴嫔娘娘！这……”

    “这没什么稀奇的，嫂嫂一定要收下，这里面也有嫂嫂的一份功劳！”

    倪漫雪被强行塞了礼物。

    不等她拒绝，又被一群人前呼后拥地送到了宫门口。

    紫月和紫苏也都笑道。

    “侯夫人慢走！奴婢们就不送了！”说完就离开了。

    倪漫雪只得自己带着丫鬟走。

    而这个时候，倪漫雪这才反应过来。

    “哎呀……”

    怎么就要了呢，这也太不好意思了！

    “夫人，走吧！”

    这已经是宫外头了，不走也不行啊！

    倪漫雪叹了口气，转身也带人离开。

    ……

    送走了倪漫雪已经是半下午了。

    夏如卿也没吃多少东西，就是有点儿困。

    紫月就把她扶上了床。

    “还是有点儿虚啊！”

    夏如卿苦笑，一扭头，就睡了。

    傍晚，赵君尧过来的时候她还在睡。

    他当时就有了心理阴影，忙喊着要请太医。

    紫月赶紧跪了下来。

    “皇上，我们娘娘今儿个忙活了大半天累些也正常！”

    意思就是，娴嫔没事您不用紧张。

    赵君尧就放了心，又等了一会儿，夏如卿才醒过来。

    “皇上？”

第659章 不会怜香惜玉一点儿？

    赵君尧看着睡醒之后就活蹦乱跳的夏如卿，心里的不安就放了下来。

    晚膳也就顺理成章的在清雅居用了。

    小包子格外兴奋，在赵君尧周围上蹿下跳的不老实。

    赵君尧十分头疼。

    “儿子，你坐下来！不然小心挨揍！”

    小包子扑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

    在接收到娘亲瞪他的白眼后，赶紧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是，父皇！”

    赵君尧很满意。

    “不错，还是很听话的，孺子可教！”

    小包子仰着头就嫩嫩地问。

    “父皇，孺子可教是什么意思啊？”

    赵君尧就好脾气地跟他解释。

    “孺子是指小孩子，就是你！孺子可教就是说，你很有天赋，可以被教导成才！”

    小包子也不知听懂没，就赶紧点了点头。

    小声咕哝着：“我是孺子？”

    又摇了摇头：“不对我是包子，不是孺子！”

    赵君尧：“……”

    夏如卿听见，一口茶喷了出来。

    想笑又不敢笑，只得憋红着脸。

    “皇上，臣妾有罪！”

    赵君尧满头黑线地摆了摆手。

    “把他给朕弄下去！”

    这儿子他不想要了，谁要赶紧领走！

    正好，小包子也吃得差不多了，黄嬷嬷就进来要把小包子带走。

    小包子一开始不愿离开。

    “父皇，母妃……”

    大眼睛可怜兮兮的，赵君尧都要心软了，可是……

    正当他心里动摇着，要不再叫他待一会儿，毕竟好久没这样陪着儿子了，他还小呢。

    那边儿，黄嬷嬷一说黄豆在啃骨头，大白和小白在睡觉觉。

    小包子立刻就坐不住了，扭着小身子自己下了床，蹬蹬蹬就跑了过去。

    黄嬷嬷在后边儿追都追不上。

    显然已经把父皇母妃忘在了脑后。

    赵君尧：“……”

    他真的想揍人了，虽然他是个不到俩岁的奶娃娃，可他还是想揍！

    夏如卿在一旁偷笑.

    赵君尧一个眼神过去，她赶紧止了笑，轻咳两声绷紧表情。

    只是，还是憋不住啊。

    ‘噗嗤！’

    赵君尧就撂了筷子，兀自去洗漱，夏如卿连忙上前伺候。

    “皇上，臣妾有罪！”

    赵君尧瞪了她一眼，不理她。

    “皇上，小包子他……黄豆是和他一起长大的，感情深！”

    不理她。

    “皇上，他还是个不到两岁的孩子！”

    依旧不理她。

    赵君尧真的生气了。

    所以，洗漱完之后，还不等夏如卿反应过来，就一把将她抱起来扔到了床上。

    自己欺身压了上去。

    “他下个月就两岁了，是不是……该给他生个弟弟妹妹了！”

    小包子不是傲娇吗？

    那他就再弄个小小包子过来疼着，哼！

    夏如卿一阵无奈：这父子俩。

    “啊！”

    “皇上……”

    赵君尧一句废话都不多说，直接办正事！

    “卿卿，给朕多生几个孩子吧！”

    孩子多了他就有底气了。

    那帮言官也不好再整天逼着他娶妾纳妃，雨露均沾了。

    那帮多事的老头，管的事情大大小小事无巨细，恨不得他穿什么颜色的亵裤都管，实在是可恶至极！

    说到雨露均沾？

    他内心也是拒绝的。

    如果他的小老婆们一个个安守本份，老老实实过日子，他也不至于那么排斥。

    叫她们好好过活，养个孩子，还是容易的。

    可偏偏，那些女人坏心思小聪明，简直层出不穷，叫他极其厌恶。

    他连碰都不想碰，更别提生孩子。

    他甚至有些郁闷。

    为什么明明选秀之时，一个个都落落大方，言行端庄，怎么一进宫，就全变成一个个蠢货了。

    安守本份，就那么难吗？！！

    其实，难，也不难，全凭各人选择。

    聪慧如娴嫔，本分如惠嫔，隐忍如程嫔，都有了不错的结果。

    可那些人就是看不到，看不透。

    活该过不好！

    ……

    第二天日上三竿，夏如卿才悠悠醒来。

    赵君尧早已上朝离开。

    她扶着快要断掉的腰，眼前直冒金星。

    这男人，下手也太狠了些，好歹她现在还养着身子呢，怜香惜玉一点儿会死吗？！

    怎么会这么饥渴。

    他明明有那么多女人的，哼！

    “娘娘，该起了，不然赶不上请安了！”

    夏如卿看了看天色，又揉了揉酸痛的腰，就爬了起来。

    “快给我上妆，今儿个不能不去！”

    本来就已经被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要是再恃宠生娇，那就太拉仇恨值了。

    还是乖一点儿吧，最好不要叫人找出茬来。

    “哎！”

    紫月刚应下，紫苏她们就打了水进来伺候她洗漱更衣。

    足足睡了一夜，脸色也没差到哪儿去，就是有些微微泛白。

    “不碍事，多上些胭脂遮一遮吧！”

    她用的胭脂都是高丽国的贡品，颜色细腻，润泽肌肤。

    涂得匀净一些，瞬间就把气色提起来了。

    夏如卿左右看了看，很是满意。

    又挑了一身儿白海棠色的宫装，搭配着羊脂玉的簪子、粉白水晶的步摇以及南珠镶起来的珠花。

    通身看过去，十分素气雅致，却又不乏尊贵。

    “好了，出门吧！”

    早膳是来不及吃了，夏如卿就带着紫月和紫苏出了门。

    到椒房殿的时候，宁妃已经到了。

    看见夏如卿这一身儿打扮，她就冷嘲热讽。

    “娴嫔这一身儿云锦倒是不错，头上的簪子也好！正符合你的气质！”

    说着，还扶了扶自己头上蓝宝石的纯金步摇。

    整个人都像是骄傲的孔雀在炫耀自己美丽的羽毛。

    只是……夏如卿的眼珠子都差点儿闪瞎。

    要是如贵妃娘娘那般美艳无双，摆一摆雍容华贵的款儿，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宁妃就……

    一个肥胖的妇人，浓妆艳抹不说，脑袋上还带着各种颜色的金银玉宝石，这本身就很辣眼睛。

    更何况她还在那搔首弄姿一番炫耀。

    额……

    夏如卿低头，恭恭敬敬地答。

    “臣妾蒲柳之姿，怎敌得过娘娘雍容华贵！”

    此话一出，不远处坐着的几个贵人都捂着嘴偷偷笑起来。

    宁妃一个眼神瞪过去。

    “笑什么笑，都给本宫闭嘴！”

    几个贵人就不敢笑了。

    宁妃回过身正要呵斥娴嫔。

    不想夏如卿一脸无辜地抢了先。

    “娘娘，臣妾说错了不成？臣妾就是觉得，娘娘雍容华贵啊！”

第660章 联手

    宁妃已经到嘴边儿的话就这么生生被噎了回去。

    是啊，人家没说你腰细腿长屁股翘，人家说的是雍容华贵。

    雍容华贵是什么？是富态。

    富态是什么？是胖！这就是实话了。

    宁妃要是再发作，那就是否认自己雍容华贵！

    这怎么可以！

    所以，她什么都不能说！只得咬牙切齿冷笑一声。

    “多谢妹妹夸奖！”

    说完就不再搭理夏如卿，气冲冲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夏如卿端起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心说冷哼，‘也就能在我面前摆摆谱了！’

    过了一刻钟，贵妃也到了。

    随后皇后也进来，众人连忙起身请安。

    这段日子因为娴嫔的事，弄得宫里宫外都不安生。

    范家的事，她也隐隐听到些风声，正头疼呢。

    看着底下的众人，皇后揉了揉额角。

    “起来吧！都坐”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端庄贵气，只是略有些疲惫。

    众人不敢多言，就着位子坐了下来。

    皇后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夏如卿这里。

    看了好一会儿，才悠悠说道。

    “过几日皇上就要去狩猎，这回的意思是谁都不带！”

    “你们也不必盼着了，好好在宫里过日子才是正经！”

    众人都愣了，夏如卿也愣住。

    且不说这话的意思，单说语气，皇后倒像是在警告她似的。

    谁都不带，这不就是在警告自己，不用过多肖想了么！

    皇后还真是，见缝插针地踩人啊！

    “是！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夏如卿率先说道。

    眼神和表情，没有一丝的不甘愿，反而十分顺从。

    没看到预想中的失落。

    皇后心里刚升起来的那一丝快意也没了。

    就摆了摆手。

    “你们知道就好！”

    众人坐了下来，都没敢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还是宁妃叽叽喳喳说着低劣的玩笑话，才渐渐解了围。

    皇后也无心多听，前前后后聊了几句，就叫散了。

    看着各式各样的莺莺燕燕一个个离开，皇后恍然失神。

    玉兰上前搀扶。

    “娘娘，咱们走吧！”

    皇后叹了口气，就吩咐。

    “走，去宁寿宫！”

    “是！”

    ……

    宁寿宫里

    天渐渐凉了，太后歪在炕上闭目养神。

    身上盖着个羊绒毯，身边儿有两个小宫女拿着美人捶，不轻不重地在捶腿。

    气氛十分安静。

    皇后进来的时候，太后也恰好醒了。

    小宫女退下，换了庆嬷嬷上来沏茶。

    太后坐直身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问道。

    “昨儿个，皇儿歇在哪儿了？”

    皇后有些犹豫，但还是答道。

    “清雅居！”

    太后就冷哼。

    “也不知那个娴嫔究竟有什么好的！竟叫皇儿如此眷顾！”

    皇后有些心惊。

    “太后娘娘您……”

    您是什么时候和娴嫔结仇的？没听说啊！

    太后就冷哼。

    “哀家怎么了？”

    “哀家最恨的就是这样的狐媚子，生着一副狐狸精的样子，勾着皇上不叫往别处去，自己又不会生！”

    “皇上是一国之君，岂能日日围着她转！”

    “要都如此，皇室还要不要开枝散叶？！”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皇室子嗣稀薄，哀家死不瞑目，到了九泉之下，无颜面对先帝啊！”

    太后越说越激动，最后竟还抹起了眼泪。

    皇后吓得赶紧跪在地上。

    “母后这都是儿臣的错，请您一定要注意身子！”

    “不然就是皇上见了，心里也不安啊！”

    这些话三分真七分演，说出来就是为了好听的。

    太后一边抹泪一边怒气冲冲。

    “他不安，哀家就是把这一颗心都操碎，他这心里也不会有半点不安！”

    皇后一边儿拿帕子擦泪，一边儿捡着好话安慰太后。

    什么‘皇上日理万机都在忙家国大事了！’

    什么‘皇上还有两个皇子，也不算是子嗣稀薄了……’等等。

    劝了好一会儿，太后的情绪终于渐渐平稳。

    太后拉着皇后的手，殷殷地说道。

    “好孩子，早些年都是哀家不对！”

    “都说日久见人心，经过这么长时间，哀家才看出来，你才是最好的！”

    “眼看着皇上登基这么多年，仍旧子嗣稀薄！”

    “哀家心里急啊，只盼着后宫和睦，皇帝能多有几个孩子！”

    听太后这么说，皇后心里一动，就有些委屈地道。

    “母后，这都是儿臣的错，可是……儿臣也着实尽了力了！”

    意思就是皇上就不喜欢我，就喜欢往娴嫔那去，她也没办法。

    太后似乎正等着这句话。

    她眼睛一亮，赶紧拉过皇后的手，殷殷地道。

    “幸好明年该选秀了，到时候，你多挑些温和敦厚的，哀家自有法子帮你！”

    “毕竟……中宫无子，朝堂也不稳定，终究是祸端！”

    皇后一听眼睛就亮了。

    这话什么意思，这是要承诺，再生了孩子就给她抱养了？

    她看着太后，一脸疑惑。

    “母后，您说的可是真的？”

    太后笑道。

    “自然是真的，哀家也看开了，婉心和婉莹她们姐妹两个也没这个福分！”

    “哀家也老了，斗了一辈子，斗不动了，就想看着后宫和睦，儿孙绕膝！”

    这些话太过美好，皇后是不信的。

    太后一定别有所图。

    可皇后顾不得那么多了，她现在除了一个空壳皇后的位置，什么都没有了。

    女儿是不算的，她需要皇子。

    有了皇子，就是嫡子，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被立为太子。

    只有这样她的地位才能保得住。

    她才能一直风风光光地活着，不会被人踩在脚下。

    所以，和太后联手，是她唯一的出路。

    皇后神色郑重地跪在地上。

    “臣妾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这就是投诚了，大家都是聪明人，根本不必点破。

    太后笑着扶起她来。

    “好孩子，哀家就知道你是懂事的！”

    “将来你有了孩子，可别忘了孝顺哀家！”

    皇后赶紧道。

    “母后说笑了”

    “真有那一天，臣妾的一切就都是太后给的，臣妾自当知恩图报！”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吩咐身边人。

    “愣着做什么，赶紧再上一杯好茶来！”

    一旁的庆嬷嬷就笑着又端上来一壶枫露茶。

    “这是外边儿新贡上来的，刚刚煮好，您二位赶紧尝尝吧！”

第661章 玉观音

    喝了茶，皇后也就告辞了。

    太后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良久，才吩咐庆嬷嬷。

    “去，把那支羊脂玉雕成的玉观音给娴嫔送过去，就说……”

    “哀家见她连日伺候皇上，心里疼惜，赏给她的！”

    庆嬷嬷犹豫了一下。

    “太后您这……？”

    真要和皇后站在一处了？

    太后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再多说。

    “去吧！”

    庆嬷嬷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应了是就出去了。

    ……

    清雅居。

    夏如卿从椒房殿请安回来不久，就收到了来自宁寿宫的礼物。

    那柄庆嬷嬷亲自送来的玉观音。

    夏如卿恭恭敬敬接了，说了些讨喜感恩的话，就好生把庆嬷嬷送了出去。

    回到内殿，夏如卿看着那玉观音，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太后怎么突然给我送东西？”

    “怎么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呢！”

    这时，紫月面色重重地进来。

    “娘娘，皇后娘娘刚从宁寿宫回来！”

    一句话，就叫夏如卿找到了原因，她笑了。

    “原来是这样啊！”

    抿了口茶，慵懒地躺在炕上，眼里是一闪而过的鄙夷和讽刺。

    ‘后宫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为了利益，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能凑在一处，亲如母女！’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施家和范家可曾经是死对头啊！’

    啧啧！

    如今，范家不行了，被皇上夺了权圈在京城里。

    施家么，听嫂嫂的语气，也挺惨的，不过比范家好一些，起码没被夺权。

    看来皇上对自己的外祖家还是比较手下留情的。

    也怪不得，皇后会在这个时候攀上太后这棵大树。

    “皇上那她攀不上，可不就得另寻高枝么！”

    “太后和皇上相比，虽不算什么高枝，可这是她唯一的选择！”

    不然，一个架空的皇后又能维持多久。

    皇上一个不高兴都能废了她，并且连个帮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简直太恐怖！

    思来想去，夏如卿都觉得，皇后的日子简直太惨了。

    握在手里的一手好牌被他打了个稀烂，也是服气。

    “娘娘，这个玉观音咱们怎么办？”紫月问道。

    夏如卿想了想就说道。

    “把这尊菩萨找个地方好好供起来，打今儿起，我就开始抄佛经！”

    “我要好好祈福，给皇上祈福，给皇儿祈福”顺便也给自己祈福吧。

    神佛这种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还是敬畏着些吧。

    横竖也没什么事儿，抄抄经文，也能静静心，何乐而不为？

    紫月恭敬应了是。

    和紫苏一起，在东厢房找了个地方，把这尊菩萨给供了起来。

    夏如卿又叫人找了些经卷，没事儿的时候抄几篇。

    她字不好，写得慢，但一笔一划，还算工整。

    不过在赵君尧眼里，依然是狗爬字。

    傍晚赵君尧过来的时候，只看了一眼就直接皱了眉。

    “卿卿，你的字……”

    夏如卿被他吓了一跳，手一抖，一个墨滴就滴了下来。

    “皇上！您……”

    好生气啊好不容易写好的一页纸，又废了。

    赵君尧恨铁不成钢地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朕不是给你了字帖吗？”

    夏如卿一脸无辜。

    “皇上，自从皇儿出生，臣妾哪儿还有时间……”

    赵君尧又在她屁股后面拍了一下。

    “你这里有五个下人，还有三个奶娘嬷嬷，皇儿的事又不用你亲力亲为！”

    夏如卿有点儿心虚。

    放在现代这也是一个保姆团啊有木有。

    没时间？不存在的，这理由根本不成立。

    “没好好练就是没好好练！”

    赵君尧语气有些严厉。

    说完，他就牵起她的手拿着笔，找了一张新纸，饱蘸浓墨，在纸上落笔。

    他把她圈在怀里，目光冷凝而专注。

    夏如卿依偎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龙涎香，开始想入非非。

    ‘好帅啊！’

    ‘这字好好看啊’

    赵君尧的字是从三岁就开始练的，在他登基之前从未停过。

    后来登基接了政务，渐渐繁忙起来才把书法搁置。

    不过这个时候，他的字体已经成型，不需要刻意练习，只需要偶尔温一温即可。

    他的字体笔法刚劲，笔势雄健洒脱，刚劲有力，落笔力透纸背。

    一笔一划，婉若游龙飞凤。

    夏如卿看得啧啧称叹。

    “皇上，您是不是跟哪位书法家学过？”

    赵君尧勾唇。

    “什么书法家，朕就是书法家！”

    这话好傲娇，但是也好帅！

    听起来像吹牛，可实际却不是。

    赵君尧的水平，连那些翰林院的大学士都无不称赞！

    比之那些当代的大书法家，半点不差！

    这男人……究竟是什么做的，就没有他不会的东西吗？

    夏如卿看他的眼神越发怪异。

    赵君尧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就傲娇道。

    “卿卿，朕知道你很崇拜！”

    夏如卿：“……”

    皇上，臣妾也知道您很自恋！

    一篇字很快写完。

    看看皇上写的字，再看看自己的。

    差距大到她简直无法直视。

    夏如卿仰天长叹。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赵君尧却心情极好。

    “卿卿，你怎么想起来抄佛经的？！”记忆里，卿卿并不信佛。

    夏如卿想了想该怎么回答。

    想了一圈儿，觉得都瞒不住，索性就把太后赏赐玉观音的事说了一遍。

    夏如卿最后还道。

    “太后娘娘如此厚待臣妾，臣妾怎么也得懂事一些……”

    “这些佛经，也都是臣妾自愿抄的！”

    没说是给太后祈福。

    本来也不是，这个谎就不撒了，佛祖面前还是要敬畏一些。

    不过……赵君尧好像理解错了。

    太后赏赐观音像，卿卿又说是自愿抄的。

    这样的解释，怎么想都带着点儿委屈。

    委屈她了，本来不喜欢写字，还要抄佛经。

    赵君尧心里有点儿内疚。

    搂着她：

    “不想写便不写，太后那里朕护着你！看你的话本子去吧！”

    说这话的时候，赵君尧心里很是不爽。

    太后最近是怎么了？

    身为一国太后，不好好在宫里诵经念佛，好好过日子。

    怎么尽想着找这些妃嫔的麻烦！

    完全没有一个太后该有的胸襟和气度。

    可是，那是他亲娘，再嫌弃也得忍着！

第662章 太帅了有木有？！

    夏如卿见赵君尧一副‘朕对不起你’的样子！。

    就知道他大概是误会了。

    可是……这样美丽的误会，夏如卿并不想解释。

    太后都能来恶心她了，她为什么不能反过来恶心一下太后。

    反正这事儿除了皇上，谁也不知道。

    夏如卿就赶紧顺着说。

    “抄抄佛经也好，臣妾正好练练字，反正也没什么事儿！”

    见她懂事又乖巧，丝毫没有不情愿。

    赵君尧更愧疚了。

    觉得她是为了‘不让自己难过’，才装出来的。

    这么一想，赵君尧心里更是感慨。

    后宫里，人人都在他面前巧笑倩兮，就为了捞点儿好处。

    只有她，为了不让自己难过，受了委屈还不想叫他知道……

    “卿卿……”

    赵君尧十分感动。

    夏如卿都有点儿懵了。

    “皇上，您怎么了？”

    这眼神太不对了，里边儿的那团火炽热地像是要把自己烧掉一样。

    有点招架不住啊。

    可赵君尧自己并不觉得，他看着她，目光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心里就只想为她做点儿什么。

    想了好久，才终于憋出一句话。

    “卿卿，朕带你出宫好不好？”

    夏如卿更懵了。

    “出宫？”

    科考结束了吗？她可以出去了吗？

    “可是……皇上，您不是说……狩猎不带女眷出去了吗？”

    这茬事，夏如卿都没敢提。

    她再受宠也不能不守规矩。

    赵君尧把她拉到怀里，在她耳边轻轻地道。

    “她们不能去，你能！”

    夏如卿眼睛一亮：“真的？”

    赵君尧看着她亮晶晶如宝石眼眸，忍着想亲一口的冲动，说道。

    “自然是真的！”

    “朕是一国之君，还能诓你不成？！”

    夏如卿的心立刻就飞了起来。

    “多谢皇上！”

    赵君尧似乎有些不满：“就这样谢朕？”

    夏如卿看着他凑过来的脸，脸蛋微红地上前亲了一口。

    “皇上……”

    赵君尧十分受用。

    “这还差不多！”

    ……

    这一日，赵君尧足足在清雅居待了一天，次日才出来。

    令后宫诧异的是，皇上出来的时候是黑着脸的。

    且听附近当值的宫女太监都说，听见了瓷器碎裂的声音。

    当日下午，昭宸宫那边儿就来了口谕。

    ‘娴嫔冲撞了皇上，禁足一个月，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探望！’

    命令一出，后宫上下皆是心头大快！

    ‘娴嫔可算倒霉了一回了！’

    ‘唉，可惜了，到底还生了皇长子的，说没脸就没脸了，真是……’

    ‘嗨那是她活该，皇上去了自然要好好伺候，断没有让皇上黑着脸出去的道理！’

    “也是哦！那就是她活该了！”

    后宫里议论纷纷。

    清雅居里，却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出宫的东西。

    “今晚就要走，偷摸着走，小包子就交给奶娘带！”

    “屋子就交给小竹子和小喜子看守！”

    “你们都辛苦些，等我回来！”

    紫月十分担忧。

    “主子您要去几天？”

    夏如卿想了想。

    “肯定不能和皇上一块儿回来的，皇上狩猎半个月，我估计就三五天就回来了！”

    紫月这才放了心。

    说话间，十来只大包袱也都准备好了。

    “这些都是出宫必要的东西，主子您可一定要带好！”

    这回是便服，只能带一个丫鬟，清雅居又不能少了人。

    夏如卿只得带上紫宁。

    因为紫苏和紫月还要留下来照应小包子的。

    紫宁敦和细心，带上她也不错！

    ……

    东西收拾完，就在三日后的一个下午。

    皇帝带着人出宫狩猎。

    皇上身边一个女眷都没带，只带着御林军的几个亲信，和一帮文武大臣，就骑着马出宫去了。

    文官们不会骑马，都坐车。

    武将们一个个骑着高头大马，在京城的大街上走的是威风八面，惹得一众百姓跑过来看热闹。

    不过他们都习惯了，也没什么。

    ……

    这次狩猎的地点更远了。

    京城另一个方向，约有三百多里，没带女眷走得快，还要一天一夜才能赶到。

    夏如卿被打扮成一个小太监的模样，充当李盛安的徒弟，跟在赵君尧的身边。

    李盛安又不敢真使唤她。

    两人走在一处的时候，李盛安更是尴尬。

    可对着一个小太监模样的人，他实在是行不下去礼啊。

    可是，人家就是娴嫔娘娘啊！

    夏如卿见他实在拘谨，就赶紧摆手。

    “李公公还是免礼吧！！”

    李盛安尴尬一笑。

    “奴才有罪！”

    夏如卿抿唇喝了口茶，也不再说这个。

    马车走得比较快，日夜兼程，所以不到十二个时辰就到了。

    营帐早已扎好，这里也没什么山清水秀，就是一个狩猎场。

    所以……实在算不上好玩。

    不过最叫她高兴的是，她可随时随地见哥哥和弟弟。

    这不，她住在皇上的营帐里，门外负责轮守的就是自己哥哥。

    夏靖风跟着夏廷风一起来的。

    就住在不远处的小营帐里，同住的还有其他的世家子弟，也都是读书人。

    所以他跟着来也不算特别惹眼

    次日。

    狩猎场上一大早就围满了人。

    赵君尧一身宝石蓝色骑装，墨发用蓝宝石玉冠扣起来，整个人格外英姿飒爽。

    他骑在一匹十分健壮的纯黑色汗血宝马上，一手执九龙金鞭，一手执手腕粗的缰绳。

    后背上背着箭囊，里头装着数十支羽冠散剑。

    皇帝的后边儿跟着的是夏廷风带头的数十位御林军护卫，再往后才是武将们。

    在令官的一声令枪下。

    所有人几乎同时冲了出去。

    赵君尧的汗血宝马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不过片刻功夫，滚滚浓尘已经被甩在身后。

    场面气势如虹，十分壮观。

    看台上的众人都看得热血沸腾。

    夏靖风和几个其他的世家子弟们，都有些跃跃欲试。

    夏如卿跟在李盛安后边，也来到看台。

    李盛安笑道。

    “有几匹温和的驯马，几位爷可以试一试！”

    那些文官子弟面面相觑，最后都笑着拒绝了。

    毕竟出丑了那可太丢人了。

    夏如卿却有些跑神。

    皇帝老公骑马的样子实在是太帅了有木有！

    所以她知道的语句加起来，也不能形容其万一。

    直到渐渐看不见，她才缓过神来。

第663章 受不住啊

    夏靖风正笑着看着她。

    “大姐！”

    ……

    营帐里很安静，李公公在外边儿守着。

    虽说男女有别，可人家是嫡亲的姐弟，又难得见一回。

    也就不必非要拘着规矩了，再说，还有宫女在呢。

    紫宁泡好了茶，立在夏如卿的一侧。

    夏靖风则显得有些拘谨。

    夏如卿就笑。

    “你紧张什么！”

    他挠了挠头，十分不好意思。

    “大姐现在，变化好大！”

    夏如卿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紫宁，‘噗嗤’一声就笑了。

    “那是，你姐姐我在宫里，好吃好喝的养着，自然比以前好了太多！”

    笑完，又把夏靖风打量了一遍，十分欣慰道。

    “你也长高了！只是还瘦了些，你要多吃饭！”

    夏靖风听见熟悉的声音，也就不紧张了。

    他和大姐相依为命长大，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骨肉。

    ‘要多吃饭’这句话，姐姐从小就挂在嘴边。

    没想到现在一见面，她还是这么说，还把自己当小孩子呢。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暖，暖到喉头发涩。

    夏靖风强忍着情绪说道。

    “大姐，我都长这么高了，不是小孩子了！”

    夏如卿喝着茶，有点儿疑惑，这小帅哥在想什么呢？怎么觉得他都快哭了呢。

    她说多吃饭，就只是随口叮嘱一句啊！

    小孩子么，不说这个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过想了想，夏如卿也就明白过来。

    估计他又想起他们姐弟往日的辛酸了吧。

    不过想想也是，原主实在是太惨了，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又挂了……

    自己既然顶着人家的身体，就……做戏做全套吧。

    赶紧把脑海里前主的记忆扒拉出来。

    忆苦思甜一番，又笑道。

    “好在熬过来了，娘在天上看见我们，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夏靖风也勉强笑道。

    “大姐说的对！”

    “娘一定会很高兴的！”

    一提到娘亲，他喉咙更咽，眼圈都红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夏如卿见他这样，就赶紧转了话题。

    问了问他在大哥家住的怎么样，又问了问他学业如何。

    “今年的科考完了吗？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夏靖风的情绪很快缓过来，想了想就道。

    “还没放榜！”

    “如果考不中就继续考，如果考中了，自然要好好为朝廷效力！”

    “哪怕是个九品县丞，我也想尽力一搏！”

    说这话的时候，他拳头紧握，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话不多，可心里通透。

    夏家指望不上，父亲指望不上，一切只能靠自己。

    因为他有自己想保护的人，所以，他必须努力。

    夏如卿见他如此，愣了一下就笑了。

    “好！”

    “大姐支持你！”

    不管穷与富，有主见就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夏如卿心里很满意，这个弟弟，真的不错呀！

    又笑道。

    “看你你好好的，我在宫里也放心！”

    夏靖风点点头。

    “大姐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我一定会成为你的依靠。

    哪怕全世界都觉得你不好，在我这里，你依旧是我最亲爱的大姐！

    ……

    姐弟俩又聊了会儿别的，也就散了。

    前前后后不过两刻钟。

    回到自己住的帐子，夏如卿总算松了口气。

    心里再一次心疼原主姐弟。

    其实也不怪夏靖风泪点低，实在是，这姐弟俩太不容易了。

    如果原主还在，说不定情绪早就崩了。

    “唉……”

    千言万语，都在这一声叹息里了。

    紫宁上前笑道。

    “主子您不必担心，奴婢瞧着，二公子是极有本事的人！”

    他的眼睛那么亮，那么炯炯有神。

    看着就和那帮纨绔子弟不一样呀！

    夏如卿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是啊，他是很有本事！”

    原主，你看到了吗？你弟弟是全天下最好的弟弟！

    你真幸福！

    她都有些羡慕了。

    要知道在现代，她除了姥姥，就再没一个亲人了呀！

    “唉……”

    又是一声叹息。

    这一声是送给自己的，她自己也很可怜的好吧。

    紫宁见她有些神伤，也不再多说，就转移了话题。

    “主子，皇上狩猎也快回来了，咱出去逛逛吧！”

    夏如卿算了算时辰。

    “也差不多，来回一个时辰了！”

    说着，就带着紫宁出了门。

    ……

    狩猎这件事本身是没意思的。

    甚至有些枯燥的。

    每年来那么一回。

    去狩猎场，用弓箭，把动物射死带回来，能有什么意思。

    山珍海味大家都不缺，谁又没吃过那几口野味了。

    只不过，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和祭祀祭天一样，都是没意思且枯燥的。

    能省吗？不能啊！

    既然不能省，那还不如热闹点儿。

    赵君尧就索性把朝廷文武大臣全带来了。

    也算是一次放松，一次君臣交流的机会，这样也不错。

    所以猎物带回来。

    大家也就不分谁多谁少，全带在一起。

    一块儿交给御膳房做了，预备晚上下酒。

    ……

    夏如卿跟在李盛安后边儿，颠颠儿地伺候着皇上进了营帐。

    所有御林军就都留在门口守着。

    只有几个小太监和宫女进去伺候皇上更衣。

    帐子里。

    夏如卿端着托盘，立在一边儿安安静静站着。

    赵君尧脱去外袍，换了一身常服，就挥手把李盛安等人打发了。

    只留了夏如卿一个。

    赵君尧上上下下看着她，就笑了。

    “好一个俊俏的小子！”

    夏如卿见他高兴，眼珠子一转。

    “爷……奴家女扮男装好不容易逃出来，您可不能抛弃奴家！”

    好一副风尘女从良富家公子的戏码。

    “以后奴家只有你了，爷……”

    她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灵动。

    看得赵君尧心里都痒痒了。

    “是吗！”

    他拉过她在怀里，喉头有些干燥。

    “既如此，那就让爷好好疼疼你！”

    说着就把她抱在怀里，就要吻上来。

    夏如卿又怎会叫他这么轻松如了意？当下用粉拳在他的胸口轻轻一抵，一脸娇羞。

    “爷，奴家还是清白之身，奴家还没个名分呢！”

    赵君尧也演上瘾了。

    “给爷生几个儿子，爷就娶你过门！”

    说完就把她抱在床上，欺身压了上去。

    这小妖精，把他小兄弟都勾起来了，身体里的火气更是一窜老高。

    受不住啊！

第664章 打脸

    宫外帝妃缱绻缠绵之时。

    宫里。

    娴嫔突然被禁足的消息，也在后宫越传越烈。

    众人从最开始的幸灾乐祸，转为疑惑。

    因为无论她们怎么八卦，都找不到原因。

    “这事怎么越想越不对劲！”

    “是啊！”

    “好好儿的，为什么说禁足就禁足了？！”

    “就是，还打听不出来原因”

    议论声越来越大，最后，连皇后都觉得这事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宁寿宫里。

    太后听完也就皱了眉。

    “什么时候禁足的？”

    一个妃嫔被禁足，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也就没过问。

    没想到这事儿还有下文？

    皇后就道。

    “回太后，皇上走之前就禁足了！”

    太后听完，若有所思。

    不多时她忽然冷笑：

    “皇儿走之前禁足，还下令任何人不得探望……”

    “八成是……带着娴嫔一起去了吧！”

    皇后瞬间睁大眼睛。

    “母后，这……应该不会吧，这可不合规矩！”

    此次随圣驾一起去狩猎的，全是文武大臣和御林军。

    连一个女眷都没带。

    娴嫔要是跟过去，叫人发现，名声可就全毁了啊！

    和那么多男人待在一处，还那么多天。

    皇上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她，谁能保的准她的清白？

    当初南巡遇到洪涝，芸嫔丢下所有人独自一人消失了两天。

    皇上就再也没宠幸过她，还不能说明问题？

    太后冷笑。

    “怎么不会？皇儿已经被那个女人勾得迷失了心智了！”

    “他怕是已经忘了，规矩二字该怎么写了！”

    皇后面色凝重，犹豫了一番还是道。

    “母后，其实这件事也简单，咱们派人去清雅居看看娴嫔在不在，不就行了？”

    “到时候一切谜底都解开了”

    “只是……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去探望！”

    太后有些不耐烦。

    “哼！不得探望？哀家可不是去探望的！”

    说完就叫过来一个小太监，吩咐道。

    “你去清雅居打听打听，娴嫔在不在宫里！”

    那小太监应了声是，一溜烟儿跑了。

    到了清雅居门口，看见几个守门的太监时，才反应过来。

    “对了，皇上不是下令，任何人不准探望么！”

    这些都是皇上的人，他怎么进得去！

    左思右想，上前递了块儿银子，一脸谄笑着问道。

    “敢问公公，娴嫔娘娘可在里头！”

    那小太监掂了掂银子，又撂给他了。

    同时还白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道。

    “你这不是废话么，娴嫔娘娘不在里头，谁在里头！”

    “去去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儿！”

    那小太监一看连银子都塞不进去，垂头丧气离开了。

    回去太后问起，他也只得如实作答。

    太后心里更加笃定，冷笑道。

    “瞧瞧，这明显是做贼心虚！不然一个妃嫔何须派那么多人守着！”

    皇后赶紧赔笑道。

    “母后您消消气，说不定不是咱们想到的那样呢！”

    这句话表面上是安慰，实则就是煽风点火了。

    果然太后越想越气。

    再要打发人去硬闯时，庆嬷嬷拦住了。

    “太后，今儿个天晚了，咱们明儿个再去吧！”

    太后看了看天色，外边儿的确已经天黑。

    想着，身为一国太后，夜闯妃嫔寝殿这事儿名声实在不好听。

    她也就忍住了，只恨恨道。

    “哀家明儿个亲自去，我倒要看看，她娴嫔究竟有多大脸面！”

    皇后一看，今儿个不能成事了。

    安慰了几句就起身告辞。

    第二日一大早，皇后用过早膳又匆匆赶来。

    太后刚起呢，见她这么急着赶来，也有点儿不耐烦。

    皇后怎么有点儿拿她当枪使的意思了。

    她心里越想越不舒服。

    就没出手，只推说身体不舒服。

    一直到第三日，宫里流言更盛的时候，太后终于坐不住。

    带着人亲自去了清雅居，皇后也跟在身后。

    守门的那几个小太监照例拦了下来。

    “参见太后娘娘，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宁妃娘娘！”

    宁妃是半路听见动静来凑热闹的。

    她就等着娴嫔出丑呢。

    “放肆，哀家到此，你们几个还不快让开！！”太后怒道。

    那几个小太监跪在地上，面露难色。

    “太后娘娘，皇上有旨，娴嫔主子在禁足，任何人不得来探望！”

    太后冷笑。

    “探望？你们想多了，哀家不是来探望的！”

    “最近宫中流言甚广，闹得人心惶惶的，哀家必定要来亲自看看，娴嫔究竟在不在！”

    说完，太后就要往里硬闯。

    那几个小太监要上前拦。

    却一把被太后跟前儿的大太监给挡开。

    “有眼无珠的东西，太后的凤驾也敢拦！”

    “来人呐，把这几个给我带下去！”

    “是！”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几个小太监十分惊慌。

    他们快被吓死了。

    太后是主子没错，可他们效命的是皇上啊！

    办不好差事可要要掉脑袋的啊！

    太后岂会理他们，把这几个碍事的小太监弄走后。

    她一把推开门就进去了清雅居的院子。

    正巧了。

    夏如卿抱着小包子，刚好从后院出来。

    她上身穿着藕荷色小比甲，下边是荷叶绿的百褶罗裙。

    头发松松挽起，只戴了一支白玉钗。

    素面朝天，不施粉黛。

    乍一看去，好一个俏生生的民间姑娘。

    “哎呀！太后娘娘！”

    “你们这帮蠢货，怎么也不知道通报一声”

    埋怨了一句，夏如卿赶紧上前行礼。

    又把小包子放在地上。

    “快，给祖母问安！”

    小包子有模有样地行礼。

    “给皇祖母问安！”

    母子俩，都是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

    太后脸色从白到青，从青到紫，从紫到黑。

    狠狠瞪了皇后一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起来吧！”

    夏如卿毕恭毕敬地谢过太后，就叫人把小包子带了下去。

    自己则上前请罪。

    “太后娘娘大驾光临，臣妾有失远迎，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冷冷撇了她一眼，冷笑。

    “娴嫔，你倒是懂事！”

    好尴尬，想发脾气却找不到理由。

    太后端着架子，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夏如卿愣了愣就上道。

    “臣妾不知太后娘娘是何意？！”

第665章 回来

    太后冷笑。

    “没什么意思不过……青天白日的，娴嫔你还是好好注意下形象！”

    夏如卿看了看自己衣着，就赶紧低头认罪。

    “多谢太后娘娘提醒！”

    “臣妾有罪，一心只想着既不出门，也没人进来，所以一时放纵！”

    “臣妾下回再也不敢了！”

    一如既往恭恭敬敬，挑不出半点错误的模样。

    皇后和宁妃看着，恨得牙根直痒痒。

    这女人，真是狡猾得抓不住半点错处。

    太后也顾不上什么。

    冷哼一声甩袖子离开。

    皇后和宁妃也赶紧跟上，纷纷离去。

    清雅居又恢复了平静。

    那边儿。

    回了宁寿宫，皇后就赶紧上前认罪。

    “母后！”

    太后一盏茶水摔下来。

    “你还有脸说，你身为皇后，做的都是什么事！”

    “这种污蔑宫妃，给皇室抹黑的谣言也信，也敢传出来？”

    皇室名声是大事，容不得半点儿马虎。

    这个道理，皇后竟不懂？

    皇后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母后，这件事是儿臣做错了，可是……”

    “宫里流言甚广，臣妾想着必定不会是空穴来风，所以……”

    太后更怒了。

    “所以你就来告诉哀家，拿哀家当枪使？”

    儿子本来就对她颇有微词。

    这下好了，动了他最宠爱的妃嫔，他对自己的信任更少了一分。

    最重要的是，后宫里会怎么传？

    当婆婆的，天天想着找儿子小老婆的麻烦？真不够掉价的！

    所以太后越想越怒。

    瞪了皇后一眼，索性也不叫起身，径自往里间去了。

    皇后也不敢起身，就那么一直跪在那儿。

    天气还不算冷，也没烧地龙，可地上已经很凉了。

    膝盖由冰凉到麻木，脸色由红润到苍白。

    接下来的这两个时辰，皇后尝到了久违的罚跪的滋味。

    她上一回罚跪，还是在家里待的时候，她偷偷用剪刀，把母亲给二哥做的衣裳剪了个稀巴烂。

    母亲发现后，罚她在雪地里跪了一个多时辰。

    她身子不好，也是从那个时候就落下了病根。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

    二哥已经不在了，母亲也老了，跟着父亲住在京城，且处境也十分不好。

    罚她的人，也从母亲变成了婆婆。

    受罚的她却依旧是她。

    皇后有些想不明白。

    自己为什么始终逃不出这个魔咒！

    在家的时候，家人不喜欢她，在宫里的时候，也不得丈夫和婆婆喜欢。

    难道，真的就没有人喜欢自己吗？

    越想，越伤心。

    不知跪了多久，庆嬷嬷总算出来小心翼翼道。

    “皇后娘娘，太后歇下了，您先回吧！”

    跪在一旁的宁妃也劝。

    “皇后娘娘，咱们回去吧！”

    皇后回过神，恍然地点了点头，拖着已经没有知觉的双腿，坐上暖轿回了椒房殿。

    而这边清雅居。

    送走了太后和皇后。

    夏如卿高兴地回屋，抱着小包子亲了好几口，弄得他频频皱眉才放下来。

    “儿子，你真是娘的小福星啊！”

    其实，夏如卿这身便服是从宫外穿回来的。

    其实，她是刚刚从宫外回来，刚从后院进门。

    小包子喜欢陪着他的猫猫狗狗去后院玩。

    所以，夏如卿从后院进来的时候，宫女太监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小竹子从前头传话过来。

    “主子，太后来了，主子现在千万别出去，就在后院待着吧！”

    夏如卿点点头，这才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看起来。

    真的是一个禁足好几天的女人，穿着家常便服在后院陪着儿子玩。

    衣着是随意了些，可是，人家是禁足的啊。

    再说了，这也和名节不保不相干啊。

    人家连门都没出不是吗？

    所以……太后她们当真是扑了空，闹了个大笑话。

    也怪不得太后会生气了。

    椒房殿，皇后缓过神来才发觉，自己似乎被坑了。

    她目光严厉地盯着管事太监，恨恨地吩咐。

    “这些话都是谁传出来的，去查查，本宫要知道得最详细！”

    那管事太监连忙应是，就退下去了。

    这太监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才一天就查出了结果。

    ‘源头太模糊了，不过这里面似乎有贵妃娘娘的手笔！’

    也就是说，这件事和施贵妃有关。

    皇后一听施贵妃的名字，瞬间冷笑。

    “这女人看真厉害！”

    “得宠的时候霸占着皇上的宠爱，如今失宠了，也依旧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

    居然还想着要害自己，真是异想天开。

    皇后冷笑。

    “去，吩咐内务府，从这个月起，好好伺候贵妃吃住！”

    吉嬷嬷拦了一下。

    “娘娘，那可是贵妃！”

    正经的后宫主子，短了谁的，也不能短了贵妃的啊！

    皇后就有些失去理智。

    “什么正经的主子！”

    “要是搁在三年前，她就是正经的主子，现在么，她算什么！”

    吉嬷嬷见她执意如此，也就不在劝，只得去吩咐下去。

    内务府接到消息，也有懵了。

    “克扣贵妃娘娘的份例？这……”

    这可是会死的很惨的，大家谁也不会嫌命长不是？

    可是，有什么办法？

    皇后娘娘这么吩咐，他们就得照做。

    一时间，整个内务府都是人心惶惶的。

    ……

    清雅居里

    夏如卿换了一身儿衣裳又洗漱了一遍，才重新穿上真正家常的宫装。

    躺在炕上喝了一口茶压压惊，就感叹道。

    “唉！”

    “幸好我来得早了一点点！”

    要不然被太后逮着不在宫里，自己真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紫月就有些疑惑。

    “娘娘不在宫里的事，皇上可是下了封口令的！谁这么不长眼敢泄露出去？！”

    夏如卿淡淡一笑。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再说了……”

    “她们也未必知道，不过是在某些人的引导下，煽风点火而已！”

    紫月更不明白了。

    夏如卿就又解释。

    “这么跟你说吧，她们要是有确切的消息，就不会现在才来了”

    现在离皇上出宫，都过去三四天了。

    自己在那待着也着实尴尬，所以就自请先回去了。

    所以泄密者，不是皇后的人就是贵妃的人。

    反正，这些人从不希望自己好。

    紫月瞬间明白过来。

    “娘娘英明！”

第666章 出巡

    一转眼到了九月底。

    赵君尧在猎场不过待了三四天。

    叫人把夏如卿平安送回宫后，就把文武大臣丢在京城。

    自己带着心腹和暗卫北上去了。

    年初那些草原部落的骚扰，让关外的百姓受了不少伤害。

    总要多多少少安抚一下。

    再者，也是去立立威。

    冬天马上又要到了。

    那些靠天吃饭的草原部落，一个雪灾就能叫他们挨饿半年。

    饿急了，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大楚朝就成了他们最理想的掠夺之地。

    可这种事，身为帝王的赵君尧如何能忍。

    第一次是饶恕，看在老天爷的面子上不宜大肆杀戮。

    第二次么。

    要是有第二次，赵君尧一定会叫他们后悔！

    大楚朝在他的治理下，兵强马壮，国力雄厚。

    几个小小的草原部落还不足为虑，不是打不过，而是不屑为之。

    赵君尧带着夏廷风等人。

    一路骑着快马，七八天就到了关外。

    燕关城失守之后，这里暂由兵部接管。

    接圣命。

    兵部将城池又加固了一番，护城河又拓宽几丈，又安排了五万兵马驻守在此地。

    这一番修整下来。

    整个燕关城固若金汤，再也不怕敌军来侵犯。

    沿途巡视了一遍，赵君尧很是满意。

    “不错！”

    兵部尚书杨壑赶紧上前道。

    “多谢皇上赞赏，这都是老臣该做的！”

    赵君尧看着须发已经花白的杨壑，又看了看立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杨家嫡长子杨沉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你啊！”

    “再辛苦几年，就有接班人了！”

    杨壑心中通透，自然知道皇上的意思，只是他为人谨慎，赶紧上前道。

    “微臣惶恐，小儿年幼，难堪大任！”

    “还需多加历练学习！”

    他在兵部待了一辈子，就弄明白一个道理。

    军功是混不来的，没有真本事，这碗饭可一点都不好吃，弄不好，连命都搭进去了。

    所以他的儿子，必然要千锤百炼才行。

    杨沉毅身为杨家嫡长子，也的确没有叫他失望。

    小小年纪已经练就了一身的好本事。

    如今十六岁的他。

    行事沉稳，武艺高绝，浓眉剑目，身姿矫健。

    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赵君尧见他谦虚，爽朗一笑也没再多说。

    好男儿志在四方。

    多历练几年也没什么不好，将来又是一个百炼成钢的大将军。

    自古君王都惜才。

    赵君尧也一样，看见一个可造之才，比看一座金山银山还要高兴。

    当晚，赵君尧就带着几个头领将士们，喝了摔碗酒。

    又鼓励了一番，这才离去。

    燕关城已经固若金汤。

    赵君尧也放了心。

    就又带着身边的御林军和暗卫往西南去了。

    西南总兵时杨一早就接了消息。

    亲自接待圣驾。

    带着皇上在西南地区的各个城池都巡视了一遍。

    看了看兵力的防守部署，又亲自看了看将士们的训练场。

    时杨是个颇有些手段的老将军，他手下的兵被他训练得如钢似铁，兵强马壮。

    赵君尧立在高高的指挥台上，听着底下数万人的军队同时摇旗镇臂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如山崩地裂般震耳欲聋，在天地之间不停地回响。

    赵君尧只觉得胸中有一股豪气直冲云天。

    内心的激动，早已溢于言表。

    生在这个时代，每个男儿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梦。

    或是读书报效朝廷以安天下百姓，或者习武征战沙场以护天下苍生。

    不管哪一种都是英雄。

    赵君尧也不例外。

    他读书又习武，所以，他又想安百姓又想护苍生。

    只可惜，他已经站在权利的最顶端，所以，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不停地招贤纳士，发觉他们身上的优点，规避他们身上的缺点。

    综合考虑他们的党派，家世，将他们放在最合适的地方。

    而他，就像一个掌舵人。

    站在所有权利的制高点上。

    掌握着整个天下的兴衰成败，掌握着天下苍生的生死沉浮。

    因为他是皇帝，他必须把所有一切都掌控在手中。

    所以他自小便失去了自由。

    他在各种争斗中长大。

    他要学会认请阴谋，要会争权夺利勾心斗角。

    既要心思纯熟沉稳，又要手段老练狠辣。

    成长了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如此。

    他如今的手段，连在朝堂混迹多年的几朝元老也不得不服帖。

    可，他真正开心过吗？

    并没有！

    暗地里的勾心斗角，哪里有率兵在沙场上征战杀敌来得痛快？

    真正的好男儿，不就该活得这样轰轰烈烈吗？

    这一刻他真的羡慕了。

    和他们比，自己的内心沟沟壑壑，显得多么不堪？！

    赵君尧看似想了许多。

    实则，他的这些想法不过一瞬间就过去了。

    被淹没在了响彻天地的呐喊声中。

    赵君尧豪情万丈地一挥手。

    “好！”

    底下的声音渐渐小了。

    赵君尧十分满意，说了几句鼓励的话。

    又道了句“将士们辛苦了！”也就下了高台！

    不能再待了，再待他心里更羡慕了。

    时杨一路陪着回了营帐。

    次日，便随皇上一起去城里逛。

    营帐驻扎之地附近，有一座边陲小城，虽不如燕关城那么大。

    可交通也算是便利。

    南来北往的客商也都愿意在这里留一晚，歇歇脚再走。

    所以小城镇里人来人往，也算是热闹。

    当地的知州和百姓听见说皇上来了，纷纷跑来大街上看热闹。

    只见赵君尧一行人，骑着高头大马，在街上慢慢走着。

    百姓们从来没见过皇帝，一时认不出。

    不过有些见过世面的，一猜就猜出来了。

    “前边儿领头的那个，就是皇上了！”

    这话还真的对，赵君尧果真就是一袭水玉色的白衣便服，头戴紫玉水晶冠，手执玉骨扇。

    骑在纯黑色的汗血宝马上，身姿挺拔目光迥然。

    且不说长相，就说他浑身贵气天成的气势，也叫人猜出来此人定出身不凡。

    “参见皇上！”

    百姓们纷纷跪下。

    赵君尧唇角微勾，赶紧下令叫起。

    声音不大不小，富有磁性，好听又平易近人。

第667章 我要嫁给你

    百姓们心里欢喜着，哗啦啦全都起来了。

    男女老少都围了上来，当然，主力军是女人。

    边陲小镇么，都穷。

    人一旦穷了，哪怕长得再好看也只是一副空皮囊而已，没有灵魂的。

    她们头一回见这样神仙下凡一般的人。

    自然就想离得近一点儿。

    尤其是，那些还没出阁的大姑娘。

    小城里没多少世家大族，经商之人居多。

    南来北往三教九流，久而久之，民风就开放了。

    没太多条条框框，姑娘小伙看对眼儿了就能成。

    所以，姑娘们见到这样的男人，都疯了一样往前拥堵。

    意图让神仙美男多看自己一眼，万一自己被看上了，也能嫁给他。

    ……

    赵君尧骑在马上，面带笑容看着自己周围的百姓。

    本来还以为他们是在拥戴自己的。

    可他渐渐发现，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儿，看见那么多女人朝自己蜂拥而来。

    赵君尧脸一黑，一夹马腹就赶紧跑。

    不然那么多女人围上来，他可就惨了。

    夏廷风跟在后边儿拼命憋着笑。

    皇上啊皇上，您怎么走到哪儿都是一群烂桃花。

    正得意着，忽然听见人群里有人喊。

    “这个也不错，皇上追不上，追上个大官儿也行啊！”

    一声娇喊之后，所有人朝着夏廷风蜂拥而来。

    他刚反应过来。

    还没来得及策马扬鞭，就被堵在了人群里。

    已经逃出人群的赵君尧回头看了看，然后憋着笑走了。

    ‘敢嘲笑朕？报应不爽啊！’

    ‘哈哈！不错不错，他很高兴！’

    赵君尧大笑几声，带着人回了行宫别院。

    夏廷风足足隔了两个时辰才回来。

    进门的时候，他一身的狼狈，身上的衣裳都被扯皱了，好在发丝还没乱。

    不然……赵君尧真的会以为他已经被人占了便宜的。

    “哈哈哈……”

    他忍俊不禁！

    平时京城的百姓见了他们，都是一脸惶恐吓得要死。

    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另类的，还挺新鲜的。

    他不会随意迁怒百姓，说他们不懂规矩。

    毕竟这里的民风就这样，赵君尧还没那么不讲理。

    只是……

    这样一来，出行实在是很不方便。

    本来想给百姓们壮壮胆，现在倒好。

    没壮成胆，差点儿把自己也都搭进去。

    嗯……以后还是微服出行吧，要不然……

    他这里左思右想着，那边夏廷风却还黑着脸。

    “皇上若没什么事，属下就先告退了！”

    他还顶着一身狼狈呢！

    赵君尧见他如此，只得憋着笑点头。

    待夏廷风离开后，赵君尧又笑了一会儿，这才终于停下。

    ……

    次日一大早，忽然有下人来报，说是有人求见皇上。

    李盛安报到御前的时候。

    赵君尧正寻思着应该怎么打扮才能正常出门。

    毕竟昨天的事他再也不想经历。

    听见通报，他皱了皱眉。

    “什么人？”

    李盛安犹豫了片刻才答。

    “回皇上，是一个姑娘！”

    赵君尧眯了眯眼：“姑娘？”

    难道那些女人都找到这里来了吗？正要说不见，可又想想也许是什么事，不见反倒不好。

    于是赵君尧就回复。

    “叫她进来吧！”

    “是！”

    不多时进来一个姑娘。

    且不说长相，单说她的衣着首饰十分惹眼，和平常见的都不太一样。

    身上是大红色的套裙，上边儿绣着一圈圈密密麻麻的花纹，鞋子是宝石蓝的，上边儿还绣着各种繁杂的小图案。

    头饰也十分奇怪，是大片大片说不出名字的银饰。

    总之看着，和大楚朝的女子十分不一样。

    赵君尧看了几眼就挪开了视线。

    叫人给她倒了杯茶，请她坐在了不远处的炕上。

    这姑娘忽然安静下来，一言不发，似是在等人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来此地所为何事？”

    赵君尧问。

    那女子仿佛就在等他开口。

    所以他一问，她立刻就回答。

    “我叫枫儿，来此地……就是为了好玩啊！”

    “对了，你……真的是大楚国的皇帝？”

    赵君尧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

    “正是，怎么了？”

    一个女人突然跑到他的面前来问这个，真的……有点奇怪。

    那女子一听他确认，瞬间就睁大了眼睛，满脸惊喜。

    “哇！”

    “皇上！”

    是这么叫的吧。

    那个自称枫儿的女子兴奋地跳了起来。

    “皇上！”

    她又唤了一声，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惊喜。

    赵君尧：“……”

    那女子也不管他的错愕，直接就下了炕奔到他面前。

    “皇上，我想嫁给你！”

    赵君尧：“……”

    门外的夏廷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立马憋住。

    不过赵君尧已经听见了。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刚刚扳回来的一局又要败了。

    赵君尧酝酿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道。

    “你……叫枫儿对吧！”

    枫儿点了点头。

    “是的，我叫枫儿，皇上，我想嫁给你！”她又说了一遍。

    “额……”

    赵君尧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在倒流，直往大脑上涌。

    他现在很想把这个叽叽喳喳叫他丢面子的女人丢出去。

    可……理智告诉他，不能！

    因为他是皇帝！

    赵君尧强压住心里的嫌弃和愤怒，用尽量普通的语气吩咐李盛安。

    “来人！”

    “把她带走！”

    赵君尧内心还是传统的。

    起码，还没有奔放到对一个张口闭口要嫁人的疯女人感兴趣。

    再说了，他根本不缺女人！

    天下谁缺女人他都不会缺。

    所以，李盛安缩着脖子很快就进来了。

    “这位……姑娘！”

    “这可是皇上不能乱说话的，听老奴一句话，快点儿回家去吧！啊？！”

    那个叫枫儿的女人哪里肯愿意，也就不肯走。

    “可是，他还没说愿不愿意娶我啊！”

    李盛安深呼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道。

    “姑娘，皇上纳妃自有流程，不是一句两句话的事儿，还请你……”

    “啊？”

    “流程？什么流程？我才不管什么流程，反正我一定要嫁给你的！”

    赵君尧：“……”

    他仰天长啸一声，天啊。

    这究竟是什么世道，女人也可以吵吵着嫁人了？

    简直太可恶！

    赵君尧继续摆手。

    “弄走！”

    这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女人就该贤淑贞静些，当然活泼一点儿也不是不行，可这……

第668章 丢出去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赵君尧直接叫人把她丢了出去。

    那姑娘一脸错愕。

    一副从小到大从没人敢这么对待自己的模样。

    她怒瞪着李盛安。

    “放肆，竟敢对本郡主不敬！”

    李盛安像是没听见一般，冷笑一声。

    “郡主？”

    “不管是哪国的郡主，在我们大楚朝的地界儿，就得遵从我们的规矩！”

    “来人，好好送这位姑娘走！”

    说完就带人离开了。

    心里忍不住有些鄙夷。

    ‘还郡主呢！小小姑娘家，张口闭口要嫁人，还是个陌生人’

    ‘也是可笑了，郡主可没这样的！’

    话音落。

    几个便衣小太监上前，一把把那个自称郡主的女子提了起来。

    往行宫大门口一扔。

    大门咣当一声关上，冷酷无情。

    那姑娘白皙的脸蛋因为愤怒而扭曲。

    她咬牙切齿目光愤然。

    “大胆！真是大胆！”

    西夏国想娶她的勇士能从西京排到大楚了。

    可她一个也看不上。

    偶尔偷偷跑出来玩，总算遇到个看着顺眼的。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表白心意，居然还被拒绝。

    可恶，简直是太可恶！

    “大楚皇帝你等着，我回去一定告诉爹爹！”

    “我早晚有一天要嫁给你的！哼！”

    姑娘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

    就见不远处有几个下人模样的人满头大汗跑了过来。

    “哎呦小郡主，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叫奴才们好找！”

    那姑娘杏眼一瞪，不耐烦道。

    “有什么好找的，我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走吧走吧！”

    ‘这几个尾巴真烦，怎么甩都甩不掉，没劲透了！！’

    ……

    “皇上，她们离开了！”

    赵君尧面色平静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自小到大，见惯了太多女人疯狂地对他投怀送抱。

    他都习惯了。

    可那都是他的女人，细算起来也没什么。

    可姑娘家的就这样不知廉耻的，他是头一回见。

    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李盛安小心翼翼地上前。

    “皇上，如今这这状况，咱们要不要提前回去？！”

    赵君尧神色不变，依旧淡淡的。

    “不必！”

    一堆疯狂的女人而已，还不至于。

    将手中的书合起来，赵君尧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吩咐下去，以后全部便衣出行！”

    “是！”

    李盛安行礼退了下去。

    ……

    微服私访果然方便多了，赵君尧在回京城的途中，走访了许多地方。

    他目光毒辣，到了一个地方也不多说。

    只亲自带人走访当地百姓。

    百姓的眼光是雪亮的。

    父母官是贪官是清官，一问便知。

    当时也不做什么。

    他只把那些贪官的名字记到了小黑本儿上。

    到了京城，一个一个顺藤摸瓜，把他们身后的靠山，全部修理一遍。

    该满门抄斩就满门抄斩，该抄家流放就抄家流放。

    该革职革职，该贬职就贬职。

    虽然朝廷的蛀虫还是有。

    可在赵君尧的雷霆手段之下。

    那些人要么缩在暗中瑟瑟发抖不敢有任何动静。

    要么被吓得直接改邪归了正。

    当然，立志要当一辈子蛀虫的也不是没有。

    但是……赵君尧也没打算一时半会儿就清理干净。

    毕竟动静太大了局势也不好掌控！

    以后……时间多得是，慢慢走着瞧！

    ……

    赵君尧回京的时候已经进了十月。

    已经立冬了。

    还没下雪但几场冻雨下来，天气已经十分严寒。

    外边儿天冷路又滑。

    皇后为后宫的事不停操劳着，也病倒了。

    她自小身子就有些虚，在雪地里跪的那一回也落了病根儿。

    前些时候和皇上吵了一架。

    之后又在太后那里跪了两个时辰。

    其实身子早就撑不住了，只是她素来要强。

    强撑着不肯叫人看出来。

    如今病越来越严重，实在撑不住了才叫了太医。

    太医过来一把脉，立刻劝其卧床静养。

    “皇后娘娘身子虚弱，肝火旺盛，心力交瘁，思虑过重！”

    “还是要卧床静养，保持心情愉悦才是，不然……”

    太医没有往下说。

    皇后却摆了摆手不当回事，强撑着要起来。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本宫不过是着凉了而已！”

    吉嬷嬷赶紧上来劝。

    “娘娘，您的身子是您自个儿的，可不能闹着玩儿！”

    皇后瞪了吉嬷嬷一眼，就看向那太医。

    “本宫只是着凉了而已，没什么大碍，开方子吧！”

    见皇后坚持。

    吉嬷嬷和太医都不敢再劝。

    太医只得斟酌着开了药。

    吉嬷嬷看着药方叹了口气，可也没办法，只得拿着叫人煎药去了。

    ……

    皇后病了。

    对外说是‘着了凉’，叫后宫的人都不必去请安，也不必去侍疾。

    后宫众人心里疑惑，可也不敢不听。

    皇上又不在宫里，加上天气严寒，所以大家就都不出门。

    后宫里，平静如水。

    夏如卿带着小包子又过上了吃了睡睡了吃的米虫生活。

    这日早上。

    睡到自然醒的夏如卿拥着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

    伸了个懒腰说道。

    “要是能一辈子什么都不用干，当个米虫也不错啊！”

    不用和上辈子一样为生活奔波，也不用被生活所迫。

    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就这么被皇帝老公养一辈子，多好啊。

    即便自己将来不得宠了，他有了新欢。

    可这两三年下来，也有了些情谊，他应该不会太绝情吧。

    再者她也有儿子，也有地位。

    即便没有宠爱，也没人敢难为她，克扣她。

    所以……米虫生活是妥妥的了！

    夏如卿想想就满意。

    “不错不错！”

    紫月进来替她掀开帐子，笑道。

    “主子，赶紧起来吧，小喜子刚得的消息，说是皇上就要回来了，不是今晚就是明天！”

    夏如卿一听，整个人立刻弹了起来。

    “什么？这么快？”

    紫月无奈摇头。

    “这还快？”

    皇上都走了多少天了，别的娘娘们日盼夜盼，怎么到了您这，就成了‘这么快？’

    夏如卿意识到不妥，赶紧笑着打圆场。

    “这不是……太惊喜了么！”

    惊喜是肯定的。

    她这辈子抱住的唯一巨无霸大腿，终于要回来了，能不高兴嘛？

第669章 温馨

    夏如卿匆匆洗漱一番穿戴好，从内室出来的时候。

    小包子早就起了。

    并且已经跟着黄豆在外边儿跑了一大圈儿了。

    小鼻子都冻得通红通红的。

    夏如卿看着他鞋子上的泥巴，就笑道。

    “又跑去后园子了？”

    小包子认真点了点头。

    “娘亲！黄豆好厉害，在后园子刨了个大坑，里面有好多……”

    “好多……”

    小包子说到最后，竟不知用什么语言形容了。

    “那个……”

    “好多！”

    夏如卿哭笑不得：“好多什么呀，你说了这么长时间！”

    小包子有些着急，就拉着她过去看。

    夏如卿就带着儿子一起去了后园子。

    果然见原来种菜的地方，现在有个大坑。

    里面埋着许多花生，核桃，豆子，还有各种各样其他的干果，有的都发芽了。

    她瞬间愣住。

    “这些都是从哪儿来的啊！”

    小喜子在一旁笑道。

    “回主子，这是田鼠！”

    “它们也要过冬呢，主子原来在这里种过果子，可不就把这些东西招来了！”

    “您放心，奴才找些猎夹下在这儿，保证一逮一个准儿！”

    夏如卿点了点头。

    “这主意好！”

    小包子没听她说话，而是撅着小屁股，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个洞。

    “娘亲！”

    “什么是田鼠！”

    夏如卿想了想，就道。

    “是一种坏动物，它们专门偷庄稼地里的粮食，还把故意把庄稼的根咬断！”

    “不过它们最害怕大白！”

    夏如卿煞有介事的说道。

    猫和鼠，本来就是天敌嘛！没有错！

    虽然老鼠和田鼠不一样，可……应该都怕猫的吧。

    管他呢，差不多就这样。

    反正以后她儿子又不会专门搞这个，知道个差不多就行了。

    她能知道这些，也是小时候在姥姥家才偶然知道的。

    不然谁会专门了解这个呀！

    小包子眼睛又亮了一下。

    “可是娘亲，那为什么大白没有来抓它们？”

    夏如卿一下被问住了。

    想了想只得道：

    “因为晚上的时候大白在睡觉，而田鼠是白天睡觉的！”

    “再说了，田鼠在地底下的洞里，大白也看不见它们啊！”

    “哦……”

    小包子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

    古灵精怪的小模样，逗得夏如卿有点儿想笑。

    “好了，外边儿太冷了，咱们该回去了！”

    “好！”

    小包子心满意足地应了一声。

    夏如卿满意一笑，抱起儿子就往前院去。

    谁知，刚踏进前院，还没进屋，就听见外边儿有人通报。

    “皇上驾到！”

    夏如卿心里一个咯噔，赶紧抱着小包子出去迎接。

    外边儿冷得冻死人。

    赵君尧是今早到京城的，他不喜欢被迎驾，也不喜欢那些俗礼。

    所以这回，没告诉宫里，独自一人回来的。

    骑了快马进了宫，昭宸宫空荡荡的，他的心里也空荡荡的。

    于是，衣裳都来不及换，直奔清雅居。

    而这个时候，后宫里都还不知道呢！

    “参见皇上！”

    “参见父皇！”

    看着一大一小在行礼，赵君尧的心立刻被填的满满当当。

    “起来！”

    说着都扶了起来，拥着进屋去了。

    夏如卿亲自伺候着皇上更衣洗漱，又叫人服侍着他重新梳了头，这才笑着问。

    “皇上您昨夜歇在哪里？可用了早膳？”

    赵君尧淡淡一愣。

    “连夜赶回来的，什么都没吃！”

    夏如卿一听，赶紧叫人摆御膳。

    “时候有点儿长，皇上您先将就着用些吧！”

    桌上是紫月刚刚摆好的一桌膳食，夏如卿一口还没动！

    赵君尧看了看，就摆了摆手。

    “不必重新要了，这个就够！”

    “一起吃！”

    夏如卿也不再矫情，笑着应是，就拿了筷子。

    桌子上是一碟子蒸饺，是她最爱的虾仁的。

    都是最大最好的虾仁，包在晶莹剔透的皮里，看着就格外好看。

    吃的时候轻轻夹起一个，沾上姜汁醋料，放入口中轻轻一咬。

    皮劲道，虾仁鲜嫩，好吃到骨子里。

    哪怕是天天吃也不腻！

    另一道是卤的豆腐皮，还有一笼屉水晶灌汤包，一大碗热乎乎的鸡汤面，上边儿卧着一只圆润润的荷包蛋。

    朴素的膳食，闻着就香。

    一看就是让吃的，而不是让看的。

    赵君尧吃的很满意。

    吃饱喝足，他就困了。

    昨夜也没睡好。

    用过早膳，夏如卿就伺候着他歇下了。

    外边儿有李盛安张罗着，皇上在这里的消息谁都不知道。

    夏如卿便心安理得。

    皇上在她的床榻上睡着。

    她就领着小包子去了西厢房。

    小包子月底就两周岁了，十分懂事。

    夏如卿告诉他父皇赶了一晚上的路，现在很累要休息。

    他就果真不吵不闹。

    夏如卿心里暗暗赞他：不错，还挺有良心的。

    以后也会孝顺自己吧。

    美滋滋的想着，她就叫人拿了本《三字经》过来。

    开始一字一句地给他读里面的故事。

    这本三字经是从翰林院拿来的。

    里边儿有一位大学士将这本书的每一句，都注解成一个短小精悍的小故事。

    小孩子喜欢听，也能理解，再也不用死记硬背。

    起码，小包子就很爱听。

    她每讲一个故事，小包子就能问出一大堆为什么出来。

    夏如卿只得用自己不太渊博的知识，磕磕绊绊给他讲解。

    可是，她终究水平不到位啊！

    所以就时常答不上来。

    小包子每见她这样，就眯着小模样嘲笑她。

    “娘亲你好笨！”

    应该是这样的嘛！

    夏如卿一听他的解释，还真说得通，就有点儿头疼。

    ‘她儿子真的是亲生的吗？’

    ‘为什么和她的智商相差这么大？’

    难道，赵君尧真有那么聪明，把她儿子的智商直接带飞？

    额……

    夏如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缓过神来的时候才愣住

    “哎呀，自己在想什么呀！”

    自己也很聪明的好不？不让也不会活得这样好呀！

    赵君尧睡到下午醒过来的。

    李盛安守在外边儿，果真一丝消息都没传出去。

    起身后，简单梳洗了一番。

    赵君尧就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奕奕。

    他此次出行带回来的，除了那帮官员的小黑本之外，还有给卿卿带的东西。

第670章 回宫

    内室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匣子。

    也不大，但上边儿的花纹看着就精致。

    打开一看，里边儿红丝绒布包着的，全是一只只精致无比的小瓶子。

    各式各样的都有，摆的整整齐齐，十分的小巧可爱。

    看着像是汝窑瓷的，瓷质细腻温润，像打磨过的珍珠一般熠熠生辉。

    夏如卿有些好奇地拿出一个打开看。

    只见里边儿是如凝脂一般的白玉膏，上边儿还封着一层细腻半透明的蜡。

    还不等说话，就有一股暗香溢了出来。

    淡淡的，幽静深远，香气十分好闻。

    “这个是什么？”

    “这个又是什么？”

    抹脸的，抹手的，还是抹头发的？

    古代女子喜欢用的，她还真是不太懂啊。

    赵君尧其实也搞不明白。

    “这都是朕路过之地，那些女子们最爱的东西！”

    “朕想着……既然她们都喜欢，那你也应该喜欢，所以朕全都买了过来！”

    说完，一副求表扬的模样看着夏如卿。

    “卿卿！你喜欢吗？”

    夏如卿：“……”

    我都不知道干嘛使的，我喜欢个大头鬼！

    不过表面上，夏如卿还是笑得欢喜。

    “喜欢！闻着好香！”

    昧着良心说一句吧。

    毕竟身为皇帝，他能想到这些已经十分极其特别不容易了！

    所以就得夸夸嘛！

    她还是挺知足的呀！

    赵君尧见她果然喜欢，心里更高兴了。

    大手一挥便道。

    “你喜欢就好”

    “朕记得库房里还有好些和这个差不多的，你要喜欢，就都给你吧！”

    说完就吩咐李盛安去拿了。

    李盛安连忙应是，带着小柱子等人去开库房拿东西。

    库房自然是昭宸宫的私库，不是内务府的。

    里边儿收着的全是外边儿贡上来的极品。

    大多数都是孤品，世间独一件的，也不必送到内务府，就直接呈给皇帝本人。

    可你说，有些东西，皇帝又用不到，于是……

    就全到了夏如卿这里。

    东西太多了，李盛安直接叫人抬了过来。

    一共有十二只匣子，每一只都是极其精致。

    有黄梨木的，有沉香木的，还有紫檀木的。

    夏如卿看得心里大为震惊。

    啧啧！光这些匣子，也能卖不少钱吧。

    打开一看，里边儿果然全都是和这个一样的瓶瓶罐罐。

    李盛安笑道。

    “娴嫔主子，这是单子，都在这儿了！”

    说完就递上来一本红色黑字的单子。

    夏如卿接过来一看，啧啧！

    外边儿的匣子贵重也就算了，里边儿的容器也都是上等玉石的。

    有黄玉，紫玉，还有羊脂玉，都是整套整套的。

    “皇上，这些东西！”

    夏如卿震惊，太贵重了啊！

    “臣妾不敢收！”

    赵君尧抱着她握了握她的手。

    “没什么不敢收，你喜欢就好！”

    除了送这些东西，他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方法。

    能够表达他内心的思念，能够讨好他心里的女人了。

    夏如卿心里还是有点儿忐忑，可也不好再拒绝了。

    只得谢了恩。

    一直到晚膳前，赵君尧才离开。

    待了一天了，再待下去就瞒不住了，也没必要。

    ……

    椒房殿那边儿。

    知道皇上要回来了，却一直没收到消息。

    皇后卧病在床，苦笑道。

    “打听他做什么？回来了，见我这副模样，岂不是更叫他心里生厌？”

    吉嬷嬷劝她。

    “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又有一日夫妻百日恩！”

    “再怎样，您和皇上都是夫妻，皇上素来重视……”

    “别说了！”

    吉嬷嬷的话还没说完，皇后就打断。

    这种话她听得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什么恩不恩，缘不缘的，讲那么一大堆有什么用。

    她的日子，不照样凄惨？

    还好，还好她现在还有太后，要不然，这皇后之位八成就保不住了。

    呵呵！

    皇后有些绝望地闭上眼。

    脑海里回忆起当年，她嫁给他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她还是豆蔻年华，而太后，也是一心为施贵妃想的时候。

    再看看现在。

    果然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全部都不一样了啊！

    当初的她哪里能想得到，有朝一日，太后会站在她这边。

    看吧，后宫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为了利益，哪怕是曾经的死对头，也可以毫无缝隙地站在一起。

    对抗共同的敌人，可笑吗？也许吧！

    反正，她是出不去了！

    ……

    皇上是到了昭宸宫才放出消息的。

    一听说皇上回来了，沉寂已久的后宫都沸腾起来。

    大家纷纷想着，头一晚皇上会歇在哪儿？

    然而……叫她们失望的是，皇上哪儿都没去，就在昭宸宫歇着。

    第二日一早，赵君尧还没去上朝，就听说皇后病了。

    思量再三，他还是决定过来看看。

    椒房殿外的奴才跪了一地。

    赵君尧看都没看一眼，就直接进了内室。

    皇后白着脸挣扎着要起身。

    赵君尧顿时皱眉：

    “不必了，你躺着吧！”

    皇后素来重规矩，闻言有些愣住。

    犹豫了片刻，还是起了身。

    “参见皇上！”

    这是规矩。

    后宫里谁都可以不守规矩，独有她不行。

    她是后宫之主，是天下妇女的表率！

    所以她不能胡来！

    但这一切，看在赵君尧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心里冷笑。

    病了还这么能装？她这么要强是做给谁看的？

    倒像是，他没给过她好日子似的。

    心里就有些不耐烦了。

    本来还有点儿怜惜的心思，这会儿一分也没了。

    在椒房殿坐了片刻。

    象征性地嘱咐了几句，赏了些东西，就大步离开了。

    背影很是决绝，像是……再也不肯来的样子。

    看得皇后心里又是一阵苦涩。

    呵……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赵君尧从椒房殿出来去了宁寿宫。

    太后精神状态倒不错。

    一脸笑眯眯地拉着他的手问东问西，家长里短得说了好大一会儿。

    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同时，一脸的担忧。

    “皇儿你怎么又瘦了！”

    这是一句实话，也是一句虚话。

    但不管怎么说出来，这句话都好听！

    一句话，就能表达出最浓的关心！

    所以……

    赵君尧笑道。

    “这不叫瘦，这叫结实！”

    结实可比瘦好多了！！

第671章 抚养

    太后呵呵笑着。

    “好，结实！”

    “皇儿你从小就结实！”

    说着，就回忆了一番赵君尧小时候的囧事。

    太后越说越高兴。

    赵君尧见太后兴致高昂，也不好一直绷着脸。

    就陪着说笑了一会儿。

    一转眼到了午膳的点儿。

    太后兴致依旧很高，就直接道。

    “皇儿可许久没来陪哀家吃饭了，今儿个就别走了！”

    “哀家叫小厨房好好做几道你爱吃的小菜，你也陪哀家吃顿饭！”

    赵君尧也笑道。

    “那就有劳母后了！”

    其实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亲娘终于把自己放在心里一回了。

    要是再和以往一样不管不问。

    他都要开始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了。

    现在看来，应该无疑了。

    毕竟太后还记得他爱吃的东西。

    午膳很快上来。

    果然是赵君尧小时候爱吃的那几样小菜。

    这就更不用怀疑了。

    见了那些菜，他一时就有些感慨。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转眼，就这么多年了！”

    看着太后笑容里的皱纹，赵君尧心都软了许多。

    和太后的母子隔阂，也在无形中消减了不少。

    这一顿饭，赵君尧吃的还算满意。

    ……

    从宁寿宫出来时已经半下午。

    太后和蔼慈祥的样子，让赵君尧觉得有点儿贪恋和恍惚。

    有多久太后没这样待他好了呢！

    很久很久了吧！

    明明是亲生的母子，为什么要闹成那样？

    这才对么！

    赵君尧心里很高兴。

    作为一个儿子，他相信母子情深，他也相信骨肉亲情。

    母后像是，觉悟了呢！

    心情完全没被施家那个烂摊子影响。

    也许是，太后也觉得他们烂泥巴敷不上墙吧。

    这样也好，起码，他在母后心里的地位瞬间上升了不少。

    这么想着，赵君尧就一路带着笑。

    看似坚不可摧的帝王心中，其实住着一个渴望糖果的小孩。

    如今尝到了一点点甜，他也就心满意足。

    母后，您要是一直这样该多好？！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走之后。

    太后倚在窗前，看他的眼神有多么的阴毒。

    他太渴望亲情了。

    渴望到，素来英明果断的他，在久违的亲情面前，判断力丢失得一塌糊涂。

    反常即妖的道理，也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是人，不是无情冷酷的神。

    所以这一切，他注定逃避不过！

    也不单单是他。

    亲情，爱情，红尘里的烦烦扰扰，芸芸众生又有多少能逃得过？

    英雄还难过美人关呢！

    赵君尧不是英雄，可也不无情。

    ……

    赵君尧心情大好。

    带着人沿着御花园一路往昭宸宫去。

    经过某条小路的时候，看见前边儿有个人影一直在晃来晃去。

    他瞬间皱了眉。

    “谁？”

    李盛安脸一白，赶紧上前查看情况。

    “施婕妤？您怎么在这儿！”

    “啊？！皇……”

    施婕妤一回头就看见李盛安。

    不远处，皇上的圣驾也在。

    她吓得不轻，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臣妾不知皇上驾到，失了礼数，请皇上恕罪！”

    赵君尧看她的样子不像是装的，就问道。

    “你在这里干什么？”语气十分威严。

    别告诉他是来赏景的！

    现在外边儿这么冷，花草树木全都是光秃秃的，有什么景可赏？！

    难道，又是来耍存在感的？

    赵君尧眯了眯眼，周身的气温骤然冰冻。

    施婕妤低着头，手里哆哆嗦嗦地绞着帕子。

    咬着唇不敢说话。

    赵君尧脸色又黑了几分。

    李盛安在一旁提点道。

    “皇上御驾在此，施婕妤您可要……”斟酌着点儿啊！

    把皇上惹怒，下场您应该知道吧！

    施婕妤岂能不知李公公在提点她？！

    可是……她不敢说啊！

    李盛安恨铁不成钢。

    心里直感叹：

    哎呦您能有多大的秘密不能叫皇上知道？！

    皇上都看见了还死咬着不说，有什么意思！

    施婕妤看着李盛安和皇上那个黑脸。

    心里想着，说出来也无妨吧。

    说不定，皇上压根就不会怪罪她呢？

    于是，施婕妤就哆哆嗦嗦地，把缘由说了出来。

    原来，这个地方离椒房殿的后院近。

    站在这儿，能偶尔听见三公主的声音传出来。

    虽然现在天冷了，三公主也不会被奶娘嬷嬷带出门，也听不见三公主的声音了。

    可施婕妤思女心切，还是忍不住时常来这里转转。

    万一呢？

    万一要是再有小公主的声音，她错过了可怎么好？！

    所以……

    各种巧合之下，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赵君尧本来心情不错。

    被施婕妤弄得也没了心情。

    如今再听她说的这些缘由，心里只觉得更烦乱。

    这都做什么呢，一个两个的都这样。

    他的后宫难不成是人间地狱？时时刻刻上演着苦情戏码。

    真的是！

    赵君尧也懒得计较了，看都没看施婕妤一眼，就大步离开。

    心里太烦了。

    李盛安也没敢说一句话，跟在圣驾后边儿也速速离去。

    见圣驾走远。

    施婕妤也瞬间瘫软在地。

    “主子！”

    招儿上前搀扶。

    施婕妤苦涩一笑。

    “我没事！”

    皇上这是不追究的意思了吧，细想想，她还比较幸运的。

    起码没被皇上一通臭骂赶回去禁足。

    这就很好了，反正她很满足。

    ……

    搀着招儿的手，颤颤巍巍站起来。

    施婕妤就回了自己的宫里。

    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

    外边儿就来了圣旨。

    施婕妤听得心惊肉跳。

    “圣旨？确定没听错？”

    圣旨这个东西，她除了见过册封晋位的旨意，其余的都没见过。

    真的是……给自己下的？

    李盛安看了她一眼就淡淡道。

    “愣着做什么？婕妤主子，赶紧接旨啊！”

    施婕妤回过神来，赶紧带着丫鬟众人跪在地上。

    李盛安就摊开手，高举圣旨开始念。

    其实，圣旨上也没几个字。

    大意就是，皇后病了，怕给三公主过了病气，特批三公主暂由施婕妤抚养，等皇后病好了再带过去也一样。

    到底是亲娘么，她是不会害公主的！

    施婕妤听懂之后，激动得热泪盈眶。

    “李公公，这是真的吗？我真而能抚养公主吗？”

    李盛安挑眉说道。

    “自然是真的！”

    圣旨还能有假？

第672章 抗旨

    椒房殿

    皇后的病榻前，瓷器茶盏碎裂一地，一片狼藉。

    施婕妤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额头抵在碎片上，任由肌肤被刺破，鲜血直流。

    她的背影却异常坚定。

    皇后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冷笑着看她。

    “你当初是怎么说的？！”

    “本宫把她养到一岁半，从病怏怏养成了胖娃娃，经历了多少担惊受怕！”

    “你当初是怎么跟本宫说的？！”

    声音嘶哑，浑身颤抖。

    皇后气不打一处来。

    施婕妤有些惶恐。

    是的，她当初说过不会要回女儿。

    可是，她的确没有要啊！

    她不过是偷偷站在御花园里，只是想听听女儿的声音而已。

    哪知道就被皇上遇见了。

    又哪里知道，皇上为什么下了这么一道圣旨。

    圣旨的内容叫她欣喜若狂。

    女儿从出生到现在，在她身边一共也没待几日。

    她想她啊！

    想到夜里睡不着，想到失去理智，想到发疯。

    她想养啊，不求一辈子，只要几日就能好！

    她能好好看看女儿就好！

    施婕妤又叩头。

    “皇后娘娘！”

    “臣妾并非想抢回公主，只是……这是皇上的旨意！”

    “几日就好，等您身子好些，臣妾一定亲自把她送过来！”

    “求皇后娘娘了！”

    磕头，再磕头。

    额头的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施婕妤丝毫不动摇，依旧在不停地磕头。

    皇后气得浑身发抖，冷笑道。

    “几日就好？”

    “你想的美！”

    看似简单，可实则，一开了这个口子，哪里还由得了她？

    往后，她会不会动不动就把公主接过去？

    她能叫施婕妤见公主，已经是最大的恩赐。

    养着？却是想都别想！

    “公主又不认识你，去了岂不吓着她？！”

    “这件事本宫至死都不会同意！”

    “来人，送客！”

    说完，大手一挥，重新在床上躺下！

    “皇后娘娘！”

    施婕妤有些崩溃！

    皇后这是要抗旨不遵吗？！连皇上的圣旨都不管用了吗？！

    皇后心里则在盘算：

    哪怕是抗旨不遵，她也要保住公主。

    皇上下了这道旨意，不就是为了下自己的面子么！

    可她是皇后，不是任由他摆布的妃嫔，她誓死也保住自己的地位！

    所以……

    她叫人把施婕妤无情地赶了出去。

    又在午膳后，亲自披了斗篷去了昭宸宫。

    在皇上的御书房外跪了下来。

    赵君尧午歇起来正批折子呢。

    李盛安白着脸就进来了。

    “皇上，皇后娘娘她……”

    赵君尧头都没抬。

    “怎么了？”

    心里有些嫌弃，病了怎么就不能好好养病，怎么就非要折腾来折腾去。

    后宫被她折腾的还不够，还要来折腾他？

    李盛安也不敢瞒着，就老老实实说了一遍。

    “皇后娘娘在外头跪着呢，说是……”

    “她自己病着，三公主却不能给旁人抚养，皇上实在不放心，就把三公主送到太后那里养一阵子！”

    赵君尧批折子的笔停顿了一下。

    脸色瞬间黑了。

    可终究也没说什么，只‘哦’了一句，表示知道了，就没再多说。

    李盛安忍不住又问。

    “皇上，那皇后娘娘……”

    “她喜欢就让她跪着吧！”

    李盛安：“皇……”

    “再多说一句你也出去跪着！”

    李盛安瞬间就闭了嘴！

    心里却叹了口气。

    外边儿冷，再说了，好歹是一国之后，这么跪着也不好看啊！

    可赵君尧却不觉得有什么。

    她喜欢跪，她不嫌受罪，那就跪着吧。

    他心里连一丝波澜也无。

    他想，和皇后夫妻一场，缘分差不多也消耗殆尽了吧。

    原本还大面上过得去。

    可现在，皇后彻底不要脸面了。

    他却一点儿也不生气。

    跪在那里的，就如同一个陌路人。

    他心里装着卿卿呢。

    他有底气。

    只要卿卿好着，他一切都可以不在乎。

    ……

    当日，皇后一直在昭宸宫跪到了后半夜。

    一直跪倒晕倒呕血，才被宫人们抬了回去。

    而昭宸宫的灯，早已熄灭。

    赵君尧去了后宫，御驾直接从北门离开的，而南门跪着的皇后，还根本不知道。

    ……

    次日，皇后病重。

    一岁半的三公主被送到了太后这里。

    平心而论，小公主被太后养的还是不错的，白白胖胖惹人爱。

    也不怕人，见了太后，小丫头怯生生地跟着奶娘，含含糊糊地叫祖母。

    太后抱在怀里，一时有些心疼。

    “好孩子！”

    “庆嬷嬷，快抱下去吧，找几个小宫女陪着她玩儿！”

    “库房里有些适合她的玩具，也都给她吧！”

    “千万别拘着她！”

    “哎！”

    庆嬷嬷笑眯眯迎了是，就叫人带着小公主和奶娘们离开了。

    等室内的人都走了。

    太后才叹了口气，冷哼一声，出言讽刺道。

    “皇后也太蠢了！”

    别说后宫，整个江山都是皇帝的，做什么要和皇帝闹别扭！

    昨儿个的圣旨她知道了。

    皇后抗旨不遵的事，也早已传遍了后宫。

    “哼！要是先帝，说不定她已经被废了！”

    当皇后的，维护皇帝还来不及，她倒好，率先拆皇上的台子。

    三公主放在施婕妤那里养几天又能怎样。

    那是她的亲娘！

    “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吉嬷嬷也叹了口气。

    “唉！到底还是太年轻，没那么多经历！”

    “皇上一看就是在赌气啊！”

    “这口气咽下去，皇上心里舒坦了，以后不就没事了？！唉！”

    太后则又冷笑。

    “没事？”

    “你想多了，皇后能找的事多了去了！”

    “她看娴嫔不顺眼，就想拉着哀家一起打压娴嫔，以为哀家没看出来吗？”

    要不是自己也需要皇后。

    她又哪里会给她好脸色？

    这么蠢的人，看一眼都够了呢！

    “罢了，他们小年轻的事，就叫他们自己解决吧，太后您可不能再操心了！”

    太后深呼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心说：

    担心？不存在的！

    好好闹吧，闹起来她才开心呢。

    庆嬷嬷也松了口气，给太后掖了掖被角，就把话题引向了别处。

    “今儿个天气好，奴婢去给您泡一壶上好的茶！”

    “对了，小厨房今儿个还有炖燕窝羹！”

    “嗯！”

    太后闭着眼点头。

第673章 呕血

    皇后抗旨不遵，在昭宸宫跪到晕倒吐血的消息，不知怎么的就传遍了后宫。

    最惶恐的，莫过于昨晚上侍奉圣驾的施婕妤。

    昨儿个夜里，皇上突然就来了她这里。

    略带歉意地告诉她。

    “皇后身子不好，素来视三公主为命根子，这件事是朕考虑不周了！”

    施婕妤大为惶恐。

    “臣妾不敢！”

    “有劳皇上挂心，多谢皇上恩典！”

    即便三公主不能抱过来，谢主隆恩也是必须的。

    赵君尧见她还算懂事，没有想象中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总体还算满意，就勾了唇。

    赏了几样东西之后，就离开了。

    别说过夜，连口茶也没喝。

    施婕妤倚在门框上，痴痴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心里被填的满满的，暖到发胀。

    皇上还是那样的君临天下，那样的沉稳霸气，那样的眉宇硬朗，那样的光风霁月。

    能嫁给这样的男人，也不知是自己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哪怕是借着堂姐的光，她也觉得，自己简直是一步登天。

    可是……

    施婕妤眼神渐渐迷离，像一个坠入爱河的怀春少女。

    她什么时候也能叫皇上多看一眼呢？

    娴嫔！

    她真的好羡慕她。

    能被皇上捧在手心里宠着，她该有多幸福啊！

    招儿拿了斗篷过来给她披上。

    “主子，夜深了，该睡了！”

    施婕妤有些失落地点了点头，就跟着进了屋子。

    躺在床上，放下帐子，只留了一盏灯。

    刚好照映在针线筐上。

    筐子里是刚刚做好一半的荷包。

    再有两个，就一百只了呢。

    等将来皇上万寿节，刚好可以献上去当寿礼，都是她亲手做的，寓意多么不同。

    想着，就幸福地入了梦。

    岂料好景不长，次日一早，施婕妤就听见了皇后晕倒呕血的消息。

    当时，吓得脸都白了。

    “如果皇后娘娘有个什么，那岂不是我的过错？”

    说完，也顾不上什么，匆匆穿戴好，带着宫人往椒房殿赶去了。

    其他接到消息的妃嫔，也赶紧去了。

    按着规矩，皇后有个头疼脑热，她们都得侍疾的。

    没人敢不来。

    ……

    椒房殿里

    夏如卿到的时候，贵人们还没来齐，够早了吧。

    她困得要死，还在梦里就被紫月她们给拖了起来。

    听了消息，也吓了一跳，赶紧往这里赶。

    不多会儿人来齐了。

    太后身边的庆嬷嬷也来了。

    皇上不来，太后那边儿再不来人，就太不像话了。

    不多时章太医从里边儿出来，额头早已凝在了一起。

    “郁结攻心，本来已经疏散了不少，如今……又郁进去了！”

    “还有，外边儿天冷，皇后娘娘本来就病着，这么冻了一场，现在高热不止，一直说胡话！！”

    “唉！”

    看起来情况十分凶险。

    庆嬷嬷脸色立时就不好看了。

    “唉！”

    “太医该用什么药只管用吧，千万要治好！”

    “赶紧把热疏散开来最好！”

    章太医点了点头，沉思着开了一张方子。

    “这服药立刻煎好服下去，如果能退热就最好，如果不能……只能再想其他办法！”那就更棘手了。

    玉兰和吉嬷嬷等人心里憋得眼圈都红了。

    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接了药方子迅速就煎药去了。

    太医在这里守着。

    其余的人看着，则更担心了。

    庆嬷嬷叹了口气，心说。

    果然和太后娘娘想的一样，皇后……不是个聪明人！

    就是再生气，一件事闹成这样，皇上就能高兴了？

    真的是，有些没规矩啊！

    到底皇上是一国之君呢，唉！

    庆嬷嬷叹了口气，也和大多数人一样，坐着就一言不发。

    药熬好端了上来，吉嬷嬷和玉兰合力给灌了下去。

    又等了一会儿，皇后的烧果然就退了些。

    章太医又一诊断，就擦了擦额头的汗。

    “高热算是制住了，剩下的就没什么凶险的了！”

    吐血是怒急攻心。

    “如今只需要把体内的郁结之气排出来就好了，这个主要是靠心情！”

    也就是说，心情好了，再吃些补品慢慢调理。

    不出几个月，也就能痊愈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包括庆嬷嬷。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是啊是啊，皇后娘娘果然吉人自有天相！”

    吉嬷嬷激动地冲到不远处供养着大地佛像前，对着拼命磕着头。

    口里直念着：“阿弥陀佛！”

    其余的人提到喉咙眼儿的心，也都放回了肚子里。

    庆嬷嬷看着这么多人围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就做主叫人都回去了。

    起先吉嬷嬷还有些不同意。

    “该侍疾的人都得留下，这是规矩！”

    庆嬷嬷冷眼瞧着，就淡淡地道。

    “太医嘱咐皇后娘娘要静养，这么多人围着，皇后娘娘能休息得好？”

    “再说了，你口口声声规矩，却把你家主子的康健不放在眼里，你是真的为皇后好？”

    吉嬷嬷不说话了。

    庆嬷嬷瞪了她一眼，头也没回得走了。

    ……

    皇后的病情稳定，这是大家喜闻乐见的结果。

    夏如卿一回到清雅居，就有些担忧地歪在了热乎乎淡淡炕上，在想事情。

    紫月叫了她好几声都没听到。

    不知过了多久，她就喃喃自语。

    “也不知道这一回，我又要遭受什么！”

    昨夜侍寝的，可是自己啊！

    苍天啊，她也不知道皇帝要来，更不知道皇后在昭宸宫跪着这档子事。

    这事儿都是第二天再宫里传开的。

    听见消息后，夏如卿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唉！我倒宁愿皇上不来！”

    赵君尧如果知道，只是一定会把她按在床上，好好折腾一番。

    “什么，你不想让朕来？”

    “不是啊！”娇羞！

    咳咳！

    夏如卿不敢再往下想，就甩了甩脑袋。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走一步算一步！”

    反正，皇后和贵妃也不是第一次把她当成眼中钉了。

    那么，多这么一次，又何妨？！

    ……

    十月十二是二公主的生辰。

    惠嫔依旧不让办。

    说是，皇后娘娘还病着，哪轮得到她一个小姑娘办生辰宴。

    就当是给嫡母尽孝了吧。

    之后的十月十六，是皇后的生辰，她喝了几服药，心情好了些，可脸色还是差。

第674章 生辰宴

    到了十月下旬，皇后的病在精心调理下，总算好了些。

    且不说心情如何。

    身体上的病总算调理得差不多了。

    二十四这一日，是皇长子赵启辰的两岁生辰。

    按着夏如卿的意思，是不大办的。

    公主的生辰没办，皇后的生辰也没办。

    虽说皇子有不同，可到底也不应该越过去，这是规矩。

    可皇后却派人来传话说。

    ‘公主不办是因为不合时宜，自己不办是因为病着！’

    ‘如今自己病好了，恰逢小皇子生辰，再不办就说不过去！’

    还说，她那边儿已经亲自准备好了。

    夏如卿看着手中的礼品单子，压着心里的不悦，叫紫月好生把皇后的人送走了。

    等人离开。

    夏如卿歪在临窗的大炕上，十分的头疼。

    ‘这是……来了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可不相信皇后会有这样的假好心。

    在自己的身体还没好的时候，给别人的儿子筹办生辰宴。

    还实打实的要办得风风光光的。

    这不正常啊！

    可是，再不正常，也不能反抗不是？

    谁叫人家是皇后呢！

    唉！

    原先还有贵妃在前头挡着，现在贵妃不行了，皇后就直接开始怼自己了啊！

    这种处处受制于人的境地，真是……不爽啊！！

    夏如卿越想越忧愁，最后索性把礼品单子撂开，睡觉去了。

    “用晚膳了叫我！”

    紫月赶紧上前把单子收好，无奈一笑。

    “主子！”

    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睡得着。

    夏如卿淡定地表示：

    “为什么睡不着？干等着，那不也是等着吗？”

    皇帝老公应该会护着自己的吧。

    虽然这种把自己的生死押注在别人身上的行为，十分的不靠谱。

    可是……

    这种情况，如果自己出马，那基本就等同于找死！

    随随便便被皇后揪住小辫子，那就不得了！

    所以，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吧！

    ……

    椒房殿

    玉兰从清雅居回来，把娴嫔的举动和反应告诉了皇后一遍。

    皇后有些狐疑。

    “她竟然真的一点儿不怀疑？！”

    玉兰摇了摇头。

    “娘娘，娴嫔娘娘看着很是高兴！还一脸感激地说要来给娘娘磕头呢！！”

    还好拦住了。

    皇后冷笑。

    “罢罢罢！本宫也受不起她的头！”

    真感激，就不要总是霸占着皇上啊！

    “一个狐媚子而已，勾着皇上不让往别处去，简直荒谬！”

    皇后越说越激动，玉兰赶紧上前。

    “娘娘您消消气，太医说您不能动气！”

    皇后闻言，这才深呼吸了几口，没往下说。

    ……

    二十四这一日。

    清雅居一大早就人来人往。

    内务府的宫女太监一趟一趟来往搬东西。

    各种各样的美酒佳肴，菜蔬果品，精美点心，更是一盘一盘端过来。

    不多时，那些桌子上就已经琳琅满目。

    而夏如卿……还没起床。

    紫月叫了两回，根本无动于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对此她十分头疼。

    “主子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睡得越来越早，起得越来越晚！”

    一旁的紫苏笑了。

    “紫月姐姐您忘了？天儿越来越冷了啊！”

    主子以往就经常打趣自己，跟小动物们一样，一到冬天就困得不行。

    还说自己要冬眠呢。

    如今看来，果然应了。

    紫月想想也是，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只道。

    “赶紧叫主子起来吧，一会儿人都要来了！”

    再不起不像话啊！

    “是！”

    紫苏笑着应。

    ……

    困！困！

    夏如卿被摇晃着，艰难地睁开眼。

    浑身无力地爬起来，像木偶一样被紫月她们摆布着穿好衣服洗了脸，按在了梳妆台上。

    紫月挑了一盒高丽国进贡的玫瑰胭脂，打开盒子用簪子挑了一点儿，用水化开。

    刚要匀开给主子抹上。

    就只见夏如卿忽然打开她的手，整个人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跑到院子里，扶着一棵树开始狂吐。

    “呕……”

    “呕！”

    “主子您怎么了？”

    紫月吓得脸都白了。

    紫苏和紫宁等人闻声也都围了上来。

    刚穿好衣服的小包子，也带着黄豆跑了出来。

    “娘亲！”

    “呕！”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夏如卿眼泪汪汪。

    平时十分不着调的小包子，也是一脸担忧。

    踮起小脚丫，伸出白嫩嫩的小手，试图给夏如卿拍背。

    偏偏他个子太小，又拍不着。

    于是……就拍在了她的后腰上。

    说是后腰，其实更通俗一点，就是臀部，屁股！

    额……

    夏如卿一边儿吐，一边儿憋着笑。

    请问，这真的是她亲生儿子吗？！为什么会这么笨？！

    哪有拍屁股的啊！！！

    小包子却不自知，依旧拍得很欢快。

    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吃多了不舒服，嬷嬷也是这么给我拍的！娘亲你很快就就会好的！”

    夏如卿哭笑不得。

    儿子，确定黄嬷嬷是这么给你拍的吗？！

    真是憋到内伤！

    好在，夏如卿刚睡醒也没吃饭，只是吐了会儿酸水，这感觉也就过去了。

    紫月拿了一碗水给她漱口。

    之后又喝了点儿白开水，也就舒服多了。

    紫苏有些担忧。

    “主子，要不要请太医！”

    夏如卿直接摇摇头。

    “请太医做什么，今儿个是小包子的生辰！”

    “我没什么大碍的！”

    呕吐应该是……吃坏了什么东西了吧！

    夏如卿没有多想！

    ……

    今儿天气不错。

    刚用过早膳，太阳就高高升起来了。

    最近也没下雪，也没风，天气十分暖和。

    几个贵人搭着伴儿说说笑笑先来了。

    说起来，宫里如今只剩下六个贵人。

    除了宜春宫的宋贵人是老人儿之外，其余的五个都是新进的一批。

    不过明年一选秀，新人进宫，她们也就都成了老人了。

    三年了，都没得宠，以后估计也不可能了。

    不过……无宠，也没得罪谁，她们的日子是过得下去的。

    只看几人身上的衣服便知。

    衣裳虽然半新不旧，可料子都是好的！

    贵人们相互见过礼，就安安静静坐了下来。

    大殿里烧着地龙，十分暖和。

    桌子上摆着的是上好的茶水和点心。

    不过最吸引她们的，应该还是清雅居的清风高雅。

    这里看似朴素，实则高贵到极致。

    每一样东西，大到摆件儿，小到喝茶用的杯子，都不是她们能用的品级。

第675章 放肆！

    贵人们啧啧称叹之余，心里更多的还是羡慕。

    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

    其余的人也来得差不多了。

    皇后和赵君尧一前一后来到。

    皇后病体初愈，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见了皇上上前请安。

    赵君尧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挥手，话也没说一句。

    显然是很厌恶了。

    如果不是卿卿。

    赵君尧绝不会在有皇后在的场合出现！

    皇后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还是宁妃扶了她一把。

    “娘娘身子不好，赶紧坐吧！”

    皇后扶着她的手，心里只觉得发寒。

    施贵妃行礼落座后，刚好看见了皇后的窘态。

    早已沉寂的她，难得露出笑脸。

    ‘哼！活该报应！’

    ‘当初你处处护着夏如卿这个贱人！如今人家鸡犬升天，把你挤兑得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你高兴了？！’

    自己的失宠也和夏氏那个贱人有关。

    如果不是皇后拦着，她一个小小的才人，如何能到这个地步！

    哼！活该！活该啊！

    皇后，本宫落魄了，你也别想好过！

    施贵妃看向皇后的目光里，透着一丝阴寒。

    ……

    这个举办宴会的大殿是在一个暖阁里。

    前后左右四面都有窗户。

    屋子里烧着地龙，人又多，来齐了之后。

    一群莺莺燕燕围着说笑，十分的热闹。

    室内很快就热了起来。

    李盛安看了看四周，便叫人去把窗户都开了一条半尺宽的缝。

    外边儿鲜艳的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

    清冽的风带着阳光的味道，也吹了进来。

    室内温度降了一些，大家都觉得这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好舒服。

    夏如卿也觉得，自己重获了新生。

    在这之前，她坐在座位上几乎如坐针毡。

    原因是，她又想吐了。

    夏如卿也找不到原因。

    为什么以前最爱吃鱼虾的她，突然对面前的虾仁小饺子这么厌恶。

    为什么以前对脂粉味儿不怎么过敏的她，突然这么厌恶起来。

    她们说说笑笑，自己却恶心得脸色苍白。

    赵君尧看了她好几眼，觉得不对劲，就叫李盛安去问。

    紫月被李盛安拉到了角落里。

    “怎么了？娴嫔娘娘可是不舒服？”

    紫月犹豫了一下，就把早上的事说了一遍，也发愁道。

    “奴婢说要去请太医，可主子不让，说是今儿个是小皇子的好日子！”

    李盛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既这样，那你就好好伺候着，有什么不对赶紧请太医！”

    娴嫔娘娘是皇上的心头肉，可一点儿不敢怠慢啊！

    “哎！多谢皇上，多谢公公！”

    李盛安点头，二人就散了。

    这边儿。

    小厨房已经给每个人面前都端上了一碗长寿面。

    长寿面是御膳房统一做的，面是揉了许久的劲道面，里边儿还打了鸡蛋。

    汤是酸笋鸡汤，把新捞出来的酸笋切成丁子。

    和鲜嫩的鸡肉一块儿熬着，浓浓地熬了一整晚。

    最后那汤汁变得浓白，闻着十分的鲜香。

    面煮好，浇上这样的汤，上边儿还铺着一层鸡肉，两层酸笋，还有其他的一些青菜。

    最后上边儿是一只荷包蛋！

    这一碗面，刚端出来就喷香四溢。

    原本是她的最爱。

    可夏如卿现在直想吐。

    吃不下，一根儿都吃不下！

    可是……大家都在吃！

    去给人过生辰，哪能不吃长寿面呢！何况，她是小皇子的亲娘啊！

    所以……夏如卿只得端起碗，白着脸夹起两根儿面送入口中。

    谁知刚吃了一口，胃里就开始泛酸水。

    她连忙咬断面，拿起帕子假装擦拭！

    索性大家也都是象征性地吃几口，所以……没人发现她的异样。

    除了……

    坐在上位的赵君尧以及坐在她身侧的程嫔。

    程嫔将夏如卿的反应，脸色和动作，完完全全看在眼里。

    心里对比了一下，好像明白了什么。

    而赵君尧虽然什么都不知道，可看见卿卿不舒服，他心里焦急得很。

    无心吃面，只在心里念叨着，这该死的生辰宴究竟还要多久。

    这些该死的女人，究竟什么时候消失！

    越想，赵君尧的心里就越憋屈。

    甚至他开始想：这一堆女人，究竟是谁给他娶回来的呢！

    有的是太后，有的是皇后，还有些是先帝，当然大多数还是大选进来的。

    可以说，自始至终随他心愿娶进来的。

    几乎没有！

    就连当初最宠爱的施贵妃，也不过是为了平衡朝中的局势。

    扶持施家和范家抗衡。

    如今范家倒了，施家也就没了用！

    赵君尧自然不会太顾及脸面。

    咳咳，扯远了，拉回来。

    ……

    皇后心里不爽可也不敢找事，只得赔笑，和皇上装出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

    赵君尧反而始终波澜不惊！

    总体宴会气氛十分融洽。

    所以，吃饱喝足，又聊了会儿天，大家也就都散了。

    赵君尧的御驾自然先走。

    后面就是皇后的，施贵妃的，几个嫔娘娘的，还有婕妤的。

    施婕妤的目光里都是皇帝，她跟在后边儿，偷偷顺着他的脚印，缓缓走着。

    她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跟上这样的步伐就好了。

    想归想，实际却依旧残酷，皇上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曾。

    不过这样也好了，他是皇帝，他忙碌呀！

    ……

    昭宸宫和任何人都不顺路。

    所以走到路口的时候，各路轿辇就要分开。

    有的人不喜欢做轿辇，所以就慢慢地在地上走。

    有的人却坐着轿辇，只想着能快快回宫。

    施婕妤就是头一种。

    她跟在皇上的御撵后面，一直慢慢走着。

    忽然，她眼前一闪，某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忽然探出了头。

    然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皇上的方向飞了过来。

    一瞬间，施婕妤看清了，那是一支飞箭！

    “皇上小心！”

    施婕妤大喊一声，扑了过去。

    正在这时，第二支，第三支箭也射了出来。

    第一支箭刚好射中了施婕妤的胸口。

    第二支射中了抬御撵的几个力壮的太监！

    他们小腿肚子上各挨了一箭，惨叫一声，御撵摇摇晃晃，差点儿倒了下来。

    “稳住稳住！皇上还在上边儿呢！”

    那些太监果然不敢再动。

    可赵君尧素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他当即翻身下撵，明黄色的金龙便服在空中展开一道优美的弧线后。

    赵君尧身轻如飞燕，稳稳落在地上。

    “放肆！”

第676章 怕是不好了

    “有刺客，护驾！护驾！”

    李盛安吓得声音都变了。

    劈裂的嗓音高昂的声调，像极了一只苦苦挣扎的公鸭。

    惹得赵君尧极其不满意地看了他一眼。

    周围的暗卫和附近巡视的御林军呼啦啦全围了上来。

    赵君尧眯着眼，看着利箭飞来的方向，冷冷地吩咐。

    “去追！务必把人给揪出来！”

    “是！”

    夏廷风带着人像一阵风一般离去，速度如闪电般迅捷！

    如果不是倒地不起的施婕妤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大家甚至都以为，刚才出现了错觉。

    “主子！主子您怎么了？”

    招儿吓得跪在地上，拼命捂着施婕妤胸口不停地流淌着的鲜血。

    “主子您别吓我！”

    “招儿！”

    施婕妤看着没受伤的皇上，嘴角噙着笑意。

    他没受伤，真好！

    察觉到她的目光，赵君尧低下了头。

    他看着地上躺着的，为他挡了一箭的女人。

    心里很不是滋味，有些愧疚。

    他是皇帝，本该护着宫里头的女人。

    却不想叫人为他受了伤！

    这已经不单单是面子的问题了。

    这简直像在太岁头上动土！

    再不宠爱，那也挂着他小老婆的名义！

    自己小老婆在自己家出事，这种事儿赵君尧简直忍无可忍！

    “来人，送施婕妤回去，好生宣太医！”

    手足无措的李盛安听见皇上的吩咐，总算回了魂。

    “是！”

    说完就赶紧招呼人，把施婕妤扶了起来，往丽景轩送过去。

    这边儿，赵君尧带人也回了宫。

    ……

    皇上遇刺的消息不到半柱香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众人听得心惊肉跳的。

    “听说，如果不是施婕妤挡下那一箭，皇上就要中箭了！”

    “这简直太可怕了！宫里守备森严，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儿！”

    “嗨！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些利欲熏心的人，没有什么事干不出来的！”

    “遇刺的地方在哪儿？”

    “听说是出了清雅居往南的宫道拐角处！”

    “清雅居……”

    众人若有所思！

    这下娴嫔可捞不着什么好了吧。

    遇刺的地方离清雅居最近，而其他的宫妃都已经离开。

    这火怎么烧，都烧不到旁人身上。

    众人这么一想心里就放心了。

    大多数还颇为得意！

    “哼！看看皇上这次还怎么包庇她！”

    “就是，黑了心肝的女人，连皇上都敢害！”

    传言沸沸扬扬闹了一下午，竟演变成了，娴嫔派人刺杀皇上。

    夏如卿刚午歇起来呢。

    就听见了这种传闻。

    她有些哭笑不得。

    “什么叫做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呵呵！”

    “这背后之人也是大胆，为了陷害自己，耍心思居然耍到皇上身上了！”

    她忽然开始同情赵君尧。

    这个时候，他心里一定不好过吧。

    小老婆们之间的互相争斗，活脱脱把他弄成了活靶子。

    简直太可笑！

    ……

    夏如卿猜的不错。

    赵君尧回去的时候，脸色的确黑得吓人。

    李盛安也吓坏了，他在皇上身边儿跟了二十年。

    见过太多皇室内部的腌臜事，可这样胆大妄为的，他还从来没见过！

    刺杀皇上，这是谋逆之罪，要诛九族的啊！

    御案前。

    赵君尧看着面前摆着的两支箭，嘴角忽然勾起了冷笑。

    他目光寒如万年不化的冰山，让人看一眼，就寒入骨髓！

    “御林军的箭！”

    李盛安一听，刚安定下来的腿又软了。

    御林军的箭？！

    也就是说，御林军里有了内鬼？！

    他心里大惊，一句话都不敢说！

    不多时，夏廷风和徐统领等人都在外边儿求见。

    赵君尧摆手叫二人进来。

    只见两位御林军统领一进门，就跪了下来。

    “参见皇上！”

    赵君尧冷峻的目光盯着他们。

    “查的怎么样？”

    夏统领和徐统领对视一眼，再抱拳。

    “皇上，对方逃得太快，只找到一把弓，其余的还有待盘查！”

    说完，夏廷风把那把弓呈了上去。

    赵君尧看也懒得看一眼，就摆手道。

    “朕限你们三日，再查不出来你们就来自行请罪吧！”

    夏廷风和徐统领赶紧点头。

    “是！多谢皇上！”

    说完，二人就退了出去。

    赵君尧目光落在那把明显是御林军的弓上，目光冷如冰川！

    内鬼？

    都算计到朕的头上了？

    呵呵！

    让他查出来是谁，就等着吧。

    不过……想想遇刺的地点是在后宫。

    赵君尧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儿和皇后脱不开关系。

    如果真的是皇后……

    赵君尧伸出手，摩挲着放置在御案上的玉玺，目光森冷！

    不是病了吗？还这么能折腾。

    如果这回真的是皇后做的。

    那就不客气了，也不必沸沸扬扬的废后，就叫她悄悄病逝吧。

    后宫里，容不下这样的女人，他赵君尧，也不需要这样的妻子！

    ……

    丽景轩

    施婕妤被送回来的时候已经不好了。

    胸前的衣裳被血侵染了一大片，而那支箭，还稳稳地插在胸口上。

    一个姓陈的太医满头大汗地为其止血，可最后却收效甚微。

    “箭刺的太深了！”

    “心口的经脉都刺破了，止不住啊！”

    章太医一边儿清理伤口处被血浸泡的药粉，一边儿撒上新药粉。

    “止不住也得止，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主要是，箭也不敢拔。

    御林军的箭为了增加杀伤力，让敌人中箭之后就受重伤。

    所以在箭的头部都加装了倒刺一样的东西。

    刺进去的时候不觉得，可要想拔出就费劲了。

    那些尖锐的倒刺会连带着那一处的皮肉，一同连根拔起。

    导致那处的伤口极其不规则。

    不规则，就极难愈合，血会越流越多。

    最后，人虽不会死，可是会元气大伤。

    如今……这箭就刺在施婕妤的胸口处，心脉上。

    这……

    连院判章太医都觉得，这伤口太棘手了。

    处理完伤口，章太医看血依旧止不住，白着脸搓了搓手就出来了。

    招儿肿着眼睛跟出来。

    直接在太医面前跪下。

    “太医，快救救我家主子啊，血还没止住呢！”

    章太医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转头吩咐一旁的小太监。

    “快去昭宸宫和椒房殿通报一声！”

    施婕妤这一回怕是……好不了了。

第677章 阴谋

    血这样流下去，半个时辰人就会死。

    拔箭不行，不拔箭也不行！

    章太医在太医院无人能敌，可这一回，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竟是那样的百般无力。

    ……

    椒房殿很快收到了消息。

    是皇后亲自来了。

    昭宸宫那边，是李公公来了。

    后宫里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得了消息，都来了。

    程嫔安顿好刚满百日的二皇子，也赶了过来。

    众人跟在皇后身边儿，焦急得看着太医。

    皇后一脸担忧，还假惺惺挤了几滴眼泪出来。

    “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施妹妹怎么会……”

    说到一半说不下去，开始擦泪。

    其余的人也不管真真假假，都开始哭。

    面子么，大家都十分擅长这个。

    夏如卿虽然没哭，可一脸凝重地低着头，也就不起眼了。

    李盛安看着这一幕，无奈地上前道。

    “各位娘娘，可千万别这样，人还没怎样呢！”

    现在不过还是，失血过多而已啊！

    皇后一听，一脸“惊喜”地抬头。

    “是了！都是本宫不好，惹得妹妹们也都不好受！大家快别这样了！”

    众妃嫔止了哭声。

    皇后道。

    “章太医，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把施妹妹给治好！”

    “需要什么药，只管去本宫那里取！”

    “如果我那里没有，本宫亲自去太后那里求！”

    皇后这么一说，章太医顿觉有些骑虎难下。

    “皇后娘娘……”

    正要说什么，里边儿的药童忽然跑出来打断。

    是里边儿有情况了。

    章太医一听，赶紧告罪进去。

    只见施婕妤胸口的血流，渐渐小了。

    “止住了？”他问！

    陈太医擦了擦汗。

    “多亏院判大人妙手回春，下官照您的法子，不停地涂药粉，还是有用的！”

    起码，血没出血那么快了么！

    起码，只要不碰这个箭，一时半会儿，就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么！

    章太医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那就好！”

    ……

    外边儿的人呼啦啦进来。

    皇后最先坐在床边儿拉着施婕妤的手。

    “施妹妹，你救了皇上！你可是大功臣！”

    如果不是施婕妤这一挡，现在躺着的，就是皇上了。

    箭是从后背发出的，若皇上当时毫无防备。

    对方又射术高明的话，说不定……

    皇后不敢再往下想，更不敢乱说。

    施婕妤脸色白的像纸，虚弱地有气无力道。

    “多谢皇后娘娘，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

    “咳咳！”

    因为过于虚弱，施婕妤说话都不顺畅。

    皇后赶紧拦住她。

    “好了，别说那么多，好好歇息！”

    “太医院最好的太医也在，你别害怕！好好养伤！”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站了起来。

    这个时候，太后那边儿也派了人匆匆赶来。

    庆嬷嬷一进门，扑鼻而来的就是一阵血腥。

    再一睁眼，入目的是施婕妤胸前的一大块斑斑血迹。

    “啊！”

    庆嬷嬷惊呼一声，好在她是经年的老嬷嬷，稳重得多，赶紧噤了声。

    “怎么会这样的！”

    听说皇上遇刺了，挡箭的是施婕妤。

    “太后都吓坏了！”

    皇后赶紧上前安慰。

    “嬷嬷回去告诉母后，就说施妹妹目前还好，暂且叫母后不必担心！”

    庆嬷嬷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点点头。

    “是！”

    既然皇后都说暂时无碍了，她也就没再多问。

    详细了解了情况，也就离开了。

    病情暂时止住，大家也就都散了。

    看着人群乌泱泱离开。

    虚弱的施婕妤再也支撑不住，陷入了黑沉的梦境。

    招儿就在一旁守着，一刻也不敢离开。

    章太医开了一副药，叫人熬好，招儿亲自喂了进去，章太医再三确认，血止住了，也离开了。

    天色渐晚。

    傍晚的时候，夏统领和徐统领把御林军掘地三尺之后。

    终于把那个可疑之人给揪了出来。

    是个才刚来了大半年的新人，是从其他营地选上来的苗子。

    被抓的时候，夏廷风还从他嘴里掏出来一颗毒药。

    “是他没错了，皇上！”

    夏廷风把毒药和人都带了过来。

    赵君尧从御案上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已经被打得半死不活的侍卫。

    冷冷地道。

    “可还有同党？”

    徐副统领看了夏统领一眼，也不好回答。

    毕竟是夏统领手下的人么。

    夏廷风十分难为情。

    “皇上，属下已经排查过，没有同党，只此一人！”

    赵君尧松了口气。

    “既如此，送到刑部吧！”

    “狠狠得查！”

    这一句话，底下的二人都震惊了。

    不是慎刑司，也不是大理寺，而是刑部！

    皇上这是，真要诛九族啊！

    “是！”

    夏廷风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应是出去。

    徐统领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他心里却有些惋惜。

    那刺客是夏统领手下的人，这一回，他势必也要受牵连。

    纵然知道夏统领不可能谋逆，可……

    徐副统领摇摇头，带人离开。

    夏廷风倒没多想，只是出宫了。

    ……

    忠勇侯府里。

    和往常一样，倪漫雪吩咐下人备好了晚膳，就等着他回来。

    一听外边儿丫鬟通报，她满面笑容地迎了出去。

    “回来了？”

    烛光下，她的脸格外温柔。

    夏廷风凝重如冰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他勾唇一笑，点了点头。

    “回来了！”

    倪漫雪没注意到他有什么异常，笑着替他解了衣袍，笑道。

    “快洗漱用膳吧，今儿个回来的有点儿晚呢！”

    “嗯！”

    夏廷风点头。

    接下来，洗漱，用膳，二人都一言不发。

    倪漫雪是大家闺秀，食不言。

    夏廷风是，没心情说话。

    他舀着汤，一不留神，汤就撒出来了。

    倪漫雪哭笑不得。

    “夫君！你怎么了？汤都满了！”

    夏廷风赶紧停手，放下碗拿了帕子擦手。

    “没什么，无碍！”

    他不想叫她知道，这件事，会吓着她吧。

    倪漫雪见他像是有些累了，也没再问。

    洗漱完，二人静静地喝了盏茶，看了会儿书，也就该歇下了。

    这一夜。

    夏廷风抱她格外的紧。

    她有些不适应。

    “夫君，你怎么了？”

    良久，夏廷风忽然问。

    “如果有一天，我落魄了，你可会后悔？”

    倪漫雪噗嗤一声笑了。

    “夫君，我当初嫁你的时候，你不落魄吗？”

第678章 风风光光活着

    这么一想，好像是这样。

    他就把她更紧地搂在怀里。

    “是！”

    良久，他缓缓说道。

    “漫雪，谢谢你！”

    他的声音低沉且带着一丝沉闷。

    一字一句，敲在她柔软的心上，让她很是触动。

    倪漫雪安心地窝在他怀里，面色有些娇嗔。

    “夫君，夜深了快睡吧，明日还要当值呢！”

    “嗯！”

    夏廷风淡淡应了一声。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夏廷风和往常一样起身，戴冠，更衣。

    用膳，束剑，骑马出门。

    倪漫雪和往常一样，送他到二门口。

    他揽着她的肩，久久舍不得松手，最后却一句话也没说，大步离开不回头。

    他转身的那一刻。

    倪漫雪脸上的笑容再也撑不下去。

    眼泪顺着眼眶夺眶而出，她倚在门框上哭得不能自已。

    “夫君！”

    冬儿吓得赶紧上前。

    “小姐您怎么哭了？”

    倪漫雪紧紧抓着门框，肩膀哭得一颤一颤，指甲破裂出血也丝毫不觉得疼。

    “小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啊！”

    “外头冷，咱们先回屋去吧！”

    冬儿一边上前擦眼泪一边扶着她。

    倪漫雪也知道站在这里不是个办法。

    哭了一会儿，便扶着冬儿回去了。

    内室里，冬儿安置好一切。

    倪漫雪歪在炕上，也无心用茶。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啊！”

    倪漫雪看着窗外的冬色，苦涩一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冬儿也往外看了看，只是并没有看见什么。

    “小姐您别想太多！这都好好的呢！”

    过了好一会儿，倪漫雪才微微一勾唇，点了点头。

    ……

    宫里

    皇上遇刺的事，在后宫掀起轩然大波。

    因为事发地点离清雅居最近，又听说凶手是混在御林军里的侍卫。

    恰好，夏如卿的兄长是御林军的副统领。

    所以……流言蜚语一时间全都朝这里涌了过来。

    小小的清雅居，像漂浮在暴风巨浪里的一叶小小孤舟，随时都会被淹没。

    夏如卿有些纳闷，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问。

    “遇刺的是皇上，调查此案的也是皇上！”

    “按说，皇上应该不会把案子的进展公布出来的，那后宫的这些消息，究竟来自何处？”

    “凶手真的是……御林军的人？”

    身子极不舒服，脑子也一团乱糟糟，又碰上这些破事儿。

    夏如卿只觉得，日子比刚来的时候还要难熬！

    紫月拿着湿帕子给她擦脸擦手，又一脸担心道。

    “主子，这些事您都不用管，现在最要紧的是您的身子！”

    “实在不舒服，奴婢这就去请太医来看看！！”

    夏如卿拦着她，心里十分苦涩。

    “别去，我没事，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

    “现在事情正乱着，还是不要添乱了！”

    紫月急得都快哭了。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啊！”

    以往太医常来请平安脉的，也没见主子什么时候这么排斥！

    如今怎么突然这样！

    正说着，外边儿黄嬷嬷忽然进来了。

    规规矩矩行礼后，就拉着紫月的手笑道。

    “姑娘啊！”

    “也不能怪老奴多嘴，实在是，我们三个在西厢房都听见了！”

    “按说这事不该和你说，你毕竟还是个姑娘家！”

    “可……姑娘想想，娘娘多久没来葵水了？”

    紫月被问住了。

    仔细回忆一遍，好像……是挺久的了！

    在宫里待久了，这些常识还是知道的。

    紫月好像想到了什么，眼睛都亮了。

    “嬷嬷的意思是？”

    黄嬷嬷点了点头。

    “姑娘是个聪明人，接下来的事不用我说，您也知道了！”

    紫月激动地大大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多谢嬷嬷提醒，是我该死！”

    “娘娘，是我多嘴！”

    夏如卿摸了摸肚子，苦涩一笑。

    “你也是关心我，我知道，”

    “行了，我身子难受，想吃点儿酸的，你去叫小喜子弄些点心去吧！”

    紫月赶紧屈膝应是。

    “奴婢这就去！”

    夏如卿见她出去，心里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黄嬷嬷在床边儿坐了下来，笑道。

    “主子，别怪奴婢多言，这个时候，您可什么都别想！”

    “好好吃，好好睡，一切有皇上呢！”

    “老奴见过的事多了，眼睛最亮！”

    “皇上待您什么样儿，上上下下可都看着呢！”

    想起赵君尧，夏如卿心里也暖暖的，就笑着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其实她心里也有些不确定，对皇帝而言，女人不算什么的。

    可她还是想赌一把。

    赌这几年来的感情，赌赵君尧的人品，赌她在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丢丢地位的。

    赌赢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赌输了，这颗心也就彻底死了。

    往后的日子，也就好过多了，不抱希望，也就不会有失望么。

    反正不管怎样，她都要活着，要风风光光地活着。

    黄嬷嬷劝了一会儿也就出去了。

    夏如卿睡了一会儿。

    差不多到午膳的点儿了，紫月才轻手轻脚进来。

    “主子！小喜子刚刚从御膳房弄来的酸枣糕，是小魏子的师傅亲手做的，刚刚出锅，闻着可香了！”

    “您起来吃点儿？”

    夏如卿睁开眼，翻了个身，觉得肚子里也是一团饥饿。

    “嗯！好”

    早膳吃了又吐了，这会儿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

    必须得吃点儿了。

    紫月很高兴，小心翼翼伺候着主子起身。

    洗洗漱漱，穿了一身家常的衣服，她就坐在了桌子旁。

    上边儿午膳已经摆好。

    一碟子松松软软的酸枣糕，一碟子切得薄薄的脆藕，里边儿放了米醋，撒了些辣椒圈。

    还有一盅酸笋鸡汤，一旁放着一碟子炸的金黄的香菇牛肉粒，和一碟子水冷面。

    还有两个汤盅，一个是炖的嫩嫩的小鸡蘑菇。

    一个是炖的浓白的鱼汤，不知道大师傅用了什么方法，那鱼汤又浓又鲜，却一点儿都不腥。

    之前闻不得一丁点儿鱼腥，这会儿她竟一点儿不排斥。

    “都是我爱吃的！”

    紫月笑了笑。

    “可不是，主子您可要多吃点儿！”

    夏如卿先喝了点儿汤，又吃了些面。

    小鸡炖蘑菇也吃了几口，鱼汤也喝了不少。

    最后，酸枣糕可真好吃啊，酸酸甜甜，里边儿还放了牛乳和鸡蛋。

    咬一口，酸香溢满唇齿。

第679章 好自为之

    用了午膳，夏如卿扶着紫月出去消了消食。

    去后园子逛了逛。

    小竹子真是又勤快又叫人省心。

    后园子里种的菜蔬，比往年的还要丰富。

    有些野菜，小喜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能培育出种子来。

    这个季节，到处都是一片灰败的情况下，小院子里还能绿油油的。

    菠菜，胡萝卜，都能吃了，看着就新鲜，比御膳房供应的那些干菜不知道好吃多少。

    左看看右看看，心情就好了不少。

    “走吧，怪冷的，咱们回去！”

    “哎！”

    紫月笑道。

    回到室内还不及躺下。

    赵君尧就来了。

    进了内室，解了斗篷，挥退下人，赵君尧就拥着夏如卿一起躺在床上。

    接触到他身上还未退下的寒气。

    夏如卿情不自禁缩了缩身子，挪开一点点距离。

    “皇上您怎么来了？”

    她脸蛋上的冻红还未褪去，一双杏眼蒙上了一层水雾，看得赵君尧心里直疼。

    “累了，过来歇息！”

    “嗯！”

    夏如卿没再多问，乖乖躺下。

    赵君尧也没多说，抱着她。

    二人相顾无言。

    他是皇帝，他有太多无奈，夏如卿真的不能说什么。

    她是妃嫔，她身上有许许多多的规矩，他也不能怎样。

    所以，还是不说吧。

    不过赵君尧素来是个不服输的性子。

    谁要跟他叫板，哪怕拼了命他也绝不会认输。

    所以……这一回，即便不是为了卿卿，他也会好好把这后宫清理一遍。

    卿卿，你等着就好！

    赵君尧把她的额头扣在自己胸口。

    抱着她的手臂格外用力。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夏如卿快要睡着的时候。

    赵君尧忽然道。

    “卿卿，你相不相信我！”

    用的是‘我’，而不是‘朕！’

    夏如卿惊醒了，她看着他，懵懵地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相信！”

    很坚定，没有犹豫。

    赵君尧就笑了。

    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哄着她睡了。

    这一睡，她就睡到了傍晚。

    起来的时候，赵君尧早已离开。

    紫月很是高兴地样子，一边儿伺候着她洗脸，一边儿絮絮叨叨。

    “主子，皇上来了，是好事呢！”

    夏如卿勾唇一笑：“是呀！是好事！”她轻轻握拳。

    赵君尧说，叫她信他，那她便信。

    总有一天，她会摆脱这种困境的吧。

    再等等，等她地位再高一点，就好了！

    ……

    下午的时候，赵君尧从后宫回了御书房。

    第一件事，便是叫人把夏廷风禁了起来。

    夏廷风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十分坦然地进了牢房。

    赵君尧又派人密不停歇地盯着他。

    做完这一切，赵君尧和往常一样，坐在御案前批折子。

    表面上看，这案子的进展，基本已经可以定罪了。

    不过，赵君尧在等。

    他在等一个事实。

    “皇上，太后来了！”李盛安进来通报。

    赵君尧眸光一闪，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快请！”

    太后穿着枣红色的暗纹凤袍，扶着庆嬷嬷的手，自外边缓缓进来。

    “皇儿！”她的声音饱经沧桑般颤抖。

    “母后您怎么来了？”

    赵君尧起身相迎。

    见过礼，太后就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挥退下人之后。

    太后开始抹泪。

    先是心疼儿子遇刺，之后又诉说自己有多么的担惊受怕。

    最后，太后又一再强调。

    “皇儿，这件事可是大事，凶手绝不能姑息！”

    “不然皇家的颜面，必会荡然无存！”

    赵君尧点头称是。

    “母后放心，儿子没有大碍！”

    “幕后之人还在调查，等揪出凶手，朕一定会按律处置！”

    按律就是诛九族。

    太后眸光一闪，想到了娴嫔。

    “听说……这次的凶手，是娴嫔的兄长？”

    “不是！”

    赵君尧解释道。

    “娴嫔的兄长是御林军统领，是朕的心腹之一！凶手是他手下的人！”

    “不过母后放心，都已经被朕刑拘了！”

    太后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点了点头。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宫中竟藏匿了这样的人，皇儿你一定要严惩！”

    太后继续强调！

    “是！”

    赵君尧继续不紧不慢地兜圈子。

    太后后面又说了些什么，不过不管赵君尧怎么扯开话题。

    她都能绕回来，继续强调一定要严惩凶手。

    嗯……

    赵君尧眯着眼，心说：母后，这件事您也掺了一手？

    越想越像，赵君尧心里十分的不是滋味。

    最后应付了几句，叫人好生把太后送走。

    ……

    用了晚膳。

    赵君尧去了椒房殿。

    皇后身子康复之后，就不比从前。

    这回她十分小心翼翼，用过膳，还要喝各种补药。

    所以内殿里一股药香味弥漫。

    “皇上驾到！”

    皇后还未卸妆，赶紧迎了上来。

    “皇上！”

    赵君尧摆了摆手，就在一旁坐了下来。

    宫人适时上了茶，就退了出去。

    皇后看着皇上，眼里都是欣喜。

    这个时候来，难道是……

    “皇上！您怎么来了？可用了晚膳？”

    “要不要臣妾去御膳房叫些宵夜！”

    赵君尧打断了她。

    “不必！”

    他的语气和往常都不一样，不冷，甚至，还有一丝暖。

    这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皇后听着，都想热泪盈眶。

    “坐吧！”

    皇后下意识点点头，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孟珍！”

    皇后表情忽然一动。

    这两个字，是她的闺名，原来皇上还记得？

    只是……皇上很久没叫了啊！

    “皇上！”

    皇后更咽，热泪盈眶，难道是，皇上明白了她的心意？！

    这时赵君尧又道。

    “范将军戎马一生，为大楚朝立下汗马功劳，是父皇最信任的大臣，最得力的助手！”

    “朕不想叫他以这种方式送命！”

    说起来，实在有些愧对父皇！

    皇后的心，就像刚从阳春三月里出来，就遇上了万年不遇的寒风，冰水从头到脚浇灌下来，整个人凉透了。

    “皇上……您什么意思？”

    赵君尧却已经起了身。

    “没什么意思，趁着你还在宫里的时候，好好收拾东西吧！”

    说完，赵君尧大步离开。

    皇后眼睛里全是惊恐，任由漫天的恐惧像海水一样袭来，将她一点点吞没。

    “还在宫里的时候？什么意思？难道？”

第680章 守口如瓶

    难道她要出宫？

    又或者是，皇上知道了什么？

    皇后越想越害怕。

    夜里辗转反侧一晚上也没睡好，第二天早起的时候，整个人又憔悴了一圈。

    看着镜子里自己蜡黄的脸，皇后忍不住别开视线。

    “叫她们不必来请安了！”

    这个样子，实在是没法见人。

    玉兰低头应是，出去吩咐了一声，回来又问道。

    “娘娘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

    皇后有些不耐烦。

    “不用了！”

    玉兰愣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

    皇后就这么坐在梳妆台前，精神恍惚。

    她想到了昨晚皇上说的话。

    “父亲送命？”

    “收拾东西？”

    是不是皇上要有什么动作了？！

    可这次的事，皇上有证据？！

    不可能啊，所有的证据，明明都是指向夏统领的。

    难道是……

    皇后疑惑地眯了眯眼。

    “玉兰？”

    皇后把玉兰叫到身边，悄声吩咐了几句。

    玉兰听罢，神色凝重地退了下去。

    ……

    刑部天牢里

    夏廷风被关在一处独立出来的牢房里。

    这个房间十分整洁。

    有木板床，被褥也是干净的，地面铺着砖石，打扫得还算整洁。

    饭菜虽说不好，但也不是馊饭，米饭和菜都是新做的，甚至端来的时候还是热乎的。

    这就很好了。

    夏廷风知道，这是皇上在照应他。

    若不然，进了刑部大牢，谁还能全身而退？！

    恐怕不死也得脱层皮。

    而那个刺杀皇上的侍卫，可就没这么好命了。

    赵君尧给刑部尚书下了密旨。

    一定要严刑拷打，往死里打，只要给他留口气别真打死了就行！

    得嘞！

    皇上都吩咐了，这还有什么说的？！

    所以自从把他关起来，不足一天的时间，刑部就审了三回。

    这会儿那侍卫已经被打得不成人样了。

    手脚四肢被绑麻花似的绑在了木架上，破城碎片儿的衣裳上全是斑驳的血迹。

    甚至还有些血，顺着衣服淌下来，在地上淌成一片。

    不过这侍卫也算是一条汉子。

    酷刑之下，居然还是没有招认，简直守口如瓶！

    刑部尚书叫人把他绑在这里，重新想招数去了。

    牢房里安静得只听见血珠子滴在地上的滴答声。

    不知过了多久，牢房门口忽然响起了锁链的声音。

    那侍卫转动眼珠子，往门口望过去。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黑衣人。

    巨大的黑色斗篷，松垮垮地罩着不高不矮的身体，他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无法分辨。

    不过，侍卫的眼里却一丝惊奇也无，好像已经见过了许多回一般。

    他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了一抹讽刺。

    那黑衣人迅速进来，到了他面前也不兜圈子，直接问。

    “你为什么不招？”

    “不是说好的叫你指认娴嫔和夏廷风？”语气像是质问。

    那侍卫看了他一眼，也不回答，把头转向一边。

    那黑衣人又逼近了一步，唯一露出的眼睛里寒光乍现。

    “你可别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们手里！”

    那侍卫一听‘把柄’这个词，又无奈把头转了回去，对视黑衣人。

    “我是不会招的！”

    他眼里布满血丝，嘴角带着斑驳的血迹，眼神则透着刚毅！

    “你们说好的，只要把箭射出去就算完成！”

    “我不求活命，只求你们把我女儿放了！”

    “你们难不成想食言？！”

    那侍卫的目光里，同样是寒光乍现！

    那黑衣人忽然哈哈笑了，声音粗糙，听起来像个男的。

    “食言？开玩笑！”

    “只要你按着我说的做，我们主子保你一家平安无事，后半生荣华富贵，怎么样？”

    这条件，的确很诱惑。

    不过那侍卫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目光冷锐地看着他，冷笑。

    “我已经完成了，当初，你们可没说有这么多任务！”

    那黑衣人有些恼。

    “你三箭一箭都没射中，还好意思说你完成任务了，简直可笑！”

    “不过没关系，你现在依旧有机会弥补！”

    “我们的合约依旧有效，下一次审问，不要让我们主子失望哦！”

    说完，那黑衣人看了他一眼，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脚步和背影都那么坚定，好像心里确定了，他一定会任由摆布一样！

    “哼！”

    那侍卫嘲讽冷哼一声，闭上了眼！

    ……

    第二日一大早，刑部尚书抱着他连夜搜集来的一大本酷刑大法。

    脚步盎然地进了衙门。

    虽然熬了一夜，但他依旧步履带风，神采奕奕。

    酷刑是残酷的。

    可是很快，刑部尚书又受到了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打击。

    “这样的酷刑，居然还不招，背后之人究竟给了他什么好处！”

    左思右想不对劲，刑部尚书还是在第一时间，将事实呈报皇上。

    赵君尧听了，也十分的匪夷所思。

    “不招？”

    他想了一会儿，就冷笑。

    “不招，那就去查！！”

    “把他的家人，九族，全都查一遍，如果再没有线索，再来禀报朕！”

    刑部尚书一听有道理。

    于是出宫后，就立刻着手叫人去调查！

    皇上遇刺的事太过重大，瞒都瞒不住。

    随着事情的发酵，朝堂后宫，都人心惶惶的。

    毕竟这事儿不管谁碰上，都是个死！

    ……

    后宫里

    施贵妃最近心情还是很舒畅的。

    虽然前段时间惹恼了皇后，被暗中克扣了份例。

    可现在，报应这就来了不是？

    皇上在后宫遇刺，而皇后执掌后宫，这事儿，皇后逃不掉。

    再者，清雅居那儿最近也是自身难保。

    兄长被抓了起来，清雅居也被口水淹没。

    这么看来，估计娴嫔也捞不着什么好！

    真好啊！

    她的两个死敌，先后落难，这件事真是大快人心！

    老天开眼啊！

    映秋端上来一盏燕窝粥。

    “娘娘，天气冷了，您好歹用一些，补补身子！”

    施贵妃高兴地接过来粥碗。

    正打算喝，可打开一看就皱了眉。

    “这是什么啊？”

    碗里的燕窝稀稀拉拉的没多少，还都是碎的，成色也不好，看起来有些发黄。

    施贵妃脸色一沉，就把碗撂下了。

    “走！我跟你一起去御膳房，亲自要去！”

    她不出马，还真打算把她当病猫了？

第681章 祈福

    自己好歹也是堂堂贵妃。

    她们居然拿这种东西来敷衍自己，呵呵！

    映月还想劝，被施贵妃一把打了回去。

    “谁也别想劝，这些人骑在本宫头上这么久，也该叫他们尝尝吃亏的滋味了！”

    说完，施贵妃就叫人拿斗篷来。

    映秋见劝不动，只得下去准备。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施贵妃纵然不得宠，可也不会一时半会儿就落迫了。

    好衣裳还是有的。

    映秋很快找来一件紫貂绒的大氅，正好里边穿的是紫罗兰色的宫装，这么一搭，还挺配！

    打扮一新的施贵妃，搭着映秋的手，坐着暖轿往御膳房去了。

    熙福宫离御膳房也不远。

    半刻钟的时间就到了。

    一听说施贵妃来了，御膳房的总管何太监连忙猫着腰出来。

    “哎呦，贵妃娘娘您怎么来了？”

    “奴才参见贵妃娘娘！”

    施贵妃雍容华贵地从暖轿里出来，冷笑地看着跪了一地的小太监。

    她也不说话，扶着映秋的手缓缓上前。

    走到何长寿身边，一把将手里的汤盅摔在他面前。

    “本宫怎么来了？”

    “本宫再是不来，你们倒要上天了！”

    “何长寿，本宫瞧着，你是长本事了啊？！”

    施贵妃眯着眼，冷冷地说道。

    汤盅里炖的是残次品的燕窝，连同汤盅一起在他面前碎成了无数片。

    何长寿吓得身子都颤了颤。

    “奴才该死！贵妃娘娘饶命！”

    连理由都不找，直接认错，因为燕窝羹这个事，他是知道的啊！

    施贵妃冷笑。

    “饶命？本宫也没打算要你的狗命啊，这都是你自找的！！”

    何长寿是总管不错，可贵妃乃大楚朝的正一品贵妃。

    就算再不得宠，真想处置一个太监，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何长寿一听就吓尿了。

    “贵妃娘娘，奴才……奴才……”

    他看着一地的零碎的瓷器和发黄的燕窝，语无伦次。

    “奴才，也只是个奴才啊！”

    “若说奴才本人，您就是给奴才一百二十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啊！”

    意思就是，他也是受人指使的。

    执掌后宫的是皇后，发放份例的也是皇后。

    一个太监，哪怕是个总管，也真做不了什么主！

    他能说的，已经都说了。

    并且，贵妃心里也都有数。

    施贵妃盯着他看了许久，深呼了口气，冷哼道。

    “也罢！”

    “何长寿，你究竟长不长寿，都得看你自己，这一回本宫饶了你，可若有下一次……”

    何长寿赶紧接话。

    “贵妃娘娘，奴才不敢了，奴才再也不敢了！”

    施贵妃眯了眯眼，用冰山一样的目光又扫视了一圈他身后的那些小太监。

    确认御膳房的都被她教训过了，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映秋，我们走！”

    “是！”

    施贵妃步履缓缓，坐着暖轿又离开了。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内务府。

    以同样的方式，把内务府又收拾了一遍。

    绕了一个大圈儿，终于再回到熙福宫后，施贵妃十分的心满意足。

    “总算都解决了！”

    “以后咱们的日子也能好过很多！”

    映秋也再一旁笑道。

    “正是呢娘娘！”

    “现在宫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皇后娘娘和娴嫔娘娘都不大好了，最尊贵的，还是咱们！”

    正好，御膳房那边儿又重新上了燕窝粥，这回还是何长寿亲自送来的。

    施贵妃十分满意，端起来喝了两口。

    “都说，起起落落，没有落，哪有起？”

    “本宫倒霉了这么久，这霉运，也该过去了！”

    “本宫再不讲理，也不和皇后那样一般作恶！”

    “她这是报应！”

    映秋一笑。

    “娘娘说的是！”

    不过一转眼，她一皱眉。

    “可是娘娘，您说这一回皇上遇刺，究竟是谁的手笔？”

    施贵妃淡淡勾唇。

    “哼，不管是谁的手笔，都和本宫没关系！”

    “不过我猜，这应该是皇后做的！”

    “御林军是皇上的人，而御林军是能出宫的，后宫里头，有法子出宫的，也只有皇后的人！”

    御膳房和内务府的采买。

    必须有皇后的凤印和亲授的令牌才能出宫。

    而普通的宫人想要出宫，更是麻烦。

    要由管事嬷嬷上表审批，皇后看过之后，同意，则会用金印盖戳。

    然后再发放统一的令牌，这样的令牌一般有时效性。

    就是如果你在规定的时间段不能回来。

    那就是有罪的。

    所以，宫人出宫，做什么就是做什么，如果因为多做的别的事耽误了，回来就要领罚的。

    多则打板子，少则罚月俸，都是有可能的。

    综上，后宫的出宫程序相当复杂。

    所以，后宫里出了事，当然就会怀疑到皇后头上。

    毕竟能利用职务之便而不被人察觉的，只有皇后一人。

    映秋叹了口气。

    “幸好这事儿皇后没有盯上咱们，不然，这可一点儿招架还手之力都没有！”

    施贵妃讽刺一笑。

    “她倒是敢！”

    是啊，皇后不敢！

    ……

    此时的皇后，此时的椒房殿，陷入了一片忙碌之中。

    因为皇后发布了一道奇怪的命令。

    “准备行李！”

    玉兰太纳闷了。

    “主子，您也不说要去哪儿？”

    皇后表面淡定，实则内心苦涩一笑。

    ‘还能去哪儿，她也不知道啊，可是皇上既然吩咐了，那就姑且照做吧！’

    “主子，四季的衣裳咱们带几件儿？”

    玉兰想问去多久，可皇后也不知道，只得回答。

    “多带几件儿吧！”

    玉兰见娘娘神情恍惚，索性也就不再问了。

    皇后的东西不少，收拾了一个多时辰才初步收拾完。

    用过午膳，皇后倚在炕上喝茶。

    这时候，皇帝就来了。

    她有些震惊，还有些害怕，可还是上前迎接。

    “参见皇上！”

    赵君尧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表情一丝变化也无。

    “嗯！”

    “既然皇后都准备好了，那就明日启程吧！”

    “大楚朝流年不利，皇后去弯月庵为百姓祈福吧！”

    这一回，皇后彻底震惊了。

    “祈福？”

    这个时候去？

    赵君尧点了点头。

    “是！皇后收拾完，就早点儿歇息，明日一早，朕会安排人马送你过去！”

第682章 祈福

    皇上说完就走了。

    只留了皇后一人愣住。

    ‘祈福？’

    ‘祈福？’

    皇后的脸色苍白，直到最后，无一丝血色。

    按说一国之后去祈福，实在再正常不过。

    可太后还在，这事儿怎么也轮不到她。

    更重要的是，皇上好像没有说，叫她什么时候回来。

    如果一直不回来呢。

    如果……

    皇后越想越害怕，直到最后，浑身哆嗦起来。

    玉兰进来直接吓了一跳。

    “皇后娘娘您怎么了？”

    这脸色白得吓人。

    “是不是娘娘又不舒服了，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说完玉兰就要出去，皇后连忙阻止。

    “慢着！”

    “不要去！”

    “娘娘！”

    “本宫说了不要去！”

    皇后怒吼。

    玉兰吓得愣住，也终究没再坚持，只低声应了一句是，就没再多说。

    皇后有些愧疚，不过这时候她也顾不得许多了。

    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皇后淡淡道。

    “去宁寿宫！”

    “是！”

    ……

    宁寿宫里。

    太后正在小佛堂礼佛。

    还是庆嬷嬷将她迎了进去。

    “娘娘等等吧，太后娘娘这几日一直在小佛堂念经！先喝点茶暖暖身子吧”

    皇后勉强支起笑容。

    “无碍！”

    “本宫等着就是了！”

    庆嬷嬷淡淡一笑，也就立在一旁没再说话。

    太后在小佛堂念了两个时辰的经文。

    皇后就在这里足足等了两个时辰。

    从半下午，一直等到了华灯初上。

    太后见实在躲不过去，也只得出来。

    其实，她是不想见皇后的。

    皇帝下午去椒房殿的事，她已经听说。

    遇刺之事的真相，皇帝八成已经知道了。

    只是这种皇室丑闻，未必适合吵嚷出来。

    叫她去弯月庵祈福，也是一种最好听的说法。

    太后心里明白，皇后这一去，未必能回来了。

    不过她一点儿都不同情，心里甚至还觉得，皇后真是个废物。

    还没怎么用就要倒下，真是靠不住！

    纵然心里这么想，可太后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扶着庆嬷嬷的手缓缓出来。

    一见着皇后，太后故作惊讶，一脸关切地问。

    “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差成这样？”

    “你这孩子，天这么冷，有什么事明天再来也不迟！”

    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皇后一见太后出来，连忙起身。

    也不管周围是不是有宫人在了，‘噗通’一声就双膝跪地。

    “太后!”

    太后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地上凉你快起来，先起来再说！”

    继续装糊涂。

    皇后却顾不得那么多，也不起来，就跪在地上。

    “太后娘娘救命！”

    “皇上，皇上他……”

    皇后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今儿下午的事情说了一遍。

    太后听闻之后，脸上也稍稍惊讶，不过没那么夸张。

    只是有些狐疑地问。

    “祈福？”

    “马上就要到年关了，他叫你去祁什么福！”

    皇后整个人都很慌乱，摇了摇头。

    “不知，儿臣不知，母后您一定要救救我！”

    直觉告诉她，这次的事没那么简单！

    这句话也只有太后能听懂了。

    不过太后听完当即就皱了眉，眉眼里的不屑一闪而过。

    “好孩子，快起来！”

    “皇上叫你出宫，也是想叫你躲一躲风波！”

    “不过祈福你怕什么？到了年关，又要祭天又要拜祖，到时候你自然就能回来了！”

    皇后有些不信。

    皇上的眼神那么吓人，目的不可能那么简单！

    一定是，皇上知道了什么。

    太后见她依旧有些顾虑。

    就叫身边的宫人全部退下，拉着皇后进了内室，好生安慰道。

    “你也不必担心！”

    “这次的事无凭无据！”

    “朝堂上的事，哪怕是皇帝也不能单凭一张嘴，说怎样就怎样，都要讲究真凭实据的！”

    “他如今最多只是有些怀疑而已！”

    “皇上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么？即便没有证据，他也要做些什么”

    素来是，不肯吃亏的主！

    “他心里有气，叫你出去一段时间，也算是惩戒！”

    “这些时候后宫不稳定，你出去躲一躲也好，没准儿回来后，一切事情都解决了！”

    “你们还小别胜新婚了呢！”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又符合常理。

    皇后早已慌乱的内心终于找到一丝丝的安全感。

    再三向太后确认之后。

    皇后终于相信了太后说的话。

    太后就笑盈盈地拉着她的手。

    “再说了，你们可是先帝赐婚，皇上又素来敬重先帝，绝不会把你怎样的！”

    皇后的一颗心总算安定下来。

    “太后您这么说，儿臣就放心了！”

    太后呵呵笑了。

    “哎，这么想就对了，放心吧，一切有哀家呢！”

    皇后就点点头。

    “多谢母后！”

    当晚，太后留皇后一起用晚膳。

    临走，又为她准备了些行礼。

    有经卷，有笔墨，有玉制香炉，还有一串经久打磨过的佛珠。

    皇后不胜感激，当即拜谢。

    太后又叫人亲自把她送了回去。

    回来后，庆嬷嬷伺候着太后躺在了床榻上。

    她有些欲言又止。

    太后敛了神色，淡淡道。

    “有什么就问吧！”

    庆嬷嬷赶紧道。

    “奴婢该死！”

    “奴婢有一事不明，皇上他真的是只想让皇后娘娘去祈福？”

    太后眸光一闪。

    过了许久才缓缓道。

    “不是！”

    庆嬷嬷面色一怔，眼睛往椒房殿的方向瞟了一眼，又问道。

    “那太后娘娘您为何……？”

    太后懒懒一笑。

    “我为何骗她？”

    庆嬷嬷无声地点了点头。

    太后哂笑一声，转了转手里的一串佛珠。

    “哀家骗她也是为她好！”

    “心里有个念想，能叫她多活几日，不然……就她刚来时那个神色，可活不长久！”

    “人的心就像蜡烛的烛光”

    “心一死，灯就灭了，灯一灭，人就没了！”

    庆嬷嬷听罢，久久无声。

    心里也许是感叹，也许是心疼，总之还是有触动的。

    不过太后就不一样了。

    在后宫浮沉数十载，她的心早已比钢铁还坚硬。

    如今帮皇后一把，也不过是是看在她替自己背锅的份上。

    当然还有佛祖的面子。

    这已经够慈悲了。

    若是她年轻的时候，这会儿第一个跳出来要皇后性命的，可就不是皇上了！

    哼！

第683章 离宫

    次日已是十一月初。

    进了冬月天就更冷了。

    一大早，天还不亮，宫门口就站了一排马车。

    椒房殿里的奴才，正在一箱一箱往外搬东西。

    众妃嫔也一大早起来，按着位分站成一排，为皇后送行。

    皇后的打扮十分隆重，朝服凤冠，端庄尊贵。

    除了脸色有些不好，其余的还和以前一样，举手投足，谈吐优雅。

    她看了一圈，就宁妃还能说几句话，就上前拉着她的手笑道。

    “三公主本宫已经托付给太后了！”

    “你多去看看，年底本宫就回来了！”

    宁妃自然巴结，赶紧应是。

    “娘娘您就放心吧！”

    皇后笑着点了点头。

    又告诫众人。

    “本宫此次去祈福，大约一个月左右，你们在宫里要安分守己，好生伺候皇上！”

    “其余的事情本宫已经安排好了！”

    “内务府和御膳房也各有章法条例，你们不必担心！”

    一番教导，庄重威严。

    众妃嫔赶紧低头应是。

    皇后看了一圈，十分满意，就带着玉兰上了马车。

    吉嬷嬷留了下来。

    马车缓缓前行。

    众妃嫔都跪下磕头行礼。

    一直到马车转过宫道，再也看不见，众人才陆陆续续起身。

    施贵妃头一个走。

    宁妃跟在后边儿，再往后是夏如卿。

    其实一前一后都没差多少距离。

    见夏如卿脸色不好，施贵妃就幸灾乐祸，冷嘲热讽。

    “哎呦娴嫔这是怎么了？看着脸色很不好啊！”

    “要是病了，可要及早叫太医！”

    施贵妃心里想的是。

    娴嫔流年不利，连带着夏侯爷一起倒霉，她内心一定受了很大的打击。

    真好啊！

    看着她不高兴，她就很高兴！

    宁妃也在一旁帮腔。

    “贵妃娘娘此言差矣，娴嫔妹妹素来得宠，又怎会生病？”

    “就算是生病，也是在皇上面前娇滴滴，何须我们来关心！”

    这话简直是赤果果的讽刺。

    听在郑嫔芸嫔她们的耳朵里都没问题。

    可听在施贵妃耳朵里，意味就不一样了。

    因为，她心里最痛恨最敏感最不能碰触的地方，就是皇上的宠爱。

    所以……

    施贵妃眼眸一抬，看向了宁妃。

    “哦？”

    “宁妃的意思是，本宫连关心后宫姐妹都是错的了？”

    这话听着，怎么有股子火药味儿。

    宁妃心里咯噔一声，赶紧赔笑。

    “贵妃娘娘，臣妾……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施贵妃又一嘲讽。

    “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哪个意思？”

    宁妃都懵了，明明是站在贵妃这面的，怎么现在，贵妃先杠上自己了？

    八成因为自己是皇后的人。

    这个，也没法改变啊。

    宁妃也不敢和贵妃硬杠，舔着脸说了几句好话，就找借口灰溜溜离去。

    施贵妃鄙夷地看了一眼宁妃，又瞪了夏如卿一眼。

    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夏如卿也没心思搭理贵妃。

    早上起来什么都没吃，又冻了这么久。

    她早就受不住了。

    “紫月，赶紧叫暖轿过来接……”

    “呕！”

    胃里太空了，直泛酸水。

    紫月赶紧扶着她。

    “娘娘，早就等着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夏如卿白着脸点了点头。

    也顾不上身后其余几个嫔主子狐疑的目光了。

    坐上暖轿就独自离去。

    反正她是九嫔之首，她们也管不到自己。

    ……

    回了清雅居。

    被屋里扑面而来的热气一熏，夏如卿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就吐了。

    偏偏什么也没吃，就吐出来些酸水。

    紫月十分焦急，吩咐紫苏她们。

    “快，去拿点儿酸枣糕来！”

    紫苏端着一盘点心就风风火火进来了。

    “主子，这是小喜子随时热在小厨房里的酸枣糕”

    “听说是隔着水放在炭火上，半烤着，外皮都有些酥了，您趁热吃！”

    夏如卿一听说酸枣糕，瞬间来了食欲。

    洗洗脸漱漱口，就坐在床上开始慢慢吃。

    这酸枣糕是御膳房最近才制出来的一道点心。

    酸枣就是外边儿野生的酸枣，比普通的枣子要小很多。

    熟透的时候也是红的，只有一颗花生米那么大。

    如果挂在枝头风干，那层红皮会慢慢变皱，不过这个时候味道是最好的。

    有人专门采集这个。

    采回来，把枣子去核，只留着带红皮的果肉。

    先隔水蒸一下，再晒干，研磨成粉，再兑些牛乳鸡蛋和面粉。

    最后蒸成各式各样酸枣糕。

    这是民间的做法。

    御膳房的则更是精致。

    酸枣肉不但去了核，连枣皮都去掉了。

    里边儿还填了各种各样的馅儿。

    就比如夏如卿吃的这个，就是蜂蜜山楂馅儿的。

    也是酸的，不会串味儿，吃起爽口又开胃。

    尤其是，里边儿包裹的馅儿凉丝丝的。

    两只酸枣糕下肚。

    胃部的灼烧感就消失了，喝了些白水调理一下，食欲也上来了。

    “好吃！”

    夏如卿心满意足。

    紫月总算放了心，就笑着问。

    “主子您还要吗？”

    她摇摇头。

    “不要了，现在天色还早，我睡会儿！”

    反正现在又不用请安，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紫月应了一声，叫紫苏把东西收拾了。

    自己伺候着主子躺下，也出去了。

    天渐渐亮起。

    后宫里却依旧平静。

    私底下的传言越来越多，愈演愈烈，可表面上，依旧风平浪静。

    尤其是皇后一离宫。

    众人连请安都不用去了。

    更找不到机会在一起叽叽喳喳。

    索性，就都闭门不出。

    ……

    后宫平静。

    朝堂却不平静。

    皇上遇刺都过去好几日了，凶手也审过十来遍了，可就是不招。

    刑部尚书奉皇命，把那侍卫的一家上下全都调查了一遍。

    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空手而归总是有些不好，他就在那一排民房周围转悠着，看看能不能有线索。

    正走着。

    就见一个十分不起眼的马车，转了个弯儿往这里走来。

    马车里有个小女孩儿一直哭，嗓子都哑了。

    听得叫人揪心。

    便衣的尚书大人就悄悄上前。

    就见那马车上下来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大约三岁的女孩儿，迅速从马车上下来，进了那间院子。

    那小女孩儿一边哭，一边儿拼命踢打那妇人。

    而那妇人，始终无动于衷，脸上连一丝表情也没有！

第684章 处置

    奇怪！

    断了这么多年案子，他第一时间就察觉事情不对。

    就一直蹲守在门外。

    等那马车离开时，他第一时间就跟了上去。

    ……

    次日，御书房。

    刑部尚书正在把昨日调查来的一切呈报上去。

    “皇上，微臣调查到，那名刺客果然有个年仅三岁的女儿！”

    “昨日那个陌生的妇人，并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户周姓人家的下人！”

    赵君尧眯起了眼睛。

    “周姓人家？”

    “是哪一家？”

    朝堂一二品大员和异性贵族里，似乎没有姓周的。

    刑部尚书犹豫了片刻，才磕磕绊绊提醒道。

    “皇上，皇后娘娘的母亲范夫人，似乎姓周！”

    话音刚落。

    赵君尧的脸色瞬间黑了。

    室内的气氛像被冰封了一样，凝固得叫人喘不过气。

    案子查到这里，基本就水落石出了。

    皇后利用范家，收买刺客刺杀皇上。

    并意图栽赃给娴嫔和夏家。

    最后还误伤了施婕妤，到现在那柄箭还插在施婕妤的胸口，生死不明！

    这一连串的罪名若是成立。

    别说皇后，怕是范家也不保了。

    赵君尧手里紧紧地捏住杯子，骨节泛白。

    “果然是皇后！”

    猜测被证实，帝王的怒火已然滔天。

    “来人！”

    李盛安赶紧上前。

    “把翰林院的几个大学士都叫进来！”

    李盛安愣了一下。

    心说，这不刚刚还在说案子的事儿？怎么一转眼就牵扯到翰林院了？！

    果然是帝心难测啊！

    翰林院那几个大学士得了消息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什么事儿啊这么急？！

    不过还是从宫外匆匆赶来。

    在进了御书房看见皇上的黑脸时，他们心里就越发忐忑。

    “皇上，您……有何吩咐？”

    赵君尧也懒得兜圈子，看了一眼他们，就吩咐刑部尚书。

    “你，把范家的那本烂账好好查查，务必要让他们永远翻不了身！”

    又吩咐翰林院的几个大学士。

    “你们几个，负责把罪状一条一条列个清楚！”

    “记住，一条都不能少！”

    大学士和刑部尚书面面相觑。

    左右对视一眼，赶紧叩头。

    “臣遵旨！”

    赵君尧冷冽的目光扫了一眼，冷哼一声就摆手。

    “起来吧，三日之内，朕要听见好消息，下去吧！”

    “是！”

    说完，几人就都退了出去。

    看着他们离开，赵君尧心里的那口恶气总算释放出来。

    心里无比畅快。

    这些当官儿的，尤其是在官场里混了几十年的。

    谁的屁股能干净，能经得起查？

    本来已经软禁在京城了，想要搞垮，再简单不过了！

    罪名只多不少。

    所以……

    根本用不到三天，第二天就有了消息。

    朝堂上，范将军受到言官大臣们的集体弹劾。

    罪名则是五花八门。

    有说他仗势欺人的，有说他荒淫无度的，也有说他以权谋私的。

    大到当初燕关城失守的罪过，小到他八百年前逛了回青楼。

    各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全都说了出来，闹得朝堂上是沸沸扬扬。

    皇上脸色十分无奈，只得传范将军来问话。

    范将军是习武之人，年轻时也是英雄。

    最看不上这样一群泛着酸臭味的读书人像女人一样吵吵嚷嚷，婆婆妈妈。

    所以他大怒之下，全都认了。

    “就是老子干的，你们想怎么着吧！”

    得了，这一回，人证物证俱在。

    赵君尧像是早已等候猎物许久的狐狸一样。

    见猎物上钩，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放肆！”

    他‘大怒！’，并一脸失望地看着范将军。

    “朕本来想叫你来澄清一下，不想这些都是真的！”

    “既然如此，也不必多说，罪名成立！”

    “来人，把范尤打入天牢，择日候审！”

    一句话掷地有声地说出来，引来那些言官的支持。

    他们哗啦啦跪了一片，嘴里高喊“皇上英明！”

    范尤目瞪口呆。

    “皇上……”

    他的这本烂账，皇上应该早就知道。

    当年燕关城失守的时候皇上都没怎样，不过是罢免了他的兵权。

    如今，就因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皇上要治他的罪？

    自己可是先帝爷封的将军啊。

    岂敢，皇帝小儿他岂敢啊。

    “皇上，臣冤枉！”他跪地大喊！

    赵君尧冷笑。

    “冤枉？！范尤，念在你是两朝的老将军，朕百般容忍你！”

    “不想你居然做下这些荒唐事！”

    “朕若饶恕你，天理难容！”

    “来人，带下去！”

    赵君尧话音刚落。

    徐统领就带着御林军冲了进来，把范尤团团包围。

    他铁面无私，声音冷硬道。

    “范将军，得罪了！押起来！”

    “是！”

    众兵将提剑上前，正打算出手

    范尤眼似铜铃，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敢！”

    徐统领淡淡一笑。

    “我怎么不敢？还不快动手！”

    那帮将士就一拥而上，把范尤押起来。

    徐统领对皇上行了一礼，就退了下去。

    朝堂上又恢复了平静，赵君尧和一帮大臣，很是满意。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

    在朝堂上风光了多年的范家，曾经在武将里一手遮天的范家。

    像一颗活了百年的大树，风雨雷电中逐渐枯萎，最后轰然倒塌。

    他是先帝的宠臣，而现在，已经嘉元六年了。

    皇帝要立威，新人要上位，一切，都不可逆转了！

    ……

    下了朝。

    赵君尧折子也没批就去了御花园。

    他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解决了范家，皇后也就不足为虑了，就像摘除了一颗毒瘤一样。

    以后这后宫，再也没人敢胡乱搞幺蛾子了。

    那些女人，想好好活着就得听话。

    风平浪静，和和睦睦，最好永远都不要给他添麻烦。

    这才叫后宫么！

    赵君尧越想，就越觉得身心舒畅。

    李盛安远远跟在后边，也暗暗擦了擦汗。

    心说。

    这场闹剧，总算是结束了。

    再不结束，他的胆子都要吓破了。

    正想着，身后小柱子匆匆跑了过来。

    “师父，师父！”

    李盛安被吓了一跳，提起他的耳朵就恨铁不成钢骂。

    “你这小兔崽子，惊了圣驾，你还活不活了！”

    小柱子也顾不上许多。

    气喘吁吁道。

    “师父，施婕妤那里……施婕妤那里……”

第685章 不好了

    “施婕妤怎么了？”

    前头，赵君尧也听见了动静，扭头皱着眉冷声骂道。

    “蠢货，鬼鬼祟祟做什么！”

    李盛安和小柱子双双跪了下来。

    “皇上恕罪！”

    赵君尧心情好也懒得计较，懒洋洋道。

    “说说吧，怎么回事！”

    小柱子战战兢兢，却还是答。

    “回皇上，章太医叫奴才来禀报皇上，说是……施婕妤怕是……要不行了！”

    赵君尧面色瞬间凝重，好心情也没了。

    停顿了片刻，就淡淡道。

    “走吧，去看看！”

    说完抬脚就走。

    施婕妤住在丽景轩，去那里需要经过清雅居。

    从清雅居门口经过的时候，赵君尧脚步都放缓了。

    习惯性地想往里拐，还是李盛安提醒了一下。

    他才瞬间回神。

    咳咳，习惯，太习惯了。

    可不去吧，又觉得少了点儿什么，就吩咐。

    “去看看娴嫔怎样了？她在做什么？”

    李盛安脑门儿上全是汗。

    心说：这都什么时候了，皇上还惦记着娴嫔娘娘。

    不愧是皇上的心头肉啊，啧啧！

    不过也不敢多耽搁，李盛安连忙派人去了。

    这边。

    到了丽景轩，赵君尧来到施婕妤的床前。

    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章太医就跪了下来。

    “皇上……”

    “这箭拔不出去，伤口都化脓了，施婕妤也高热不止，臣也用尽了办法！”

    其实，章太医一直都知道，拔出来也是死，死于失血过多。

    拔不出来也是死，死于伤口化脓，不管怎样，都是死！

    再一想，其实拖到现在，就已经很好了。

    到底是皇室，有好药用着。

    如果是平头老百姓，这会儿恐怕连丧事都办完了。

    所以，章太医心里并没有太多的过意不去！

    这种情况，活不成一点儿都不稀奇。

    能活才稀奇！

    赵君尧心里也不好受。

    都这会儿了，说什么都干巴巴的。

    最后他只憋出来一句。

    “给她用最好的药！”

    章太医赶紧道。

    “皇上，一直是最好的药！”

    这还是皇后吩咐的。

    不过皇后已经不在宫里，章太医也没敢提！

    赵君尧就凝了眉，不再说话。

    也许是感应到皇上到来。

    施婕妤居然醒了。

    她烧的全身滚烫，面色潮红，不过人还是认得的。

    见皇上在这里，她当即笑着弱弱唤了声。

    “皇上！”

    声音有些沙哑，却难掩兴奋和娇羞。

    赵君尧表情骤然僵硬，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一个，他不喜欢但于他有恩的女人。

    一开始，他因为她是太后安排的人，而极度讨厌她。

    后来渐渐地，发现这女人一直安安分分，从来不找事。

    一颗慈母心也着实叫人感动。

    起码，比太后对他要温馨得多。

    所以渐渐地，也就不那么讨厌了。

    可不讨厌，也不代表喜欢。

    顶多是，叫她在宫里好过些，仅此而已。

    如今，她为自己挡了一箭，他心里甚是感恩。

    如果这回她能康复。

    他不介意封她为妃，以报答这样的恩情（至于宠爱，想都别想）。

    可现在，她似乎活不到那个时候。

    当一想起，有一个无辜的女人就要为自己送命。

    赵君尧心里就像堵了铅块，沉重地要命！

    这样的恩情，该怎么报？！

    “皇上……”

    施婕妤又唤了一声。

    也许是，她神智不如平时清晰。

    又也许是，她察觉自己时候不多，想要一吐为快。

    总之她比往日大胆了许多。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了一只手，想要去握赵君尧的手。

    “皇上！”

    声音嘶哑又颤抖。

    她瘦了许多，枯枝一样的手，像深秋里即将落尽最后一片叶子的树枝。

    沧桑，凄凉。

    “皇上，您拉我一下？”

    施婕妤笑中带泪，一脸期待地看着他，面容凄美至极。

    “皇上，您拉我一下，好不好？”

    施婕妤继续恳求，那双手因为没了力气，已然开始颤颤巍巍。

    赵君尧却始终无动于衷。

    不知怎么的，这时候总会想起卿卿。

    想起她笑中带泪的脸，想起她的音容笑貌。

    ‘卿卿……’

    卿卿会不会怪她？

    她吃醋了怎么办？

    为什么自己心里会有一种内疚感？

    赵君尧心里一团糟，却怎么也弄不明白。

    忽然，他面前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赵君尧下意识去接。

    定睛一看，原来是施婕妤的手。

    她举了太久，已经没力气了，打算放弃的时候，皇上居然……

    施婕妤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皇上！”

    赵君尧忍着僵硬的头皮，只得生硬地道。

    “朕在这里！”

    该死的，真痛苦，手里仿佛拿了个烫手山芋。

    要不是这女人救了他一命，他根本想象不到自己会做出什么。

    赵君尧眉头越皱越紧。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开始排斥女人了？！

    施婕妤却感动得热泪盈眶。

    “皇上，自从进宫，臣妾见皇上的第一眼，就在心里思慕皇上！”

    “为了寄托思绪，臣妾绣了上百只荷包，本来打算等皇上万寿节时，送给皇上做寿礼！”

    “不想……”

    “臣妾已经没有机会了！”

    “皇上您不会嫌弃的吧！”

    赵君尧想都没想直接道。

    “不会！”

    施婕妤心中大慰。

    “那就好！”

    一颗石头总算落了地！

    施婕妤又道。

    “皇上，您不要怪罪太后，也不要怪罪任何人！”

    “这一切，都是臣妾自愿的！”

    “以后三公主，就交给皇上了！”

    “皇上……”

    施婕妤情绪太激动，呼吸不畅就快要说不出话。

    赵君尧想叫太医来看看，不想施婕妤一直死死抓住自己的手不放开！

    “皇上，您能来，臣妾很高兴！”

    死在皇上面前，不知道有多幸福！

    施婕妤眼含热泪。

    “只期望，臣妾下辈子能早点儿遇见皇上！”

    说完，就松开了他的手。

    施婕妤就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一直流到耳朵附近。

    看着实在是凄凉。

    赵君尧以为她快死了，就赶紧叫太医来看。

    章太医一检查才道。

    “皇上，婕妤主子还活着！”

    赵君尧点儿点头，却没注意到施婕妤眼角眼泪的滑落。

    赵君尧像松了大口气一样，理了理衣衫，就离开了。

    还活着，那就好好养身子吧！

    万一真养好了，自己不介意给她封妃！

第686章 过世

    施婕妤是半夜里过世的。

    第二天早上招儿发现的时候，尸首都凉了。

    枯枝般的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口，苍白如纸的脸上还带着微笑。

    她就像睡着了一样，眉宇安详。

    “主子！”

    招儿哭得撕心裂肺。

    声音引来了其他宫人。

    大家匆匆赶来，看见帐子里的场景，纷纷愣住。

    片刻后，一个个地就扑通跪地痛哭起来。

    “主子！”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

    皇上昨儿个还来看过，主子的身后事必然风光。

    她们这些奴才自然也跟着体面。

    说不定还能得一笔赏赐，总之使劲哭就对了。

    ……

    施婕妤过世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

    赵君尧也得了消息。

    虽说没有半分感情，可愧疚是有的。

    当即大手一挥。

    “李盛安，叫礼部拟旨！！”

    “追封施婕妤为嫔，以正三品之礼入葬！”

    “是！奴才领旨！”

    李盛安匆匆离开。

    两个时辰后，礼部拟好了旨意。

    李盛安带着宫人去丽景轩宣旨。

    圣旨很长，字句华丽。

    温柔贤淑，淑敏孝悌，端庄温雅等等，全是赞颂施婕妤的溢美之词。

    念完了圣旨，还有皇上的一大堆赏赐。

    以大宫女招儿为首的宫人感激涕零，纷纷磕头谢恩。

    李盛安叹了口气。

    什么都没说，对着施婕妤的灵柩施了一礼，也就离开了。

    ……

    有了皇上的态度。

    后宫众人也都有了行动。

    按着品级次序，一个个送去了该有的礼。

    位分更低的，还要去跪灵哭丧。

    不过也没人抱怨什么。

    一个过世的人，还是为了皇上过世的，死后得了追封而已，实在没什么嫉妒的。

    再者，施婕妤也的确没树什么敌。

    葬礼由内务府操办，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太后的宁寿宫也得了消息。

    第二天的时候。

    太后就带着庆嬷嬷，亲自去了丽景轩。

    一进门，太后就开始洒泪。

    “婉莹，我可怜的孩子，是哀家害了你啊！”

    “白发人送黑发人，哀家这心里……”

    太后扶着灵柩，哭得伤心欲绝。

    庆嬷嬷等人劝了半晌才劝住。

    “太后娘娘您这样，施婕妤心里也不安的！”

    “不对，是施嫔，她现在已经是娘娘了！”

    太后用帕子抹了抹泪，悲哀无力道。

    “是哀家对不起她！”

    “临死也没叫她见宜静一面，你去，叫人把她抱过来吧！”

    “好歹是她亲母妃，现在不见，就再也见不着了！”

    太后一副痛失子孙的伤悲形象，让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十分触动。

    不知道的，还真就以为她心里有多疼爱施婕妤。

    ‘太后娘娘真是仁慈！’

    ‘是啊，太后这么大年纪，还来吊唁，看来真是心疼施嫔！’

    一句句议论在下人里传扬开来。

    太后的温和慈祥形象也再一次得以巩固。

    倒是庆嬷嬷觉得有些不妥。

    “太后，三公主还不到两岁，这种地方，来了怕吓着她！”

    太后面无表情。

    “怎么会吓着她，婉莹可是她亲娘，难不成还是对孩子怎样？”

    “去吧！”

    庆嬷嬷只得按下忐忑，叫人去了。

    不多会儿三公主抱过来。

    太后叫人带着她在灵前磕了头，给母妃上了香。

    美其名曰‘叫她从小知道孝顺！’。

    做完这一切，太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底下的贵人们不仅要送礼，还要哭灵。

    而比施嫔位分高的就不用了。

    只安安静静待在自己宫里便可。

    嫔位的入葬礼虽然不厚重，可正经办起来，也得一二十天。

    所以等施嫔的丧礼过去，也就快腊月了。

    几场大雪下来。

    将宫里上上下下都洗刷了一遍。

    屋顶，树枝，房檐上，地面上，触目所及，全是一片白雪皑皑。

    而后宫里也因为皇后的离去，施嫔的过世，变得格外安静。

    皇上心情好不好她们不敢猜。

    可这会儿谁要是敢惹事儿。

    一准儿没有好下场。

    其实……

    赵君尧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范尤在刑部把这些年做的恶事全都招了。

    赵君尧自然不会放过他。

    看了刑部供上来供状之后，赵君尧直接下旨。

    “范尤死罪，斩立决！其余男丁女眷一律流放塞外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入京。

    族中子弟，九族三世，不得参加科考。

    已出仕者一律罢免职位，各谋生路。”

    圣旨当天就发了出去。

    去查封范家的是已经无罪释放的夏廷风。

    他和徐统领一起，带着五百名御林军出宫直奔范府。

    片刻的功夫就把范府上上下下围了起来。

    范府里的男丁女眷一时大为恐慌。

    只可惜为时已晚，再说了，就算能出去也搬不来救兵啊！

    皇上的旨意，谁敢抵抗？

    君叫臣死，臣不能不死！

    所以……

    范尤在一个下雪的午后，被斩立决。

    范夫人受不住打击，也自刎了。

    范家长子范昌宁素来没什么本事。

    见父母接连过世，自己也前路茫茫，忧心忡忡之下，一病不起，没过几日也死了。

    范家的长媳倒尚有一丝求生欲。

    女子本弱，为母则强。

    她还带着两个小孩子，她死了，孩子怎么办？

    所以她就一直坚持着。

    想着流放到苦寒之地也未必会死。

    说不定能活下来呢。

    于是就在狱中一直熬下去。

    熬过了牢狱之灾，可最后却在去流放之地的半路上暴病而亡。

    两个孩子也因为虐待，饥饿和严寒而死。

    范家一家，就像那句经典的话一样。

    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而这个时候，在弯月庵祈福的皇后，却丝毫无所知。

    她每天还在虔诚地祈求佛祖保佑自己早日得子，好把后位坐的再稳一些。

    不知道她要是知道家里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还有没有心思求这些。

    当然，赵君尧绝不会让她知道。

    ……

    宫里，一如既往的安稳。

    朝堂上的众大臣也老实了许多。

    血淋淋的例子摆在面前，再不老实就是作死了。

    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着底下的一众大臣吓得连气都不敢出。

    赵君尧就觉得自己挺残忍的。

    其实，那些妇孺又何尝有错。

    可……

    她们必须得死！

    这无关仁慈，也无关善良。

    身为天下至高权利的拥有者，赵君尧救不了每一个人。

    杀鸡儆猴，总要有人来当这个倒霉的“鸡！”。

第687章 内疚

    这场悲剧如果要怪，就怪范尤自己太不自重。

    那么多坏事，怎么就叫他一个人全做了！

    那么多律法，怎么就他不放在眼里。

    真当自己是先帝宠臣，就可以目空一切了？

    简直可笑！

    这么一想，赵君尧心里最后一丝内疚也没了。

    帝王之心，本来就该坚硬如铁。

    父皇当年就教导他。

    妇人之仁，是对百姓最大的残害！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三纲五常都是铁律。

    如果整天心疼这个，可怜那个。

    那要律法有何用？！

    让百姓如何能相信律法？相信朝廷？

    反复思量，赵君尧都觉得自己没有错。

    所以这件事，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就渐渐丢开了。

    ……

    进了腊月。

    天越来越冷。

    幸好夏如卿这里早就烧上了地龙，不然她这身子，一定受不住。

    这些日**里大小事不断。

    所以夏如卿怀孕这事也就没有公开。

    可太医院三五不时的就来请平安脉，她也着实瞒不住。

    所以……章太医就知道了。

    进了腊月，她的身孕已满了三个月。

    这日，赵君尧来的时候，章太医正在请脉。

    赵君尧是她怀了两个月的时候知道的，那时候，也是章太医刚刚确认。

    这会儿见章太医刚把完脉，就笑着问。

    “可还好？”

    章太医的目光却有些复杂，甚至还轻微地摇了摇头。

    夏如卿的内心咯噔一声就沉了下去。

    什么情况啊摇头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她弱弱地问。

    赵君尧的脸色也不太好了。

    “怎么回事，说清楚！”声音带了冰，寒冷得吓人。

    章太医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磕头认罪。

    “臣一时失神，臣该死！”

    赵君尧有点不耐烦了，摆了摆手。

    “说清楚！”

    他心里竟有点儿害怕，害怕卿卿有危险，怕极了。

    章太医赶紧道。

    “皇上，娴嫔娘娘的脉象有些复杂，臣瞧着，像是双生，可因为月份太浅，所以还看不出来……”

    “双生胎？”

    夏如卿惊得瞪圆了眼。

    赵君尧也十分心惊，可到底喜怒不形于色，没表现出来。

    章太医看向夏如卿点了点头。

    “没错！”

    “不过现在还不确定，等月份再大些就能看出来了！”

    赵君尧亲耳听见章太医确认，心里的怒火和不耐烦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兴奋，高兴，激动，整个人都很激动。

    “好！”

    “赏！清雅居的这些人，全都有赏！”

    “还有章太医，你辛苦了！重赏！”

    赵君尧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李盛安也不敢提醒，只一味地点头称是。

    “多谢皇上！”

    太医和身后的宫人呼啦啦跪了一地，高呼感谢。

    夏如卿躺床上，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皇上……”

    这样高调，真的好吗？

    赵君尧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卿卿你不要乱动，也不要乱说话，这件事也不要传出去，朕会好好护着你的，放心吧！”

    言语间都是胸有成竹和自信。

    还有难掩的激动。

    双生胎，如果都是儿子的话，那他可就再也不缺儿子了。

    不缺儿子，太后和那帮言官，就再也不会逼着自己纳妃了吧。

    嗯……

    想想就高兴！

    夏如卿看着神采奕奕，高兴地要发光的赵君尧，居然也笑了。

    “皇上，您高兴的样子，和孩子一样！”

    赵君尧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瞎说，朕是你夫君！”

    她听完这话有些不知所措，嘴角稍稍有些苦涩。

    ‘呵，自己一个小老婆，哪里配称他为夫君啊！’

    ‘只有皇后才有资格啊！’

    甩了甩脑袋，不想了。

    夏如卿就高兴地笑。

    “是！皇上！”

    ……

    腊八节就要到了。

    清雅居一早就开始准备各种粥品糕点。

    因她怀孕，所以该吃的许多东西都不能吃，甚至太医叮嘱，绿豆也要少吃。

    所以……她只能把自己能吃的东西，都放到粥里熬一熬。

    这样一锅十分特殊的腊八粥，在夏如卿的督导下，完成了。

    看着卖相确实不怎么样。

    她连食欲都没了。

    “这种不好看的东西，我不想吃啊！”

    虽然有些矫情，可她就是不想吃么，还能怎样？

    赵君尧却不忍浪费，自己尝了小半碗后，就把粥品都分给了下人。

    下人们尝到这种不太好喝，但又十分体面的粥，一个个的感激涕零。

    逗得夏如卿都笑了。

    “你们几个赶紧趁早离开，我……不能笑啊！”

    “刚吃完饭，笑多了岔气！”

    紫月上前给她拍背。

    “好了主子，不笑了！”

    夏如卿这才渐渐止了笑意。

    ……

    后宫里自从没了皇后，贵妃也不出来找事。

    其余的人都很安静了。

    不是不嫉妒娴嫔专房专宠般的宠爱。

    只是，不敢闹

    皇后的下场就活生生立在自己面前，想要宠爱还是想活命？一目了然么。

    所以，她们都异常老实，平时也不出门，就待在宫里赏花喝茶，吟诗作赋。

    日子虽不说好过，可也一点儿都不难过。

    内务府也不克扣份例了。

    料子和炭火又都给的足，再没有过不去的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一转眼，到了年关。

    别的地方的好消息暂且不论。

    单提夏如卿这里，就觉得日子简直太有盼头。

    赵君尧派人偷偷告诉她一个好消息。

    “你弟弟中了进士！第三名，探花！”

    一听到探花这个词，夏如卿立刻想到，探花郎多是风流倜傥的翩翩美少年。

    她当即就笑了。

    “皇上啊！”

    说不定，自己弟弟的学识可以当榜眼呢！

    不管怎么说都是喜事一桩。

    夏如卿一高兴，就赏了下人许多东西。

    紫月嘴甜心善，当即就笑了。

    “恭喜主子，双喜临门！”

    夏如卿呵呵笑着。

    “快起来，快起来啊！千万别磕头！”

    紫月和紫苏都笑了。

    紫苏道。

    “主子既然知道了，要不要准备些东西赏下去？”

    夏如卿摇了摇头。

    “是送，不是赏！”

    紫苏赶紧低头：“奴婢知错！”

    她摆了摆手。

    “行了，这些细枝末节就不计较了，我大哥在宫外，自然会为他操办好一切！”

    中了进士，就可以做官了。

    以后家里又多了个顶梁柱，多好啊！

第688章 宫外

    宫外范家的事。

    在京圈里传得沸沸扬扬，宫里也多多少少得了消息。

    然不管是宫里还是宫外，最高兴的都是施家。

    施贵妃一听皇后娘家的落败。

    当即高兴地哈哈大笑。

    “好！败得好！”

    “本宫倒要看看，这一回皇后还拿什么跟我斗！”

    斗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结果。

    施贵妃怎能不高兴。

    可是，她笑着笑着，就哭了。

    “可是……斗倒了又有什么用？”

    “本宫的半辈子没了啊！”

    皇后还好歹占了个地位，可自己呢？

    宠爱没了，地位也没有。

    她现在说到底，不过就是个不得宠的妃嫔而已。

    执掌后宫？名不正言不顺。

    期待表哥立她为后？

    呵呵！怎么可能！

    夏氏那个贱人霸占着皇宠。

    不但不知规劝皇上雨露均沾，反而有专房专宠之势。

    以前她还是个小贵人时，皇后一味地拦着。

    如今她起来了，她再也下不了手。

    “都是皇后！”

    要不是皇后一直阻挠。

    区区一个夏氏，早就被她弄死了，何至于会到这个地步！

    贵妃越想越恨，拳头紧握目露凶光。

    “映秋！”

    映秋听闻赶紧上前。

    “奴婢在，娘娘可有什么吩咐？！”

    施贵妃阴寒一笑。

    “想办法给我父亲递个话，弯月庵那里，务必要好好照顾！”

    映秋停顿了片刻，赶紧点头。

    “是，娘娘！”

    看着映秋匆忙离去的背影，施贵妃脸上浮出阴森的笑。

    ……

    年关一天天临近。

    赵君尧的心情一片大好。

    收拾了范家，安抚了夏家，皇后也不在宫里。

    胸口憋着的那口恶气，总算出干净了。

    所以今年的年节礼，他赏赐的格外丰盛。

    一时间，朝堂大臣，皇室宗亲，都十分满意。

    宫外夏家侯府。

    本来因为皇上遇刺之事而门庭荒凉的忠勇侯府，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每天送到倪满雪这里的茶会诗会的帖子一个接一个。

    一开始她还一个个看看。

    后来见越来越多，实在去不过来，就都回绝了。

    倪漫雪无奈笑道。

    “平时也不见得有多要好，怎么现在一个个的……”

    夏廷风不太在意，淡淡道。

    “这么冷的天还请你出门，也未必是真要好！”

    倪漫雪也笑。

    “她们也不过是客套而已，侯爷不必在意！”

    夏廷风想了想，就说道。

    “大约是因为靖风的事！”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

    谁也没想到。

    马上就要濒临绝境的夏家，会这么快起死回生。

    夏统领是冤枉的，被无罪释放，官复原职。

    夏靖风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高中探花郎。

    朝廷报喜的官吏骑着马，敲着铜锣，咚咚咚沿街来报喜。

    不到半晌的功夫，大半个京城的市井坊间就全都知道了。

    毕竟，高中三甲的也就三个人而已。

    所以，夏家就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下，重新热闹起来了。

    许多之前断了来往的，这会儿又续上了。

    侯夫人不接帖子？

    那这些夫人们便亲自来。

    有的是结伴，有的是单独，来了也不走，硬要留在这里吃饭喝茶。

    席间，还定要见一见这位探花郎，说是要沾沾喜气。

    其实……

    倪漫雪是知道的。

    这些人家一般都是有女儿的人家。

    这些夫人心里打什么主意，她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可是……

    倪漫雪并不打算接受这件事。

    私底下她跟夏廷风商量。

    “爷……虽说长嫂如母，可二爷的事，我也不好擅自做主，我心里想的是，叫他自己相……”

    她和夏廷风就是彼此看上，才托了媒婆说亲的。

    这样的姻缘比那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好许多。

    起码，她现在过的比那些闺中姐妹好多了。

    那些小姐妹看似也嫁了不错的人家，可上有公婆，中有夫君，下边儿还有侍妾。

    几面夹击，日子也是精疲力竭。

    哪里有她这样的自在？

    没有公婆要伺候，夫君待她温柔体贴。

    虽说没有孩子，可夫君也没说什么，孩子总会有的她也不怕！

    夏廷风听完，沉思了片刻也点了点头。

    “是！”

    “这件事我们都不要插手，叫他自己相吧！”

    “将来他看上哪家的姑娘，咱们只管去提亲就是！”

    倪漫雪笑得灿烂。

    “爷和我想的一样！”

    说完，又笑道。

    “二爷这样的大喜事，我已经写信告诉了父亲，宫里娘娘那儿，我初二那日进宫再说！”

    夏廷风就笑了。

    “妹妹怕早就知道了，这样的事，皇上必会提前告诉她！”

    倪漫雪想了想，也笑了。

    “是了，臣妾竟忘了娘娘素来盛宠在身！”

    夏廷风淡笑。

    “无碍！”

    “你也累了一天了，咱们早点儿歇了吧！”

    漫雪一听连就红了。

    “夫君！”

    刚才还在说正事，怎么忽然就转了话题呢！

    夏廷风贪恋地看她娇羞的样子，爱怜地拥着她。

    “怎么，还不愿意？”

    说完又凑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魅惑道。

    “还不赶紧给爷生孩子！”

    说完，不等倪漫雪反应过来，他就拥着她上了床。

    “孟浪！”倪漫雪娇嗔！

    红纱帐落下，室内一片春意盎然。

    冬儿守在外边儿，听见屋里的动静，都忍不住红了脸。

    不过好在她也不是头回听见，心里倒没多少杂念。

    只盼着，夫人赶紧有身孕吧。

    生个小世子出来，也能站稳脚跟啊！

    夫人也许不知道，可她明明白白着呢。

    下边儿有多少丫鬟，都等着伺候爷呢。

    如果将来爷变心了，夫人也能站稳脚跟，这样才好啊！

    其实也不怪冬儿这么想。

    自古以来大户人家都是这样的。

    新妇进门，只有生下儿子才能站稳脚跟，其余的就都不算。

    你两三年不生孩子，婆家人就要给脸色了。

    所以……冬儿才会这么想。

    正想着，一个叫春杏的丫鬟端着两盏茶往这边来。

    也不管冬儿在那，径自就要推开房门。

    冬儿赶紧阻拦。

    “哎你干嘛呢！侯爷和夫人在里面，你怎么冒冒失失的懂不懂规矩？”

    春杏瞪了她一眼，嗤之以鼻。

    “哎呦冬儿姐姐，爷日日歇在夫人屋里，我怎么不知道！”

    “可我们伺候爷的，也有规矩不是？这个点儿爷要用茶的！”

第689章 孕吐

    冬儿气急了。

    “你是故意的吧！”

    她上上下下把春杏打量一遍。

    就见春杏穿着一身儿水葱绿的裙子，腰间碧色的腰带盈盈一系，显得她腰细臀圆。

    脸上涂脂抹粉，发髻上玉钗银环，手腕上绞丝银镯，面颊上还贴着花钿。

    鹅蛋脸上一双杏眼会说话似的，眼波流转，里边儿还透着万种风情。

    啧啧！

    这通身打扮下来，春杏整个人都媚骨风情。

    冬儿要还瞧不出来她的意图，她也枉为大丫鬟了。

    当即就横眉竖眼地嘲讽。

    “哎呦！”

    “这还不是姨娘呢，就先打扮上了？”

    春杏被戳中心事，白眼儿一翻瞪了她一眼。

    “你胡说什么，我毕竟是爷身边贴身伺候的，难不成要我穿的和你一样寒碜？”

    说这话的时候，春杏整个人都有一种无法言说的优越感。

    就好像，自己有多高贵似的。

    冬儿冷笑。

    “爷身边儿贴身伺候的？说得好像你在爷身边儿伺候了几回似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爷还没见过你吧！”

    “哼！不就是花银子托关系才调去爷的书房么，真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啊！”

    对这种想要爬床的女人，冬儿简直厌恶至极。

    所有接近爷的女人都不怀好意，都想欺负小姐，全部都是！

    春杏老底被掀，气得不轻。

    “你！”

    冬儿冲她扮鬼脸。

    “呸！你什么你！”

    “我家小姐和侯爷的关系好着呢，你贴上去爷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春杏气得嘴歪眼斜，面目狰狞。

    “是嘛？”

    “好，春杏，你给我等着！”

    “将来等我当了侯爷的姨娘，我再来收拾你！”

    冬儿当即故作害怕地拍拍胸口。

    “哎呦呦，我好怕怕哦，春杏姨娘~”

    最后这句话拉着长音，她语气里满是鄙夷！

    春杏气得要爆炸。

    进又进不去，只得扭身离开。

    冬儿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啐了一口。

    “还姨娘，我呸！谁给你的脸面呢！哼！”

    冬儿冷哼一声，也走了。

    估摸着时候也差不多了，睡前侯爷和小姐还要洗漱呢，她得去要水！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侯府又是热闹。

    倪漫雪累了大半宿，第二天还得强撑着起来，惹得夏廷风十分心疼。

    “你管着这么大一家，辛苦你了！”

    倪漫雪笑道。

    “妾身这点儿辛苦算什么，侯爷在外头才辛苦呢！”

    天天当差，有时候一连几天不回家。

    就是回来，也常常是，倒头就睡。

    她又何尝不心疼呢！

    夏廷风把她搂在怀里，温言安慰了几句。

    “不必担心，我好着呢！”

    然后就穿好盔甲，进宫当差去了。

    ……

    宫里

    年关一天天近了。

    过了二十三，赵君尧封笔之后，内务府就开始分发过年的东西了。

    宫里僵硬的气氛也渐渐打破。

    大家渐渐热闹了起来。

    贵人们之间也开始相互走动。

    正好御花园的梅花也开了，大家时常过去小坐烹茶。

    赵君尧从御花园经过的时候，就偶尔能听到女人们传来的欢声笑语。

    每到这时候，赵君尧就会勾唇微笑。

    ‘看！皇后不在，整个后宫都和睦了！’

    所以，没有皇后，日子也一样过啊！

    这么一想，他就越发高兴，整个人脚步都能轻快许多。

    然而……

    浓烈喜庆的节日气氛之下，清雅居却不怎么好。

    因为……

    夏如卿又开始吐了，孕吐！

    自从章太医确定她怀了双生胎之后，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两个小家伙像是在肚子里打架一样，将她闹腾的天翻地覆。

    看着趴在床沿儿吐得昏天暗地的夏如卿。

    赵君尧的心都在滴血。

    章太医跪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赵君尧则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

    左左右右，右右左左，眉头紧锁，一刻不停。

    晃得李盛安都要眼晕了。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赵君尧怒道。

    他在朝堂遇到再难的事情都能挺过去，唯独卿卿这里。

    她身子不舒服，他却完全束手无策。

    这种被控制的无力感，让赵君尧十分不爽！

    他整个人就像一头马上要咆哮起来的狮子。

    吓人，恐怖。

    不光李盛安，就连章太医这会儿都觉得，自己的脖子后边儿总是凉飕飕的。

    唉！

    “回皇上，法子是有，只是……麻烦了些！”

    赵君尧目光森冷，猛地一弯腰扯住了章太医的衣领。

    “朕急了老半天了你怎么不不早说！”

    “麻烦算什么，还不快去准备！”

    章太医有点儿懵，但还是赶紧磕头。

    “皇上，孕吐的人不会所有的东西都不能吃，根据人的体质不同，也会有不同的东西是能吃的！”

    “不会引起孕吐，也不会引起不适！”

    赵君尧松了口气继续问。

    “那卿卿能吃什么？”

    章太医擦汗。

    “皇上，这得一个个试！”

    世上菜品千千万，谁知道娘娘不能吃什么？可不就得试？

    不过赵君尧却不觉得有什么。

    “那就去试啊！”

    只要卿卿能好受点，麻烦算什么。

    话音刚落，李盛安就赶紧应是，然后去御膳房传话去了。

    赵君尧就坐在床边，一遍给夏如卿拍背，一遍轻声哄她。

    “卿卿你想吃什么？”

    一提吃，夏如卿又要吐了。

    赵君尧赶紧拍她。

    “好了好了，朕不提了！”

    夏如卿这才好受了些。

    紫月端来茶杯，漱了漱口，整个人虚弱地在床上躺了下来。

    就在这时，紫苏忽然进来了。

    “皇上，娘娘，宁寿宫的人来传话，说是太后娘娘请皇上过去用午膳！”

    赵君尧听完不耐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只听夏如卿一弯腰，又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紫苏赶紧跪下。

    “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夏如卿绝望地摆了摆手。

    “无碍，退下吧！”

    赵君尧心疼地看着夏如卿。

    虽说想留下来，可那边儿是他亲妈。

    他已经很久没去了，面子总要给一些，所以安顿好夏如卿之后，赵君尧就去了宁寿宫。

    一进门，太后就笑盈盈地亲自迎了出来。

    “皇儿！”

    赵君尧绷紧的神色也缓了缓，赶紧行礼。

    “给母后请安！”

    “赶紧起来吧，屋里暖和快来暖暖！”

第690章 回京

    其实太后叫赵君尧过来也没什么事儿。

    这不是，范家的事情刚刚过去么。

    虽然刺客的事，是范家背了锅。

    可太后还是不太放心。

    毕竟这事儿有自己的手笔。

    皇上又素来老练精明，未必看不出端倪，加上皇上这么久没来看她。

    她心里就越发怀疑和不安。

    于是……太后就把皇帝叫了过来，试探试探，顺便打打感情牌。

    以图好好维系母子感情。

    看着太后慈祥和蔼的笑脸。

    赵君尧也只好支起了笑脸，不过他的笑容里，隐约有些讽刺。

    是的，那件事有太后的手笔，他是知道的。

    可他现在都想不明白，太后为什么会向自己下手。

    她究竟为了什么？！

    她可是他的亲娘啊！

    究竟有多重要的事，才能叫亲娘对自己的亲儿子下手？！

    其实，这个也不难想通，只看这件事的最后赢家是谁便知。

    施家，太后是为了施家。

    她进宫了一辈子了，到现在，还想着施家。

    以往不过分，赵君尧便不想理会。

    可现在，她居然为了施家叫人对自己动手。

    赵君尧实在无法接受。

    所以，他只能逃避，只能不去想。

    太后笑盈盈地关心着他的饮食起居。

    又隐约试探着帮皇后说了几句“好”话。

    最后拉着他的衣袖笑道。

    “今儿个难得来，哀家特意叫人做了你最爱吃的菜，陪哀家吃顿饭吧！”

    赵君尧一听这句话就皱了眉。

    “朕爱吃的？”

    太后赶紧点头。

    “你不是最爱吃庆嬷嬷做的小碗儿蒸肉？还有小酥排？这两样今儿中午都有！”

    说完不由分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吩咐下人传膳了。

    赵君尧皱着眉，久久没出话。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他的眼里尽是失落。

    小碗蒸肉和小酥排，这些明明是赵钧其喜欢的！

    小时候，他和赵钧其和婉心一起来太后这里吃饭。

    太后每次都叫人做这几样。

    赵钧其每次都吃得狼吞虎咽。

    而他自己总不能不吃，吃也就只能跟着吃这些。

    其实他心里一点都不喜欢，不过他从不挑食罢了。

    怎么如今到了太后这，就成了喜欢了？

    赵君尧忍无可忍，冷声道。

    “御书房里还有几道加急的折子要批！”

    “母后自己用吧！”

    说完头也不回抬脚就要离开。

    太后忽然拉住了他的胳膊。

    “皇儿！”

    太后的眼神小心翼翼的，还有些泛红。

    “皇儿，你这是……嫌弃哀家？”

    她早就打听过了，皇上是从娴嫔那里来的。

    如果御书房里有折子，皇上怎么会待在后宫？

    这明显是他的借口，不过太后终究没有点破。

    赵君尧淡淡冷笑。

    “母后这话说的，儿子岂敢！”

    “再过几日钧其就回来了，到时候和他一起来母后这里吃饭，不是更好？”

    赵君尧故作轻松道。

    太后愣了愣，眼神瞬间亮了。

    “钧其今年回来？他真的会回来？”

    赵君尧：“……”

    真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着痕迹挪开太后的手，他讽刺一笑。

    “那是自然！”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太后才缓过神来。

    “哎！皇儿！”

    庆嬷嬷则道。

    “太后，皇上已经走远了！”

    太后这才后知后觉地有些懊悔。

    “庆云，哀家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庆嬷嬷有点儿无奈。

    “娘娘，您老提燕王世子做什么，皇上才是您的孩子啊！”

    太后一个激灵，赶紧点头。

    “是啊！”

    “没错，君尧才是哀家的亲生儿子！”

    庆嬷嬷见太后这样，也不忍再说什么。

    便转移了话题。

    “娘娘，午膳摆好了，咱们去用膳吧！”

    太后便点了点头。

    “哎！”

    ……

    腊月底快到除夕的时候，赵钧其果然回来了。

    今年燕王和燕王妃都在京城。

    所以就没了往年繁琐的车马队列。

    只他一个人骑着马带着下人连夜赶路回来。

    在燕王府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他就进宫拜见皇上。

    赵君尧坐在御书房，看着面前和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堂弟。

    心里十分不爽！

    理由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看不顺眼！

    倒是赵钧其依旧大大咧咧。

    “皇兄，弟弟这么远赶过来，您怎么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啊！”

    往年皇兄可不这样啊！

    赵君尧这才回神反应过来，忙轻咳两声掩饰尴尬。

    “额……朕今日心情不好，你别放在心上！”

    赵钧其也听说了京城的事，当下就识趣地不再问了。

    赶紧转了话题。

    他兴奋道。

    “皇兄既然不愉快，何不出来散散心！”

    “臣弟刚从外边儿回来，恰好碰见京郊有一处地方，梅花都开全了，又下着雪，那景色那叫一个美啊！”

    一边说着，两只眼睛都放了光。

    “还有，皇兄，那百芳阁里边儿听说又来了几个花魁姑娘，正在招入幕之宾呢，要不要……”

    若说刚才那个还算高雅风趣。

    后边儿这个，可就真低俗了。

    赵君尧随便揪了本书扔了过去，骂道。

    “这么大了还这么不长进！”

    “天天只想着吃喝玩乐，哪天朕一定给你赐个婚，好好叫你收收心！”

    赵钧其一听都快跪下了。

    “哎呦皇兄，您可饶了弟弟我吧，我这爱玩儿的性子谁也管不了，也别糟蹋人家姑娘了！”

    “不娶亲多自由啊！

    “皇兄，求您了，再让我快活几年？”

    赵君尧见他一副贱兮兮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只得笑骂。

    “滚滚滚！”

    他倒要看看这匹野马究竟能浪到什么时候！

    赵钧其像得了赦令一般，高兴地磕了两个头就溜了。

    临走还丢下一句话。

    “臣弟去看看太后娘娘！”

    看着他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身影。

    赵君尧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可……再一想，这有什么不舒服的。

    是去看他娘，又不是去看他老婆！

    自己这是干嘛呢！

    这么一想赵君尧就赶紧甩甩头。

    “不想了，走！去御花园逛逛！”

    御花园的梅花都开了，雪景之下，白雪红梅开得极美。

    李盛安连忙跟了上去。

    “皇上，外头冷您可得穿着斗篷啊！”

    一边说一边叫几个宫女太监赶紧拿了东西追了出去。

第691章 甜宠

    赵君尧在御花园逛了一会儿。

    就去了夏如卿这里。

    如今皇后不在宫里，也不必顾忌其他人的面子。

    所以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施贵妃倒是不满，可她又不敢说什么。

    其余人就更不敢说了。

    所以赵君尧这日子过得十分舒坦。

    清雅居。

    赵君尧顶着一身冰雪寒气进来的时候。

    夏如卿正歪在床上拥着被子睡得舒舒服服。

    见她好容易舒坦些。

    赵君尧就不忍打搅她，叫人端了茶和点心，独自坐在窗台上看书。

    到了半下午的时候。

    外边儿阴的更沉了，隔着明瓦的窗子都能听见外边儿的风声。

    没过一会儿，外边儿就下起了雪。

    冰凌粒子被寒风卷起来打在明瓦窗子上，沙啦啦作响。

    而此时的室内。

    炭盆子，地龙，还有专门烧热水的小炉子都在。

    小炉子上的大肚铜壶里烧着的是热水，已经沸腾了，热腾腾的蒸汽争先恐后从壶嘴里窜出来。

    屋子里更暖意融融了，而且……

    许是外边儿太过寒冷，倒显得，屋子里格外的温馨温暖。

    这个时候，床上的夏如卿忽然翻了个身，嘤咛了一声就伸了个懒腰。

    慵懒地唤了声。

    “紫月！”

    紫月赶紧起来对着赵君尧行了一礼。

    赵君尧摆了摆手，示意让她过去。

    紫月就绕过屏风，来到了床前。

    “主子！”

    她的声音很轻柔。

    “您起来吗？好点儿没？”

    夏如卿抹了抹肚子，睁开了眼，想了想就淡淡道。

    “起来！”

    这几天御膳房跟疯了一样，每天就做好了几十样吃的给她送过来。

    章太医也在一旁跟着，记录着。

    夏如卿被这阵仗都吓怕了，也折腾坏了。

    好在，肚子里的宝宝没太调皮，很快她就找到自己能吃的几样东西了。

    章太医根据菜品，把食材都标注了出来。

    又根据这些，给夏如卿弄了个食补的方子，让她每天照着方子搭配着吃！

    就这么养了两天，总算把她的脸色养回来些。

    清雅居的上上下下这才放了心。

    紫月把夏如卿扶起来，就伺候着她穿衣梳洗。

    就在这时，赵君尧撂开书本进来了。

    “皇上？”

    她一脸惊奇。

    “您怎么来了？紫月你们怎么也不通报一声？”

    说着就要起身。

    赵君尧赶紧按住她。

    “别乱动！”

    夏如卿其实也没真想起来，听他这么一说，也就心安理得地坐下了。

    “多谢皇上！”

    赵君尧见她脸色好了些，这才放了心。

    紫月也不好再待下去，赶紧出来把人都带出去。

    这边。

    夏如卿就请赵君尧在一边儿坐下。

    自己对着镜子摆弄头发。

    赵君尧看她摆弄得艰难，就上前接过梳子。

    “我给你梳！”

    “啊？”

    她都愣住了，皇上给梳头？！！

    以皇上的性子，这天底下，怕是只有她一人了吧！

    这么一想，夏如卿就很高兴。

    “好啊！”

    “多谢皇上！”

    赵君尧勾了唇附在她耳边轻声道。

    “朕现在只想当你夫君！”

    当皇帝太累了，偶尔把这层外壳取下来，当一回普通人，似乎也不错。

    夏如卿听他这么说，心里就瞬间了然。

    看起来这当皇帝真挺累的啊！

    哪有传说中的那么好嘛，那是昏君。

    像赵君尧这样的，想当好皇帝，真的太难太难了。

    夏如卿最是明白。

    她当下就笑了。

    “皇上要是累了，就在臣妾这里歇歇吧！”

    赵君尧就点头。

    二人不再说话，赵君尧专心给她梳头发。

    她的头发丝滑柔顺，赵君尧给她挽了一个最简单的发髻，还是歪歪斜斜的。

    还没绾好，二人就笑成了一团。

    “皇上，还是臣妾来吧，哈哈……”

    两只发髻歪歪扭扭，毛毛躁躁，简直惨不忍睹呀。

    赵君尧本来有点儿懊恼，见她笑自己也笑了。

    “罢了罢了，朕也不会！”

    夏如卿其实也不会，她接过梳子，给自己挽了一个最简单的发髻，又戴了几朵珠花，也就完了。

    “皇上，马上要过年了，您给臣妾写个对联儿吧！”

    赵君尧点点头。

    “好啊！”

    红袖添香什么的，他最喜欢了。

    夏如卿也高兴起来。

    “多谢皇上！”

    赵君尧就揉了揉她的头发。

    “叫夫君！”皇上这个词，哪有夫君亲密？

    夏如卿哪里敢啊，就有些委屈。

    “皇上，臣妾心里虽是这么想的，可这样不合规矩啊！”

    赵君尧就有点儿不甘愿了。

    “朕说可以就可以！哪有什么规矩！”

    汗……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男人简直霸道至极！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她就有点儿可怜巴巴。

    “皇上，您吓着臣妾了！”

    赵君尧见她这样，心顿时软了一半。

    “算了，你不愿意就不叫，好不好？”

    她现在可是三个人，自己还是别给她添堵了。

    叫人传出去，自己无所谓，她又要倒霉。

    夏如卿闻言赶紧道谢。

    那边儿宫人已经摆上了笔墨纸砚。

    赵君尧就开始写字。

    夏如卿立在一旁，研磨添水。

    两个人站在一处，也没说话，却有种说不上来的和谐。

    明明两个人穿的都很普通平常啊。

    可为什么就，一个潇洒俊逸让人移不开眼，一个清新俏丽娇俏得让人百看不厌。

    怎么看，怎么都看不够！

    反正紫苏是看呆了。

    有一瞬间她甚至想，皇上和娘娘，是不是天生就是一对呢！

    ……

    清雅居里温馨浪漫，可别处，就各有不同了。

    贵妃刚午歇起来就听闻皇上去了梅园。

    刚打算好好打扮一番去来个偶遇。

    可还不等她出门，就接到消息。

    ‘皇上去了清雅居！’

    她戴了一半儿的簪子直接被她摔在地上。

    “贱人！”

    映秋跪在一旁不敢说话。

    其余的宫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施贵妃发完脾气就问。

    “宫外头有消息了吗？弯月庵那里怎样了？！”

    映秋赶紧答。

    “暂时还没消息，不过……看皇上的意思，是不打算让皇后娘娘回来了！”

    施贵妃则冷笑。

    “哼！她还想回来，简直异想天开！”

    这回的事除了皇后自己不知情，其余的谁看不出来？

    皇后就是个顶锅的！

    “算了算了，给我盯紧点儿！”

    施贵妃显然不想再多说！

第692章 弯月庵 1

    宫外，弯月庵

    腊月的几场雪下来，半山腰的庵里格外冷。

    之前还能每天上香诵经抄经文。

    现在天冷了，庵里又没地龙，冷得坐都坐不住。

    哪怕把所有的炭盆全部点上，也全然不管用。

    所以皇后干脆就不出屋子了，只歪在床上看经书。

    这日早上。

    天气阴沉，窗外寒风呼啸。

    因昨夜点了好几个炭盆子，窗户也不敢关严实。

    所以屋里也是同样的冷。

    皇后实在不想起床，就叫玉兰把水端到床边伺候她洗脸。

    可滚滚的热水从前边端到房间，就已经凉了一半。

    “娘娘奴婢再去端一盆来！”

    玉兰有些慌。

    皇后拦了她。

    “算了，再端过来也是这样，将就一下吧！”

    皇后心里想的是，反正也没几天了。

    年关到了她也就回去了。

    她在这里吃的苦，皇上都知道。

    回去后，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后。

    之前的事皇上也不会再追究，好日子可不就来了？！

    所以，将就一下又有什么问题？

    别人想来祈福，身份还不够呢！

    这么一想皇后也释然了，就吩咐。

    “传膳吧！”

    “哎！”

    玉兰出去了。

    膳食端上来，也是极简单。

    几个馒头，一碗稀饭，一碟子盐腌制的水萝卜，还有一碗白菜炒豆腐。

    其他的再没了。

    皇后当即就皱了眉。

    “怎么就这些？前几日不还有鸡蛋？怎么现在连鸡蛋也没了？”

    玉兰犹豫片刻，只得道。

    “奴婢问过了，说是大雪封山，外边儿的东西都运不上来，这些都是庵里师父们吃的”

    “眼下厨房里，就只有这些了！”

    皇后：“……”

    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没吃过这样的东西，看起来实在难以下咽！

    可是……

    不吃又实在饿。

    皇后只能端起粥，拿起白馒头就着咸菜吃了起来。

    尼姑庵里条件清贫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不像其他的寺院一样，有香火供奉。

    听说过去寺院上香，也没听过去尼姑庵上香不是？

    尼姑庵基本不怎么接见外客的，这是规矩也是惯例。

    所以……

    膳食再差皇后都不能说什么。

    她又不能为了享受去住到满是和尚的寺院里，再者她本来也不是来享受的！

    “罢了！就这样吧！”

    “再有几天就是小年了，宫里还没消息吗？”

    皇后吃完早膳问道。

    玉兰摇了摇头。

    “许是下了雪路不好，咱们再等等，说不定皇上派来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皇后点了点头。

    就这么一等，一直等到腊月二十三，也没见皇上派的人过来。

    皇后有些急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宫里出了什么事了？”

    她莫名有些担心三公主。

    虽不是亲生的，可到底是记在她名下的第一个孩子，她绝不会不管。

    毕竟有了公主，才有挽回皇上的可能。

    可现在……

    玉兰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正不知该怎么说，外边儿忽然进来个小太监。

    是皇后带在身边儿一直伺候着的。

    他进屋就跪下了，手里还举着一封信。

    “娘娘，宫里来信了！”

    一句话，主仆两人都兴奋起来。

    “玉兰，把信拿过来！”皇后激动道。

    “哎！”

    玉兰带着笑忙去了。

    皇后接过信，拆开信纸，将上边儿的内容看了一遍。

    然后……脸色就不好了！

    “娘娘？”

    皇后不理会她，又看了一遍，确认事实后，把信纸一扔，脸色铁青。

    “皇上这是，在逗我呢！”

    “娘娘，皇上说什么了？”

    玉兰有些急切和担心。

    皇后狠狠把信纸攥成一团，冷笑道。

    “皇上说……大雪封山，让本宫在山里耐心等待，如果回不去，就到年后再接本宫回去！”

    皇后又冷笑。

    “难不成让本宫在这个鬼地方过年？”

    皇后真是不好当。

    他和一大堆小老婆在宫里吃香喝辣，而自己在这里吃糠咽菜。

    天寒地冻冷的要死，还连过年都不能回去。

    皇上这是，故意的吧！

    玉兰也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啊？！”

    片刻后反应过来又赶紧捂着嘴。

    皇后却没心思理会这些，她低着头皱着眉，似是在想对策。

    这会儿的皇后还不知道。

    这仅仅是个开始而已。

    往后的日子，赵君虽没对她怎样，顶多不理会。

    但是施家，却一直派人来使坏。

    比如这次大雪封山拦截供给之事，就是施家人干的。

    谁知道大雪究竟是不是把路封了呢。

    尼姑们不会下来看，皇后也不会亲自下来看。

    还不是底下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呗！

    而皇后带来的那些底下人，谁又经得起银子的诱惑呢。

    并且皇后的娘家范家，已经成了流亡犯了啊！

    又有多少人愿意忠心耿耿地护着她？

    能不上钱踩一脚就不错了！

    ……

    这日，皇后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对策来。

    坚持了许久的东西，忽然一下没了支撑。

    她歪在榻上，整个人都蔫儿了。

    夜里皇后睡不着，就开始胡思乱想，拉着玉兰什么都问。

    “玉兰，你说皇上是不是一早就算计好了的！”

    “是不是皇上故意把本宫撵出去，然后不给供给，想让本宫死在这里的？”

    玉兰吓了一跳。

    “娘娘您可别胡思乱想！”

    “前几天外边儿日日下大雪，皇上也是为了娘娘的安全考虑！”

    “这会儿山上的路都封了，要万一有个差池……”

    玉兰没再往下说。

    不过皇后听完还是舒服了些。

    可是……

    “可是……这里的条件也太差了些，本宫怎么能吃这些东西呢！”

    玉兰就又劝。

    “娘娘，谁让您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呢！”

    “奴婢听说，咱们大楚朝的开国皇后，为了让百姓们从战乱中走出来，早些过上好日子，就在佛祖前发了愿，要吃素十年，从此斋戒沐浴，礼佛诵经！”

    “咱们虽比不上开国皇后！”

    “起码，娘娘您在这里待着得越久，好名声就越多啊！”

    “皇上就算再怎样，也不好把娘娘您如何了！”

    皇后一听，左右一寻思，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心里不免认同起来。点点头。

    “你说的也有道理！”

    那就待着吧，大不了就过个年！

第693章 弯月庵 2

    皇后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不想，这个最坏的打算竟然真的实现了。

    皇上一直到除夕那天，也没叫人来接她。

    虽然想通了，可她心里还是难受。

    “活了这么多大，还是头一回这样凄凄凉凉的过年！！”皇后苦涩道。

    玉兰在一旁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就转了话题。

    “娘娘，您看外边儿的雪真大啊！”

    皇后的目光移向窗外。

    “可不是！！”

    以往过年的时候，哪会下这么大的雪，可今年大雪就一直没停。

    过了二十就一直下，一直下到除夕。

    现在不必下山也能知道。

    下边儿的路，根本不能走。

    所以，她更没理由抱怨什么了。

    物资是真的上不来，她也真的回不去，抱怨真的没有用！

    还有，尼姑庵里的东西，是真的难以下咽。

    另外，尼姑师父们信佛，所以不过年。

    除夕夜里，她们就和平时一模一样，做了晚课就各自去歇着了。

    各处院子的灯火早早熄灭，整个院子空旷又冷清。

    安静地只能听见外边儿呼啸的风雪声。

    没有热闹，没有赏赐，没有饺子，更没有众多妃嫔的奉承。

    这样的年，皇后真是一点儿都不想过。

    于是叫玉兰点了炭盆子，早早歇了。

    幸好炭火还够使。

    不然这山里冷，她可绝对熬不过去！

    ……

    与此同时。

    宫里还在举办除夕宴。

    虽然皇后不在，可太后在啊。

    而且赵君尧还格外吩咐。

    “皇后不在，一切照旧！”

    那就更没什么话说了，毕竟这年少了谁都得过不是？！

    宁和殿，太后笑吟吟地领着众妃嫔一起赏花饮宴。

    花是花房里的太监新培育出来的梅花。

    这种梅花不用种在园子里。

    只需用一个两尺宽口，三尺高的大缸子培上土就能种出来。

    株干也十分矮小，可它仍旧保留了梅花树特有的蜿蜒崎岖的树干。

    经过巧手的花匠修剪培育，这种梅花反而更加小巧有风骨。

    最适合摆在屋子里，别有一番趣味。

    如今这宁和殿里就摆了三株这样的梅花。

    漆黑如墨，油光如玉的黑缸子里培着最肥沃的黑土。

    梅花树的主干有手腕粗，枝干经过修剪，都以最优美的姿势生长。

    枝干上恰到好处的点缀着点点红梅。

    有的还是花骨朵，有的已经傲然开放。

    像一个迎风招展，傲娇热烈的小姑娘。

    夏如卿很是喜欢。

    坐在位置上暗暗托腮想着。

    “什么时候也弄一株摆在自己宫里就好了！”

    只可惜，这种梅花是新培育出来的，统共也没几株。

    整个后宫都还没有呢。

    也就太后的宁寿宫，得了两株而已！

    正出神想着，太后的声音就不咸不淡地飘了过来。

    “娴嫔，你在想什么？”

    夏如卿赶紧回神。

    “回太后娘娘，臣妾从未见过这样的花，一时失了神，还请太后娘娘见谅！”

    说着就起身赔罪！

    施贵妃就冷哼一声。

    “到底是小门小户的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夏如卿看施贵妃一脸得意的样子，也不顶嘴，只是笑道。

    “臣妾的家世自然不能和娘娘相比！”

    “以后还请贵妃娘娘多多指教！”

    言语虽恭敬，可聪明人还是听出了讽刺的意味。

    你家世好又有什么用呢？

    娴嫔这样受宠，轮得到你来指教？

    贵妃脸色也瞬间变得不好看，可到底还是没多说，哼了一声就别过了头。

    可见，失宠了这么长时间，她也学会了眉眼高低的。

    如果今晚她把娴嫔欺负狠了。

    谁知道明儿等待她的是什么呢！

    所以啊，还是有忌惮了。

    身后的映秋见状就松了口气。

    ‘不置气就好！’

    要是娘娘这个时候和娴嫔过不去，可捞不着什么好啊！

    ……

    宴会和守岁一起，一直持续到凌晨以后。

    接近凌晨的时候，台上的戏子虽然咿咿呀呀还在唱。

    可底下的人都已经困得不行了。

    尤其是夏如卿。

    她怀着身孕，还没公开。

    所以也只能强撑着。

    越到凌晨，她就越没精神，到后面，直接歪在椅子上差点儿睡着。

    还是紫月使劲扯了扯她的袖子，这才醒了过来。

    紫月在她耳边小声道。

    “娘娘，马上就要吃饺子了，快结束了您再坚持坚持！”

    夏如卿一听快结束了，才来了精神。

    “好啊！”

    说着就坐直了身子。

    就看见御膳房的小太监正一样一样上饺子。

    太后身边儿的庆嬷嬷已经率先拿了碟子去挑了。

    太后笑盈盈道。

    “一共有二十多种馅儿，自己喜欢吃什么，自己过来挑吧！”

    众人赶紧起身谢恩。

    “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满意地摆摆手。

    “不必顾及那些虚礼，吃什么都赶紧过来吧，晚了可就没了！”

    最后一句就看似玩笑话了。

    不过众人一听有饺子吃，也纷纷赶紧叫人去挑了。

    夏如卿也不例外。

    一听说有这么多饺子，她当即就来了精神，

    连忙也叫紫月拿了碟子过去夹！

    “我要吃豆腐馅儿的，尝尝那个鱼肉的吧，还有那个虾仁的，还有……”

    夏如卿也饿了，一口气说了好几样。

    紫月仔细算了算，大部分都是太医食补方子里有的。

    虽然现在换了个方式吃，可应该……也不会吐吧。

    所以紫月想了想，就去帮夏如卿挑饺子了。

    上边儿的庆嬷嬷又笑道。

    “听说这些饺子里塞了福气的，谁要是能吃出来，明年必定大旺！”

    这话一落，那些妃嫔们就迫不及待开始吃。

    然而……一个又一个下肚，几乎所有人都吃了一遍了，所谓的福气也没来。

    众妃嫔看了看夏如卿还没开吃的碗碟。

    心里还在寻思着，自己要不要放弃形象去再吃一遍。

    然而还不等她们有什么动作。

    夏如卿就‘哎呀’一声皱了眉。

    再然后，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吐出来一个花生米大小的金锞子！

    清理干净仔细看，上边儿还有几个字。

    “福如东海，儿女双全！！”

    夏如卿当即就笑了。

    “儿女双全？这个好！”

    “难道她肚子里怀着的是闺女？”

    又一想，闺女也不错，正经的公主呢。

    将来随便嫁个驸马就能荣华富贵一辈子，多好！

第694章 除夕宴

    唯一的福气被夏如卿吃到了。

    众人说不酸是假的，尤其是施贵妃，那脸色简直难看到了极点。

    可那又怎样，运气都是老天爷给的。

    嫉妒也嫉妒不过来啊！

    太后倒神色如常，笑呵呵地说了句。

    “娴嫔果然好福气！”

    其余的就没再多说。

    剩下的。

    宁妃的脸色也很难看，倒是坐在一旁的惠嫔笑着道了句恭喜。

    夏如卿赶忙点头。

    “多谢！”

    惠嫔淡淡一笑，也就没有继续说。

    宴会一直持续到子时以后。

    吃了饺子，外边儿放了烟火，众妃嫔各自贺了新年。

    这才各自散去。

    夏如卿坐着暖轿回去的。

    轿子里暖烘烘的，又晃晃悠悠。

    所以没走几步她就睡着了。

    到了清雅居，紫月和紫苏几乎是把她架回屋的。

    夏如卿迷迷糊糊醒了片刻，就又睡着了，脸都没洗呢！

    紫月皱着眉。

    “这可不行！”

    于是就叫人端来热水，拧了湿帕子，一点儿一点儿把夏如卿脸上的脂粉擦干净。

    又和紫苏一起，叫她把衣裳脱了，这才安置好入睡。

    夏如卿一直都没醒。

    自打怀孕，她就变得特别能睡。

    看着主子疲惫的睡颜，紫月有些愁。

    “今儿个已经熬了大半夜，明儿个一早又要起来祭祖，主子断断起不来的！”

    紫苏也愁。

    “就是能起来，外边儿天寒地冻的，主子又有了身子，也是不能跪的！”

    说完，俩人就更发愁了。

    “这可怎么办？”

    还没公开呢，无缘无故就不去，这也不合规矩啊！

    说完，俩人就一同看向外边儿，期待着能看见小柱子偷摸过来传消息的身影。

    可惜，外边儿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都这么晚了，皇上还能想起来吗？”

    虽说主子平日里得宠，可这除夕皇上也正忙着呢。

    万一记不起来，那明儿早上主子不还得起来？

    “唉！想这么多也没用！”

    “现在宫门都落锁了，咱们又出不去！”

    紫月都有些无奈了。

    她们这些做奴才的，一丁点儿权利都没，想要护着主子，简直是难上加难！

    “难道咱们明儿个，一大早就得把主子薅起来？”

    “主子好不容易不吐了，好好儿睡一觉，养身子呢！”

    紫苏十分不甘心！

    紫月也无奈。

    “那也没什么办法啊！”

    “咱们就辛苦些，先做准备吧，去把主子最厚的衣裳都拿过来！”

    “如果明儿一早，皇上那边儿还没旨意下来，咱们起码得叫主子穿缓和些！”

    “哎！”

    紫苏点点头。

    俩人就翻箱倒柜找衣裳去了。

    狐狸毛的大氅，套的巨厚的棉袄，还有棉围巾，手套，手炉脚炉护膝等等一应俱全。

    因为嫌护膝不够厚，又怕主子跪着。

    紫苏和紫宁两人又连夜赶制了一双巨厚无比的鹿皮护膝。

    护膝又厚又大，里边儿一层鹿皮一层棉花，足足垫了十来层。

    紫宁试了试就满意道。

    “不错！跪在上边儿跟跪在棉花上似的！又软又暖和！”

    紫月也上前试了试，然后总算舒了口气。

    “这下总算不怕了！”

    紫苏就道。

    “天快亮了咱们也该歇歇了！”

    紫月就疲惫一笑。

    “歇什么？马上就到时辰了，要是前边儿再不来消息，咱们就得准备叫主子起床了！”

    说完紫月看了一眼主子熟睡的脸。

    实在是于心不忍，可也没法。

    “你们俩先去眯一会儿吧！”

    紫苏和紫宁实在困得睁不开眼，也就不推辞了。

    等她俩出去。

    紫月也趴在夏如卿的床边儿眯了两刻钟。

    再起来后，见消息还没来。

    紫月就开始着手准备主子起床要用的东西。、

    岂料，才准备一半儿呢。

    外边儿就来了人，是小柱子。

    紫月像看见救星一样赶紧迎了出来。

    小柱子也小跑着上前。

    “紫月姑娘安！”

    紫月则迫不及待道。

    “是不是有什么消息了？”

    小柱子左右看了看才小声道。

    “紫月姑娘莫担心，皇上那边儿都安排好了，娴嫔主子就过去露个面就成，其余的皇上自有办法！”

    紫月一听立刻就放心了，就点了点头。

    “哎，小柱子公公辛苦了！”

    “放心吧我们知道了！”

    小柱子点点头。

    “前边儿还忙着，我就先走了！”

    紫月从袖子里拿出准备好的大荷包塞了过去。

    “我们主子昨儿晚上交待给的！”

    “说是过年呢，问个好！！”

    小柱子受宠若惊，毕竟他只是个跑腿儿的而已，除了娴嫔娘娘，其余的主子们也顶多是客气些。

    实质的赏赐是没有的！

    独有娴嫔娘娘。

    小柱子很是感激，也不好不接。

    当即接了银子道了句谢，就匆匆离开了。

    紫月心里一松，笑了笑就进了屋。

    ……

    到了起床的时候。

    夏如卿被强行拖出了被窝。

    然后被紫月和紫苏她们摆弄着，裹得跟个圆球似的塞进了暖轿。

    因皇后不在宫里，所以众妃嫔便直接到祭祖的地方。

    到地方的时候，人差不多已经来齐了，就连贵妃也到了。

    施贵妃今日身穿一身红色的宫装，外边儿也是红色的斗篷，颜色比正红色稍稍鲜亮些，上边儿用金线绣着孔雀。

    不管是颜色还是造型，若不子嗣分辨，还以为是凤袍呢。

    就连她头上带着的凤冠，都和皇后的有八分相似。

    皇后的是九尾凤冠，贵妃的只有六尾，其余的不管是流苏的长短，还是珍珠的大小。

    都几乎看不见分别。

    夏如卿见了就垂首淡淡一笑。

    “这可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贵妃赢了皇后，就急着上位了？

    不过这样也好，有她挡在前边儿，自己的日子能好过不少。

    这么一想，夏如卿就释然了。

    朝着施贵妃和宁妃行了一礼，就立在一旁不说话。

    可她不说话，施贵妃却并不打算饶了她。

    不讽刺两句是不舒服的，于是就冷笑道。

    “娴嫔妹妹还真是金贵！”

    “这老半天不出来，出来了又穿成这样！”

    “是给谁瞧呢！”

    旁的人哪怕是冷，也好歹顾及着皇上要来，注意这形象不敢多穿！

    只有夏如卿裹得跟个熊猫似的。

第695章 祭祖

    按说夏如卿穿成这个丑样子，她该高兴才对。

    可她偏偏不高兴。

    因为她知道，即便是穿成这样，表哥还是喜欢她。

    施贵妃越想越气，表哥究竟喜欢她什么。

    一个狐狸精罢了！

    夏如卿听了这样的讽刺，也不回怼，只淡淡一笑。

    “臣妾有罪，碍着贵妃娘娘的眼了！”

    “只是臣妾身子不好，又怕冷，不像贵妃娘娘身子那般康健！什么都能穿！”

    最后那句‘什么都能穿’，真是戳到施贵妃的痛处了。

    今儿个她这一身儿衣裳，只要眼不瞎，谁看不出来这就是高仿的皇后朝服。

    她当不上皇后，也只能这样打打擦边球了。

    大家心里都知道，可没人敢说。

    如今被夏如卿这样赤果果地说出来。

    施贵妃觉得自己的面子，就这么被夏如卿彻底毁掉了。

    她心里气急，正要恼。

    然这个时候只听外边儿一声通报。

    “皇上驾到！”

    贵妃刚要脱口而出的话就这么被生生堵在喉咙里。

    她再气急，这会儿也只能和大部队一起，给皇上行礼。

    “参见皇上！”

    赵君尧一身龙袍，披着黑金色滚边儿金龙斗篷，大踏步从外边儿走进来，身后还跟着李盛安等十来个太监。

    他看着眼前一大片行礼的女人，面容十分冷峻。

    “都起来吧！”

    “多谢皇上！”

    莺莺燕燕们的声音变得格外娇媚。

    赵君尧却没工夫理会。

    只抬眼望向夏如卿。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夏如卿的那一刻，表情差点儿破功。

    他整个人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女人，她是球吗？’

    虽然心里有些心疼她，可赵君尧实在忍不住。

    她的样子，实在是太像宜安她们在御花园儿里堆的雪人了。

    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落在夏如卿眼里是嘲笑。

    所以她还暗暗瞪了他一眼。

    可落在施贵妃等人眼里，那可就是赤果果的宠溺了。

    施贵妃只觉得心里一片苦涩。

    ‘瞧瞧，她就说吧，她穿的再丑表哥还是喜欢！’

    而自己，不管穿成什么样，表哥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呵……

    看得刺眼忍无可忍，施贵妃终于绷着笑走上前。

    “皇上，时辰差不多了！”

    赵君尧这才回神，轻咳两声便点了点头。

    随后，就带着皇子们进去了。

    以往有皇后在，皇后也可以进太庙的。

    如今皇后不在，就只有皇上和皇子们能进去。

    而施贵妃穿得再像，也不行。

    二皇子还小，就由奶娘抱着跟在皇长子的身后。

    施贵妃看着皇上和皇子们的背影，心里那个苦涩啊！

    这么多年，每到初一祭祖，都是她最痛苦的时候。

    她要看着皇后和表哥一起，完成祭祖大典。

    而自己，只能作为一个妾室，跪在外边儿看着。

    可明明，嫁给表哥的应该是自己啊！

    ……

    典礼开始。

    众妃嫔都跪在太庙外边儿。

    里边儿的人叩首，外边儿的人也得跟着磕头。

    至于什么时候磕，看太监指示就对了！

    里边儿的仪式刚刚开始。

    小柱子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就在不远处角落里对着紫月使眼色。

    紫月会意，就在夏如卿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夏如卿听完十分诧异，压低声音道。

    “这能行吗？”

    紫月就道。

    “娘娘，这是皇上的意思！”

    夏如卿左思右想才恍然大悟，点了点头，然后……

    她两眼一闭，就“晕”了过去。

    “娘娘！”

    “娘娘您怎么了？”

    紫月一脸“焦急”地叫着！

    动静惊动了周围的人。

    她前边儿跪着的是宁妃，左边儿没人，右边儿依次是程嫔惠嫔她们。

    见夏如卿晕了过去。

    宁妃有些半信半疑，不过她是绝不会管的。

    倒是程嫔有些担忧。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你们主子扶起来！”

    紫月有了底气，赶紧和紫苏一起把夏如卿扶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小柱子适时出现。

    假装皇上已经被惊动的样子，过来传话。

    “皇上有令，娴嫔娘娘身染重病，特赐回宫准许其请太医！！”

    一句话，给了夏如卿名正言顺回去的机会。

    于是……

    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地被送回去了。

    众妃嫔也不好说多什么。

    只在心里嘀咕了几句。

    ‘怪不得穿成这个样子，原来是病了啊！’

    嘀咕的同时心里还隐隐羡慕。

    她们也想回去啊。

    天寒地冻的，能不能叫皇上正眼瞧一眼都难说，还得跪着，图什么呢！

    这边儿依旧在祭祖不提。

    清雅居那边儿。

    夏如卿从暖轿出来回了屋。

    把身上的衣裳都换成了家常的，连里衣都换了，她这才松了口气。

    摸了摸换下来的里衣，都湿透了。

    不是冷的，而是热的，

    “紫月。你们究竟给我穿了多少？”她哭笑不得。

    早上迷迷糊糊的，她也没注意。

    紫月就道。

    “外边儿那么冷，奴婢也是担心主子！”

    她一边儿说，一边整理夏如卿脱下来的衣裳。

    夏如卿就一件件数着。

    “一、二……”

    最后，一只数到十二，才停了下来。

    “十二层，紫月你是怎么套上去的啊！”

    夏如卿简直佩服。

    紫月也笑了。

    “没冻着主子就好，要不然别说十二层，就是二十层奴婢也能穿得上！”

    夏如卿：“……”

    换好了衣裳，夏如卿就钻进了暖烘烘的被窝。

    点上炭盆子，把窗户开一条缝，夏如卿就美滋滋地进了梦乡。

    而这个时候，其余的人，还都在冰天雪地里跪着呢。

    想想就爽！

    不过，这回夏如卿还真是没想到。

    赵君尧会以这样‘迂回曲折’的方式叫她回来。

    她还以为他会直接简单粗暴，什么也不管不顾，直接下旨叫她回来呢。

    毕竟后者才是他真正的行事作风。

    然而他却为了更好地护着自己，用了这样一个比较‘憋屈’的方式。

    甚至还有些‘弄虚作假！’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啊。

    可他为了护着自己，还是憋屈了一回。

    想到此，夏如卿睡得更香了。

    被人宠着的感觉好不好？简直好上天啊！

    嘿嘿！

    就这样，夏如卿一觉睡到了快中午。

    再睁开眼的时候，小喜子已经要出门提午膳了。

    小包子倒还没回来，不过也不着急。

    这包子也好几天没见他父皇了，多待一会儿不要紧。

第696章 家常

    起来洗洗漱漱，夏如卿换上了家常的衣裳。

    正好小喜子提膳回来了。

    紫月她们就去摆了膳。

    按说这个时候，夏如卿应该和往年一样，在椒房殿陪着皇后和众位诰命领宴。

    但今年不同，皇后不在，诰命们都去了太后那里。

    除了几个嫔位以上的娘娘陪着外，其余的贵人都回去了。

    没有了往日的热闹，也就没人追究病怏怏的夏如卿了。

    正因这样，她才能自自在在地宅在家里吃好吃的。

    午膳是御膳房里领的宴。

    一看就不好吃，可也不能没有，这是规矩。

    她实际上吃的还是太医给的食补方子。

    怀着双生，不好好吃饭哪能行。

    所以但凡她喜欢的，方子里有的，紫月和小喜子她们必定想法子弄过来。

    这不，桌子上就摆着她所有想吃的东西。

    酸笋脊骨汤面，各色馅儿的饺子，羊肉汤，小羊排，这些荤菜很清淡。

    不过也照样被御膳房做的有滋有味。

    素菜就更多了。

    菜园子里什么都有，荠菜是最嫩的，还有菠菜，胡萝卜，白萝卜等等。

    除了这些，还有之前小竹子种的红薯冬瓜南瓜什么的。

    小竹子为了存放这些东西，专门请人在后院儿里挖了个小地窖。

    虽说不大，可东西放进去能保存大半年不坏，也不会生芽，挖出来还跟新鲜的似的。

    因此，夏如卿的桌子上还摆有小米南瓜粥、清蒸红薯。

    这些东西看似不起眼，皇室也都嫌土，都不吃这个。

    可夏如卿毕竟来自现代，这些纯天然有机维生素，她怎么可能放过嘛。

    午膳她先喝了一碗小米南瓜粥。

    又用了几块儿蒸的又甜又糯的红薯，最后她挑着喜欢的馅儿吃了些饺子。

    还有小羊排、猪骨面，菠菜，炖萝卜等等，每样都尝了几口。

    有荤有素，有甜有咸，搭配得当。

    吃到最后，眼饥肚饱，这个也恋恋不舍，那个也没吃够。

    紫月就笑。

    “主子，差不多了！”

    吃撑了也不行！

    夏如卿想了想，总算不舍地搁了筷子。

    “那好吧！”

    紫月无奈，连忙叫人撤了桌子。

    夏如卿起身，悻悻地坐回了床上，抹了抹有些圆滚滚的肚子。

    已经这么大了？

    究竟是吃得多了，还是肚子显怀了？

    夏如卿就躺在那，眯着眼一圈一圈摸着。

    不多时就又睡了，她困呀！

    紫月收拾好进来的时候，就见主子又睡了，就叹了口气。

    “哎！”大约是累坏了吧！

    ……

    夏如卿一觉醒来，已经是半下午。

    宫里的诰命夫人们陪着太后饮了宴，又说笑了一会儿，就都离开了。

    宫里也重新恢复了宁静。

    这个年，也算是过完了，接下来就各凭本事了。

    反正皇上在上元节之前都不上朝，能不能得宠，就看各人的造化。

    不过夏如卿却什么都不担心。

    失宠？

    她肚子里揣着两个呢，失什么宠？！

    别人得宠？那更是开玩笑。

    皇上最近都烦着呢，并且还很忙。

    宫里的这些女人，要得宠早就得宠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唯一值得担心的，就是马上要大选的秀女了。

    “唉！”

    又是一帮妖艳的贱货。

    万一赵君尧那混蛋真的迷上哪个小老婆，她……唉！

    算了，别想这些了。

    夏如卿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他不是自己的，不能依赖更不能动心！’

    这才把这股子情绪压下！

    “紫月！”

    “去给我拿笔墨纸砚，我要画画儿！”

    紫月一脸惊奇。

    “啊？”

    主子什么时候还学会画画儿了？她们怎么不知道！

    夏如卿见她惊讶，就故作淡定。

    “怎么，你家主子我到底也是读书人家出身，琴棋书画还是懂一些的！”

    紫月：“……”

    琴棋书画？

    主子，您还是先把字儿写好吧！

    不过紫月也不好说出来，就叫上紫苏一起去找颜料和画笔了。

    夏如卿则抱着肚子下了床！

    喃喃道：“想那么多干啥？”

    主要是，想多了也没用啊！

    这个鬼地方，封建得要死，就他娘的这个样子，她能怎么办，她也很无奈啊！

    想着，她看了看四周。

    又想了想皇帝老公，心里暗暗发誓。

    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回现代，一定要把皇帝老公拐回去！

    到时候，嘿嘿……

    夏如卿在心里美滋滋yy！

    ……

    笔墨纸和颜料都找好了。

    夏如卿回忆着上辈子在学校里，学美术课的时候的样子。

    把颜料用水搅拌匀。

    然后就提笔开始画。

    其实，她根本不会画画，上辈子是在乡下念的书。

    美术课和体育课一样，都是神秘的存在。

    还没学几回呢，学校就停课了。

    她也就学了个九牛一毛。

    不过这会儿，看她提笔的样子，还真把紫月她们几个给唬住了。

    尤其是紫宁。

    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家娘娘，感叹道。

    “都说娘娘出身贫寒，可奴婢怎么瞧着，像大户人家的出身呢！”

    紫苏也再一旁道。

    “咱们娘娘，本来就是读书人家出身啊！”

    夏如卿忍着一口气，差点儿没笑出来。

    ……

    画面上她画的是一株梅花。

    就昨晚上除夕宴的时候，在宁和殿里看到的那种。

    夏如卿很喜欢。

    只可惜，这玩意儿太珍贵，后宫都没有呢，只有太后那儿得了两棵。

    她怎么敢抢嘛。

    所以，画下来，过过眼瘾也好啊！

    反正又没什么事儿干。

    不过，她的画功的确不敢恭维。

    梅花的枝干虽说蜿蜒崎岖，可那是一种特殊的，舒展的美态。

    枝干上再点缀以花朵，整棵树看起来都摇曳生姿，美丽非常。

    而夏如卿的梅花……

    就像一棵中了毒的树一样，枝干就像一条痛苦挣扎的蛇，七扭八拐不说。

    上边儿的梅花，哪里有梅花的样子。

    猛地一看就好像胭脂混着水撒上去了一样。

    没有章法，没有美感，没有布局。

    一句话：乱七八糟！

    “真笨！”

    一句带着磁性又嫌弃的嗓音在耳旁响起。

    夏如卿终于回神，她吓了一跳。

    “皇上？”

    “您怎么来了啊？”

    一边儿说，一边儿把手背到后面，企图销毁证据。

    只可惜……为时已晚！

第697章 探望

    赵君尧抢先一步多了过来。

    先是嫌弃地看了一遍，随后开始大笑。

    “卿卿……”

    “太笨了你真是，太笨了！”

    这蠢女人怎么会这么笨？一边儿笑，一边儿把这张纸无情的扔了。

    “哎……”

    夏如卿有些懊恼。

    “皇上，我可画了一个多月时辰呢！”

    您怎么说扔就扔了？

    见她有些恼了，赵君尧不再逗她，转头吩咐道。

    “李盛安，去昭宸宫把那几盆梅花都搬过来！”

    又看向夏如卿：“朕来教你怎么画！”

    夏如卿十分震惊。

    “啊？”

    李盛安也惊呼。

    “皇上！”

    皇上的性子谁人不知？送出去的东西是绝不会再要回来的。

    那几盆花，搬过来，那意思岂不是……

    送给娴嫔娘娘了？

    “皇上，这梅花……”

    夏如卿也赶紧道。

    “皇上，这梅花太过贵重，臣妾不能要！”

    赵君尧楞了一下，心里把皇宫里的破烂规矩全骂了一遍，然后轻咳了两声。

    “朕也没说给你了！只是借给你学习绘画之用！”

    赵君尧越来越觉得宫里的规矩操蛋了。

    送给心爱的女人东西，居然还得偷偷摸摸的！

    这他吗的，什么世道！他可是皇帝啊！

    夏如卿一听，果然高兴起来。

    “是！臣妾多谢皇上！”

    说借了，也没说要还不是？

    放在这里就是她的了，真好呀！

    得！

    李盛安也没话说了。

    既然皇上有令，那就搬吧！

    很快，昭宸宫的几株梅花就搬了过来。

    赵君尧便手把手地教她画画，和当初他教她写字一样。

    很有耐心，很有力量。

    他的画风十分清隽，笔画干净，线条利落。

    寥寥几笔就勾勒出梅花凌寒傲雪的英姿。

    最后点墨，落花，着色，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一副简约的画就勾勒出来。

    画面上，一株傲雪的寒梅凌寒傲雪开放，那一朵朵花瓣，连带着黄色的花蕊，都显得那样的栩栩如真。

    几乎隔着纸，都能隐约闻见香。

    夏如卿爱不释手。

    “皇上，您画的真好看！”

    赵君尧看着眼前只能称作一般的速成画作，以及她一脸崇拜的痴然模样。

    他的心里简直太难受！

    她好歹也是夏家嫡出长女，夏家到底也是读书人家，她居然连最普通的画作都不会！

    别的闺阁小姐正在学习琴棋书画的时候。

    她差点儿饿死！

    每每想起这些，赵君尧简直想立刻把夏渝那老东西的脑袋砍掉！

    不，一回不过瘾，总要砍他个十回八回的才能解气！

    赵君尧宠溺一笑。

    “你要是喜欢，这全是你的！”

    他指了指那画，又指了指那梅花！

    夏如卿笑得开怀。

    心说这要是能带回去就好了，这画儿说不定还是古董呢，老值钱了。

    额……

    俩人的思维，显然不在一个频道上！

    ……

    初一这日，赵君尧陪着夏如卿用了晚膳就回昭宸宫了。

    皇后不在，他也不必要给她添堵。

    初二这日是娘娘们的娘家人进宫探望的日子。

    以前夏如卿到了这一日，一般是大吃大喝，或者懒懒睡一觉。

    如今有了盼头，自然也更高兴起来。

    一大早就吩咐小喜子。

    “后园子的菜多摘一些，送到御膳房去，今儿中午要多准备些菜！”

    “还有那红薯，南瓜什么的，大嫂说不定也喜欢！”

    “哎！”

    “主子您放心吧，都有呢！”

    紫月说完就笑着出去了。

    紫苏拿了几件儿衣裳进来，紫宁打了水进来。

    几个宫女忙忙碌碌，很快就把夏如卿给打扮好了。

    一身蝴蝶蓝的宫装，头上是白玉珠钗，手腕上是绞丝珐琅银镯，脖子里带了一串儿红珊瑚的项链儿。

    耳朵上一对儿银雀儿的耳坠也十分别致。

    这身儿打扮，又精致贵重，却也透着几分活泼。

    毕竟是见自家人的，搞那么严肃做什么。

    夏如卿这边儿刚用过早膳，等了没一会儿，就听见外边儿有动静。

    宫人们来报。

    “侯夫人来了！”

    夏如卿喜出望外，赶紧吩咐人请了进来。

    倪漫雪先行君臣礼，夏如卿行的则是家礼。

    拜见大嫂的。

    “大嫂快起来吧！”

    说完。

    夏如卿带着倪漫雪坐回了预备好的凳子。

    茶水点心上来。

    支退了下人，姑嫂两个就开始拉家常。

    倪漫雪说起家里的事，脸上都带着温柔的笑意。

    和宫里那些带着人皮面具的笑容大为不同，她的笑容，看起来就十分真诚。

    说起夏采央。

    她就笑道。

    “姑娘现在都大了，家里请了教习嬷嬷，姑娘又争气，前些日子还学会作诗了！”

    “今儿个臣妇叫她来，姑娘说，宫里这个时候人来人往，她就不来凑热闹了！”

    “可见已经长大了！”

    倪漫雪越说越高兴，就好笑采央是她的亲妹子一样。

    她的父亲是武将。

    虽然也认字，可吟诗作画还是略逊一筹，比不上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

    不过，她也是知道学问重要的。

    读书明理，女孩子，一定要读书识字的。

    夏如卿听了就很高兴。

    “也罢，她不来也好！”

    现在宫里不太平么。

    倪漫雪就点了点头。

    又说道夏靖风。

    她也笑着道：

    “原先二爷考中探花，京城里多数人家都过来结交，不过臣妇看着，二爷不像是爱结交的性子！”

    “对那些上门儿来道贺的也是淡淡的，每日只在自己的院子里读书写字！”

    “夫君说不必强求！”

    “那些人得不到回应，也就不会再来了！”

    “后来啊，那些人果然不来了！”

    夏如卿听完愣了愣，就又笑着点头。

    “他自小被欺负，不喜欢与人结交，有劳大嫂照顾了！”

    倪漫雪赶紧起身。

    “娘娘谬赞！这是臣妇应该做的！”

    姑嫂两个又说了些别的家长里短。

    也就散了。

    临走，倪漫雪拉着夏如卿的手小声说道。

    “爷说，宫里人多眼杂，叫娘娘务必保重身子！”

    夏如卿一愣，随即心头一股暖流滑过。

    是啊，她是有哥哥的啊！会一直护着妹妹的哥哥呀！

    夏如卿高兴地笑道。

    “知道了，大嫂一路慢行，我派人把你送到宫门口！”

    “对了，我大哥应该来接了吧！”

    倪漫雪脸一红。

    “夫君在宫外等着呢！”

第698章 有孕

    得了，这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夏如卿派了几个人，一路把倪漫雪送到宫门口才回来。

    忙活了大半天她也乏了，洗洗漱漱换了身衣服，就去睡了。

    这边按下不提。

    宫外。

    夏廷风驾着马车果然在外边等着。

    他虽得了两日假，可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毕竟负责皇上的安危，半点马虎不得。

    今日进宫一是为了去营里巡视。

    二来也是送夫人进宫。

    见她出来，夏廷风赶紧下来，亲自扶着她上了马车。

    侯府离宫里不近，足有半个时辰车程。

    等马车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夏廷风将她送到二门就去了书房。

    倪漫雪回了正院。

    她从车上下来就觉得很不舒服。

    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到了这会儿，脸色更是十分难看。

    冬儿发现了不对劲。

    “夫人您怎么了？”

    倪漫雪摇了摇头，道。

    “许是坐马车颠着了，我歇会儿就好！”

    冬儿还是有些担心。

    “您脸色这么苍白，还是请个大夫来瞧瞧吧！”

    倪漫雪皱眉制止了她。

    “不必难么麻烦了，明儿还要回娘家，今儿早些歇息吧！”

    冬儿就犹豫了。

    “那……”

    “奴婢去给您端碗热汤来！”

    倪漫雪这才点了点头。

    服侍她在床上躺了下来，冬儿出了门。

    片刻后就提着食盒回来了。

    “夫人您快来喝点儿，这鱼汤是厨房刚做的！”

    她一边说一边拿了碗将鱼汤盛了出来。

    正要端着碗往床边去的时候。

    倪漫雪再也忍不住。

    ‘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快端走……我闻不了这个味儿！”

    冬儿快吓傻了，

    “夫人！”

    她手忙脚乱地把汤放桌子上就跑了过来。

    “夫人！”

    冬儿一边拍着背，一边转头吩咐其他的丫鬟。

    “快来人，快去禀告侯爷！”

    “快去请大夫！”

    一时间不算大的正院里忙成了一团。

    ……

    夏廷风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就像一阵风似的杀了过来。

    “漫雪！”

    他声音急促，带着微微颤抖。

    内室里，倪漫雪已经不吐了，此刻正虚弱地躺在床上。

    污物也清理干净了。

    室内还是有一股淡淡的不好的味道。

    不过夏廷风毫不介意。

    来到她身边摸了摸她冰凉的手。

    就转身问道。

    “大夫呢？还没过来？”

    声音低沉，夹杂着怒意，让人听着浑身发凉。

    “禀侯爷，早就让人去请了，这会儿大夫应该在路上！”冬儿小心翼翼道。

    倪漫雪也拉着他手虚弱道。

    “侯爷不必担心，妾身没事！或许是颠着了！”

    夏廷风没说话，只是拉着她的手一筹莫展！

    “大夫来了”

    外边儿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冬儿赶紧跑了出去将大夫请进来。

    夏廷风也适时让开了位置。

    只见来的是一个年约五十的老者，花白的山羊胡子。

    穿着一身加蓝冬袄，人有些瘦，不过看起来精神很足，面色红润。

    那大夫虽然不是太医，可也是京城里有名的坐馆大夫。

    医术高明心肠又好，很得老百姓的喜欢。

    这个点儿了，也只能请到他了。

    那老者见了夏廷风正欲行礼。

    不料下一刻就被人扶起来了。

    “大夫赶紧给内人看看吧！”

    那大夫见他黑着脸，面有焦色，也就不多说，赶紧放下东西。

    预备好药枕绢帕，就开始诊脉。

    帐子是放下来的，里边儿只伸出来一只手。

    那大夫诊了左手，又诊了右手。

    弄得倪漫雪忍着不舒服在里边儿还得翻身。

    不知过了多久，那老者终于收回了手。

    “恭喜侯爷，夫人有喜了！”

    他说完，夏廷风就愣住了，他的内心正承受着一波又一波喜悦的浪花。

    他感觉自己的身子都轻飘飘了。

    “侯爷？侯爷？”

    还是冬儿叫了两声。

    夏廷风这才反应过来。

    他喜得直搓手，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正欲学着靖风的样子，来一套文人的作揖礼。

    可又一想他是武将，只得又直起腰，向大夫抱拳。

    “多谢！”

    大夫吓坏了。

    “侯爷，小人不敢当！”

    堂堂侯爷，怎么能给他见礼呢！

    夏廷风则一挥手。

    “无碍，来人，都有赏！”

    冬儿高兴的屈膝应是。

    先是给大夫封了一个大大的荷包，又给了前院的几个跑腿小厮一人一个的荷包。

    还有其他的出过力的，或者将要出力的。

    冬儿一个都没拉下。

    忙前忙后，足足半刻钟的时间，才将人都打发走。

    帐子拉开。

    倪漫雪一脸幸福地坐了起来。

    夏廷风赶紧坐在床沿儿上。

    冬儿抿嘴一笑，扭身去了厨房。

    夫人什么还没吃呢，肚子里有小世子，不好好吃怎么行呢！

    ……

    夫人有孕的消息，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侯府。

    因府里没有妾室，连通房也没有。

    所以阖府上下都很高兴。

    夏采央和夏靖风听了消息，高兴地只想立刻去看看。

    不过因时间太晚，他们也就没去。

    府里的其他人也很高兴。

    不过，有的人是因为得了赏钱，并且侯爷说了，伺候好了以后还有赏。

    有的人么，就打着别的心思。

    如春杏这种，等着上位的丫鬟。

    以前侯爷不要人伺候，那是因为和夫人感情好。

    可现在夫人怀孕了，不能伺候爷了。

    感情再好，也得要人伺候吧。

    所以……

    一时间，府里但凡有点儿姿色的丫鬟们，都开始动心思打扮起来。

    有的甚至还各处使银子找门路。

    春杏见了这些人无头苍蝇乱撞的样子，露出一个鄙夷的笑。

    “哼！一帮蠢货，也想走到她的前头？门儿都没有！”

    她心里暗暗得意。

    近水楼台先得月，幸好自己早做打算，不然岂不和这帮蠢货一样了？！

    嘲笑归嘲笑，春杏可没有放松警惕。

    她开始趁着每日出入书房的时候，打扮地花枝招展在侯爷面前晃悠。

    企图吸引爷的注意力，以成好事。

    只可惜，夏廷风本人。

    于风月之事几乎是一窍不通。

    心里除了漫雪，就是皇上的安危。

    每日下了值，要么去正院陪着漫雪，要么就在书房里研习兵法。

    其余的全完不做他想。

第699章 败坏

    甚至，他连自己书房里什么时候多了个端茶递水儿的丫鬟都不知道。

    以为是漫雪给他安排的呢！

    春杏的勾引，对他完全不起作用。

    她有些急了。

    ‘爷是个血气方刚的爷们儿，不可能不需要啊！’

    ‘一定是自己的方法不对！’

    春杏左思右想，决定为了自己的未来豁出去，拼一把！

    这一日，恰逢夏廷风当值。

    他的轮班是前半夜，所以他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漫雪怀着身孕正不舒服。

    这时候过去难免打扰她歇息。

    所以他决定就在书房里凑合一晚。

    因不是头一回了，所以书房里的床榻上，被褥铺盖一应俱全。

    屋子里点着炭也不冷。

    况且他是习武之人，本身也不怕冷。

    所以沐浴更衣躺下后，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只是这梦……似乎有些怪异。

    夏廷风先是觉得鼻尖萦绕着一股奇异的香味。

    若有似无，闻之通体清爽。

    下意识地猛吸几口，发现这香味儿又没了。

    奇怪！

    常年在皇上身边儿当值，他有着极其敏锐的警觉性。

    梦里的夏廷风当即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想醒来查看情况。

    可无论怎么拼命努力，都醒不过来。

    梦里他单枪匹马，抽刀警惕望向四方。

    可实际上，他只是轻轻抽动肢体，发出一声声闷哼而已。

    春杏坐在床边儿，轻轻抚摸着夏廷风英俊潇洒的面庞。

    脸上表情是洋洋得意，

    “侯爷啊！”

    她的目光就看向了那盏茶！

    片刻，她淡淡一笑。

    “亏您也是征战沙场的将军，皇上身边儿的统领，可您瞧瞧？不还是败给了我！”

    没错，夏廷风回来后无意间喝的那盏茶有问题。

    春杏可弄不来什么太高端的毒药。

    无非是一些迷魂散，加几样能使人致幻的药粉而已。

    药粉便宜，持续的时间也有限。

    留给她的时间，可是不多！

    春杏看了看外边，就开始一件一件往下脱衣裳！

    “侯爷……”

    她一边轻轻叫着，一边把自己的衣裳撕了个粉碎。

    “哼！死冬儿你给我等着！”

    话说完，她的衣裳也脱的差不多了。

    于是她就轻手轻脚地上了榻，也不敢进侯爷的被窝，怕惊醒他。

    所以她只能隔着被褥，在床的角落里躺了下来。

    平安躺下后，春杏一脸的得意。

    有些事，发不发生不重要。

    重要的是，让别人都以为是发生了！

    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达到目的就是好方法。

    冬儿，这个姨娘的位置，我是当定了。

    一想这个，春杏脸上就溢满幸福，那可是侯爷啊。

    闭上眼，她似乎已经看见，侯爷宠着她，夫人不敢把她怎么样的情形了。

    夫人性子温婉，如果自己再能得到侯爷的宠爱，还不愁没好日子过？

    将来再生个一男半女出来，自己就是正经有依靠的姨娘了。

    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在向自己招手。

    春杏得意地想，不要才是傻！

    ……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躺下后，身边的男人就睁开了眼。

    他的眸子像一颗漆黑耀眼的黑宝石，在黑暗里，发出一阵阵寒光。

    他整个人都像是坚守了许久，就等着猎物上钩了老狐狸一样。

    纹丝不动，静待时机。

    时机很快到了。

    因为……春杏睡着了。

    确切的说不是睡着了，而是被他点了睡穴的。

    再然后，夏廷风就把她丢了出去。

    也没丢到院子门外，太丢脸了不是？

    而是给她找了另外一个地方。

    还是睡着的，只不过地方换了换而已。

    明儿个一早，应该会有好戏看吧。

    夏廷风临睡前，叫人把书房打扫一遍，最后把书房的门关严实了。

    再然后，他就晕了过去。

    那药他的确喝了，只是他习武，底子好，药效慢了些而已。

    等他意识到自己被下了药之后，已经为时已晚，所以，他只能将计就计了。

    药效持续的时间的确不长。

    天不亮，夏廷风就恢复了神智，甚至他还睡了一会儿。

    直到……

    院子里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声。

    这大清早的惨叫声可惊醒了不少人，外边儿动静闹得不小。

    夏廷风利落地起身穿衣，来到院子里叫来自己的随从。

    明知故问道。

    “什么事？大清早的不得安生！”

    这是前院，动静再大也惊动不了后院，所以夏廷风也不担心漫雪会污了耳朵。

    那随从衣衫不整，白着脸跪在夏廷风面前。

    “爷！”

    夏廷风皱眉怒道！

    “到底什么事儿！”

    那随从就哆哆嗦嗦地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大意就是。

    我们几个睡得好好的，可一觉醒来，身边儿居然多了个luo体的姑娘。

    一件儿衣裳都没穿，脱得精光光。

    就睡在他们的大通铺上！

    他们定睛一看，居然是爷身边儿伺候的春杏姑娘！

    哎呦这可要了老命了，在爷身边儿贴身伺候的，他们哪里敢冒犯。

    所以……

    就有了之前的那几声惨叫。

    这叫声不光有春杏的，还有那帮随从的！

    他们也怕啊！

    这是……这是……违背礼法纲常的啊！

    “爷！小的们冤枉啊，奴才们不知道春杏姑娘为什么会在我们的屋子！”

    “爷！咱们后半夜才回来，洗洗漱漱就睡了，哪有这胆子啊！”

    “爷，真的不是我们，您要相信我们！”

    随从们都快哭了，好不容易成了爷的心腹，谁想莫名其妙为了一个女人断了前程？

    搁谁谁也不乐意啊！

    夏廷风听了解释，依旧一脸怒火。

    “好你们几个，还敢撒谎了，她一个姑娘家，如何跑到你们的屋子里而不自知！”

    “你们身为我的随从，居然干下这等有悖伦常之事！”

    “来人啊，把他们全都带下去审！”

    “是！”

    另外的随从抱拳蜂拥而上，就把那跪着的一群给保包围了起来。

    “爷！”

    小厮们又惊又怕！

    爷难道想把奸淫之罪安到自己头上？这怎能行？

    夏廷风却并不理会，直接叫人带下去审。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偏向那女人呢、

    不过……

    事实总是事实。

    审问的结果很快出来了。

    是丫鬟春杏耐不住寂寞，勾搭了爷身边儿的随从。

    听说，一屋子通铺都睡着人，只有她一个女人，一丝不挂！

第700章 失控？

    消息一出来，阖府上下都传开了。

    “啧啧，一个姑娘家能做出这样的事，真是看不出来啊！”

    “就是，费尽心思去爷身边而伺候，就是看上了爷身边儿的随从？”

    “可不就是，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算了算了别讨论了，这事儿看夫人怎么处置吧！”

    几个小厮嘀嘀咕咕一阵也就散了。

    消息很快传到内院。

    倪漫雪正喝着补品呢，听见这事儿。

    当即就觉得事情一定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果然一问夏廷风，她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不过，她并没有预料中的恼怒，而是沉默了一会儿。

    夏廷风有些担忧。

    “可是为夫做得不对？”

    说完，他正要赔礼道歉，却被倪漫雪阻止。

    “侯爷！”

    她表情凝重，还带着些许愧疚。

    支开下人，倪漫雪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脸郑重道。

    “侯爷，以前是妾身不懂事，贪恋侯爷，所以才……”

    “如今妾身身孕，不能伺候爷，按着规矩，妾身也该安排通房和妾室伺候爷了……”

    夏廷风一脸震惊，有些不可思议。

    “漫雪你说什么呢！”

    “你怀着身孕，替我生孩子，还受着罪，要我去找其他女人？”

    “漫雪！”

    夏廷风有些急，更有些恼怒。

    倪漫雪赶紧起来。

    “侯爷你别急！这不是……”

    倪漫雪纠结着，其实她心里也不好受，可是。

    “这是规矩啊！”

    “妾身不能独占爷的宠爱！”

    “大户人家，三房五妾多正常，爷，妾身不在乎！”

    倪漫雪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

    夏廷风内心受到一万点暴击，可漫雪有孕，他又不敢发作吓着她。

    只得自己生生憋得眼睛通红。

    “漫雪！”

    “我不认什么破规矩烂规矩，我只认你！”

    “我就是妾室生的，我娘就是妾室！”

    “我知道她有多痛苦！我也知道我自己的日子有多难过！”

    “所以我发誓，这一辈子，都只娶一人，都只拥有一人！”

    “其余的人哪怕是天仙下凡，我也不像多看一眼，漫雪你知道吗？”

    倪漫雪整个人都惊愕住。

    她心里五味陈杂，有高兴，有内疚，也有担忧。

    “侯爷……”

    她有些慌乱，内心还有不安。

    “可是爷，这么久，妾身不能伺候你……”

    夏廷风把她按在炕上，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霸道道。

    “既然知道不能伺候爷，你还来气我！”

    “二十多年都过了，多一两年又如何？爷娶你又不是叫你暖床的！”

    爷是喜欢你！

    夏廷风征战沙场，也曾出生入死，又在皇上身边当差。

    几年下来，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自卑又自傲的少年。

    而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大将军！

    战场上他可以领兵厮杀，在军营他可以指挥千军万马。

    举手投足也是威风凛凛豪情万丈。

    只不过，一到了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

    他就有点儿……失控？

    倪漫雪低着头，又乱又自责，又高兴又慌张，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好了！

    慌乱间她赶紧来了句。

    “侯爷，妾身知道错了！”

    夏廷风见她像是吓着了，一时又心疼又懊恼。

    “漫雪……”

    倪漫雪也回了神，就低着头。

    “侯爷，以后我不提了就是，您别生气！”

    不知为什么，心里竟然喜滋滋的！

    “只不过……”

    “不过什么？”夏廷风忙问。

    “妾身以后可就落了个妒妇的名声了！”

    堂堂侯府，女主母怀孕，侯爷连个妾室都没有，传出去，可不叫人这么想么！

    夏廷风就淡淡一笑。

    “不怕！”

    “咱又不跟她们过，随她们说去！”

    “嗯！”

    倪漫雪点了点头。

    俩人重新再炕上坐了下来。

    夏廷风喝了夫人亲手给她短的茶，心里很满足。

    又摸了摸她的肚子。

    “儿子，你快点儿出来，别给你娘找麻烦，不然小心老子揍你！”

    倪漫雪就打趣他。

    “你怎么知道是个儿子，万一是个女儿呢？！”

    夏廷风一听到‘女儿’两个字，心里就化了，连眼睛都温柔起来。

    “要是个女儿，我可舍不得揍，得宠着！”

    放在心尖尖上宠着，给她一切他所有的最好的！

    “她虽不是公主，可咱们家也不差，以后会更好！”

    “将来等她长大，一定要嫁在京城，最好不要超过五条街，娶她的那小子最好文武双全，保护她！”

    “要是敢欺负她，老子就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不愧是‘地痞流氓’出身，夏廷风一激动，就暴露了本质。

    一番话倒把倪漫雪给惊吓着了。

    “侯爷您可别乱说，让孩子听见不好！”

    夏廷风这才回神。

    轻柔地揉了揉夫人的肚子，以作安慰，那番话却是没收回！

    ……

    时间拉回来，再说宫里。

    过了年初二，夏如卿就闲下来了。

    小包子过了年就三岁了，最近赵君尧也在忙着给他找师傅开蒙。

    小家伙像是知道自己要去上学了。

    每天抱着黄豆它们，还挺依依不舍的。

    这不，走廊下，小包子摸着黄豆的头说道。

    “黄豆，你要听话！！”

    “我要去读书了，父皇还给我找了老师！”

    “父皇说，不好好读书，就会变成笨蛋，我可不要变成笨蛋！”

    黄豆乖巧地趴在地上，偶尔舔一下小包子的脸颊以作回应。

    “大白小白你也要好好照顾，尤其是小白，她太淘气了！”

    黄豆又舔了下小包子的脸，呜咽地叫了声。

    好像在说：‘我知道了！’

    小包子见它这样，也就放下心来！

    拍了拍它的后脑勺，就站起身来。

    迈着小短腿儿，跑到夏如卿的面前。

    夏如卿正在画画！

    自从在赵君尧那里受到一万点暴击之后，她就迷上了画画。

    紫月劝其不要劳累，她反倒说。

    “反正也没什么事！”

    “我也不求大师级别！只求画出来别被人笑话就行！”

    只要有好师傅，到她期待的这程度是不难的。

    夏如卿也聪明，练起来也就快了不少！

    没几日的功夫，就能比着画个七八分了。

    反正，紫月等人瞧着是画的挺像的！

    “主子真厉害，才几天的功夫就突飞猛进！”

第701章 心意

    夏如卿有些哭笑不得。

    “我这差不多是临摹了，要是还画不好，那可真废了！”

    紫月和紫苏她们也听不懂。

    也就没再说什么。

    夏如卿见小包子过来，就把他抱了起来。

    小包子还有些不好意思。

    “娘亲！”

    “嬷嬷都说我都要读书了，是男子汉了，不可以再让娘亲抱！”

    夏如卿更哭笑不得。

    “男子汉？”

    “严格来算，你才两岁零两个月！”

    古代的孩子这么早熟，两岁的娃娃都吵着要当男子汉了。

    啧啧！

    她小时候在乡下，两岁的孩子还在尿尿和泥玩呢！

    小包子很聪明，当即掰着指头数。

    “两岁零两个月，娘亲，那我什么时候才三岁？”

    夏如卿告诉他。

    “到今年十月，你过了生辰就三岁了！”

    小包子又眨着眼睛问。

    “娘亲，生辰到底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每个人都有生辰？”

    小包子俨然一个好奇宝宝。

    不过夏如卿已经习惯了，他平时也这样问东问西的，小孩子嘛！

    “生辰，就是娘亲生下你的日子啊！”

    “生下？娘亲您是怎么生的？我在您肚子里吗？”

    夏如卿就点了点头。

    “是，你在我肚子里！”

    “那个时候你才这么点儿大！”

    夏如卿一边说一边比划。

    “娘亲就像拉屎一样，把你从肚子里拉出来了！”

    “你刚出生的时候皱皱巴巴，脏兮兮的！娘亲都不想要你！”

    夏如卿说着，一脸嫌弃。

    可不是，小包子刚出生的时候，就是一个皱巴巴的小红猴。

    要是平常孩子这么听着，早就哭闹起来了。

    偏小包子就咯咯笑。

    “娘亲骗人！我才不是……”屎

    “娘亲，嬷嬷都说了，当娘亲的最爱自己的宝宝！我是你的包子，你一定最喜欢我！”

    说完，大眼睛还眨啊眨！

    小模样儿十分俏皮！

    夏如卿见哄不了他，就觉得有些无趣。

    这娃太聪明了，也会失去很多乐趣啊！

    “好了好了！就你懂的多!”

    夏如卿在他的小屁屁上拍了一下，就带着他下炕。

    刚打算出去溜两圈。

    小喜子就从外边儿进来了，脸上海带着笑。

    “恭喜娘娘，刚刚小柱子公公传了句话过来！”

    “说是，娘娘的大嫂，忠勇侯夫人，有喜了！”

    夏如卿听了这么长的头衔，还愣了一下，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话。

    当即就高兴道。

    “大嫂有喜了？这可是好事！”

    她心里很是激动。

    来到这世上，便宜爹指望不上，后娘更是想都不用想，那就是个仇人。

    娘家里。

    所有待她好的人加起来，也就那么几个。

    哥哥，弟弟，温姨娘，还有采央妹妹！

    其余的，呵呵！

    “紫月，快去准备赏赐！”

    “回头叫人替我送出去就可！”

    她现在也怀着身子。

    还是不要乱跑的好。

    往年的上元节，夏如卿总会跟着皇上在外边儿溜达一圈。

    可现在，她有了双身子，哪里还能那么任性！

    出宫是不行了，送些赏赐，皇上应该不会阻止吧。

    “是！”

    紫月高兴地去了。

    ……

    宫里宫外的事暂且不提。

    上元节一天天临近了。

    今年和往年不同的就是皇后不在宫里。

    不过，后宫少了谁都能运转。

    赵君尧直接吩咐，让内务府按着旧例办。

    内务府也不敢马虎，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宫里也没怎么受到影响，依旧是热闹非常。

    夏如卿的肚子马上就四个月了。

    怀的又是双生，所以就直接显怀了。

    准确来说，她的肚子已经挺大了，甚至，都有些像五月份的妇人了。

    这个时候，就再也瞒不住了。

    宴会又不能不来，来了，又遮不住。

    所幸已经过了三个月，也能公开了。

    于是……上元节的当日。

    赵君尧就下旨。

    将夏如卿夸了一遍，晋位娴妃。

    又下旨，把惠嫔晋位惠妃。

    又下令，让惠妃帮衬着施贵妃，共同协理六宫！

    而夏如卿，则安心养胎便可！

    双生胎的事没有公开，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很快整个后宫就传遍了。

    “双生胎？”

    施贵妃就皱着眉，一脸不可思议。

    “这女人命也太好了吧！”

    一次两个！

    要知道后宫有多少女人，一辈子也生不了两个！

    就比如她！

    她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贱人！贱人！”

    “她究竟还要好命到什么时候，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明明她才是最应该受宠爱的啊！

    “夏氏该死！可皇后也脱不了干系！”

    “要不是皇后，夏氏早就死在我的手中了！”

    而现在。

    皇上表哥连看她一眼都懒得看了！

    整个人心里眼里，求见都只有夏氏。

    而她，苦苦熬了这么多年，居然等到的是这个结局！

    协理六宫？

    哈哈！皇后愿意在后宫这对破事里刷存在感。

    可她十分不屑！

    什么治理后宫，什么掌权。

    后宫那点儿破事，有什么好掌的！

    她只稀罕皇后的名头。

    只可惜，期待地太多，失去的也太多！

    她现在，连那个小小的夏氏都收拾不了了！还谈什么协理后宫。

    嗯？等等！

    协理后宫，对付夏氏？

    她突然意识到，这似乎是个不错的机会。

    所以她就接受了。

    ……

    宫里的上元节不比外面热闹，也没外面好玩。

    不过，夏如卿怀着身子，也只能在宫里逛逛了。

    十四这日夜里。

    夏如卿用了晚膳，正要去御花园逛逛，小喜子就从外边儿进来。

    手里还拿着一只黄花梨木的匣子。

    “娘娘，这是宫外边儿进来的贺礼！皇上叫奴才给您送来的！”

    一听是宫外的，不用想就知道是哥哥家。

    所以她想也没想就收下了。

    临睡前，打开一看，夏如卿就惊住了。

    “梨黄色的一对儿玉簪，还有一对黄玉手镯”

    “哥哥怎么突然送这个了，嫂嫂还怀着孕呢！”

    不过幸好自己是他亲妹妹，所以她就收下了。

    虽说年都过完了，可这礼物，还是要收的嘛！

    不管材质怎样，都是哥哥的一番心意，她都喜欢！

    所以，翌日清晨，夏如卿就恨不得立刻戴起来。

    黄玉和青玉白玉都不一样，是最难得的。

    一块儿上好的玉佩，就能卖价上百辆，如今这么一套簪子，得花多少银子啊！

第702章 冰释前嫌？

    夏如卿还是皱了皱眉。

    “男人之间，互送簪子？”

    又一想，或许只是其他女眷送给大嫂的贺礼呢！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吧。

    夏如卿盖上盒子，递给紫月。

    “收起来吧！”

    “哎！”紫月转身去了。

    见小喜子还在，夏如卿就随口问了句。

    “你刚才说，这簪子是从哪送来的？”

    小喜子就笑。

    “是内务府来的！”

    “内务府？”

    虽说，宫外进献过来的贺礼，是要经过内务府检验，才允许进入内宫。

    可是，她总觉得哪不对！

    没及多想，她就困得不行了。

    四个多月，食欲上来了，可也比之前贪睡许多。

    眼睛都睁不开，躺下来一沾枕头就见周公去了。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也就把那黄玉簪子的事给丢开了。

    捕风捉影的，没得伤神。

    ……

    上元节一大早。

    宫外的命妇就进宫了。

    皇后不在，她们都去了宁寿宫。

    后宫里贵妃领头，惠妃和宁妃紧随其后，带着几个嫔也过去了。

    夏如卿挺着肚子，不想往人多的地方去，就称病不出。

    太后也不好说什么。

    贵妃却很高兴。

    没来跟她抢风头，夏氏还算识趣。

    午宴摆在宁寿宫。

    贵妃和太后虽然产生了隔阂。

    可在外人面前，依旧是一派亲亲热热，花团锦簇。

    宁妃一直小心翼翼不敢说什么。

    惠妃倒还算大方。

    一场午宴办的圆圆满满。

    下午，众诰命告辞离去，后宫众人也都准备告辞离开了。

    不料，太后竟把贵妃留了下来。

    施贵妃很不情愿。

    可她心里明白，没了皇上的宠爱，她在宫里必须学会眉高眼低了。

    就留了下来。

    庆嬷嬷把茶水点心上齐就带人离开了。

    太后看着打扮华美妆容精致的贵妃，就和蔼一笑。

    “婉心，坐吧！”

    施贵妃有些不情愿。

    “太后娘娘有事只管吩咐便是！”

    意思就是不必坐了有事赶紧说。

    这态度，很傲慢了。

    太后却不恼。

    “婉心，你还在怪我？！”

    施贵妃一怔，被说穿了一时有些慌。

    不过她很快调整情绪。

    “太后娘娘素来英明，臣妾岂敢！”

    太后抿了口茶淡淡道。

    “你不说哀家也知道！之前的事，的确委屈你了！”

    “可是婉心，现在了你还不明白？宫外范家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就此时此刻，皇后被困在尼姑庵，而你，依旧是贵妃，且执掌六宫！”

    太后目光矍铄，一字一句，有条有理！

    贵妃哑口无言。

    以前她只觉得，太后和皇后沆瀣一气，把自己这个亲侄女都丢开了。

    可现在这么一分析，好像……

    太后也的确没委屈她啊！

    太后见她有所动便继续道。

    “母后虽然没替你扳倒夏氏，可母后，的确尽力了……”

    “之前的事，哀家之所以把你摘出来，也都是为了你好！”

    “所以这次，皇帝才会把执掌六宫之权交给你”

    贵妃愣住。

    是啊，如果之前刺杀皇上污蔑夏氏的事自己有参与。

    那她现在会是什么下场？

    太后又继续道。

    “三公主如今也养在哀家这里，咱们施家的骨血，哀家断不会让她流落外人之手！”

    “等皇后没了，皇上必然要重新为她寻找母妃，到那个时候……”

    这句话太后没往下说，可贵妃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宜静虽不是她亲生，可也是她一手带到七八个月的。

    怎么可能没感情。

    再者，皇后和她斗了这么多年。

    她哪怕是为了这个，也不可能叫皇后如愿的。

    如果皇后知道这一切，知道范家遭难，知道她疼了这么久的女儿，依旧回了自己身边。

    不知道她会是什么表情？

    好期待啊！

    也就是说，她现在除了没有皇后的名头。

    实则，已经占有了她的一切？

    施贵妃心里猛然一惊，后背就出了一身冷汗。

    有害怕，有惊险，也有刺激和难以按耐的兴奋。

    她赢了？

    她真的赢了？！

    这一天，她几乎忘了自己是怎么从宁寿宫回来的。

    就知道，她走路都是轻飘飘的。

    回到熙福宫的时候已经傍晚。

    施贵妃强行按耐住内心的激动和紧张。

    叫来了映秋。

    “宫外的尼姑庵里怎么样了？”

    “这年也过完了，她应该熬不住了吧！”

    映秋就屈膝，有些得意道。

    “娘娘，奴婢已经叫人去打听了，不日就有消息！”

    现在是贵妃娘娘执掌宫权。

    只要舍得花银子，消息还是能传递出去的。

    贵妃就笑了。

    “既然如此，就再递个消息出去！”

    “叫父亲派人好好关照关照皇后！”

    总而言之，她出去了，就别想回来！

    “是！娘娘！”

    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多想自己去？

    多想亲口告诉她，她输的彻彻底底。

    然后再好好欣赏一番她脸上的打击与绝望。

    最好再亲眼看着她咽气。

    这才圆满。

    只可惜，她深陷深宫，不得出去！

    不过这样也不错，能赢，她已经很满足了。

    想通了一切。

    施贵妃身心舒畅。

    用过晚膳，又出去散了散步，这才回去。

    ……

    宫外，弯月庵。

    皇后的日子更差了。

    山里冷，雪也没化，山路依旧不通。

    还不到上元节，炭就不够用了。

    一天就只敢点一个火盆子。

    白天裹着被子，晚上就冷得睡不着。

    皇后的身子也早就不太好，这一来二去的也病了。

    庵里有治疗风寒的草药。

    可喝惯了宫里上好的药，这草药哪里还管用呢。

    喝了好几天也不见效。

    玉兰就忍不住了。

    “娘娘，咱们还是回宫里送个信吧，这倒春寒最是厉害，再这样下去，您怎么受的住呢！”

    皇后冷冷一笑。

    “送信管什么用呢？！”

    “本宫算是看出来了，皇上他巴不得本宫死在外头！”

    “太后也一样，我真是昏了头，居然相信她的鬼话！”

    “只可惜了我的宜静！”

    说完，皇后就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玉兰十分不忍，赶紧劝。

    “娘娘您别这样，大雪封山呢！”

    皇后哭得眼睛红肿。

    “封山封山，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如果换了娴嫔，皇上早就派人接走了，如何会等到现在？！”

第703章 五雷轰顶

    玉兰就不说话了。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

    如果真心想接回去，何至于会等到现在？

    唯一的可能就是，皇上压根就没打算接娘娘回去！

    上元节过后，天依旧很冷。

    就在皇后带来的物资快撑不下去的时候。

    忽然有人带着东西上了山。

    来的是几个面生的婆子，一进来就磕头。

    皇后以为是宫里的人，也就放松了警惕。

    见她们带来的东西不少，有炭火，有棉被，有吃有喝。

    皇后心里就更认定了是皇上的人。

    因此就叫玉兰好好招待她们。

    屋子里，皇后坐在上首。

    几个婆子坐在下边儿的小凳子上。

    皇后正要开口问问宫里的情况，不料她们先开了口。

    “皇后娘娘，奴婢们这次来，是奉施太师的命令！”

    “也是我们贵妃娘娘心善，还想着您在这里，叫奴婢们来送些东西！”

    那意思就是，别人都不记得你了，就我们娘娘还记得你！

    皇后听完当即就愣住了。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如遭五雷轰顶！

    不知是冷还是怎么，她的身子渐渐开始发抖！

    “你说什么？”

    那婆子毫不害怕，果真又说了一遍。

    一口一个皇后娘娘，可话里话外却不见丝毫恭敬。

    皇后手里的茶碗没端稳，突然掉落。

    “啪”地一声，碎了满地。

    “你们是……施家的人？！”

    范家的死对头，施贵妃的娘家？！

    她眼中尽是惊愕。

    怎么也想不到，等来等去，等到的是这样的结果。

    而这时另一个嬷嬷也开口，毫无忌惮地说。

    “皇后娘娘，老奴劝您还是想开点吧！”

    “虽然范将军被斩首，其他人也都死得死散的散，可日子还是要过的不是？”

    “您还是皇后，又年轻……日子还长着呢……”

    皇后刚经历的五雷轰顶，这会儿似又遭遇天打雷劈！

    “你们说什么？我父亲死了？那我大哥呢？！”

    皇后疯了一样跑到那婆子面前，揪住其衣领问道。

    那婆子不但不慌，眉眼里还带着得意，轻飘飘回了句。

    “死了啊！”

    皇后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煞白。

    她忽然捂住自己的胸口，口吐鲜血。

    最后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皇后娘娘！”

    玉兰尖叫一声跑了过去！

    那些婆子也假模假样地过去扶。

    被玉兰一把推开。

    “你们干什么？！你们想害死皇后娘娘吗？”

    一个婆子挑着眉梢不屑地道。

    “玉兰姑娘这话说得，咱们也是好心不是？！”

    “这些事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全天下，也就皇后娘娘还蒙在鼓里了！”

    “山上山下消息不通，皇后娘娘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就比如……”

    “你闭嘴！”

    玉兰忍无可忍。

    艰难地把皇后扶上床榻。

    “请你们赶紧离开，要是皇后娘娘有个闪失，皇上也饶不了你们！”

    玉兰恶狠狠道。

    不想她刚说完，那些婆子就笑了起来。

    “哈哈哈……还皇上，玉兰姑娘你怕不是还不知道吧！”

    “现在宫里执掌六宫的是贵妃娘娘！”

    “什么……”

    玉兰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怕什么来什么，虽然之前早有预测。

    可真正证实了，她心里还是难以接受。

    见玉兰受打击。

    那些婆子又得寸进尺般地，把宫里宫外发生的所有事。

    一股脑儿地宣扬了出来。

    晕过去刚醒过来的皇后，听见消息。

    “噗”地一声，又吐了两口鲜血。

    然后就彻底昏了过去。

    “皇后娘娘！”

    闭眼前，皇后哀凄地想。

    施婉心，是我输了！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玉兰哭得撕心裂肺！

    那几个婆子把该说的都说了之后，就灰溜溜地连夜下山了。

    皇后昏迷了好几日。

    玉兰日夜不眠守在身边儿，灌汤灌药。

    终于在第五日，皇后终于醒来。

    她微微睁开眼，迷迷糊糊就看见玉兰布满血丝的双眼和干裂的唇。

    “玉兰……”

    玉兰正端着药碗呢，见她醒来，激动地声音都颤抖了。

    “娘娘，您终于醒了！娘娘！”

    她再也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皇后没忍住，也跟着哭，主仆俩抱头痛哭了好大一会儿，才渐渐平息。

    皇后嗓子干哑，喝了点儿水，就扶着玉兰坐了起来。

    玉兰赶紧上前伺候。

    “娘娘您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皇后凄然一笑。

    “饿？估计本宫就算饿死在这里，也没人知道！”

    能怪谁呢？！

    要怪就怪她自己，太过轻信太后的话！

    想到这，皇后恍然大悟。

    “那件事，一定是那件事！”

    刺杀皇上是太后的主意，可这件事可是大逆不道的大罪！

    一旦坐实，就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当时太后信誓旦旦保证，皇上不会知道。

    可一转头，她们范家就受到牵连，斩的斩杀的杀！

    说不是太后，谁信呢！

    皇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抱着玉兰痛哭了一回。

    悔恨的心都在滴血！

    “都是我太蠢，是我连累了父亲和哥哥！都是我的错！”

    “我该死我该死！”

    皇后哭着下床，只恨不得一头碰死。

    “是我太蠢！都是我啊！”

    “啊！”

    她像一头受伤的母狮子，双眼赤红，精神几近崩溃边缘！

    她光着脚跑下床，只恨不得找根柱子碰死。

    可最终还是没勇气，被玉兰拉了回来。

    主仆俩就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放声痛哭！

    玉兰双眼布满血丝，咬着牙道。

    “娘娘，您要是死了，可不正如了旁人的意？”

    “她们就盼着咱们死呢，可咱们偏要好好活着！”

    “只要活着，一切就有机会！”

    皇后跪地仰天嘶吼了许久。

    再也没了力气，整个人就瘫坐在地，目光呆滞，形同痴呆。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想明白了般，从地上爬了起来。

    “是！”

    “玉兰你说的没错！她们想要本宫的命呢！”

    “只可惜她们打算错了，本宫哪能那么容易死呢!”

    “只要本宫不死，就一直是皇后，谁也不敢光明正大杀了本宫，就连皇上也不行！”

    说到最后，她目光里带着近乎偏执的笃定，以及……阴毒！

    想罢，皇后拉着玉兰回了床上，重新裹上被子。

第704章 顽强

    “玉兰，去弄些吃的来，我要吃饭！”

    现在已经过了午时。

    她昏迷的这几天，水米未进，腹中早已空空如也！

    这会儿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想赶紧填补身体的空虚！

    要活下去，就必须吃饭！

    玉兰抹了抹眼泪，就点头。

    “娘娘您等着，好的没有，一般的饭还是有的！”

    说完，就安顿好皇后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玉兰就提着食盒进来。

    里边儿是一碗熬成糊的米粥，一碟子山中师父们自己腌的咸菜丁子，还有一个馒头，一个咸蛋！

    山上养的有鸡鸭。

    师父们不杀生，但蛋是有的吃的。

    甚至多了吃不完，也都腌了起来，一点都不浪费。

    皇后许久没进食，腹中饥饿，又立志要活下去。

    所以她就一点一点，逼着自己把饭吃完了。

    吃了饭，又喝了药，皇后才重新躺了下来。

    玉兰给她掖了掖被子，就道。

    “娘娘，这草药是奴婢求了山中懂医的师父给您开的！”

    “师父说您是急火攻心，肝火旺盛，且心中郁结！”

    “这药虽不值钱，可也是疏肝解郁的良药，只要您坚持用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皇后点了点头，眼中是难以磨灭的笃定。

    “本宫知道了！”

    她一定好好喝药！

    这弯月庵不是皇家寺院，没有朝廷供奉也没有香火。

    唯一的经济来源是京城中有些大户人家的太太奶奶们，出来上香许愿求签，会来这里。

    其余的，再没有了。

    尼姑们也清贫。

    皇后暗自庆幸。

    幸好这次带的物资足够，不然……她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娘娘您别多想了，先好好歇着！”

    “炭火还够使，等天气暖和了，咱们回宫一趟！”

    没说让皇后娘娘回宫，那回去取物资总可以吧。

    皇上也没下圣旨废后，那皇后就还是皇后。

    只要心思够通透，活下来，不是问题！

    皇后目光笃定，点了点头。

    ……

    当一个人存了活下来的心思时，生命是极其顽强的。

    本来病重的皇后，居然在春天的时候，渐渐好起来了。

    她知道了宫里的局势，也就不急着回去。

    只派人回去取了一回物资。

    顺便修书一封向皇上请旨。

    ‘臣妾身子不适，想在此长期休养，宫里的事还请皇上做主，让贵妃妹妹代劳，臣妾有罪，不能为皇上分忧，望皇上恕罪！’

    一封信写得感情真挚，言辞恳切。

    其实皇后也知道自己回不去。

    赵君尧也不会准她回来，这些都是心知肚明了。

    这封信，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但这个过场再多余也还是要走。

    赵君尧看完信，当场就在上头下了朱批。

    “准奏！”

    他对皇后的‘识趣’十分满意。

    刺杀天子，范家家破人亡。

    范氏无论如何都不能留在宫里了。

    本想着把她弄到山里叫她病逝。

    不想人家还活得好好的。

    这就没办法了，赵君尧想着。

    ‘既然她想待在那里，就随她吧，想待多久待多久，反正这宫里，是再容不下她了！’

    他就不相信，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女人，在那种地方能待多久。

    左不过一两年就去了。

    所以，赵君尧的态度是。

    要东西就给，但想回来，没门！

    ……

    有了这封信，皇后待在弯月庵就名正言顺多了。

    事情传了出去。

    没过多久，京城百姓就都知道了。

    皇后娘娘为了给大楚朝祈福，已经在佛前吃了一个年头的素了。

    啧啧！

    果然不愧是国母！

    果然不愧是大楚朝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一时间，皇后声名鹊起，贤名远播。

    赵君尧丝毫不在乎。

    他是以一种对待将死之人的宽容来对待皇后的。

    没错，在他眼里，皇后已然将死！

    但贵妃却很慌张。

    总结一句话出来就是‘羡慕嫉妒恨！’

    “皇后！她都被皇上赶出宫了，怎么还这么多事儿！”施贵妃一脸的不可思议。

    映秋却劝。

    “娘娘，再贤明，不也只能困在宫外？”

    “再贤明，这后宫不还是您掌权？”

    “叫奴婢说，这已然和丧家犬没有任何区分，娘娘还是赶紧想法子，打压一下娴妃娘娘比较要紧！！”

    一听到‘娴妃’两个字。

    施贵妃总要下意识地愣一下，才知道她说的是谁。

    贵妃冷笑。

    “娴妃？哎呦呦，你家主子我可没有这个本事！”

    “现在人家可被皇上捧在手心里的！”

    “我一个过气了的，去凑什么热闹！”

    说这话的时候，她语气十分苦涩。

    映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作罢！

    ……

    正月的下半个月过的十分平静。

    虽说已经立春，可大正月的，也暖和不到哪儿去。

    不过，清雅居里，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

    只因为一件事。

    ‘小包子要念书去了！’

    这日大清早，小包子就背着紫月给她缝的书袋，去了夏如卿的卧房。

    夏如卿依旧在呼呼大睡。

    小包子就把凉凉的小手伸到她脖子里把她弄醒。

    “娘亲……”

    她起床气还没爆发，就看见这样一双人畜无害的水汪汪眼。

    心一下子就软了。

    “儿子，你来干什么！”

    小包子顿时十分委屈。

    “娘亲，我今儿个要去见师父啊！”

    夏如卿这才想起来，今儿个小包子要念书的事儿。

    她赶紧爬起来，穿着睡衣扛着肚子下了床，把小包子抱在怀里。

    “儿子……”

    “娘亲！您怀了弟弟妹妹，怎么这么贪睡啊！”

    她还不及说什么，就被小包子打断了。

    夏如卿哭笑不得，只得尴尬道。

    “那是因为你弟弟妹妹喜欢睡觉，所以娘亲也只得陪着他们！”

    “哦！”

    小包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等弟弟妹妹出生，娘亲您还喜欢我吗？”

    夏如卿有些愣住。

    转头看了黄嬷嬷一眼，目光犀利！

    不过她面色迅速恢复如常，就笑道。

    “不会，你是娘亲的第一个宝宝，娘亲永远最喜欢你！”

    小包子明显松了口气，蹦蹦跳跳从怀里窜下来。

    “娘亲，辰儿也永远最喜欢你！”

    夏如卿眼眶有些湿润，她拼命点了点头。

    “好！”

    小包子从她怀里挣脱开来，下了地，给她行了礼。

    带着宫女和小太监大步离开。

    小小的背影，坚决的步伐，和他父皇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第705章 顶天立地

    目送小包子离开。

    夏如卿也睡不下去了，想起刚才小包子的问话。

    就看向黄嬷嬷。

    “这些话，是谁教给他的？”

    黄嬷嬷和宋嬷嬷对视一眼，二人齐齐跪下。

    “娘娘恕罪，这都是奴婢的疏忽！”

    夏如卿转身坐在炕上，端了碗热茶。

    “怎么说？”

    黄嬷嬷就道。

    “昨儿个皇长子带着黄豆去了御花园，奴婢们跟着，遇见宁妃娘娘和大公主！”

    “宁妃娘娘就把小皇子叫了过去和大公主玩儿！”

    “奴婢们就在一旁一眼不错地看着！”

    “只因离得远，又只待了半柱香的功夫，奴婢也就没有在意，大公主和小皇子说了什么……”

    夏如卿抿了口茶，眯了眯眼。

    “大公主？”

    大公主宜明今年已经八岁了，不正是跟着嬷嬷学规矩的时候么。

    有空和一个两岁多的小孩子玩儿？！

    又一想，是宁妃，这就对了！

    她这是看自己不顺眼，想打儿子的主意呢！

    夏如卿淡淡一笑。

    “行了，这件事我知道了！”

    “眼错不见的功夫也不怪你们，不过以后叫辰儿离她们远一些！”

    黄嬷嬷和宋嬷嬷赶紧磕头。

    “奴婢知道了！”

    夏如卿就站起来。

    “二位快起来吧，这不是你们的错！”

    “是！”

    ……

    转眼进了二月。

    春回大地，天气回暖，冰雪消融，枝头新绿。

    宫外弯月庵皇后的身子日渐好转不必说。

    宫里的日子也热闹起来了。

    皇后一派不得势，贵妃一派就起来了。

    内务府御膳房重新步入正轨。

    宫里的女人也没剩多少，大多数又不得宠。

    不过是图个平安日子。

    大家也没什么好争的，和和气气，一时间宫里竟难得的祥和。

    赵君尧很高兴。

    于他而言，谁执掌六宫不重要，好好管着那帮女人别来给他添堵才最要紧！

    甚至。

    如果施贵妃真能勤勤恳恳为他操劳后宫。

    他不介意叫她一直掌权，多给她些脸面。

    至于宠爱么，还是算了，一个公主已经是极限。

    施氏一门，绝不能再有任何皇室血脉！

    后宫平静。

    朝堂也没什么大事。

    不过这种青黄不接又正直春耕的时候，关外边疆最容易出事。

    于是赵君尧就传令兵部，叫人加强巡逻。

    又派了御史过去亲自查看一番，这才放了心。

    赵君尧闲得无聊。

    就把旧年年底开科新选出的一批新科进士，把那些考卷挨个儿看了一遍。

    又取了头几十名，亲自召见了一回。

    把他们每个人的为人，长处短处都摸了个十有八九。

    最后把他们的任职安排推荐给了吏部。

    吏部根据皇上的安排，把他们每个人都安排在自己较为擅长的地方。

    喜欢治工程的，就去工部任职。

    擅长管理寻常百姓琐务的，就走任地方知县，成为百姓父母官。

    当然，那些死读书，除了做文章什么都不擅长的。

    赵君尧就把他们安排在了礼部。

    撰写公文，发布公告什么的，没人比他们更合适。

    总之，一个萝卜一个坑。

    不过坑有大有小，没有绝对公平。

    一开始不免有人抱怨，为什么有人做了京官，有人要出任地方官。

    可渐渐的，他们在自己的职位上待久了。

    发现自己还挺合适的，也就不抱怨了。

    就比如。

    作为新科探花的夏靖风，他本有足够的资格做京官，哪怕入翰林院都行。

    只是，他有自己的抱负。

    被皇上在御书房召见时，他就请旨去最苦的地方做知县。

    赵君尧没有立刻答应，只是问。

    “你确定？”

    夏靖风目光笃定，举止儒雅。

    “回皇上，正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学生不敢图谋治国平天下，只不过想为百姓尽一点儿力，仅此而已！”

    “学生要做的，就只是，从百姓中来，回百姓中去！”

    赵君尧坐在龙椅上，看着面前立着的风度翩翩，举止儒雅的年轻人。

    他甚至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真的是当年，那个瘦的跟一根豆芽菜一样，面黄肌瘦的小男孩儿吗？

    他长高了，壮实了，眉清目正，举止娴雅。

    他仿佛看到，眼前就是一个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的百姓父母官。

    也许他脾气很倔，也不够圆滑。

    也许他又臭又硬，会得罪不少人，甚至一辈子都不得不到提拔。

    可他敢保证问心无愧，他敢保证，心想百姓。

    这样的官不多，赵君尧想留一个。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龙案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样的！”

    “好一个，从百姓中来，回百姓中去！”

    夏靖风淡淡一笑。

    “多谢皇上成全！！”

    赵君尧也笑了笑，就道。

    “本来，朕要把你安排在翰林院的！”

    夏靖风也不傻，闻之面色有变，但很快镇定下来。

    “学生多谢皇上重用！”

    “只是，为官之事，还要从根基做起，如果基础不稳，那高楼又怎能建起来？！”

    对文臣来讲，翰林院是个好去处。

    那是升迁内阁重臣的必经之路。

    大楚朝自建国以来，几乎所有的阁老，辅政大臣，全部是翰林院出身。

    皇上想把他安排过去，等于是在告诉他，朕要重用你！

    而他，居然拒绝了……

    赵君尧简直被他逗乐了。

    “好一个从根基做起，好一个夏靖风！”

    “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朕就把这个地方交给你，如何？”

    赵君尧大步回到案边，从一堆册子里抽出一本地方志，熟稔地翻到一中一页，指着它问。

    “西北雍州？”

    夏靖风目光严肃地问。

    赵君尧就点点头。

    “雍州之地，地处西北，那里接近关外，气候严寒，那里的百姓以畜牧为生，他们有上好的皮子，肉制品和奶制品，却喝不上江南的半盏残茶！”

    赵君尧说这话时，目光里带着遗憾。

    在他看来，大楚朝地域辽阔，物产丰富。

    那些好东西，本该天下百姓共同享有。

    可因为实际原因，不能得以实现。

    只靠着走南闯北的客商，带一点点稀罕货物进行贩卖，途经千里，价格翻倍，只有富人才用得起。

    其余的百姓，依旧苦不苦，甜不甜。

    饿不死，也活不好！

第706章 海战？！

    那些吃喝的东西倒也罢了。

    南北两方吃喝习惯不同不必强求。

    可那些药材，救命的药材，却是不能等啊！

    夏靖风盯着那页书，若有所思，良久，他躬身作揖。

    “皇上，学生愿意一试！”

    “好！”

    赵君尧大为赞赏。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竟错了。

    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用帮扶么。

    虽然他之前是个快要被风雨摧残倒的小树苗。

    可他摇摇曳曳这么多年，竟然活了下来，并且长势还挺茁壮。

    他并不急于把自己的枝干往上伸。

    而是慢慢地，把自己的根一点点扎进泥土里。

    往深处扎，往远处扎。

    他似乎早已明白，只有这样才能长成一棵真正的参天大树。

    赵君尧忽然有些惭愧。

    自己差点儿当了那个‘拔苗助长’的人。

    殊不知，真正想长成参天大树，可不就得经历这些风雨么！

    拔苗助长，只会毁了他。

    与其那样，不如叫他历经风雨，大器晚成。

    ……

    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

    夏靖风长舒了口气，终于如愿了。

    走在路上，脚踩着这片土地，他心里就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他眯着眼，看了看天。

    又看了看昭宸宫的那些参天古树。

    他想，自己有一天，也一定会和它们一样顶天立地的。

    夏靖风回头看向内宫的方向。

    心里默道：“大姐，我说过要保护你的！你放心，我都记得！”

    早晚有一天，他会是大姐最坚实的后盾！

    谁都不能欺负她。

    哪怕是皇帝，也不行！

    现在皇上待姐姐好，可不保证将来就好。

    如果有一天，大姐不受宠了。

    那他也一定要叫皇上看在自己的面上，善待姐姐！

    皇上不是昏君，对朝廷重臣，他还是极其看重的。

    只要自己足够优秀，大姐在宫里一定会好好的。

    没错！

    他要成为的，就是那样的人！

    道阻且长，可他心里无限向往！

    ……

    日子一天天过着，转眼到了三月底。

    新科进士们也陆陆续续走马上任。

    因官职也不大，朝堂上也没什么风浪，形势一片大好。

    赵君尧忙活了许久，总算能喘口气儿了。

    这日，赵君尧如往常一样，刚下朝。

    折子也没什么要紧的，半个时辰就批完了。

    他打算去御花园逛逛，并顺便去看看卿卿，再考一考赵启辰的书。

    岂料刚出门。

    就见前头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在李盛安耳边嘀咕了一回。

    然后，李盛安的表情就僵住了。

    立马朝他小跑过来。

    赵君尧心里很不爽，皱眉问。

    “怎么了？”

    李盛安压低声音道。

    “皇上，燕王世子回京了！现在在宫门口等着求见皇上！”

    “什么？！”

    赵君尧眉头瞬间紧锁。

    赵钧其不是刚过年就走了吗？连上元节也没过。

    说是广南最近不太平，有土匪流窜。

    他回的时候，自己还去送行，叫他小心些。

    难不成……

    “快叫他进来！”

    赵君尧重新回了御书房。

    赵钧其很快进来了，风尘仆仆的模样十分狼狈！

    一进门就跪在地上表情沮丧。

    “皇兄！”

    看他都快哭了的样子，赵君尧也凝重起来。

    “到底遇见什么事儿了！”

    赵钧其吓得哆嗦了一回，就结结巴巴道。

    “皇……皇兄，您一定要帮帮臣弟！”

    “南边儿……南边儿出事了！”

    在赵君尧的一再追问下，赵钧其终于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原来，年前的时候南边儿就已经有些不太平了。

    海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些不明来历的渔船。

    他们和老百姓的渔船极其相似。

    寻常分辨不出来，只是……一旦遇上，他们就会杀害百姓。

    手段极其狠辣，把人杀了之后，连船都拉走。

    老百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事儿持续了小半年，规模渐渐大起来才逐渐被发现。

    近两个月，那些人越发明目张胆起来。

    竟然开始大规模地残害百姓。

    渔船，货船，粮食，物品，那些人见什么抢什么。

    简直就是无恶不作的强盗。

    身为广南王世子，赵钧其肯定不会不管。

    把水军派出去缴杀了许多次，可成效甚微。

    那些人一个个的都长着大胡子，块头极大。

    在海上打架，一个能顶仨，他们又有水军没有的神秘武器。

    打架根本打不过啊。

    水军吃了好几次亏，损失惨重。

    在这样下去……

    “皇兄，再这样下去，广南的百姓就……”

    赵君尧面色阴沉，表情紧绷。

    过了片刻才问。

    “他们的底细和来历呢？你调查了嘛？”

    赵钧其赶紧道。

    “好像是南洋那边儿的人！”

    赵君尧眉头皱得更深了。

    “南洋？”

    赵君尧见过地图，广南海的对面，漂洋过海的那边的确还有一个国度。

    看着国土并不比大楚朝小多少。

    只是……

    若是紧挨着，侵略他国还有可能。

    可这种，漂洋过海过来寻人家打仗的，莫不是脑子有坑，进水了吧。

    这种能讨着什么便宜！

    赵君尧左思右想有些不明白。

    “他们有多少人？”

    赵钧其掰着指头算了算。

    “皇兄，根据之前两军的交战情况，臣弟估算，对方大概有十个船队，一个船队十条战船，一共是一百条战船左右！”

    “我们的人呢？还剩多少？”

    赵钧其低着头，表情有些心虚。

    “回皇上，只剩下不到三万人！”

    原来是五万精兵啊，现在居然被他打掉了一半！

    简直肉痛啊！

    这会儿不是肉痛的时候，赵君尧捏着拳头咬着牙，继续问。

    “他们究竟有什么武器，你可调查清楚了？”

    赵钧其摇了摇头。

    “皇兄，臣弟无能！”

    “你……”

    赵君尧气得，差点儿跳起来大骂你特么就是无能！

    可现在，他再骂也没什么用！

    左思右想，只能道。

    “海战不同陆战，动一次战场伤亡极大，风险极高！”

    “五万精兵已然难得，再往别处调兵也不现实！”

    “你先回去看看能不能把对方引到岸上作战，朕随后派兵支援你！”

    赵钧其一听，这主意不错。

    赶紧叩头。

    “多谢皇兄！”

    赵君尧看了他又恢复了嬉皮笑脸，心里一沉，什么都没说。

    他有一瞬间莫名觉得，赵钧其……像是有些怪异啊！

第707章 你做了些什么！

    自己说要派兵支援他，他就立刻放心了。

    表情轻松，像无事人一样。

    那刚才担心老百姓的那焦急模样，竟是假的了？

    担心老百姓是假，担心他自己才是真的吧。

    毕竟一出事把百姓扔在脑后，拍屁股跑回京城的就是他！

    赵君尧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先回去吧，这事先不要声张！”

    赵均其赶紧应是。

    就要转身离开时。

    他忽然想起什么，就回头小心翼翼地问。

    “皇兄，太后娘娘……还好吧……”

    “臣弟想去看望太后娘娘！”

    赵君尧一听他提‘太后’。

    就好像心里的一处藏匿了许久的伤疤被揭开了一样。

    又疼痛又敏感。

    强忍着心里的不适，赵君尧故作镇定地摆了摆手。

    “去吧！”

    赵均其又高兴地磕了个头。

    “多谢皇兄！”

    然后一溜烟儿跑得比兔子还快。

    赵君尧盯着他的背影，目光带着冷漠和不解。

    怎么一去见太后，这孙子就跟上了天似的！

    他亲娘在燕王府呢。

    宫里这个是朕的娘，有必要那么高兴么，哼！

    ……

    半个月后，京城接到广南八百里加急战报。

    南洋国领着三万海军大肆进攻广南。

    与此同时，离南洋不远的吕宋岛也在广南的南海州挑起战火。

    那些南蛮子一上陆就开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广南百姓深处水深火热之中。

    赵君尧得了消息，立刻传兵部尚书、户部尚书，京城三大营总兵御书房觐见，连夜商议国事。

    而这个时候，赵钧其却窝在燕王府里，称病不出！

    对广南地形地势情况最了解的就是他，他不来怎么能行？

    赵君尧派人去请了几回都被挡回来后。

    一气之下，他亲自抄起马鞭杀去了燕王府。

    可一开门，人家正搂着新纳的两房小妾在喝酒呢！

    赵君尧气得面色黑沉。

    踹开门直接二话不说把他提了出来。

    “哎呦呦皇兄，您怎么来了，总得让我把裤子穿上了啊！”

    赵君尧冷笑。

    “裤子？脸都不要了还要裤子做什么！”

    “滚出去！”

    “皇兄皇兄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么！”

    赵君尧看他不成器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鄙夷！

    提着他的耳朵直接往外一丢。

    “滚！”

    赵钧其就像一条癞皮狗一样滚落在地。

    “哎呦！”

    脑袋磕到路边儿的砖石，他叫了一声。

    一边儿揉脑袋一边儿爬起来。

    “皇兄，您怎么来了！”

    赵君尧轻轻一笑。

    “你说呢，朕的好兄弟？”

    他淡定从容地把缠在腰间的九龙金鞭抽出来，轻轻一挥。

    鞭子打在石砖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啪！”

    赵钧其浑身猛地一个冷战。

    “皇兄……皇兄……”

    “这……您悠着点儿，皇伯伯的九龙金鞭可是能抽死人的！”

    赵君尧冷笑，把九龙鞭收在手中，细细打量。

    “这条九龙鞭……是咱们先祖爷传来下的，上打昏君，下打不争气的皇室子孙！”

    “今儿叫朕请出来，岂能轻易收回去？”

    说完，他势如闪电一扬鞭。

    “啪”地一声。

    抽在了赵钧其面前的地面上。

    金鞭分毫不差地抽掉了他头上戴的玉冠。

    玉冠落地碎成一片，他也瞬间变成了披头散发！

    “啊！”

    赵钧其惨叫一声，吓得跪都跪不稳了。

    “皇兄啊，臣弟知道错了！”

    赵君尧冷笑。

    “知道错了？朕把广南之地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给朕治理的？”

    “你可曾记得你对朕说过什么？！”

    “你可曾记得你信誓旦旦叫朕放心？”

    “可你现在呢，又做了些什么！”

    赵君尧越说越气。

    一边说一边扬起九龙鞭，狠狠抽打赵钧其的后背。

    隔着里衣都能看见，那皮肤上多了好几道血印子！

    “哎呀！”

    “哎呦！”

    “皇兄饶命！”

    赵君尧没说话，继续抽。

    十鞭子过后，他停了手！

    赵钧其已然疼得龇牙咧嘴！

    赵君尧收起鞭子冷声道。

    “这十鞭子，是朕替广南百姓打的！你若但凡有点儿能耐，不至于死这么多人！”

    “给我站起来，走！”

    说着，赵君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孤身一人，他的背影里，隐含落寞。

    他和钧其自小一处长大。

    撇开老一辈的事不说，他们算是最亲的堂兄弟。

    今日下手这么狠，未必没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可是……谁又能明白他的苦心呢！

    老燕王不管，老王妃更不管。

    他都不知道该拿这一家子怎么办了！

    ……

    赵钧其撑着身子跪在那里，久久未起来。

    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里那两个小妾收拾停当过来扶他。

    “世子爷，地上凉赶紧起来吧！”

    “是啊世子爷，咱回去吧，奴家给您上药！”

    两个女人一个比一个娇滴滴的。

    白白嫩嫩的手扶着他的胳膊正要起身。

    忽然被他大力推开。

    “哎呀！”，两人惨叫一声。

    赵钧其扶着树摇摇晃晃站起来，用衣袖狠狠地把嘴角的血渍擦去。

    死死地瞪着这两个女人。

    “都给老子滚！”

    “世子爷！”

    “爷……”

    “滚！都给我滚！”

    两个女人悻悻离开，赵钧其摇摇晃晃去了书房。

    他叫来小厮和丫鬟伺候自己换了身儿衣裳。

    就吩咐小厮备马，准备出门。

    小厮应了一声，一溜烟儿跑了。

    书房里只剩下赵钧其一人。

    他缓缓坐在椅子上，从一只隐蔽的匣子里掏出一幅画。

    画卷缓缓展开。

    画上是一名女子，她一身白衣飘飘，立在一处红梅林立中。

    隔着一树红梅，在昏黄的夜色里，回眸一笑。

    她可真好看，连生气的样子都那么好看。

    就像仙女，尤其是那双眼睛。

    那是他见过的，最干净澄澈的眼睛。

    像一池春水，一汪清泉。

    看着看着，那夜的情景就清晰地在眼前浮现。

    “流氓！”

    “后宫怎么会有男人，你是谁？！”

    那是她生气的样子！

    “原来是燕王世子！”

    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她好像松了口气，是不是把自己当采花贼了？

    “昭仪夏氏，见过世子！”

    “刚才的事多有冒犯，请世子原谅！”

    说这两句话的时候，她有些不甘心，可碍于礼数不好说什么！

第708章 分一杯羹

    “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告辞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转身翩然离去。

    她像一个一身雪白的小灵狐，消失在花海里。

    又像一个花仙子，下一瞬就飞升上天。

    她多可爱，多灵动啊！

    如果不是知道了她的名讳，他甚至以为，那一晚只不过醉酒做了个梦。

    只可惜……那不是梦。

    她是人，是女人，是皇兄的女人！

    ……

    赵钧其进了宫，去了御书房和大臣们一同议政。

    经过派人打听和赵钧其的描述。

    赵君尧总算了解了南洋和吕宋的基本情况。

    也对他们这回漂洋过海进攻大楚朝的目的，有了初步的了解。

    原来。

    赵钧其不顾朝廷的律法和规矩，私自开设了通商口给这两个小国。

    他们的一船货运进来，往往能缴纳不少的赋税。

    这使得赵钧其尝到了甜头。

    于是，通商口从一个，增加到了三个，再到后面的五个，十个。

    南洋和吕宋的越来越多的人见识到了大楚朝的繁华。

    有些人甚至来了就不想回去了。

    渐渐地，他们的朝廷知道了此事。

    知道了离他们上千里的彼岸还有一处繁华的地方。

    那里的人，有大片大片的土地，种着成千上万亩的粮食。

    不用靠着吃鱼和吃果子，也能活下来。

    他们身上的衣服光滑柔软，色泽鲜亮，不像他们，只能以树皮树叶和粗麻布蔽体。

    他们那里有山有水，有一望无际，用不完的土地。

    那里，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如果能从他们手里得到一丁点儿好处，就足够他们南洋和吕宋的子民过上富足的生活。

    所以，哪怕是冒着必死的风险，他们也想来试一试。

    简而言之，他们想分走一杯羹。

    了解了他们的目的。

    赵君尧黑沉着脸看向赵钧其。

    “你可真厉害！”

    “重洋彼岸距离千里的敌人，都能叫你招过来！”

    赵钧其面对皇兄和几位大臣的犀利目光。

    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皇兄，臣弟知错了……”

    赵君尧看他这副模样，知道他肚子里再没什么货了。

    就挥了挥手。

    “先回吧，燕王叔身子不好，这件事先瞒着！”

    区区几个远在重洋外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国而已，还不足以叫赵君尧慌神。

    赵钧其看了看皇兄，连忙点头。

    “是！是！”

    “多谢皇兄！臣弟先回了！”

    说完又朝其余几个大人作了作揖，这才离去。

    等他离开，赵君尧又和大臣们商议了一回。

    又派了人过去打听。

    料到事情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变化，他这才暂且放了下来。

    等众人都离开后，他就去了清雅居。

    累啊！

    ……

    正值傍晚。

    小包子刚刚下学回来不久，这会儿正和小喜子他们一起，在后院给黄豆洗澡。

    夏如卿的肚子已经六个月了。

    因为她是双生，肚子更大，这会儿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她求生欲很强，又怕死。

    怕生的时候不好生，所以一有空就听太医的话，出来走动走动。

    因此，她肚子大，四肢还是纤细的，整个人也不算很笨重。

    “皇上驾到！”

    伴随着太监的通报声，赵君尧进了大门。

    夏如卿听见喊声赶紧出来，不等她站稳呢。

    就被赵君尧一把拉到身边。

    “天晚外边儿凉，还不快进屋！”

    夏如卿就笑。

    “皇上，这都快五月了，立夏都过了，夏天都到了呀！”

    哪里还会冷嘛！

    赵君尧一怔。

    “都这么快了？”

    夏如卿笑着看着他：“您该不会不知道吧？”

    赵君尧就笑。

    “这些时候朕有些忙，都忘了！”

    夏如卿抬头细细看去，果然在赵君尧的脸上看到一层青青的胡茬。

    她伸手轻轻抹了抹，轻声问道。

    “您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呀！”

    赵君尧文武双全又正直青春年少，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很少显露这样的疲态！

    除非……朝中有大事。

    他愣愣地看着她。

    看着一脸担忧，眸光澄澈的她。

    盯着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将头埋在她的胸前。

    夏如卿下意识地挣扎，他忽然收紧双臂。

    “卿卿别动！”

    夏如卿就不敢动了。

    看了看赵君尧的模样，小脑瓜里就开始寻思。

    ‘这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啊！’

    ‘难道，真是朝中出了事儿？’

    不知过了多久，赵君尧总算恢复了常态。

    他把下人都支走，拉着夏如卿的手郑重地道。

    “卿卿，朕想去南边儿看看！”

    “啊？”

    夏如卿十分惊讶。

    “皇上您刚才难过，就是因为这事儿？”

    “您是皇帝，您想去哪儿谁敢说什么？不瞒您说，要不是肚子里揣着孩子，臣妾都想跟您去呢！”

    夏如卿若无其事地嘟哝着。

    赵君尧愣了愣，忽然笑了。

    “是了，就头一年带你去江南看了看，这么久了，还没再出过远门！”

    “等明年吧，明年把这帮小兔崽子都扔下，朕就带你去，只带你去！”

    “真的？”

    夏如卿眼睛里全是‘我当真了啊’的表情。

    赵君尧看得哭笑不得。

    “朕乃天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夏如卿总算开了心。

    “这还差不多！明年我一定要好好出去玩玩！”

    “好！”

    赵君尧宠溺地看着她。

    不过一件小事，就能叫她高兴成这样。

    真好！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像她这样就好了。

    说了会儿话，天就黑了。

    夏如卿叫了一大桌的膳食。

    她怀着双身子，吃得多，有荤有素，有肉有菜。

    一碗面条下肚，还又吃了几只小窝窝头，这才满意地放下了碗筷。

    她这窝窝头和寻常百姓吃的都不一样，

    是用极细的磨把谷粒碾碎，又把粗颗粒筛掉，只留了细粮。

    最后兑些白面做出来的窝窝。

    不同于普通的窝窝头，这种小窝窝吃起来，不但没有拉喉咙的粗糙感，还有一丝只属于谷物的清香。

    夏如卿这一顿，就吃了三个。

    赵君尧尝了尝，也直点头。

    用过晚膳。

    夏如卿摸着和胸齐平的肚子，歪在榻上和赵君尧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皇上，臣妾可胖了不少了！”

    赵君尧也眯着眼，摸着她软乎乎的肚皮，笑道。

    “没胖，这样更讨人喜欢！”

第709章 选秀推迟

    夏如卿心里直想翻白眼儿。

    她一个大肚婆，哪里讨人喜欢了嘛！

    忽然想起今年要选秀的事儿，夏如卿就促狭道。

    “今年该大选，听说太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已经在张罗了，宫里很快就要来新妹妹了！”

    “到时候，皇上说不定就忘了清雅居的门儿朝那边儿开呢！”

    说完就促狭地看着他。

    赵君尧听得一怔。

    片刻也回过神来，他怎么把这茬事给忘了啊。

    选秀？母后真开始张罗了？

    他转头对着夏如卿邪魅一笑。

    “好啊卿卿，这么大的事儿不早说，看朕怎么收拾你！”

    夏如卿拖着肚子往一边儿翻转过去。

    不料被赵君尧捉了回来，一把按在怀里。

    “还说吗？”

    夏如卿被他紧紧箍着动弹不得。

    眼珠一转就委屈道：“不说了！臣妾可不敢了，谁叫您是皇帝呢！”

    然后就小声嘀咕。

    ‘选秀又不是臣妾说了算！人家心里不好受嘛！’

    看她这受伤的小模样，赵君尧心里立刻软了下来。

    把她抱起来搂在怀里，轻声问道。

    “你不好受？真的假的？”

    热热的气息在耳边喷洒下来，夏如卿脸蛋有些发烫。

    “当然是……”

    “假的了！”

    赵君尧一手箍着她，一手伸在她咯吱窝使劲儿抓！

    “啊！”

    “哈哈，皇上，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哈哈哈……！”

    夏如卿想动，可赵君尧的胳膊像有力的铁臂一样紧紧箍着她，哪儿也动不了。

    直到最后夏如卿落荒而逃地求饶。

    赵君尧才把她放开。

    “还敢不敢胡说了？”

    夏如卿眼睛湿润润的，表情有点儿小委屈。

    “不敢了！”

    赵君尧这才满意，他放开夏如卿，翻身平躺在炕上。

    夏如卿也有样学样，俩人就并排躺着。

    室内突然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赵君尧忽然开口。

    “卿卿……”

    “嗯？”

    “那些女人，都不是朕的意思，朕不喜欢她们，朕只喜欢你！”

    夏如卿心里很高兴，心道。

    ‘皇上，虽然您在忽悠我，可我还是很高兴！’

    其实夏如卿明白。

    于皇帝而言，女人不过是传宗接代，消解生理需求的存在。

    如果真有伺候的好的。

    能使他在繁忙的政务空闲里得到身心纾解的。

    他自然会多喜欢一些，也就是所有女人向往的“宠爱！”。

    可这样的喜欢和宠爱能持续多久谁也不知道。

    更不能等同于男女之间的爱情！

    不过夏如卿也不奢求那么多。

    在她来到古代的那一刻，就死了那条心。

    能得到帝王的喜欢，宠爱，好好活着，就足矣。

    就没辜负老天叫她多活的这一回。

    夏如卿心里一叹：

    ‘她这样想，也许将来失宠了，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吧。’

    ……

    孕妇嗜睡，夏如卿竟然睡着了。

    赵君尧就叫人进来伺候洗漱，二人就歇下了。

    次日一早，赵君尧下了朝没回御书房，而是直奔宁寿宫。

    到了那儿，他果然看见太后和贵妃正在挑画像。

    一番见礼后，太后就笑着招手。

    “皇儿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这些孩子有没有你喜欢的？”

    赵君尧立在原地不动，而是皱了眉。

    “母后，广南海战在即，朕身为天子，不能解救百姓倒也罢，还大肆选秀，传出去岂不叫百姓寒心？”

    太后却不以为然。

    “哎呀皇儿，皇帝选秀，这是先祖爷就定下来的规矩！”

    “三年一选，已经很少了，你膝下只有两个皇子，这怎么能行呢！”

    “还得多纳妃！”

    赵君尧听多了太后的老生常谈，就有些不耐烦。

    “朕意已决，母后无需多言！”

    哪有百姓深处水火，皇帝却在忙着娶小老婆的。

    反正这种事儿，他赵君尧可干不出来。

    太后更是着急。

    “皇儿！”

    “即便你不要，你也看看你弟弟！”

    “钧其那孩子到现在都没个正妃，天天就知道在外边儿野！”

    “还有小五，过了年都十六了，也要娶妃！不选秀怎么能行呢！”

    赵君尧不以为然。

    “既这样，母后直接为他们选妃便是！”

    “至于选秀，朕又没说不选，总要等广南的事过了，百姓都安居乐业了，朕才有心思！”

    太后有些犹豫。

    看了看一旁恭敬立着的贵妃，心想：‘强扭的瓜不甜，也许，过了这段时候再进来也是好事！’

    她思索了一会儿就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这回的选秀暂且推迟，这回只选妃吧！”

    “钧其和小五那里着实耽误不得了！”

    施贵妃在一旁温顺地应是。

    心里莫名也松了口气。

    其实，她也不希望表哥有那么多女人。

    那些秀女最好永远都不要进来。

    后宫里的女人都死绝，只剩自己一个那才好呢！

    太后顾不上贵妃怎么想，看着赵君尧叮嘱道。

    “这事儿虽然一时拖着，只可也不宜太久！”

    “今年不选明年也要选的！”

    说完又咕哝道。

    “要不是钧其大了，实在耽误不得，哀家就叫他明年一起选了！”

    钧其钧其！

    太后三句话不离赵钧其，他真是听够了。

    就扯了扯嘴角，故作镇定道。

    “燕王叔身子不好，燕王妃一心都在王叔身上，倒把钧其一直耽误了！”

    “既然母后挂念，那这件事就请母后替钧其做主吧!”

    太后竟有些巴不得的样子，当即笑呵呵。

    “这是自然！！”

    “当初你父皇走的时候就交待，要哀家好好照看钧其这孩子！”

    “凡事都张罗着……”

    太后念经一样念叨着，还没说完。

    一转身就见赵君尧已经大步往外走了。

    他背影决绝，步履如风。

    弄得太后有些下不来台。

    “这是……怎么了？”

    施贵妃赶紧劝。

    “母后，许是朝中有急事呢，这些日子不太平，咱们还是轻省些吧！”

    太后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唉！”

    ……

    回到御书房。

    折子只有薄薄的一份。

    朝中没什么事，广南那边儿的消息还没回来。

    暂时也不好做进一步的部署。

    所以一时间，赵君尧竟闲下来了。

    随意抽了一本书翻了两下，发现看不进去。

    索性把书一丢，带着李盛安等人出门去了。

第710章 呛声

    皇上近日繁忙没怎么进后宫。

    皇后又不在宫里，大家连请安都不用了。

    有兴致的时候几个人约着出去逛一逛。

    没兴致的时候，大家各回各家，安生过日子。

    所以后宫里十分平静。

    很少再有哪两位妃嫔公然呛声闹别扭的情形了。

    清雅居

    用过早膳，小包子去上书房。

    夏如卿一个人觉得空落落的，就带了宫女太监出来遛弯儿。

    五月的天，已经有些热了。

    好在御花园里阴凉地儿多，她就搭着紫月的手，在路上慢慢儿地走着。

    孕妇怕热。

    没走一会儿夏如卿额头就有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子。

    紫月就道。

    “娘娘前边拐个弯儿就是太液池了，那边儿凉快，咱们去坐坐吧！”

    夏如卿点了点头，主仆一行人前往。

    岂料，刚拐过弯儿。

    她就看见宁妃带着大公主正在湖畔的亭子里坐着。

    远远儿地看着母女俩像是在做绣活。

    夏如卿当即就止了脚步，随后又皱眉。

    “紫月，咱们回去吧！”

    谁知就要转身的时候。

    就见亭子里大公主忽然站了起来，往这边看过来了。

    见躲不过，夏如卿也只得前往。

    亭子里

    宁妃一边儿客气地笑，一边赶紧起身让座。

    “哎呀娴妃妹妹，你怎么来了就要走！”

    “这么大热的天，总得进来歇歇脚的！”

    “莫不是……妹妹嫌弃我们母女俩碍事？”

    夏如卿知她在计较什么，心里冷笑，可不就是嫌弃你们碍事么！

    不过表面还是客气道。

    “宁妃说哪里话，正是因为天热，我才想快些回去么！”

    现在大家都是妃位了，也没有谁压谁一头之说。

    虽然按着辈分，夏如卿也理应喊一声姐姐。

    可她就是讨厌宁妃，就是不愿侮辱了姐姐妹妹的称呼。

    所以，直呼宁妃。

    以往宁妃或许还敢挑挑刺儿。

    可现在，人家同是妃位，又是皇长子的生母，肚子里还揣着两个。

    她拿什么和人家比呢。

    想着，宁妃心里就十分嫉妒。

    可她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得酸溜溜地笑道。

    “也是，不知不觉，孩子月份就这么大了！天又热，正是辛苦的时候！”

    “不过说起来，我还没正经给妹妹倒过喜呢！”

    说完，就拉着大公主。

    “来，恭喜娴娘娘！”

    大公主已经大了，五官长开了些。

    可她依旧胆小。

    在宁妃拉着她上前的时候，她眼里的恐惧和慌乱一闪而过。

    大公主咬牙说恭喜。

    夏如卿就赶紧道。

    “多谢公主！”

    说完还不忘记吩咐紫月，回清雅居给公主拿个礼物过来。

    紫月不敢耽搁，亲自带人去了。

    这边儿，宁妃继续道。

    “妹妹果然不愧是双生，这才六个月，肚子就这么大了！”

    “我当年生宜明的时候，都快八个月了肚子才挺起来的！”

    夏如卿淡淡一笑，没什么好说的。

    就顺嘴把大公主夸了一顿。

    不想宁妃听完大喜。

    “哎呦，妹妹你可说对了，养女儿，那可不愧是小棉袄！我们宜明啊，可懂事了！”

    “妹妹你也别着急，说不定你这肚子里怀的就是两位小公主呢!”

    “到时候你就有两只小棉袄了！”

    这话……

    确定是好话吗？

    紫月拿着东西回来，一走进就刚好听见这句话，气得脸色铁青。

    女儿？

    你才生女儿，你全家都生女儿绝了后了吧！

    宁妃居然这么歹毒！

    这不明摆着咒娘娘么！

    夏如卿冷冷一笑。

    “我倒希望是两个女儿呢！”

    “倒是宁妃姐姐，皇上膝下子嗣稀薄，你也要加把劲儿啊！”

    宁妃脸上洋洋得意的表情瞬间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青一阵白一阵，脸色十分精彩。

    不等宁妃说什么，夏如卿又神补刀。

    “宁妃娘娘已经有个小棉袄了，下一回，该生皇子了吧！”

    夏如卿似笑非笑。

    说完，还气定神闲地喝了盏茶。

    宁妃倒是，快气糊涂了。

    “夏氏你……”

    皇子？老天爷，皇上两三年不进她的寝宫了，还皇子呢！

    再说了后宫里谁不知道。

    夏如卿已经盛宠多年，即便是怀孕，皇上都不往别处去。

    这等宠爱，连皇后娘娘在宫里的时候都讨不着什么好！

    又何况是她呢！

    宁妃刚要破口大骂。

    夏如卿就皱着眉捂着肚子，哎呦起来。

    紫月吓得赶紧上前。

    “娘娘您怎么了？！”

    夏如卿一边儿使眼色一边儿痛苦道。

    “孩子又踢我了，紫月快扶我回去！”

    “这两个小猴崽子，不会在里边儿打架吧！”

    紫月当即就笑了。

    “娘娘您说什么呢，两位小皇子可能在里边儿练拳脚呢！”

    “咱们赶紧回去吧！”

    夏如卿点了点头。

    紫月就招呼紫苏她们，一起把夏如卿扶了回去。

    自始至终，都没给宁妃半个字的说话机会。

    宁妃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夏如卿一行人扬长而去。

    “夏氏你！”

    她气得当即摔了手中的绣活！

    “仗着自己得宠有孩子，就得了意了！”

    “哼！也不看看她自己是什么地位，也敢在本宫面前撒野！”

    一旁许久不吱声的小太监忽然道。

    “娘娘，娴妃娘娘和您一样，也是妃位呢！”

    宁妃一想，是啊！

    人家也是妃位了啊！

    自己刚刚居然，直呼其名‘夏氏！’

    哎呀简直是昏了头了！

    “走！不待了，我们回宫！”

    一旁的小太监赶紧应是，伺候着收拾东西，跟着主子回去了。

    倒是大公主始终有些疑惑。

    “母妃，您为何生气啊！”

    宁妃看着公主一脸好奇，就没好气道！

    “母妃生什么气，母妃没生气！”

    “走走走！”

    说完就强硬地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大公主才八岁，个子还没长开。

    被这么一拉扯有些跟不上，踉跄了几步就摔倒了。

    “哎呦！”

    她胳膊磕在一处栏杆上，瞬间疼得她龇牙咧嘴！

    “叫什么叫，哪里就那么金贵了！”

    “你虽是公主，将来也要嫁做他人妇，要孝顺公婆，伺候夫君的！”

    “这么没用可不行！”

    “回去后把你的绣活好好做！”

    大公主疼得眼泪汪汪，宁妃的脚步反而越来越快！

    一旁的嬷嬷劝了句。

    “娘娘，公主还小！”

    宁妃则有些恨铁不成钢。

    ‘怎么就不是皇子呢！’

第711章 朕怎么样？

    后宫的事暂且不提。

    前边赵君尧派到广南打探军情的人很快回来了。

    这些人都是他的暗卫。

    别的不说，打探起消息来绝对无可挑剔。

    广南的军情不必多说。

    甚至连南洋国和吕宋岛的史志都弄了来。

    赵君尧把这些资料都翻了一遍，也就了解得差不多。

    事不宜迟，他当夜就召集兵部商议对策和调兵计划。

    御书房里。

    朝中大大小小的武将都在。

    了解了形势之后，众人便开始讨论。

    “皇上，此等蛮夷海寇，我们直接派兵剿杀便是，何需什么策略！”

    说这话的是驻守辽北的一个将领。

    一听语气就是个有勇无谋之辈。

    果然就有人反驳。

    “如何剿杀，对方又不是稻草桩子，那帮海贼狡猾得很！声东击西，打完就重新钻到海里去，找都找不到！”

    “是啊！”

    之前的辽北将领就不说话了，众人又开始重新讨论起来。

    御书房里像开大会似的，乱糟糟的。

    赵君尧左一句右一句听得心烦意乱。

    最后他忍无可忍，终于一拍桌子。

    “闭嘴！都给朕闭嘴！”

    一瞬间……

    吵得正脸红脖子粗的将领们就瞬间噤了声。

    数十双眼睛就大眼瞪小眼地盯着赵君尧。

    他登时就觉得有些不自在。

    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后，赵君尧就把没经历过海战的将领全都赶走了。

    只留了十来个南方将领。

    这次讨论的效率显然高了很多。

    众人很快就合计出了对策。

    “这次海战，对方主要是冲着土地来的，因此海军和陆军各出一半方为上策！”

    海军是为了防止对方逃跑，围追堵截之用。

    陆军是为了把他们逼到地面上收拾的。

    总之无论海陆，这回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这一计策，很快得到所有人的认可，连赵君尧也十分满意。

    “西北不能动，西南的时杨那也不能动，从京城调五万兵马过去最合适！”

    离得也近，不然从边境横跨南北几千里调兵，等走到了，那人疲马乏，还能打仗么！

    肖总兵就点点头。

    “臣领旨！”

    赵君尧点点头又继续道。

    “至于水军，就从江南调吧！”

    识水性就行，海上恶战尽量避免。

    尽量把他们往地面上引。

    大楚朝很少出海仗，海军实在欠缺。

    即便一时有这么多人，海船也不够啊！

    “五万人，不能再多了，原来的战船务必要好好修补！”

    现在造也来不及么，一切都太突然了。

    “是！”

    肖总兵和杨尚书齐声应道。

    作战的计策就这么定了下来。

    人也定的差不多了，用到谁的兵谁去带。

    现如今一切齐备，只差一名主将，总揽全局。

    肖总兵和杨尚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了主意。

    赵君尧淡定一笑，胸有成竹。

    “你们看……朕怎么样？”

    “啊？”肖总兵一脸惊恐。

    杨壑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上，你……您要御驾亲征？”

    赵君尧起身，缓缓走到墙边一把拿起父皇留给他的宝剑。

    宝剑缓缓出鞘，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寒光，锋利无比。

    “没错！”

    赵君尧淡然道。

    “这么多年的宝剑不出鞘，都快生锈了！”

    “朕很想亲手会会这些家伙！”

    有胆子漂洋过海来惹事儿的，应该不是孬种吧。

    海战他还没经历过呢，想想就兴奋。

    “皇上您要三思啊！”

    “是啊皇上！您不能去啊！”

    肖总兵二人立刻跪了下来恳求。

    然赵君尧哪里听得进，他一招手。

    “朕意已决，你们不必多说！”

    说完，赵君尧把宝剑回归原位，自己就背着手大步离开了！

    肖总兵等人无法，也只得离去。

    ……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赵君尧就开始安排朝政。

    底下文武大臣不同意，纷纷跪在地上鬼哭狼嚎。

    那些言官痛哭流涕，甚至以死相逼。

    然赵君尧已然不吃他们这一套。

    他淡淡一笑。

    “各位爱卿不必如此！”

    “朕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不能总是纸上谈兵！”

    “总要多出去看看！”

    底下的大臣还想再说什么，只可惜为时已晚。

    皇上已经离开了。

    “退朝！”

    李盛安喊了一声，跟在皇上后面也走了。

    大殿上那些老臣久久不离去。

    一个个急的团团转，仿佛天塌了一样。

    最后不知谁说了一句。

    “皇上又不是小孩子了，岂能连这点分寸都没有，我们还是听从皇上的安排吧！”

    说完那人就先离开了。

    有人一旦开了头当了第一个。

    那第二个第三个也都有了。

    最后，大臣们见无力回天，陆陆续续就都走了！

    御书房里，赵君尧听见汇报，果然松了口气。

    高兴道。

    “这帮顽固的老家伙，总算开明了一回！”

    李盛安在一旁点着头，也不敢多说什么。

    决策就这么定了下来。

    当晚，赵君尧去了夏如卿那里。

    ……

    赵君尧去的时候，清雅居里十分安静。

    夏如卿正陪着小包子写字。

    小包子很聪明，蒙学半年，常用字基本都认全会写了。

    这会他在练大字。

    只见他表情严肃，小手紧稳有力地捏着笔杆，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

    写出来的字说不得好，但笔画十分工整。

    看得夏如卿很是激动。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么有才的娃是她生出来的。

    要知道，她自己两岁多的时候，说不定还在尿床呢！

    又一想。

    出生在皇室的孩子看似有才华，实则还不是勤学苦练才成的。

    赵君尧这样一出生就是天子命的，更了不得。

    得没日没夜地勤学苦练，什么都得学。

    这么一想，夏如卿就开始同情赵君尧。

    也开始心疼起小包子来。

    照这么下去，孩子连个童年都没有嘛！

    “皇上驾到！”

    一声高喊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夏如卿赶紧起身，小包子也放下了笔。

    一番见礼后才又重新坐下。

    赵君尧看了看小包子的字，就皱了眉。

    “和朕当年写得差的太远，还要多练！”

    “皇上，他才两岁多，这样已经很好了嘛！”

    夏如卿左看右看，怎么看都好看！

    小包子则按着师父教导的模样，虚心接受。

    “儿臣多谢父皇指点！”

第712章 点兵

    小身板行礼有模有样的，倒叫人多了几分心疼。

    赵君尧故作深沉地点头。

    “下去吧！”

    “是！”小包子依旧很规矩。

    夏如卿偷偷瞪了赵君尧一眼，就喊了黄嬷嬷等人进来，把小包子抱下了下去。

    赵君尧挑了挑眉，心情十分不错。

    临走了，难得的二人世界啊！

    用过晚膳，赵君尧就把自己要往南边去的事说了。

    夏如卿大惊。

    “皇上您要御驾亲征？”

    赵君尧点点头，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难以形容的兴奋。

    “二十多年了，除了十年前跟着父皇出去打仗，朕还没出去带过兵！”

    这次怎么也要过过瘾了。

    父皇走后，他没有辜负父皇的期望。

    千里江山，他一守就是七年。

    这七年，他从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年，成长为现在沉稳老练，顶天立地的真龙天子。

    朝堂上他早已不惧任何风浪。

    他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连那些令所有历代帝王都头疼的，最喜欢倚老卖老的古板老臣，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这其中经历了多少权谋算计，只有他一人知道。

    可他到底才二十出头，正是热血奋勇的时候。

    叫他一直压抑着自己，和那帮老臣斗弄权谋。

    他怎么甘心？！

    他也想和那些热血男儿一样，为自己的百姓，家国，抛头颅洒热血！

    上战杀敌，冲锋陷阵，方不负韶华

    以前是时机不到。

    可现在，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他怎能错过？！

    夏如卿见他意已决，也不好说什么。

    愣了片刻，有点儿不舍地咕哝道。

    “那……年前能回来不？”

    “孩子……快出生了啊！”

    说完就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不能不让他去，可舍不得他也是真的。

    皇帝老公走了，谁护着她啊！

    赵君尧见她这样子，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卿卿……”

    他忍着心疼，把她抱在怀里。

    “你别怕，朕很快就回来！”

    “朕会把一切都安排好，你这里的所有吃的用的，甚至连要用的人朕都给你找好了！”

    “你只要安安心心养着身子，好好等朕回来就行！！”

    夏如卿扬起小脸，有些狐疑地问。

    “真的吗？！”

    赵君尧郑重地点了点头。

    脑子里不禁又过滤了一遍，再一次确认卿卿这里已经被他收拾成铁桶了。

    他这才安心。

    ……

    这一夜早早歇下。

    次日一早，赵君尧又早早离开。

    临走，还专门嘱咐紫月她们。

    不要吵醒，叫她接着睡，紫月等人自然无话。

    所以，夏如卿就这么足足睡到了日上三竿。

    而前边。

    赵君尧离开后连早朝都免了。

    骑马出宫一路直奔京郊外的三大营。

    按照惯例。

    作为主帅，他要点将出征。

    站在三大营前边儿的高台上，听着底下成千上万士兵高呼万岁。

    赵君尧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这会儿居然兴奋得有些不知所措。

    山崩地裂般的喊声足足过了一炷香才停下。

    赵君尧的心情也渐渐平复。

    他看了两眼肖总兵。

    就按照之前的决策，先点了肖总兵为左督军，率领五万步兵支援前线。

    又点了江南的一个梁总兵为右督军，率领五万水军支援前线。

    战鼓雷鸣，高台下的十万兵马，蓄势待发！

    最后。

    赵君尧又点了夏廷风，杨沉毅等等这些朝中优秀的年轻后生一同前往。

    连宫里的小七王爷都被点名要带过去。

    众将士一听，士气更佳，场上万鼓齐鸣，如夏季暴风雨前的闪电轰鸣般叫人心神振奋。

    赵君尧看着下边儿的一片大好形势，心中不由感慨。

    ‘这才是男儿本色！’

    ‘只可惜他被困于深宫，不能和他们一起冲锋陷阵！’

    赵君尧的遗憾不无道理。

    因为，即便他御驾亲征，也是待在队伍的大后方。

    上前线？不存在的！

    他是皇帝，经不得一丝一毫的闪失，勉强挂了个主帅的名头跟来，已经是极限。

    其余的，基本不再有可能！

    ……

    从三大营出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赵君尧又骑马回宫。

    晚膳，在昭宸宫设宴，把大大小小的将士们都召集起来，为大军践行。

    席间，赵君尧兴致高昂，喝了不少酒。

    最后结束的时候，他走路都有些站不稳，但心里依旧是高兴的。

    等众人散去，李盛安吩咐人扶皇上回寝宫。

    又进言道。

    “皇上，明儿一大早就要出征，今儿个，是不是得去看看贵妃娘娘？”

    这也算是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了。

    不光宫里有，宫外也有。

    家里男人要出远门，不管的不得宠，头一晚都得歇在大老婆那里。

    一来交待事情，二来也替大老婆伸张一下权利。

    意思就是：

    我走了后，有事儿全听大老婆的，谁都不能逾矩。

    有了这一晚的恩宠。

    男主人不在家的日子，大老婆才能挺起腰杆儿。

    说话管事才能叫人福气。

    不然……

    那可就打脸了。

    爷要出远门儿都不去你那儿交待你。

    你这个大老婆当得也忒窝囊了，谁又会把你放在眼里呢？！

    在这之前，皇上要御驾亲征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后宫。

    而后宫里。

    皇后不在，是贵妃掌权。

    所以这头一晚的践行，实际就得去贵妃那里。

    可……皇上究竟回不回去呢。

    整个后宫都在拭目以待。

    施贵妃也很慌。

    表哥回不回来呢？！

    一会儿想着，他把执掌宫权的权利交给自己，应该会替自己撑腰的吧。

    一会儿又想着，皇上这么长时间不来熙福宫，自己又不是正儿八经的皇后。

    表哥又素来重视规矩，应该不会来的吧！

    纠结来纠结去。

    前边儿的宴会散了许久了，贵妃这边儿还在掌着灯。

    “娘娘，歇了吧，皇上应该不会来了！”映秋劝她。

    施贵妃有些不死心。

    “等等，再等等，说不定那边儿还没结束呢！”

    映秋很是无奈。

    “娘娘，这都半夜了，哪儿还会没结束呢！”

    施贵妃被她说的有些不耐烦。

    当即就砸了一个杯子下去。

    “少啰嗦！本宫就是要等！”

    映秋吓了一跳，也不敢再说什么。

第713章 相思

    贵妃等了一夜，皇上终究是没来。

    只是天快亮的时候，李盛安来了一趟，交代了些事情。

    然后就很快离开！

    施贵妃的失望伤心自不必说。

    后宫其他人也在暗地里幸灾乐祸。

    ‘还以为有多得意呢，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大家都不得宠，看她以后还拿什么耍威风！！’

    ‘就是……’

    众妃嫔暗暗把贵妃嘲讽了一番。

    然后又对着夏如卿羡慕嫉妒恨。

    之后就再没什么动静。

    毕竟皇上离不离宫，和她们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夏如卿那里也没什么反应。

    他头天晚上已经来过了么，自己这里被守成了铁桶，该有的都有。

    好吃好喝，还有一大堆宫女太监伺候着，日子照样美滋滋。

    但其实……她心里还是有点儿舍不得的。

    毕竟一走大半年么！

    思来想去，她只能以‘走了也挺好反正他又没带女人去这样多好啊’来安慰自己。

    这么一想，她的心情果然又好了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

    小包子依旧勤勤恳恳念书。

    夏如卿也悠闲，看看书，写写字，画个画，偶尔再去后园子里逛一逛。

    摘点儿新鲜蔬菜来吃，日子恬淡而充实。

    宫外。

    赵君尧率领十万大军，半个月后终于抵达广南。

    大军在南海州附近一带，挑了一处地方安营扎寨。

    安营扎寨说起来简单，真正做起来却十分费事。

    这次又是御驾亲征，皇上的安危马虎不得。

    大军来的头几日，梁总兵就亲自派人来查探地形地势。

    既要出入方便，又要易守难攻。

    打仗重要，安全也同样重要。

    最终，梁总兵寻了一个巧妙的河湾处来做营地。

    三面环水，河流又宽河水又急，普通的小船根本无法前行，只有大船才可以。

    而大船么……隔着几里都能看见。

    如果有人想侵犯营地，估计还没接近半里，就被神机营的弓箭手打成筛子了。

    所以，安全简直无可挑剔。

    赵君尧的营帐最先扎起来。

    其他将士们安顿好还需要一段时间。

    赵君尧就趁着这空档，骑上马准备巡视一圈。

    不料还没跑几步他就发现，战马在这种地方根本跑不起来。

    “幸好没带骑兵来！”

    梁总兵就在一旁笑道。

    “皇上您说笑了，这河滩之上，马蹄还没跑就陷进去了，即便带来，骑兵也得当成步兵用”

    赵君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心里一叹：还是自己见识浅薄，以后更要多出巡。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切都不能纸上谈兵。

    马不好骑。

    赵君尧就带着人步行。

    梁总兵和肖总兵跟在后边儿，夏廷风也寸步不敢离。

    一行人沿着河滩来到一处高地。

    站在这里，向南极目远眺。

    河滩之南是一片树林，再往南是一片又一片起伏的丘陵地。

    再往南边，就是雾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

    赵君尧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

    倒是肖总兵头一回见到这种地形，惊叹道。

    “竟然还有这种地形，打起仗来岂不是十分费劲？”

    敌人随便找个地方藏起来，找机会再来个偷袭，就根本防不胜防。

    来自江南的梁总兵见惯了这种地形，就笑道。

    “其实也没有肖总兵想的那么艰难，比山地密林要好得多！”

    那个才叫人头疼呢，连个声音都听不到。

    肖总兵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一行人观察了一会儿，也就回去了。

    天色渐晚，营帐也都扎好了。

    梁总兵按照地形，亲自部署了所有巡逻卫兵的巡逻地点和班次。

    赵君尧那边儿也下令，今夜全军就好好休整。

    又吩咐军医开了好些防止水土不服的药材，用大锅熬成药汤，令所有士兵都服下。

    安顿好以后，众将士就早早歇了。

    长达半个月的长途跋涉，也的确该好好休整。

    至于打仗。

    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急也急不来。

    躺在陌生的营帐里，赵君尧有点儿恍惚。

    本该好好歇息，可他怎么也睡不着。

    一路快马加鞭的这半个月，他忙得没工夫想别的。

    可现在突然停下来，他脑子放空，竟然满脑子都是卿卿。

    ‘她在干什么？’

    ‘怀着孩子，有没有吃不好睡不好？’

    ‘被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

    ‘她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在想自己？！’

    赵君尧大惊。

    大战在即，这样关乎三军存亡的关键时刻，他居然在想女人！

    他可是皇帝啊，这事儿简直不能忍。

    可又一想，她是卿卿啊。

    卿卿她又不是魅惑君主的女子，她什么都不懂？！

    这跟她又没关系！

    思来想去，赵君尧还是觉得是自己不好。

    自己定力不够。

    于是他从床上起来，随意拿了几本书放在枕边。

    当夜他看了半夜的书，才把自己从相思病中解救出来。

    当然，他并不知道‘相思病’是何物。

    总之，十分不爽就对了！

    ……

    此时的宫里。

    清雅居。

    夏如卿正在欣赏眼前的一幅画。

    画上是一名穿白衣的女子，冰天雪地里，提着一只花篮在红梅林里跑。

    她是背对着的，所以看不到脸。

    只看到她窈窕的身姿，以及漫天飞舞的白衣玉带和已经被风佛起来的长发。

    虽然看不到脸，可那女子出尘的背影，仿佛下一秒就羽化登仙！

    整幅画意境出尘，笔法精致，一笔一划都勾勒得十分用心。

    夏如卿忍不住赞叹一句。

    “好画！”

    “真好看！这是……仙女图吧！”

    夏如卿丝毫不觉得这图有什么眼熟的。

    当然，笔画太夸张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咦？还有题字？”

    夏如卿缓缓把画卷展开，下边果然露出两行小字。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洛神赋？

    幸好自己上辈子还是读过点儿古诗的，不然这会儿就要出丑了。

    夏如卿又细细揣摩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美女洛神不是在河边么，怎么会来梅花林里……”

    她满脸不解地低声咕哝着。

    “既然不是洛神图，干嘛要题洛神赋？”。

    “这图谁送来的？内务府吗？”

第714章 是谁？

    紫月赶紧上前。

    “回娘娘，是内务府送来的，说是宫外有人想进献给娘娘您的！”

    “宫外？”

    夏如卿有点儿狐疑。

    “上回那套上好的黄玉簪子，好像也是宫外来的！”

    “哥哥俸禄不多，可买不起这样的好东西啊！”

    紫月又道。

    “那要是……旁人送给侯爷的呢!”

    夏如卿淡淡一笑。

    “哥哥怎么会把旁人送的东西给我？他要给，肯定是自己得来的！”

    这样才值得送么！

    再说了，大哥是聪明人，一心效忠皇上，又怎么会收他人如此贵重的礼！

    不太可能么！

    紫月想了想也是。

    “那……会是谁呢？”

    夏如卿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画。

    总觉得有些眼熟，可就想不起来到底哪儿眼熟了。

    紫月也觉得画里的情形，好像在哪儿见过。

    只是，因为衣服改了，脸也看不见，只凭着一个背影，谁也不好说这是谁。

    所以，不好猜！

    夏如卿看了一会儿就扔到了一边儿。

    “先收起来吧，没事不必拿出来！”

    画是好画，就是不知是谁送的。

    夏如卿心里还是有点儿膈应的。

    所以……它只能压箱底了。

    洗洗漱漱躺在床上。

    夏如卿隔着窗子，看向窗外。

    掰着指头算了算，皇上已经走了半个多月了，也不知道这会儿在干嘛。

    他到了没有？

    路上辛不辛苦？这会儿是不是已经歇下了？

    这么热的天，他还去了南边儿。

    回来会不会晒黑啊！

    想了一会儿，睡不着。

    想翻个身，可肚子太大，一动，孩子就踢她。

    “哎呦！”

    “这两个小兔崽子，就知道踢我！”

    夏如卿一边儿揉肚子，一边儿愤愤地想。

    等这俩娃生出来，先一个个好好揍一顿出出气再说！哼！

    想着，没一会儿夏如卿就睡着了。

    到底是孕妇，睡眠好。

    次日，她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五月下旬，正式入了伏，天气忽然一下热了起来。

    早上刚起来就是一身汗。

    洗洗漱漱，等吃完饭，又是一身汗。

    沐浴更衣后，夏如卿就躺在屋子里，哪儿也不想去。

    屋里有冰盆，也不用担心暑热。

    紫月端上来几碟子切好的时令蔬果。

    夏如卿见那蜜瓜不错，用小银叉子切着吃了两块儿。

    就笑道。

    “这个好吃！要是皇上在就好了！”

    “不知道皇上那里，吃不吃得到！”

    紫月就笑。

    “娘娘您说笑呢，南边儿不会没有，不过皇上是去打仗呢！”

    “应该……不会紧着吃吧！”

    跟在主子身边儿伺候了这么久，她们这些下人也都知道，皇上从不贪口舌之欲。

    有也好没也罢。

    皇上是不计较吃食的！

    夏如卿想想也是。

    “他是去打仗呢！”

    “那等他回来，再补偿他吧！”

    夏如卿若有所思点点头。

    她已经脑补出了，赵君尧变得又黑又瘦的模样了。

    唉！

    还是张罗着给补补吧。

    身为天子，形象多少还是要顾忌着些的！

    左思右想，大半晌就过去了。

    夏如卿躺在软榻上，慢悠悠地开始想中午吃什么。

    “我要吃米皮！”

    把米碾成极细的粉，再蒸成薄薄的片，最后淋上调料和麻油。

    嗯，好吃！

    她已经不是头一回吃这个。

    御膳房还拨了个十分机灵的小太监，专门儿按着她的意思，伺候这些没怎么听过的吃食。

    那小太监是挺机灵的。

    她说出一样来，他每回都能领悟个七七八八。

    所以，夏如卿就能大饱口福！

    到了午膳的时候。

    御膳房果然做了米皮。

    其余的膳食还是按着太医的意思吃。

    有荤有素，有肉有蛋，营养搭配均衡。

    到底是怀着孩子，夏如卿也不任性，每样都吃一些。

    午膳用完，撤膳的时候紫月很高兴。

    “娘娘又多吃了一只蛋呢，这是好事！”

    夏如卿摸着圆圆的肚子，心满意足地点头。

    “我也觉得是好事！”

    怀着孩子，能吃进去，可不就是好事么！

    用完午膳就是歇中觉。

    夏如卿打了个哈欠，就去床上躺下了。

    她很困，躺下闭眼就能睡着，并且，一觉睡到傍晚。

    再睁眼的时候，夏如卿往外一看。

    “晚霞都要出来了！”

    紫苏端着新衣裳进来就笑。

    “娘娘您看错了，哪里来的晚霞，外边儿的是彩虹！”

    夏如卿有点儿愣。

    “彩虹？”

    “下雨了吗？”

    “娘娘睡着了不知道，半个时辰前，突然开始下大雨！”

    “不过时候也不长，有半柱香的功夫，也就停了”

    “这不，雨停了之后就有了彩虹！”

    外边儿也凉快了，在屋里待了一天的夏如卿，就想出去逛逛。

    “外边儿路滑，娘娘真想出去可得穿木屐！”

    夏如卿丝毫不犹豫。

    “穿就穿，我又不是没穿过!”

    木屐虽然笨重，可雨天里穿最合适不过，不仅防滑还防水。

    穿上几次之后，夏如卿就喜欢上了。

    尤其是穿着木屐走在雨后石板路上，那个声音，叮叮叮的，很好听！

    紫月也就不担心了，赶紧叫人去收拾东西。

    娘娘要出行呢！

    宫人们手脚利索地收拾好东西。

    又给夏如卿套了一个明布面料的细斗篷之后，这才簇拥着主子出门。

    其实，夏如卿也没想去远处逛。

    她这里出门右拐就是御花园。

    就在园子里坐坐而已，应该没人知道吧，主要是，实在不想偶遇谁了。

    ……

    彩虹很美。

    御花园的青石板路本来就防滑。

    夏如卿走得又慢又稳。

    不多时，来到一个小亭子里。

    这地方离清雅居很近，夏如卿左右看了看，十分满意。

    “咱们就在这儿坐坐吧！”

    “哎！”

    紫月很高兴。

    娘娘不走远路就行，不然她们还真是担心！

    接着就和紫苏她们一起，在桌子上铺桌布。

    在椅子上也铺了厚厚的棉垫。

    前前后后忙活了好一阵，才算安置下来。

    夏如卿坐在凳子上，看着不远处一个小池塘里，含苞待放的莲花。

    一时心血来潮。

    “我要画画！”

    紫月看了看紫苏就道。

    “奴婢去给您拿东西，紫苏在这里守着吧！”

    “嗯！”

    夏如卿点点头，紫月就离开了。

    百无聊赖，夏如卿端起茶盏。

    正要喝茶，这时，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

    “是谁？！”

第715章 不是人干的事

    那人影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不见。

    “小喜子！”

    夏如卿话音未落，小喜子就一阵风似的追了过去。

    夏如卿自己也站了起来。

    她眯着眼看着人影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一旁的紫苏就赶紧劝。

    “娘娘您先坐下吧！”

    “奴婢给您换盏茶压压惊！”

    夏如卿见周围再无动静，也就点了点头。

    重新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端起一盏热气腾腾的花茶，正要喝。

    小喜子就回来了。

    “主子！”

    “是谁？”

    小喜子跪在地上，一脸的懊恼。

    “奴才有罪，没追上，不过奴才看见了，那人是个男子，穿着紫色的袍子，还会轻功！”

    “背影和皇上有些相似，不过身量比皇上矮一些……”

    他只是个太监，两条腿必定追不上轻功。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拼尽全力去得到主子想要的信息。

    这已经极为难得。

    夏如卿并没有怪罪他。

    若有所思地想了片刻，就道。

    “无碍，你先起来吧！”

    “谢主子！”

    小喜子起身站在一边。

    正好紫月拿着东西回来了，上来就笑道。

    “主子，这是您要的画具！”

    “笔墨纸砚和颜料，奴婢在库房里好找，都是挑的最好的！”

    “快来看看您喜欢不？”

    紫月说完，笑着看向夏如卿。

    这才发现主子脸色有些不好，亭子里其他人也没动静。

    气氛就像凝固了一般，很是不对劲。

    “娘娘，怎……怎么了？”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夏如卿看着摆在桌子上的画具，又看了看周围。

    长叹了一口气淡淡道。

    “走吧，回去吧，不画了！”

    弄了这么一出，哪儿还有什么心思啊。

    临走前，夏如卿看了看这御花园的美景。

    心说：景色绝佳，只是被人糟蹋了！

    人心呐！

    紫月心里虽有疑问，可也不敢多问，赶紧收拾了东西，伺候主子离开。

    回到清雅居。

    天边出现了真正的晚霞。

    夏如卿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沉默了许久。

    紫月和紫苏她们都挺担心的，只是不敢上前。

    俩人立在远处小声嘀咕着。

    “到底是什么事！”

    紫苏看了看主子，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紫月。

    紫月也皱了眉。

    “紫袍？和皇上相似？”

    宫里太监和侍卫都不会有这颜色的衣服，那就只能是皇亲贵胄。

    七王爷和五王爷跟随皇上出宫，六王爷是个瘸子。

    那身量和皇上相似，又能随意出入宫中的，还能有谁？！

    不用想，她脑海里立刻就能出现一个人来。

    可是……

    这人怎么会出现后宫啊，还是趁皇上不在的时候来。

    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这种时候来他是想害死娘娘吗？！

    紫月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见此情景，紫苏也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平时那样要强的一个人，这会儿也吓得脸色发白。

    “姐姐，你……别吓我啊！”

    紫月脸色骤然一冷，压低声音道。

    “别瞎说！”

    “事情说不定不是咱们想的那样，先别自乱阵脚！”

    紫苏赶紧拼命点头。

    那边儿。

    夏如卿已经从秋千站上起来，两人赶紧上前搀扶。

    回了内室。

    时辰也差不多了，夏如卿就吩咐人摆膳。

    又叫黄嬷嬷把小包子领了进来。

    见到儿子，夏如卿笑得温柔和煦！

    和小包子一起用过晚膳，又陪着小包子一起玩儿。

    室内欢乐热闹着。

    和平常一样，可是……又好像有些不一样！

    玩了大半个时辰。

    夏如卿带着小包子去了西厢房。

    黄嬷嬷等人伺候着小包子洗了洗澡，然后把他抱到了床上。

    夏如卿坐在一边，轻声轻语念着故事，直到把小包子哄睡才离开。

    酉时的时候，清雅居总算安静下来。

    夏如卿坐在床边，看了看窗外。

    她叹了口气，就压低声音吩咐紫月。

    “你悄悄的，把那一套黄玉的簪子和那幅画拿过来！”

    “记住，别让任何人知道！”

    紫月虽然狐疑，可对主子的决定她从不含糊。

    当下没多问。

    利利索索就去取了过来！

    “娘娘，您看看是这个吧！”

    夏如卿打开匣子，将两样物品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

    这才点头。

    “是这个！没错！”

    “紫月紫苏，你们都先下去吧！”

    紫月有些心疼。

    “主子，有什么事儿不能叫奴婢们知道？”

    “您别一个人撑着啊，奴婢担心！”

    夏如卿淡然一笑。

    “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家主子我又不傻！”

    “放心吧，你们先去，相信我！”

    “可是……！”

    紫苏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被紫月拉着走了。

    临走的时候，两人一步三回头的，十分不舍！

    虽不十分确定，可她们也模模糊糊知道了对方的意图，。

    当夜，紫月辗转半夜都没睡着。

    心里一直被一股难以置信的恶气和憋屈缠绕。

    凭什么，凭什么！

    皇上一走，她们真是逮着机会了！

    主子怀胎七个月了，她们一定眼红了吧，嫉妒了吧。

    不然怎么会想到这样卑鄙无耻的手段。

    毁人清白，无异于害人性命。

    这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紫苏也难以忍受，翻来覆去大半夜都睡不着。

    所以。

    第二天两人上来伺候的时候，眼底下都是一片乌青。

    夏如卿见她俩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

    “你们啊！还是太沉不住气！”

    紫月有些不好意思。

    “娘娘，您别取笑我们！”

    “是啊娘娘，我们这……”

    “好了好了！我可没取笑你们”

    “你们也是担心我，再说了，我也没工夫取笑你们！”

    “去给我摆膳吧！”

    “今儿个天气好，用了早膳，我还要再出去逛逛呢！”

    两人一听，都知道主子应是有了主意。

    也不在多说，行了礼就退了下去。

    ……

    早膳很丰盛。

    鸡蛋，牛乳，燕窝粥，虾饺，包子，小煎饺。

    这都是她时常爱吃的。

    还有些她不怎么爱吃，但御医一定要叫她吃的。

    这一来二去的，她就吃得有些撑。

    搁下筷子，夏如卿就揉着肚子。

    “唉……”

    “一不小心就吃多了，怎么办啊！”

    紫苏笑道。

    “娘娘，吃多了，咱们得出去逛逛溜溜食不是？”

第716章 卑鄙

    夏如卿满面红光地点头。

    “今儿天气是不错，不算太热！”

    “那走吧，咱们收拾收拾东西，出去逛逛！！”

    “哎……”

    紫月应了一声。

    里间紫苏和紫宁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东西。

    主仆一行人出了门。

    这回，夏如卿可带足了东西。

    还是那个亭子，到了之后她就把画纸铺开。

    喝茶赏景，调色画画。

    赵君尧教过她一段时间。

    这些时候她没事就练练。

    虽说画不出什么艺术品，可也是有模有样的了。

    她也不着急。

    研墨，调色，铺纸，下笔。

    一笔一画，线条工整，不缓不急。

    表面上看，她是一副恬淡闲适的模样。

    实则她内心是有些没底的。

    她在等一个人，在等一个局。

    一个旁人设好，就等着她往里跳的局。

    不着急，一天不来她就等一天，两天不来，她就等两天。

    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那些想害她的人啊。

    咱们不着急，我陪你们慢慢玩儿！

    时间过得很快。

    半个时辰过去了。

    亭子里依旧没什么动静。

    夏如卿一幅画也接近完工。

    就在她以为，今天那个人不会来的时候。

    那道熟悉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还是那一袭紫袍，还是那个，酷似赵君尧的背影。

    果然，他来了！

    赵钧其露面了。

    夏如卿远远儿地看见他，就放下笔上前见礼。

    “燕王世子！”

    其实按着她的品级，是不必行礼的。

    不过到底是叔嫂关系，又不常见面，客气还是必须的。

    赵钧其身量比赵君尧矮一些。

    模样倒是和赵钧其有几分相似，但动作和神态，就相差甚远。

    赵君尧是君临天下的帝王之气。

    而赵钧其就是普通家族纨绔子弟的模样。

    身形消瘦，有些摊腰驼背，脸色也不太好，有点儿像……肾虚，或者纵x过度。

    不过他到底是皇室子弟，又长着一张不难看的脸。

    习过武，轻功这类花拳绣腿还是会一些。

    所以，看起来要比普通的纨绔子弟要强一些。

    再加上一袭绣着蟒纹的世子衣袍，倒还真有些风流倜傥的模样。

    嗯，估计也能骗到一些不懂事的纯情小女子！

    夏如卿暗戳戳地想。

    那边赵钧其停在了不远处。

    他的目光从夏如卿身上滑过，自上而下，到了她挺着的肚子那里。

    就别开了视线。

    “原来是娴妃娘娘！”

    夏如卿觉得一阵恶寒，但还是忍着恶心道。

    “今儿天气好，我就出来逛逛，不想世子爷在此，倒是我疏忽了！”

    “既这样，那我就先离开了，世子爷慢慢逛！”

    赵钧其见她要走，心里十分慌。

    “哎……”

    夏如卿故作狐疑。

    “世子爷还有什么事吗？”

    赵钧其看着她，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时有着急。

    忍不住就脱口而出。

    “刚刚看见娘娘在此作画，恰好我也喜欢，能否……借我一观？”

    夏如卿当即皱了眉。

    “不行！”

    说完又解释道。

    “不过是随手涂鸦，称不上画作，再者……这是我的东西，实在不方便！”

    “还请世子爷见谅！”

    夏如卿克制地说道。

    实则心里直翻白眼儿。

    他奶奶的，这个人，果然存了这种心思。

    没想到，皇室居然还有这种禽兽啊！

    真特娘的开了眼界！

    赵钧其被拒绝，依旧不死心。

    这样绝佳难得的机会，他实在太想搭讪了。

    思来想去，一句话就脱口而出。

    “娘娘，上回那黄玉簪子，可还喜欢？”

    “还有，上回我送娘娘的画作……”

    夏如卿听完大惊。

    “果然是你送的？！”

    赵钧其点点头。

    “正是，娘娘若喜欢，我还可以再为娘娘画！”

    “没想到娘娘也喜欢作画，以后我有不懂的，能否来请教娘娘？”

    夏如卿气得不轻。

    深呼吸了一口气，看了一圈周围，才强撑着摆起一个不太僵硬的笑脸。

    “不妥！”

    “臣妾是后妃，世子爷您是皇上的堂弟！”

    “叔嫂关系，理应避讳，还请世子爷自重！”

    说完，夏如卿又道。

    “此处风大不宜久留，本宫失陪了！”

    夏如卿说完，就作势带着人要走。

    赵钧其无法只得又拦在她面前。

    “娘娘！”

    夏如卿目光不寒而栗。

    “你想做什么？你再不走我就叫人来！”

    “娴妃娘娘！”

    赵钧其一脸的不解。

    “臣弟不过想和娘娘探讨画作而已！”

    夏如卿：“……”

    一来二去纠缠了半天，夏如卿有点儿乏力。

    正不知道怎么脱身的时候。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不等夏如卿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高喝。

    “娴妃大胆！”

    “竟敢在此和男人幽会，扰乱宫廷！”

    夏如卿往那方向看去。

    只见施贵妃带着一大波人，匆匆而来。

    “娴妃你好大的胆子，这回被本宫抓了个正着吧！”

    “夏如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夏如卿被眼前的情况惊呆了。

    她一脸狐疑地看着施贵妃，满脸‘震惊！’。

    “哎呀贵妃娘娘，您这说的什么话，光天化日的，空口白牙可不能乱说话！”

    施贵妃冷冷一笑。

    “乱说话？”

    “娴妃，你别以为你伶牙俐齿，本宫就会怕你！”

    “你和燕王世子幽会，这里每个宫人都可以作证，你居然说本宫空口白牙！”

    “哈哈……”

    “夏氏，你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

    夏如卿看着施贵妃嚣张的模样，心里微微一笑。

    表面上，还是装作气氛的样子和她理论。

    “什么幽会，这可是在御花园里，施贵妃你少胡说！”

    施贵妃果然又冷笑。

    “是不是胡说，本宫说了可不算，得叫宫里大大小小的奴才都认！”

    “哼！”

    夏如卿冷笑。

    “认？施贵妃你说笑了，无凭无据，我绝对不认！”

    施贵妃好像很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是嘛？”

    “可是本宫却接到了举报，说是娴妃妹妹和世子爷通奸，还私藏了信物，就藏在你的清雅居！”

    “你敢不敢带人过去搜？！”

    夏如卿一听，脸色当即就变了。

    “证物？”

    “哈哈哈，夏氏你怕了吧！”

    “不过不要紧，本宫念在你为皇上诞育子嗣的份上，就给你留个全尸！”

    “对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用担心，本宫会帮你好好照养的！”

第717章 无赖

    夏如卿心里一阵冷笑。

    终于来了！

    施贵妃的真面目，终于露出来了。

    瞧瞧，这算盘打得多精明！

    还留个全尸，还照看孩子，啧啧！

    要不是自己亲眼所见，她根本就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卑鄙无耻的人！

    不等夏如卿说什么。

    施贵妃就带着十几个宫人往清雅居去了。

    夏如卿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

    只是她挺着肚子，脚步慢追不上。

    一直到了清雅居门口，才将贵妃等人拦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赵均其早已不见了踪影。

    夏如卿看着空空如也的身后，冷冷一笑。

    ‘呵呵……’

    都说后宫是女人间的斗争。

    现在看来也不见得么。

    不过……

    一个大老爷们参与这种后宫女人的斗争，怎么想怎么恶心呢！

    算了还是不想了。

    眼前的施贵妃一脸恼怒。

    “夏氏你什么意思！”

    夏如卿眯着眼冷笑。

    “没什么意思，只是……”

    “臣妾和燕王世子不过在御花园里偶遇，贵妃娘娘便一口咬定了是幽会！”

    “未免太过草率了吧！”

    施贵妃暴怒。

    “你还敢狡辩，到底有没有进去一搜便知！”

    “贵妃娘娘想搜什么？”

    夏如卿当即斩钉截铁地顶了回去。

    她面色泰然，加之又挺着肚子，紫月和紫苏在一旁扶着。

    颇有些四平八稳的姿态。

    倒是施贵妃，身后站着两排十几个宫女太监。

    声音尖锐，面目狰狞，十分的咄咄逼人。

    施贵妃见夏如卿故作镇定的样子，心里冷笑：

    待会儿本宫就叫你笑不出来。

    施贵妃扬起眉毛傲然道。

    “搜什么？”

    “自然是搜证据！”

    “本宫自从接手六宫大权，便一直兢兢业业！”

    “以前皇后娘娘身子不好，对很多事都睁只眼闭只眼，可本宫就不同了！”

    “你们这些私相授受，再想糊弄可没那么简单了！”

    夏如卿也笑了。

    心说：施贵妃这是咬上了就不松口啊！

    这局是谁设的，简直一目了然！

    不过，她怎么能遂了她们的愿呢！

    夏如卿当然不会承认！

    “贵妃娘娘想搜也可以，只是……凡事总得讲究个证据！”

    “不然这空口白牙的，叫人怎么信服呢！”

    说完，夏如卿把周围的宫女太监扫了一遍。

    这么多人呢，她再卑鄙也不敢硬闯。

    施贵妃果然愣了一下，就叫人把内务府的几个小太监抓来。

    “娴妃妹妹看清楚了，这几个内务府的小太监都是人证！”

    “至于物证么，就藏在你的清雅居！”

    “你还不快让开！”

    施贵妃嚣张至极。

    夏如卿看了看这些小太监，忽然笑了两声。

    “这些小太监以前怎么没见过，都是内务府新来的吧，谁知道……是不是有心人安排进去的呢！”

    “如果这也能叫人证，那臣妾也能找一大堆出来！”

    施贵妃气得当场炸裂。

    “你！”

    她正要发作，互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太后娘娘到！”

    所有人一听，顾不上别的赶紧上前行礼。

    太后扶着庆嬷嬷的手由远及近。

    看着这里乱糟糟的一片，她当即皱眉。

    “哀家在御花园里就听见这里闹哄哄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贵妃，大热的天，娴妃还怀着孩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是清雅居门口，太后就有此一问。

    施贵妃当即添油加醋把事情说了一遍。

    把两个人的幽会，硬是说成了夏如卿一人的主动勾搭！

    紫月和紫苏当场气得发抖。

    紫苏再也忍不住，欲上前说理，好在被夏如卿一把拦住。

    夏如卿上前一步行礼道。

    “臣妾是清白的，贵妃娘娘冤枉臣妾，请太后娘娘为臣妾做主！”

    太后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哼！做主？她想的美。

    太后就冷笑。

    “不是哀家偏向贵妃，只是这件事，娴妃做的实在不妥！”

    “你平日就霸占皇上，惹得六宫不睦，只是皇上喜欢哀家也不好说什么！”

    “如今皇上才刚走半个多月，你就耐不住寂寞要去勾搭燕王世子了？！”

    夏如卿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太后。

    心说：

    这种话太后都能往外说？

    她究竟是不是赵君尧的亲娘啊！

    就这么急着给儿子戴绿帽，给皇室抹黑？！

    呵！

    忍了这么久，还忍个鸟屎啊！

    夏如卿强压下心里的愤怒，大大方方上前道。

    “太后娘娘！”

    “搜宫也可以，只是有些话，臣妾不得不说在前头！”

    太后装模作样地问。

    “什么话？！”

    夏如卿毫不客气，直接道。

    “贵妃娘娘找了几个刚入宫的小太监，就污蔑臣妾和人私相授受，这是公然诋毁！”

    “今日若在我清雅居中找到证物，该怎样臣妾但凭处置！”

    “可若是什么都搜不到，又当如何？”

    太后看了看施贵妃，二人交流了下眼神，就道貌岸然地道。

    “找不到，就说明娴妃你是清白的啊！”

    “这种事自然是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

    “贵妃执掌六宫，谨守本分从不出错！”

    太后这番话，差不多就等于宣告，哀家就是施贵妃这一派的。

    贵妃说你偷情那你就是偷情了。

    夏如卿都气得笑了。

    她当真是低估了这帮人不要脸的程度。

    这吃相也忒难看了吧。

    不过……

    他们既然都不要脸了，自己也没必要守规矩了吧！

    于是，夏如卿带人往清雅居的大门口一站，冷笑道。

    “太后娘娘此言差矣！”

    “臣妾再不济也是皇上亲封的正二品妃，皇长子的生母，岂能由他人随意诬陷！！”

    “再说了，如果诬陷他人而不必付出代价，那以后是不是看谁不顺眼都可以去诬陷？”

    “大家都争相效仿，这宫里的风气岂不是越来越乱，还有何公道可言？！”

    “更何况，宫里的宫规……可不是这么写的啊！”

    夏如卿慢条斯理，一番话，说得言之凿凿，有理有据。

    太后本想继续不要脸。

    可她刚一抬头，就看见周围众目睽睽的宫人都在盯着她。

    心里还是有点儿泛怵的。

    宫女太监最爱嚼舌根，她真认可了这事，宫里说不定要大乱。

    皇帝不知何时回来，到时候闹得太大，不好收场啊。

第718章 打脸！

    无奈之下，太后只得道。

    “罢了，既然你一定要按宫规，那待会儿就别求情！”

    夏如卿笑容灿烂。

    “太后娘娘放心，真搜出来证物，臣妾哪怕立刻就死也不会求您的！”

    太后冷哼。

    一旁的施贵妃早已迫不及待。

    “娴妃你究竟说

    完了没有？！”

    夏如卿眯了眯眼，让开了大门。

    施贵妃再也等不得，迫不及待领着一群宫人哗啦啦冲了进去。

    太后也紧随其后进去了。

    眨眼的功夫，门口就剩她们主仆几人。

    “主子！”

    紫苏气得脸色铁青。

    “这么多人，一看就是有备而来，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夏如卿长叹了一口气，讽刺一笑就低了头。

    “还好辰儿去了上书房，看不见这种肮脏！”

    说完又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眼睛里闪过一道坚韧不拔的光芒。

    “别急……”

    “咱们行的正做的端，不怕她们搜！”

    紫苏还想再说什么，被紫月拉住了。

    这时里边儿的黄嬷嬷和江嬷嬷等人被几个婆子押着出来。

    那几个老婆子得意道。

    “这几个我们都搜过了，没什么异常，为了防止她们在里边坏事，还是在外边儿等着吧！”

    也不行礼，说话鼻孔朝天，说完一扭屁股就走了！

    紫苏气得要疯，大骂着要上前厮打。

    被紫月她们死死拽住。

    “紫苏，你冷静点儿！”

    紫苏目光恶狠狠地盯着那几个婆子，胸口一起一伏。

    “这帮狗仗人势的东西！”

    “咱们主子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她们碰了！”

    “主子……”

    紫苏跪在夏如卿面前。

    夏如卿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

    “你起来吧，冷静点儿！”

    “再这样，本宫可保不住你，到时候亲者痛仇者快，得不偿失！”

    “紫月，扶她起来！”

    紫月赶紧拉着紫苏起来了。

    紫苏又回头瞪了一眼，愤愤地用袖子抹了把眼泪，然后低头道。

    “是！奴婢都听主子的！”

    夏如卿点点头，看了看她身后的这些人。

    “越是这种时候，我们就越要团结，不然……”

    她没再往下说，不过身后其余的人都低下了头。

    ……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半个时辰了。

    里边儿叮叮咣咣翻箱倒柜的声音也小了很多。

    可那些人好像还不死心。

    居然从屋子里出来，开始在院子里到处挖。

    夏如卿气得都笑了。

    进了门，叫小喜子去给她搬了个凳子，在院子里葡萄架下坐了下来。

    石桌上有茶水有点心，夏如卿歇歇脚，喝着茶，神态十分悠闲。

    反倒是一直立在太阳底下的施贵妃，这会儿晒得脸都有些红了。

    “贵妃娘娘，臣妾有罪！”

    “本应陪着娘娘到处搜的，可是……臣妾怀着身子，实在累得慌，就有劳娘娘了！”

    她肚子里踹着俩宝贝疙瘩。

    施贵妃和太后再胡来，也不敢对她怎样！

    果然，施贵妃气得要死。

    她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阴阳怪气道。

    “娴妃妹妹怀着身子，本宫自然不能把你怎样！”

    “不过……你可别得意太早，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夏如卿就笑了。

    “哭不哭是臣妾的事，就不劳娘娘费心了！”

    说完，她也不再多言，把茶盏放下。

    翻开了手边的一本书。

    这书是她让紫月去找来的，封面上印着两个大字：‘宫规’

    其实宫规这玩意儿，夏如卿没怎么学过。

    都是这里听一句，那里学一句的。

    眼看着，马上就要用了，她得临时抱佛脚啊。

    她一边低头看书，一边笑得像狡猾的小狐狸。

    哼！想坑她？门儿都没有！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后宫里的这些弯弯绕绕！

    呵呵！

    夏如卿看着书，施贵妃和太后不死心地在找。

    可眼看着，一个多时辰都过去了，她们都快把清雅居翻过来了。

    却依旧一无所获。

    夏如卿合上书，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上前。

    “太后娘娘，贵妃娘娘，这眼看着天色也不早了，请问……你们找到什么了？”

    话虽是恭敬，可夏如卿的态度么……带着一丝丝的嘲讽。

    施贵妃被热了大半天没找到东西，正气得火烧火燎。

    夏如卿这么轻轻一点，她立刻就炸了。

    “夏氏！”

    夏如卿淡定一笑。

    “贵妃娘娘，臣妾在呢！”

    “你……”

    施贵妃七孔生烟，一根手指指着夏如卿。

    “你放肆！”

    夏如卿忽然笑了。

    “贵妃娘娘这话，臣妾听不懂呢！”

    “娘娘空口白牙诬陷我与人偷情，还带这么多人在我的清雅居里翻天覆地！”

    “这都闹了大半天了，娘娘，您找到什么了？”

    说完，也不等施贵妃回答。

    夏如卿挺着肚子就跪在了太后面前。

    “太后娘娘！那几个小太监臣妾着实不认识，所谓的偷情也不过是子虚乌有！”

    “所谓的物证，更是子虚乌有！”

    “臣妾身为后宫妃嫔，却要蒙受如此不白之冤，臣妾再无颜面对皇上，倒不如一死了之！”

    说完。

    夏如卿就开启了一哭二闹三上吊模式。

    你们不是不要脸吗？

    你们不是胆大包天吗？

    你们不是挺得意的吗？

    有本事来打我呀打我呀！

    某人心里暗戳戳地想。

    夏如卿起身要撞墙，太后大惊失色。

    “快拦住她！”

    紫月和紫苏会意，赶紧拦了上去。

    主仆三人，一个装作拼命要撞，另两个装作拦也拦不住。

    三人推推搡搡。

    吓得太后脸都绿了。

    “住手！住手！庆嬷嬷快去拉住娴妃！”

    一个女人虽不值什么，可她肚子里可怀着两个呢！

    皇帝又向来看重那女人。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

    太后简直不敢想皇帝是什么反应。

    庆嬷嬷赶紧上前拉住娴妃。

    “娘娘，您可别伤心了，太后娘娘一定会为您做主的！”

    夏如卿一听这话，立刻就不闹了。

    “嬷嬷说的可是真的？！”

    庆嬷嬷无奈地看了看太后，然后点了点头。

    “是！”

    夏如卿十分满意。

    赶紧站起身子去到太后面前行礼。

    “还是太后娘娘深明大义！”

    “宫规里说，诬陷后宫妃嫔乃是后宫大忌，一经查实，无论是谁，押往慎刑司杖则三十，禁足百日！”

    夏如卿挺着肚子，一字一顿说着。

    太后脸色渐渐变得十分难看。

    “怎么？众目睽睽之下，太后娘娘想徇私？还是……想言而无信？！”

    毕竟之前都说定了的，一切按着宫规办！

第719章 你快回来吧

    太后看了看施贵妃，一脸难色。

    “贵妃她也是为后宫着想……”

    “为后宫着想？”

    不等太后说完，夏如卿就冷笑着打断了她。

    “为后宫着想，就可以随意诬陷她人？就可以随意煽风点火往旁人身上泼脏水？”

    “那臣妾是不是也可以弄几个小太监，打着为后宫好的名义，去贵妃娘娘的熙福宫翻天覆地搜一遍？！”

    “你敢？！”

    施贵妃怒目瞪着她。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去搜我的宫殿！”

    太后瞪了施贵妃一眼。

    “婉心！住口！！”

    “母后！”

    施婉心十分不甘。

    夏如卿又冷冷一笑。

    “公然辱骂妃嫔，罪加一等，太后娘娘，您还想包庇到什么时候？！”

    不等太后说话，施贵妃暴跳如雷。

    “夏如卿你别太过分！”

    夏如卿听了这话简直都笑了。

    “我太过分？哈哈！”

    “贵妃娘娘，你带着一帮人，先是空口白牙诬陷我，把我的清雅居翻来覆去，如今又在这么多人面前公然侮辱我！”

    “咱们两个，到底是谁过分？”

    施贵妃怒不可遏。

    “你……！”

    夏如卿看向太后冷笑。

    “太后娘娘您就是这么做主的？之前是谁口口声声按着规矩办？”

    “既然太后娘娘想包庇，也不是不可以！”

    “您到底是皇上的母亲，进宫几十年，在宫里德高望重深受爱戴，这点儿面子，臣妾还是给得起的！”

    “只要您说一句话，臣妾可以就此罢休！”

    这句话就是激将法了。

    太后身为皇帝母亲，一国太后。

    她苦心维持了一辈子贤良淑德的形象，绝不可能因为眼前小小的一件事而玷污。

    果然，一听这话。

    太后就有些动摇了。

    她怒瞪着贵妃。

    “不争气的东西，还不快去给娴妃道歉！”

    再努力一下吧，说不定就不用去慎刑司挨板子呢。

    几十板子虽要不了命，可若真的挨了打，贵妃以后如何立足？

    施贵妃整个人都惊诧了。

    “母后！”

    “还不快去！”

    施贵妃见太后神情坚定毫不动摇。

    又看了看周围被搞得乱七八糟的院子，知道翻盘无望，便咬着牙，慢吞吞挪了过去。

    极其不情愿地道。

    “是本宫听信下人谗言，误会了娴妃妹妹，本宫回去定会把那乱嚼舌根的宫人处置掉，请娴妃妹妹原谅！”

    夏如卿轻蔑地看着贵妃，没有多言。

    心里是极尽讽刺。

    ‘呵呵，都这会儿了，贵妃还在把错误往别人那推！怎么就不能要点儿脸呢！’

    这种人，原谅个鬼啊！

    她正要开口，不料太后也过来说情。

    “娴妃，你也得过且过吧！”

    “贵妃还执掌着六宫，要是去慎刑司挨了打，以后这后宫谁管？她在这宫里又如何立足呢！”

    夏如卿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太后。

    “太后您这话可错了！”

    “你们刚才带着人冲到我清雅居搜东西的时候，可没想过我以后怎么在宫里立足呢！”

    “请太后娘娘按着宫规办，不然臣妾今天就死在这里！”

    她早就说过了，大不了一死。

    说不定还能穿回去呢。

    而太后和贵妃就不一样了。

    施家姑侄，联手逼死皇上宠妃，光天化日谋害两个未出生的皇嗣。

    这消息一出，施家也就完了。

    太后怒目而视。

    “好一个娴妃！”

    夏如卿淡定上前。

    “臣妾不敢！”

    “不敢？哼！”太后冷笑。

    “也罢，既然你一定要按宫规，那便按宫规处理！”

    “只是哀家要提醒娴妃一句！”

    “以后你清雅居的上上下下，最好别犯了规矩，不然……”

    太后没有往下说，接着吩咐。

    “来人，把贵妃绑起来押往慎刑司，杖三十，禁足百日，另罚半年月俸！”

    “是！”

    太后说完就头也不回走了。

    几个老嬷嬷应声上前去绑贵妃。

    施贵妃吓得大惊失色。

    “母后！母后！”

    夏如卿满意一笑上前行礼。

    “臣妾恭送太后娘娘！”

    施贵妃被几个老嬷嬷押走了。

    临走她死死瞪着夏如卿。

    “夏氏你别得意，你最好别犯在我手里！”

    “你最好别……”

    夏如卿笑着上前几步！

    “臣妾谨遵贵妃娘娘教诲，以后一定会守着规矩！”

    “再说了，有贵妃娘娘亲自以身试法，臣妾看着就害怕，又怎么会去犯规矩呢？”

    施贵妃当下气得吐血！

    夏如卿亲自将她送到清雅居的门口，然后一转身。

    ‘嘭’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像是刚刚把一团垃圾扫地出门一样，嫌弃！

    ……

    当日，施贵妃在慎刑司挨了打。

    慎刑司都是皇上的人，尤其是那个领事太监魏升。

    整天一副黑脸，刀枪不入。

    庆嬷嬷说情不过，只得叫人拿了足足的银子去贿赂行刑的小太监。

    只可惜，收效甚微。

    大家都不敢接。

    最后，施贵妃只得结结实实挨了三十大板。

    听说……送回熙福宫的时候都昏迷了。

    背部臀部，淌了大片的血，血肉模糊。

    听了小喜子的禀报，夏如卿面色淡然，无一丝同情之色。

    只是心里也并不如想象般的那么高兴。

    反而多了一丝担忧。

    “恐怕以后贵妃和我就成了宿敌，你们可要悠着点儿！”

    紫苏很高兴。

    “娘娘您放心吧，不蒸馒头争口气！奴婢宁死不屈！”

    夏如卿悠悠地瞪了她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紫月拉着你，我都不知道你这会儿在哪儿了！”

    “你这性子爽快是够爽快，可也……”

    紫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主子！奴婢最见不得您受气，奴婢知道错了！”

    紫月也在一旁劝。

    “你啊！以后可少些冲动吧！”

    “别给主子添麻烦！”

    紫苏牵了牵她的胳膊。

    “知道了紫月姐姐！我以后一定看你的眼色行事！”

    紫月看了看她，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夏如卿也没再说什么。

    “辰儿快回来吧，你们快把东西收拾好，别叫他看见！”

    紫月和紫苏等人齐齐应是，就出去了。

    夏如卿歪在榻上，有些累，不想看书也不想起来，什么都不想干。

    她就这么歪着，想皇上，想赵君尧。

    ‘要是你在，多好啊！’

    ‘你不在，我但凡软弱一点，就会被她们生吞活剥！’

    ‘赵君尧，你快回来吧！’

第720章 荒谬！

    远在千里之外的赵君尧自然不知道这一切。

    可李盛安知道啊！

    皇上走的时候把他留在宫里，可不是当摆设的。

    太后和贵妃冲到清雅居闹着要搜宫的时候。

    他不是不知道。

    可是……他再体面，也只是一个太监。

    镇得住宫里的大大小小的宫人，可镇不住太后和贵妃啊。

    他往前去，只会给娴妃娘娘拉仇恨，只会火上浇油。

    所以李盛安全程没露面。

    只派了几个小太监死死盯着清雅居的动静。

    详细到，哪个主子说了哪句话，都一律不能错过。

    事毕，小太监回来一一禀报。

    那些话，连李盛安都有些听不下去，气得牙根痒痒！

    ‘太后这是糊涂了么！’

    ‘这么多年在宫里的名声都不要了么！’

    ‘和贵妃狼狈为奸公然诬陷娴妃娘娘，这是……连皇室的脸面也不要了么？！’

    李盛安怎么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一个亲娘，会这般坑害她的亲生儿子。

    天底下可没这么当娘的啊。

    珍太妃那样不像话的一个人，对待五王爷和六王爷那可没得说。

    六爷侮辱宁寿宫宫女的那回。

    珍太妃为了解救儿子，在宁寿宫门口跪了一天一夜！

    膝盖都跪出血了也没见她动摇半分。

    可现在看看太后……

    唉！

    有那么一瞬间，李盛安真的心疼皇上，也心疼娴妃娘娘。

    这都什么事儿啊！

    “师父……皇上有旨，半个月去一封信！”

    “这事儿，要写吗？”

    李盛安咬了咬牙。

    “写，一字不漏地写！”

    “我一个奴才，没本事和太后硬碰硬也就罢了，不能再瞒着皇上！”

    这种窝囊气，他不能叫皇上和娴妃娘娘白受！

    当然，皇上也不会愿意白受的！

    ……

    次日，昭宸宫的一封密信，随着京城往前线赶去的信使出了宫。

    半个月后，这封信就平平稳稳地到了赵君尧的营帐里。

    这日，营帐里十分热闹。

    肖总兵手下的神机营正在比拼射技。

    赵君尧看得心里痒痒，干脆也试了一把。

    只见他身穿一身银色战甲，手执长弓羽箭。

    面容严肃冷峻，半眯着眼，仔细地瞄准百步之外的红心靶。

    在他瞄准的时候，整个场子都静了下来。

    大家屏息凝神，只为一睹皇上一箭三发的英武神姿。

    皇上自小乃先帝爷亲自栽培。

    文武双全，弓马娴熟，深受先帝爷器重，十岁便立为太子。

    而这射技中的一箭三发，传言皇上十几岁便会了。

    这是许多人一辈子都学不会的！

    众人屏息凝神之时，只见赵君尧瞄准靶心。

    “嘭”地一声，三箭齐发。

    几乎是下一瞬间，那三支箭已经稳稳地扎在靶心。

    三箭并列，正中！

    “好！”

    “皇上万岁！”

    士兵们激动了。

    他们都是内行。

    他们都知道，练成这样绝佳的技艺，单靠努力是不行的，还要有天赋！

    “皇上万岁！”

    赵君尧听着周围的欢呼声，心里很是激动。

    “将士们辛苦了！”

    此刻他的心里全是被激发出来的雄心壮志。

    好男儿志在四方。

    他也不例外。

    在京城里憋了这么多年，还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畅快！

    他就像一只关在笼子里许久的猛虎，终于来到了自己的猎场。

    激动，兴奋，还带着些帝王霸气。

    夏廷风在场外看着意气风发的赵君尧，有点儿纠结。

    “京里来信了，要不要去叫皇上？！”

    “要？还是不要？！”

    正纠结着，赵君尧已经从台上下来，将场地还给将士们了。

    不过是射了一箭而已。

    掌声就适可而止吧。

    “什么事？”

    赵君尧皱着眉来到他面前。

    看夏廷风这表情，应该是有事。

    “皇上，京里来信了！”

    赵君尧一听，面色未改。

    二话不说抬脚就往帐子里去。

    都半个月没卿卿的消息了，他早就急了。

    夏廷风跟了过去，守在门口。

    赵君尧进了帐子，随手脱了铠甲，拿起信就拆封开看。

    信是李盛安找人写的。

    密密麻麻写了两大页，赵君尧看得直皱眉。

    不过很快，他的脸色就开始不对了。

    面色越来越黑沉。

    先是隐隐带着愤怒，后面是失望，最后，是更加滔天的愤怒。

    看完信纸，赵君尧的脸早已黑得吓人！

    他气得当场把信纸拍在桌案上。

    “荒谬！荒谬！”

    红木制成的桌案发出‘咔嚓’的声音。

    在摇晃了好几下之后，还是倒下了。

    夏廷风听见动静赶紧赶来。

    “皇上，发生了什么事！”

    赵君尧看了他两眼，索性将信纸扔给他。

    “你自己看！”

    他都没脸说！

    一个是他的母后，一个是他宠爱多年的贵妃，甚至还有一个，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弟。

    都是他身边亲近的人啊。

    他们究竟有多不要脸，才能联起手来做出这样的丑事！

    真是……真的是！

    赵君尧真正体验到什么是由天堂到地狱。

    上一秒他还意气风发，下一秒就……

    夏廷风很快看完了两页信纸。

    脸色也是一片铁青。

    “皇上……”

    “舍妹虽说自小没了母亲，可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不等他说完。

    赵君尧目光犀利地瞪了他两眼。

    “你把朕想成什么人了，卿卿她还怀着孕！”

    赵君尧简直想把夏廷风狠狠揍一顿。

    而夏廷风则表示：

    即便挨揍，我也不能看我妹妹蒙受这等不白之冤！

    两人在心暗暗较劲了一番。

    然后彼此对视。

    问题来了，这事儿怎么办？！

    虽然信里说，贵妃已经挨了打，禁足百日，还罚了月俸。

    可赵君尧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他盯着信纸看了两遍之后，就若有所思道。

    “朕听说……施家的长子好像挺喜欢习武的！”

    “如今广南在打仗，朕怎么把他给忘了，来人，立刻传旨回京！”

    “让人把施家长子带过来，朕要亲自栽培他！”

    夏廷风眼前一亮，立刻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是！”

    当即也不再多说，着人传旨去了。

    一路上夏廷风都带着腹黑的笑。

    心说：皇上这一招，也太黑了。

    皇上不能和女人计较，那和男人计较总成了吧。

    施太师上了年纪，又是皇上的舅舅，是长辈，自然不能如何。

    可施家的那根儿独苗么……

    还是能动的！

第721章 一团糟

    圣旨八百里加急一路从广南传回京城。

    谁都没惊动，直接去了施家！

    施家自从被皇上关了铺子，断了财源之后，就一直过得紧紧巴巴。

    施太师又喜欢装清廉。

    礼又不敢收，生意又没得做。

    一来二去，府里的日子可不就紧紧巴巴了。

    施夫人上了年纪，对漂亮衣服首饰需求不多，倒也淡然。

    只是底下一众年轻貌美的小老婆，整天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闹个天翻地覆。

    施夫人烦不胜烦，一怒之下就都发卖了。

    施太师知道后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可终究也不好说什么。

    没了漂亮女人伺候，施太师心情不爽，没过几天就病了。

    施夫人知道他这是心病，索性也不搭理。

    府里的气氛就这么僵持着。

    这日一大早，天还未亮。

    看门的小厮一阵风一样穿过前廊去了太师的前院。

    “老爷老爷！”

    “南边来了圣旨，请老爷过去接旨呢！”

    前院的门被拍得砰砰作响。

    病中的施太师被猛然惊醒，又急又气，骂骂咧咧地穿衣起来。

    “你个小兔崽子！等老爷有空再收拾你！”

    美梦被搅醒，简直忍无可忍！

    可皇上圣旨又耽搁不得，他也只得骂一骂过过嘴瘾！

    那小厮吓得赶紧跪在门口。

    “奴才有罪！请老爷饶恕！”

    施太师瞪了他一眼，穿好衣裳匆匆出门去了。

    广南来的信使也恰好到了。

    之后就是，问安，宣旨。

    施太师本来很高兴。

    皇上身在广南，还抽空给自己下旨交待朝政，这是多有面子的事？

    可是渐渐的，他就笑不出来了。

    前面皇上的一顿夸奖难道只是铺垫？

    实际上是……叫儿子去广南带兵打仗？！

    施太师被圣旨的内容惊得说不出话来。

    以至于他连谢恩都忘了。

    那信使笑得阴阳怪气。

    “太师大人，接旨吧？”

    施太师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叩头谢恩。

    接了旨起身之后，施太师依旧惊魂未定。

    亲自塞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过去，那信使才笑道。

    “太师大人不必担心，皇上说了，要亲自栽培施家的大公子！”

    “您呐，就等着令郎领战功吧！”

    信使说完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留下了施太师一家，在风中凌乱。

    栽培？领兵打仗？

    老天，他儿子是个什么鬼东西，他还不知道？

    他但凡有一点儿可造之材的样子，他这个老子都要烧高香了！

    那个兔崽子。

    简直就是全京城纨绔的头头。

    幼年时，自己也曾亲自教导过他念书写字。

    可那个兔崽子不是那块料，打架斗殴，带着全府上下年龄差不多的家生子们无恶不作！

    小小年纪，就混混的不成样子。

    现在么，他教的那些个字，恐怕早就被他扔到爪哇国去了！

    再说习武，更别提了。

    施恒虽然跟着地痞流氓们学过几招拳脚功夫。

    可那能打仗吗？简直开玩笑。

    施太师一想起这个儿子，身上的病又重了几分。

    “哎呦！”

    身边的小厮赶紧扶上他。

    “老爷您怎么了？咱家大爷要出息了，老爷您该高兴才是啊！”

    施太师气得要吐血，运了运力气一巴掌呼了过去。

    “高兴你个头啊！”

    “他要能带兵打仗，老子都能当天兵天将去了！”

    一旁跪着的施夫人好像也觉出不对味儿来了。

    当下也放下芥蒂，哭哭啼啼道。

    “老爷，恒儿可是您唯一的嫡子，是咱们施家唯一的一根独苗，他要是出个什么事，妾身也不活了！”

    说完就开始一哭二闹。

    施太师很不耐烦。

    “话是这么说，可皇上下了旨，老爷我能怎么办！”

    他也愁啊！

    “你什么意思？难道就看着恒儿去送死不成？”

    施太师极不耐烦。

    “抗旨不遵，全家都要送死！”

    施夫人听他这样说，十分不甘心，见乞求不成就爬起来骂。

    “好啊你！”

    “你一定是怨我把你那帮小狐狸精卖了，你心里有气，所以故意为难我们母子！”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管，前线战场谁爱去谁去，我的儿子就是不能去！”

    施太师气了个仰倒。

    “你……！”

    “我什么我？”施夫人胸口一挺，理直气壮道。

    施太师觉得脑门儿一阵眩晕，恰好小厮扶住了。

    他颤抖着指着施夫人。

    “你……放肆！”

    施夫人顿时横眉竖眼。

    “我放肆？我再放肆也不会把儿子王火坑里推！”

    “明明是死路一条，还想把儿子送过去，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施太师气得胡子都起来了。

    “你这该死的老太婆！抗旨不遵可是要杀头的！”

    施夫人却不管，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

    施太师气得没办法，只吼了一声。

    “你不想让去也行，你进宫去求太后，这事儿只有太后出面，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施夫人一听，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当即从地上爬起来进宫去了。

    熙福宫里

    施夫人坐在椅子上哭哭啼啼。

    “婉心，你哥哥他……被皇上钦点要去广南领兵！你可一定要救救他，一定要去向太后求情啊！”

    “这会儿只有太后才能保下他！”

    施贵妃趴在床上脸色苍白，背部的剧痛让她冷汗淋漓。

    慎刑司这三十板子打的太实在。

    几天过去，伤口虽然结了痂，可内里也都是伤，怎么可能不疼呢！

    甚至，她昨夜还发着高热！

    这会儿虽说高热退了，可她整个人依旧是昏昏沉沉的。

    而施夫人却连问也不问，一进门就开始叨叨叨！

    叫她去向太后求情。

    当初自己挨了打，可没见她这么急切！

    施贵妃甚至连她说的什么都听不清，只觉得耳边一团嘈杂！

    半柱香后，她终于忍无可忍。

    “娘！”

    施夫人这才回神。

    “怎么了？婉心你同意了？”

    “哎呀娘没白疼你，你哥哥也没白疼你！”

    “娘就知道你会同意的！”

    施贵妃听着这话，心里直憋气，强忍着不悦道。

    “娘！你看我……这个样子，下得了床吗？”

    施夫人这才发觉，女儿脸色好像有些不对！

    她起身走过去，掀开衣裳看了看，就重新盖上薄被。

    “听太医说没伤着筋骨，都是小伤不要紧……”

    都是小伤？

    施贵妃和映秋主仆双双震惊，而施夫人孩还在喋喋不休地说！

第722章 周岁宴

    施贵妃忍无可忍。

    “娘我不去！你要去你自己去吧！”

    施夫人十分震惊。

    “你这孩子……”

    施贵妃死死皱着眉，十分不情愿。

    “我没那个本事！”

    “不过碰了他的宠妃，我就落得这样的下场！”

    “要是我违逆了皇上的旨意，说不得就活不成了！”

    施贵妃心里酸溜溜的！

    施夫人又劝了几句，贵妃只是不同意。

    “娘！”

    “您还要护着哥哥到什么时候！”

    “夏氏那个贱人，她的兄长原本就是地痞流氓，可现在人家都是皇上的近身侍卫了！”

    “哥哥当了这么多年的混混，也该长长见识了！”

    施夫人一脸的不可置信！

    “婉心，你这是嫌弃你哥哥了？你小时候你哥哥多疼你？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没给你弄来？”

    施贵妃听得直皱眉。

    “娘！您能不能讲讲道理！”

    施夫人眉眼一挑。

    “什么道理，你让为娘讲什么道理！”

    “广南现在在打仗，那么乱，你哥哥什么都不会，去了不是送死啊！”

    施贵妃有些不耐烦了。

    “娘！”

    “广南再乱能有多乱？！”

    “皇上不也去了？五王爷和七王爷不也去了？还有朝中大大小小的武将不都去了？连夏氏那贱人的兄长也都去了！”

    “御驾亲征，哪里会让你的儿子上战场！”

    “这么多人都去得，为什么偏偏就你的儿子去不得？”

    施夫人哑口无言。

    是啊，皇上都去的，她的儿子又有什么去不得？

    可是……

    左思右想，她还是不甘心。

    埋怨了施贵妃几句，就去了太后的宁寿宫。

    宁寿宫大门紧闭。

    只有一个小宫女出来说。

    “太后近日都在闭门礼佛，为皇上祈福，不论是谁一律不见！”

    施夫人心里气结，十分不甘。

    可这是宁寿宫，她又没胆子硬闯。

    磨蹭了一会儿，只得愤然离去。

    进宫一天，一无所获。

    施夫人深觉此事大局已经。

    傍晚回到正院之后，就越想越伤心。

    一边儿哭哭啼啼，一边儿着人给恒儿收拾东西。

    她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前前后后足足收拾了三大车！

    可当她叫人去找施恒的时候，却被告知。

    “已经被皇上派来的人带走了！就在您进宫的时候！”

    施夫人又急又气，将府里的下人全都骂了一通，自己也气哭了。

    儿子走后，施夫人茶不思饭不想。

    一来二去没几天就病了。

    施太师同样也病着，整个府里仿佛笼罩着一层阴霾。

    而此时的宫里。

    太后跪在佛像前，闭着眼。

    一边拨着佛珠一边轻声地问。

    “府里，怎么样了？”

    庆嬷嬷就将实情一一告知。

    “老爷也病着，夫人从宫里回去，伤心了两三天，也病了！”

    太后眼都没睁，冷冷一笑没多说。

    不知过了多久，太后终于起身，庆嬷嬷赶紧扶上去。

    太后去了内殿，歪在榻上长叹了一口气。

    “这事婉心做的对！她的那个娘，实在不讲道理！”

    “依哀家看，皇上不早不晚，偏偏这个时候叫人把施恒弄过去，八成是知道了夏氏的事！”

    “这是他在警告哀家和婉心呢！！”

    庆嬷嬷赶紧劝。

    “太后娘娘您可不能这么想！”

    “万一皇上真的想栽培施家大爷呢！”

    太后冷哼一声。

    “你都说了，是万一！”

    “唉！”

    “皇上的脾性，这么多年了，你我还不知道？”

    “他这是怕哀家在宫里欺负他的宠妃呢！”

    庆嬷嬷就不说话了。

    只默默端上一碗补品给太后。

    太后摆了摆手。

    “罢了，这事儿就不想了！”

    “对了，前些时候我选出来的几个姑娘，脾气品行可都打听好了？到底是给小五选妃，不能马虎！”

    庆嬷嬷笑道。

    “自然都好了！待会儿奴婢跟您细说！”

    太后点点头没再多言！

    ……

    宁寿宫里没什么动静。

    可后宫却有些忙碌。

    施贵妃挨了打禁了足就不管宫务了。

    这些大大小小的事全都压在惠妃这里。

    好在二公主也大了些，她也能抽出些空闲。

    不然还真不知道会怎样！

    六月十七这日是二皇子的周岁生辰。

    程嫔没什么经验，这些都是惠妃帮着筹备的。

    可惠妃也没什么经验。

    毕竟公主和皇子的规制是不一样的。

    因此，二皇子的周岁宴就办得有些简单！

    很多拿不准的东西，就都没有上。

    再一个。

    因为二皇子是早产，怕养不活，就一直没取名字。

    按说到了周岁，皇上怎么也该赐名了。

    可如今皇上在打仗，自然就顾不得。

    因此，周岁宴上的二皇子，依旧没有名字。

    看看这有些寒酸的周岁宴，又看了看依旧没有名字的二皇子。

    宁妃笑得一脸轻蔑。

    席间，句句话都夹枪带棒，连讽带刺，弄的人很不舒服。

    偏偏贵妃没来，就数她资历最老。

    也没人和她顶撞。

    一来二去，宁妃更得意了。

    就连惠妃也不放在眼里，还连带着把二公主也调笑了一番，言语十分无状。

    惠妃脸色十分难看。

    可她也不是惹事的性子。

    再者她本身就很看不上宁妃的张狂样，不屑与之争斗。

    宁妃一个人单刀单枪说了一会儿，觉得很没意思。

    索性就把炮火转向夏如卿。

    夏如卿正吃着水果呢，忽然被宁妃嘲笑了一顿。

    当即就发了火。

    “特奶奶的，老娘吃个水果，你居然说老娘是小门小户出身没见过好东西！”

    “吃水果就是没见过好东西？孕妇不吃水果，难道吃垃圾食品吗？”

    “这个宁妃，是智障吧！”

    夏如卿放下手中的水蜜桃，用丝帕擦擦嘴角就笑道。

    “宁妃娘娘家世显赫，自然不明白我们这种小门小户的苦处！”

    “进了宫，可不就像进了天堂一样？”

    “以前没见过的，没吃过的，可得吃一遍！”

    “好在皇上够体贴，专门叫人从广南捎来荔枝啊，芒果啊，香蕉啊，葡萄啊这些，不然，臣妾一个都吃不上呢！”

    宁妃：“……”

    娴妃她究竟在说什么？

    前边儿的荔枝她听说过，可后边儿的芒果是什么东西？

    夏如卿看她一脸蒙圈的样子，讽刺一笑不再多说。

第723章 大战在即

    气氛不怎么好，天气又热。

    大家吃了饭也就散了。

    等众人离开。

    惠妃拉着程嫔的手劝她。

    “你也别在意，皇上在前线，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等皇上回来，定会尽快为二皇子取名字的！！”

    事实上程嫔并不很在意这个，当即就笑了。

    “惠妃姐姐哪里话！”

    “江山社稷要紧，我们皇儿只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臣妾就满足了！”

    惠妃见她不像在说假话，也笑了。

    “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这宫里，身不由己的时候多的是！”

    “就连皇上也不是想怎样便能怎样的，我们能做的，就只有相互体谅！”

    “多谢惠妃娘娘指点！”

    程嫔垂首感激。

    惠妃笑了笑，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宫里又恢复了往日的风平浪静。

    不过，随着贵妃禁足挨打，宁妃就得意了起来。

    毕竟宫里就数她资历最老么。

    对惠妃执掌六宫之事，她很是不甘心。

    可惠妃是聪明人，无论她再怎么挑刺，她都稳稳地接着，就是不回应。

    一来二去得不到回应，宁妃也厌烦了。

    觉得没意思，也就老老实实待着了。

    至于其他人，更没的说。

    皇上又不在宫里，没什么好争的。

    天气又热，还是省着点儿力气吧。

    ……

    后宫风平浪静，广南那边儿却有点儿不太平。

    施恒从京城去到广南，只花了十天的功夫。

    一到地方，等待他的并不是想象中的带兵打仗。

    而是他一来，皇上就叫人把他关了起来。

    也不准他出门，身边儿跟着两个小兵，吃喝拉撒，全靠着他们。

    施恒都快憋疯了。

    他用自己身上仅剩的两块儿玉佩，贿赂了那两个小兵，才从他们嘴里套出几句话来。

    “你妹妹在宫里得罪了娴妃娘娘！”

    “娴妃娘娘又是皇上的宠妃，心尖尖上的人！”

    “皇上不好动贵妃和太后，就只能拿你来说事！”

    施恒听完，心里拔凉拔凉的。

    “原来不是让我来打仗的啊！”

    之前妹妹说，夏氏的兄长都能带兵立功，他就偏偏不行。

    他当时还很是不屑，说自己有机会也一定行！

    现在倒好！

    到了军营是没错，可一来就被关起来了。

    立功？立个屁啊！

    谁说小混混没有志向？他也是很有志向的好吧！

    可现在，再有志向，又有个屁用啊！

    施恒的到来，在军中没引起任何风吹草动。

    甚至赵君尧早就把这茬事给忘了。

    因为，他太忙碌了，两军马上就要开战，他实在抽不出空。

    ……

    这一日，天气炎热，密不透风。

    在赵君尧的营帐里，汇聚着朝廷各个大大小小的官员和能兵巧将！

    大家正在探讨作战计划。

    探讨很热烈，每个人都各抒己见。

    当然，每个人的表情也都十分凝重，仿佛如临大敌。

    事实上，敌方的确强大。

    赵君尧将南洋国和吕宋岛的史书翻了好几遍。

    又前前后后派出许多人去当地打探消息。

    最后把这些信息都汇总如下：

    南洋国和吕宋岛都是岛国，十分擅长水战，却并不擅长陆战。

    另外，南洋国刚刚经历了一场政变。

    新任国君的名字叫阿鲁巴司，据说此人是海盗出身，凭借着一身骁勇善战的本领。

    把统治了南洋百余年的老皇室彻底颠覆，自己当了皇帝。

    赵君尧还打听到，此人生性勇猛，不但骁勇善战，而且用兵狡诈。

    单看他不过用了十余年，就把老皇室打了个丢盔弃甲。

    就知道此人有多厉害。

    如果赵君尧没猜错的话，这次战争的挑起者，就是这混蛋！

    南洋国不过是个岛屿。

    物资极度匮乏，老百姓大多不种地，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能填饱肚子已经万幸，更别提什么繁华。

    而阿鲁巴司这混蛋，一定是从那些商人口中，得知大洋彼岸还有个这样繁华，如人间仙境的地方。

    他心里痒痒了。

    起了掠夺之心，因此才会漂洋过海打过来！

    而这次战争的另一个参与者，吕宋岛。

    这是个比南洋国小得多的岛屿。

    不过好处是，离大楚朝更近一些。

    来来往往补充个物资什么的，比较方便。

    吕宋岛就用了这个优势，和南洋国混在一起，一起来攻打大楚朝。

    图的也不过是别人吃肉，自己能喝点儿汤！

    可即便是喝汤，对物资极度匮乏的吕宋岛来说，已经是个极度诱惑。

    因此，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国度，才能狼狈为奸！

    不过，漂洋过海可真是个技术活。

    饶是阿鲁巴司那么骁勇善战，还是只弄了几万人的船舰过来。

    这已经是极限了。

    毕竟这么多人飘在海上，吃喝拉撒都是问题。

    如果再多带些人，光军粮就要好几船了，不划算！

    ……

    了解了这些。

    肖总兵就提了意见。

    “皇上，按照阿鲁巴司的习惯，他必会先派一支先锋来探探虚实！”

    “我们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挫一挫他的锐气，好叫他知道我们大楚朝的国威！”

    “也给将士们涨一涨士气！”

    士气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是军队的魂魄。

    如果一支军队没了士气，基本就没什么希望了。

    对此，赵君尧表示赞同。

    “朕也这么认为！”

    首战太重要了，大楚朝必须要赢！

    他一边说，一边目光犀利地盯着地图。

    目光沿着大海，一直到了南洋国！

    赵君尧量了一下距离，就冷笑。

    “相隔千里的汪洋大海他都敢来，可见阿鲁巴司此人有多猖狂！”

    “这一回，朕定要叫他有来无回！”

    底下的几个将领都很激动了。

    “皇上万岁！”

    “皇上万岁！”

    而这个时候，杨尚书却一直皱着眉。

    “皇上，阿鲁巴司此人是海盗出身，他的海军没准儿就是之前的海盗军！”

    “而海兵是咱们大楚朝的弱点，这样以弱击强，微臣十分担心！”

    赵君尧淡然一笑。

    “以弱击强不要紧！”

    “要紧的是如何化强为弱！”

    他们没有陆战过吧，那就把他们往岸边逼，打他个措手不及！

    这一招对于太急功近利的人，简直百试不爽！

第724章 战计

    杨尚书听完，沉思了一会儿表示十分赞同。

    不过一直站在身后的杨沉毅却十分疑惑。

    “皇上，臣还有一事不明，既然对手极为熟悉海战，那到时候他们不愿轻易上岸怎么办？！”

    赵君尧淡淡一笑。

    “如果不上岸，会死呢？”

    众人一时更不明白了。

    赵君尧就指着地图道。

    “根据我们收到的线报来推测，敌人极有可能三日后抵达夏河镇！”

    “这个地方恰好是个港湾，我们只需在此地的外围设下埋伏，敌人一旦进来，我们就立刻把入口封死！”

    “到时候，不上岸就会死！”

    至于怎么才能把敌人包围起来，赵君尧表示，这太简单了，直接火攻！

    为什么？因为对方用的是木船。

    “他们的海兵再厉害，也不能在水上漂着吧！”

    船都要烧起来了还不跑吗？

    杨沉毅到底年轻经历少，就更听不懂了。

    “皇上，在海上咱们怎么放火？！”

    “是啊皇兄，海上都是水，如何放火啊！”七王爷赵君晏也问道。

    赵君尧看了着他们，又看向梁总兵笑道。

    “这个问题问得好！你来给他们讲讲吧！”

    年轻后生经历少是不可怕的，重要的是他们求知欲强，愿意知道，这个才最重要！

    梁总兵赶紧抱拳回礼，将原因详细说了一遍。

    原来，在海村里生活的渔民，都喜欢用鱼油。

    点油灯，制蜡烛，耐燃烧还便宜，攒的多了还能卖钱，

    至于鱼油从哪儿来？当然是海里来。

    海里除了小鱼，还有一种体型极大的鱼。

    它们的肉质比其他的鱼要差上许多，不太好吃。

    但它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炼油。

    捕一头大鱼炼出来油，就够全村人一年的用度。

    用不完，还能卖出去贴补家用。

    当然它们也有缺点，就是不太好捕。

    每一回都要全村的年轻人出动，才能捕杀一头。

    因此，渔民们没事儿也不去轻易招惹这个大家伙。

    杨沉毅和小五小七他们听完这些，整个人都惊呆了。

    “原来……还有这样的鱼……”

    “原来蜡烛是这样制成的！”

    梁总兵笑了笑。

    “你们不知道也不稀奇！”

    “这海边儿的渔民以打渔为生，不管是吃鱼，还是打鱼换钱买粮食，还是其他，都和大海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哦……”

    几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赵君尧又道。

    “朕已经派人从渔民手中购买鱼油，如果不够用，就叫人去捕杀！”

    和即将面临战乱的百姓相比，几条鱼实在不算什么！

    “好主意！”

    “皇兄，让我们去吧！”赵君晏两眼放光。

    杨沉毅也心动了。

    “皇上，臣也去！”

    已经成年的五王爷到底稳重些，就道。

    “我们连见都没见过，还得找些渔民带着！”

    赵君尧点头赞同。

    “不错！你们真想去，必须找人带着！”

    “毕竟你们是去帮忙，不是去添乱！”

    “是！”

    “多谢皇兄！”

    小七和杨沉毅对视一眼，二人激动道！

    赵君尧就点点头，没再多说！

    作战计划定下来。

    军营里各将领就各司其职，紧张忙碌起来。

    准备洒在海面的鱼油装了几大船。

    海兵也是优中选优，挑了一支一千人的精兵出来，以梁总兵为主帅。

    专门负责海上点火，虚张声势，声东击西。

    与此同时，步兵也在忙着布局。

    肖总兵作为本次的左督军，毫无悬念担当主帅。

    好久没打仗了，他兴奋地手都痒了。

    “皇上您就瞧好吧！只要他们敢上岸，臣就能叫他们有来无回！”

    海上他不行，可到了地面上，那可就是他的天下！

    赵君尧眯着眼笑得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好！朕就稳坐在这大帐中，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是！臣定不负皇命！”

    赵君尧大手一挥。

    “行了，都下去准备吧！”

    众人应了是，就都散了。

    ……

    开完了战前部署大会，赵君尧心情不错。

    反正也没什么事，就打算出去骑马溜达溜达。

    刚换了衣裳出了帐子，就看见夏廷风在外面兜圈子。

    他腿又长步子又大，开开回回走了都快百八十圈了，晃得赵君尧直眼晕。

    “你这……怎么了？”

    赵君尧有些疑惑。

    夏廷风一听皇上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抱拳问安。

    “皇上！”

    赵君尧走上前。

    “发生什么事了，你这么着急！”

    “着急？”

    夏廷风也有点儿懵。

    “皇上，微臣……没着急啊！”

    赵君尧瞪了他一眼，看到地面都被他压出来一圈，就道。

    “没着急你晃来晃去做什么？”

    夏廷风顺着皇上的目光看自己的脚底。

    果然一圈密密麻麻的脚印。

    额……皇上是在说这个？

    赵君尧眉毛一挑：你以为呢？

    夏廷风沉默了片刻就开始挠头，然后转移话题。

    “皇上，您要出门吧，属下这就去叫人预备！”

    赵君尧目光凉凉地盯着他。

    “什么时候你成李盛安了，还不快老实交代，着急什么？！”

    夏廷风避无可避，犹豫了片刻，只得和盘托出。

    “皇上……臣……也有些手痒！”

    同样是在前线，别人轰轰烈烈打仗去了。

    自己却要守在营帐。

    这真的有点儿熬人啊！

    赵君尧一听，只觉得膝盖都中了一箭，说到心坎上了有木有？！

    左顾右盼无人之后，他拉着夏廷风往营帐外走去。

    一边走边压低声音说。

    “你以为朕不着急吗？？”

    “可朕是皇帝，他们绝不会让朕去前线的！”

    说到这里，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

    “不过你放心！朕绝不会坐在帐子里干等着的，都安排好了！”

    夏廷风激动地心都要从胸口跳起来了。

    “真的？！”

    声音不觉有些大了，其实他更想耍个花剑庆祝一下的。

    赵君尧面色严肃地点头。

    “那是当然，那帮老头怎么可能阻拦得了朕！”

    “走！去挑马！”

    夏廷风强压下心里的激动，抱拳斩钉截铁。

    “是！”

    然后，“狼狈为奸”的二人就厚着脸皮装作要出去溜圈的样子，去马棚里挑马了。

    到了马棚的时候。

    夏廷风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棠？！”

第725章 你怎么在这？

    没错，这次广南之战，叶棠也来了。

    夏廷风都快认不出她了。

    眼前就是一个晒得黢黑黢黑的少年模样，穿着步兵衣着，也在马棚里选马。

    她的气质变化很大，唯有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和那爽朗的笑声没有变化。

    “你怎么来了？”

    夏廷风顾不上许多就上前问。

    叶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前的赵君尧，面色一变就立刻跪下。

    “末将叶棠，参见皇上！”

    赵君尧摆手示意平身。

    他看了看叶棠，又看了看夏廷风，就笑了。

    “你们也是有缘！”

    “相互救过命的交情，又在这里遇见！也算是故人了！”

    夏廷风低着头，有点儿不好意思。

    明明多铁的关系，怎么被皇上说得这么暧昧。

    皇上这是在开玩笑的吧！

    这么想着，他就低头不说话。

    倒是叶棠爽朗一笑。

    “皇上莫要取笑末将！侯爷是我大哥，我是小弟，我们可是拜过把子的！”

    赵君尧看向夏廷风。

    “是吗？”

    夏廷风面色认真地点头称是。

    “叶兄弟救了我两次，我们是过命的交情！”

    “京城里还有我的三个兄弟！都是有趣之人！”

    赵君尧看他那古板严肃的模样，就丝毫没了开玩笑的兴致。

    “罢了，朕去选马，就不耽误你们兄弟叙旧了！”

    说完，赵君尧就一个人走了。

    夏廷风和叶棠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开玩笑！

    他是御林军统领，皇上的近身侍卫，要随时负责皇上安全的。

    哪能让皇上一人行动啊！

    至于叙旧这个，什么时候都能叙旧，也不必非要等到现在！

    再说了，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叙的，虽然很久没见，可也真没什么好说的啊！

    好吧，叶棠不是男人，但在夏廷风心里，他就是个男人了！

    选好了马，赵君尧就离开了。

    军机要务繁忙，消失太久，怕那帮老头会怀疑。

    夏廷风和叶棠道了别，也跟着走了。

    到了主帅营帐。

    皇上进了帐子处理军务。

    夏廷风守在门口。

    一阵风吹过来，他脑门儿猛地一激灵，想起来一件事。

    ‘还没问叶棠为什么会来呢？’

    ‘她从燕关城回来就去了兵部，应该是跟着杨大人一起来的！’

    夏廷风又想到，兵部这回来的除了几个知名的四品将军外，就都是兵马司的人了！

    叶棠不是四品将军，也就是说，她在兵部的兵马司任职？

    说是兵马司，其实就是管理战马的一个机构。

    和内务府的御马监一样，都是养马的。

    不过一个是战马，一个是养的给皇子公主们骑的马。

    这二者可是有质的区别，这里就不再赘述。

    总而言之一句话。

    兵马司是个好差事，肥差且很不好进。

    除了不能上前线和敌人一对一交兵之外，其余的和普通兵将一样。

    习武骑射训练都要一等一的好！

    夏廷风不用想就知道，杨大人一定是看在自己的面子。

    又考虑到叶棠是个女子，才给了这样好差使！

    这样也好。

    看叶棠的样子，应该挺喜欢的吧。

    只要她高兴，自己就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有一件事他还是想不明白。

    明明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不安安稳稳嫁人，非要去军营参什么军呢！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夏廷风长舒一口气，安安心心当差！

    帐子里。

    赵君尧其实也没太多要紧的事。

    就是怕消失太久惹人怀疑，这才坐在营帐里，装模作样地看了会儿书。

    翻开书本，耳旁就充斥着外边儿士兵的嘈杂声。

    他也看不进去。

    眼睛盯着书本，思绪早就飘到千里之外了。

    发了一会儿呆，他忽然想起什么，就高声吩咐。

    “来人！”

    夏廷风第一时间进来。

    “皇上有何吩咐？”

    赵君尧一看是他，这才想起来李盛安不在身边的事。

    斟酌了片刻就吩咐道。

    “替朕办一件事！”

    “皇上请吩咐！”

    “去带些人，把这边儿最好的果子弄一些，回头找个时间，和信使一起带回京！”

    夏廷风愣了愣，还是应了是！

    赵君尧见他有些不情愿的样子，就淡淡地解释道。

    “是给卿卿的，你不要声张！”

    夏廷风见他讳莫如深的样子，赶紧恭敬应是。

    心里那点儿不情愿也没了。

    赵君尧又接着吩咐。

    “叫人传话给李盛安，宫里有什么事，一五一十都报上来”

    “要是朕回去发现有一件事情隐瞒，朕即刻摘了他的脑袋！”

    夏廷风憋着笑应了是。

    虽然他和李公公没怎么说过话。

    可他已经能脑补出来，李公公一脸愁眉苦脸的样子！

    嘿嘿，皇上身边儿的侍卫不好当。

    皇上身边儿的太监，也舒服不了多少嘛！

    夏廷风心里竟有点儿暗戳戳的幸灾乐祸，嗯，反正是心里平衡了！

    ……

    夏廷风的办事效率极高，当天夜里就着人安排，次日一早就准备妥当。

    信使带着皇上给娴妃娘娘的礼物，和一封家信，快马加鞭回了京城。

    为了那些果子能保持新鲜。

    那些信使每到一处驿站，就要给果子换一篓冰。

    本来八百里加急是用来送军情急报的。

    如今，竟然用来给娴妃娘娘送果子了。

    有些人难免产生怨言。

    可当他们听闻娴妃娘娘有孕，且一胎双生的时候。

    再大的怨气也没了。

    他们并不是伺候一个女人，而是伺候皇上的子嗣，或许还是大楚朝未来的国君呢。

    皇上子嗣稀薄，娴妃娘娘多子多福，为大楚朝的江山社稷出力了啊。

    还有什么不能伺候的？！

    送，这果子一定要好好的送！

    虽然和历史上的‘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有些相似。

    可好像，又不那么相似！

    原本半个月的路程，八百里加急只用了五六日。

    这天。

    夏如卿早上起身，洗洗漱漱陪着小包子一起用过早膳。

    把他打扮地妥妥当当，送出门之后。

    就打算去花园里转转。

    只是她的脚还没踏出门，李盛安就带着小太监来了。

    四名小太监抬着一只看似很重的框子。

    “给娴妃娘娘请安！”

    夏如卿皱眉。

    “这是什么？”

第726章 似梦非梦

    李盛安笑道。

    “娴妃娘娘，这是皇上专门从广南给您运过来的果子！”

    “皇上还传话过来说，这些果子北边儿都没有，您一定没见过！”

    “也不知道您喜欢哪些，皇上就叫人一样都弄了些！”

    说完，李盛安就亲自掀开了框子上盖着的红布。

    夏如卿一看，眼睛都亮了。

    ‘火龙果，芒果，榴莲……’

    看着模样能叫上名字的没几样，大多数都长得歪瓜裂枣不怎么好看，现代也没怎么见过。

    应该是某些现代水果的老祖宗吧。

    李盛安就笑道。

    “皇上还说了，这些东西看着不好看，可味道不差！”

    “已经找御医问过了，您都能吃！”

    夏如卿一听说好吃，就心花怒放了。

    “好！”

    “来来，都抬进来！”

    紫月紫苏：“……”

    娘娘，您不是刚用过早膳吗？

    李盛安又说了好些皇上的话，又留下来一封皇上写的家书，就离开了。

    夏如卿很高兴，索性也不出门了。

    叫小喜子找来一本地方志，开始一样一样认识这些水果。

    她对这个一直很有兴致。

    ‘嗯，不错，穿越到古代，还能吃到水果的老祖宗，不错呀！’

    ‘虽然可能没有现代那么好吃，可毕竟是老古董呀！’

    看书的时候，那些水果的香气就已经弥漫了整个室内。

    上辈子就知道南方的水果格外的香甜。

    没想到在古代也这样啊！

    没看几页书，黄豆领着大白小白也进来了。

    大白有些好奇，像一个高贵的猎豹，一脸严肃地围着框子转了好几圈。

    这里看看，那里闻闻。

    小白就不一样了，直接跳到筐子里，闻见哪个水果比较香，就上前啃两下，再用爪子挠挠。

    好像在刻意制造出一些气味来宣示主权！

    而黄豆么。

    它好像对水果不太感兴趣。

    进门之后。

    水汪汪的大眼睛环视一周，没发现什么特别有吸引力的事物后。

    就老老实实窝在了夏如卿的脚边。

    黄豆长大了些，可也没长多少，据内务府的人说，这种宠物狗就是长不大。

    它的毛和小时候一样，金黄色的，毛茸茸的软软的。

    如果是在冬天。

    这会儿夏如卿一定会毫不客气地把它当做暖宝宝。

    太软和了。

    夏如卿揉了揉黄豆的脑袋，继续看书。

    于是，一上午的时间什么也没干，就认识这些水果去了。

    午膳的时候，小包子在上书房不回来。

    夏如卿就自己摆膳。

    这一顿，膳食没吃多少，这些奇奇怪怪的水果倒吃了一肚子。

    本来紫月挺担心的，还拦着不让吃。

    后来去太医院亲自问了问章太医。

    章太医几乎毫不犹豫地说：“能吃！”

    还说。

    “紫月姑娘放心，这些东西在军中，军医陪已经检查一遍了，回到宫里，进宫前还要再检验一遍！”

    “送到清雅居的时候，还要再最后检查一遍！”

    所以，不会有什么问题。

    紫月听完这些，这才让吃。

    夏如卿也才终于能撒欢吃水果了！

    午膳吃饱喝足。

    某孕妇就有些犯困，扔了书本，躺在床上，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紫月和紫苏她们照着旧例守在寝殿的外间！

    室内安静，她们也就放了心。

    夏如卿做了一个很离奇的梦，这个梦很长，色彩很奇特。

    她想醒，可无论怎么努力都醒不过来！

    只能在床上不舒服地一直翻身。

    不知过了多久，朦朦胧胧中她睁开眼。

    只见一个身穿宽衣袖袍，长长身玉立的绛紫色身影，，就立在自己的床前。

    夏如卿眯着眼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那是个男子啊！

    能进她卧房的男子，除了赵君尧还有谁？

    夏如卿就很激动。

    “皇上……皇上，您回来了？”

    她想下床，可四肢好累，只能这样躺着看他了。

    赵君尧应该不会怪罪的吧！

    那男子缓缓转过身来，夏如卿也渐渐看清了。

    “不是赵君尧？”

    “难道，我是在做梦？”

    那男子微微冲她一笑。

    “娴妃娘娘，是我啊，我是赵钧其！”

    “啊？赵钧其？”夏如卿眯着眼，十分疑惑。

    “你是赵钧其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五官，真的和赵君尧太像了！

    可她明明记得，没有这么像的啊！顶多，有五分像就不错了！

    可眼前这个人，明明就和赵君尧长得一样么？！

    “你到底是谁？”

    夏如卿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那男子依旧斩钉截铁。

    “我就是赵钧其！”

    夏如卿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不是做梦啊，自己这是怎么了？”

    对方显然不想和他谈论这么多。

    他渐渐走来，在夏如卿的床沿儿边坐了下来，神态有些忧伤。

    “卿卿……”

    夏如卿听得耳朵都要瞎了。

    喂喂喂，你这是叫谁呢？

    “燕王世子……还……请你自重！”她说话都好费力！

    坐在他一旁的赵钧其笑了笑。

    “卿卿，你别怕，我今天来看你，是来道别的！”

    说完这句话后。

    他不顾夏如卿怎么想，就开始一一说下去！

    他的故事，他的身世，甚至，他家里的人，他家里的事。

    不管夏如卿听不听，反正是全都倾诉了一遍。

    最后，他看着夏如卿，喃喃地道。

    “我讨厌那些肮脏，我喜欢你！”

    “你是那么的干净，那么的纯洁，最主要，你还特别爱笑！”

    “听皇兄偶尔提起你，说你多么多么值得人喜欢！”

    “给点儿好吃的就能开心很久，去京城看上一回，都要提前掰着指头数日子！”

    “多好的你，和她们都不一样！”

    “对不起啊卿卿，上次那个黄玉簪子和图画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是我所为！”

    赵钧其其实挺冤枉的。

    本来心里存着一个女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不知道被那些缺德的下人知道了，一来二去，就传到了宫里。

    被太后和贵妃知道了，不知怎么就想出了这么个坏主意。

    你看吧。

    那些看似要坑你的人，你再提防也没用！

    反倒是那些从未说过一句话的陌生人，并不会动不动要害你！

    再然后，事情就都知道了。

    那个黄玉簪子，和那幅画，被贵妃用来干什么了？！

第727章 保护你

    夏如卿想喊，可怎么都喊不出来。

    赵均其的这一席话，像一块大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把夏如卿炸得七荤八素，耳聋眼瞎。

    他喵的，这孙子果然对自己有非分之想。

    她拼命努力想睁开眼给他一巴掌。

    可无论怎么努力，都醒不了。

    急得她满头大汗。

    这时只听赵均其又道。

    “卿卿，我就要走了！”

    他停顿了一下，慢慢走过来，弯下腰附在她的耳旁，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卿卿你别急！我很快就会来接你！”

    “到时候……你就只属于我！”

    他的声音很温柔，表情也很温和。

    可夏如卿并不稀罕，她如临大敌。

    “你……”

    “你想做什么，你这个混蛋！”

    赵均其微微一笑，眼睛里的阴骘和占有欲一闪而过。

    任凭怎么温柔也掩盖不了。

    他轻笑。

    “卿卿，我没打算做什么啊！你别怕！”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伤害！”

    他的声音和以往不一样。

    很阴，很冷，听着就让人脊背发凉，毛骨悚然。

    直觉告诉他，赵钧其不对劲。

    可究竟是哪儿不对劲了？！

    不等她反应过来。

    赵钧其忽然贴近，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一定要等着我！”

    说完，他就起身往外走去，很快消失不见！

    夏如卿迷迷糊糊想叫住他。

    可她的喊声很小，小到连她自己都恨不得听不见！

    她恨自己怎么这么没用！

    就是怀着孕，也不能这么没力气啊！

    恨着恨着，夏如卿就没了意识。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是紫月把她叫起来的。

    “主子，您睡得可真香，奴婢喊了您好几遍呢！”紫月笑道。

    夏如卿看了看紫月的脸，又看了看屋子周围。

    然后立马起身坐起来。

    “紫月，紫苏？”

    一边儿紫苏也端来了铜盆和毛巾，见她这样也笑了。

    “主子您怎么了？”

    “难不成一觉醒来不认识咱们了？”

    紫月则笑。

    “哪能！”

    夏如卿看着周围的一切，宫女太监，打打闹闹，又问了问时辰。

    哦，小包子快回来了。

    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样啊。

    失魂落魄地起身，洗了把脸，趁着其他人都在忙。

    夏如卿悄悄把紫月拉到一边儿。

    “今儿个下午，有人来吗？”

    紫月一脸狐疑，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没人来啊！奴婢和紫苏在外边儿一直守着呢！”

    “虽说中途离开了一会儿，可左右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外边又人来人往的，要是有人来，怎么也瞒不住啊！”

    夏如卿一想。

    是啊！大白天的，一个大活人来了，能没人看见么！

    大约真是自己做梦了吧。

    可是……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啊！

    被赵钧其吻？

    额……

    想到这里她就一阵恶寒，这都什么跟什么，太恶心了。

    夏如卿搓了搓肩膀。

    “紫月我要洗澡，立刻马上！”

    紫月有点儿不解。

    “主子，小皇子马上要回来了，咱们也该开饭了啊！”

    夏如卿顾不得许多了。

    “不行，我身上不舒服，一定要现在洗！”

    紫月无法，只得吩咐人去了。

    心说：主子今儿个是怎么了？一起来就反常啊！

    可即便她心里有再多的不解。

    主子不想说，她也不好多问不是！

    沐浴的热水很快准备好了。

    由紫月和紫苏服侍着，夏如卿褪去衣衫，进了净房。

    进门后，夏如卿还鬼使神差地往窗户和门外看看。

    确定门窗都关好之后，这才敢洗澡！

    一刻钟之后，夏如卿沐浴完出来。

    那边儿小包子已经回来了。

    不到三岁的奶娃娃已经很懂事。

    知道娘亲不舒服，怀着弟弟妹妹又辛苦。

    所以哪怕他腹中饥饿，也还是乖乖等着。

    他小手摸着黄豆的脑袋。

    “黄豆，你是不是也饿了？”

    黄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小包子，呜呜咽咽点了点头，又舔了舔小包子的手。

    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小包子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你放心，我娘亲很快就好了！”

    话音刚落，就见夏如卿已经从净房里出来。

    她穿着一身月牙白的棉布袍子，半湿的长发随意散在后背，发上一根珠钗都没戴。

    整个人在灯下，散发着最温柔平和的光辉。

    “娘亲！”

    小包子扭着小屁股跑了过去。

    黄豆也跟在他屁股后面，四条小腿儿勤快地朝她跑来。

    一大一小，一人一小狗。

    他们看见自己，是那样的高兴，兴奋，甚至……依赖。

    太暖了，暖得她想哭。

    “辰儿！”

    夏如卿艰难地弯着身体，就小包子搂在怀里。

    黄豆在一旁急得直打转。

    夏如卿哭笑不得，只好腾出一只手揉着黄豆脑袋。

    “你啊！”

    小包子趴在他怀里，眼睛都笑成了月亮。

    “娘亲，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夏如卿抱着孩子，眼泪汪汪地在他嫩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是吗？”

    “嗯！”

    小包子抬起头，忽然发现娘亲眼角有泪珠。

    他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擦去。

    “娘亲，你怎么哭了？是不是父皇欺负你了？！”

    “还是你想父皇了？”

    夏如卿被这么个小人精问得哑口无言。

    “不许胡说，娘亲才没有哭，娘亲是被风沙迷了眼睛！”

    小包子看了看根本无风的窗外，又看了看一尘不染的地面，就叹了口气。

    “娘亲，哪里有风沙啊！”

    “娘亲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小包子，成精了啊！

    夏如卿揉了揉他的头发。

    “谁会欺负我？！”

    “我也不知道，不过不要紧！”

    “就算是父皇欺负你，我也会保护你的！”

    夏如卿简直要暖化了，破涕为笑。

    “你父皇怎么会欺负我！”

    “只有坏人才会欺负我啊！”

    小包子睁大眼睛问。

    “是谁？是施娘娘吗？还是宁娘娘？”

    夏如卿直接惊呆了。

    谁来告诉她，三岁的小孩子，为什么会懂这么多？！

    他还不到三岁啊！

    压住心里的震惊，夏如卿就板起脸严肃道。

    “好了！”

    “你还小，该好好听先生的话，好好读书写字，这些事以后不要再问了！”

    “你若是想保护娘亲，得先学本事，知道吗？”

第728章 开打

    小包子楞了一下，很快就想明白了，重重点头。

    “是，娘亲，辰儿记住了！”

    小小的拳头握在袖子里。

    嗯，学本事！

    ……

    紫月和小喜子他们在外间忙忙碌碌。

    不多时晚膳就摆好了。

    夏如卿也如往常一样，领着小包子一起用晚膳。

    紫苏和紫宁进了内室，准备打扫床铺。

    忽然，紫宁在窗下的炕边儿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灰烬。

    “咦？这是什么？”

    紫苏凑过去看。

    “这是……香灰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窗户也是开着的！”

    虽然正值暑热，大夏天的开窗通风是必然。

    可敞开的窗户，和这些燃尽的香灰，凑在一处就会让人觉得诡异。

    “难道，有人要害咱们娘娘？”紫宁小心翼翼地问。

    紫苏面色瞬间沉重起来，她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说不定就是，这事儿得让主子知道！”

    说完，紫苏就出去了。

    紫宁见拦不住，也只得跟了出去。

    外边儿夏如卿也正好用完膳。

    见她俩面色沉沉的出来，像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就吩咐黄嬷嬷把小包子抱下去。

    夏如卿去了内室，倚在床榻上。

    “怎么了？瞧瞧你们两个这表情？！”

    紫苏看了紫宁一眼，就将在窗下的炕边儿上发现香灰的事情说了一遍。

    紫苏又道。

    “主子，这事非同小可，咱们还是请太医来看看吧！”

    紫宁也赶紧点了点头。

    夏如卿起身走到床边看了看，又顺着窗户看了看窗外。

    心里联想起今日，自己做的那个梦。

    她脸色也变得十分凝重，自己怀孕以后，就从来不用香。

    那这香是从哪儿来的？！

    难道，真的是他？！

    夏如卿不敢再耽搁，赶紧叫人请太医去。

    惊魂未定坐下后，双手就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但愿，但愿真的不是来害她的吧。

    她脑子里一团糟。

    甚至，下意识地还希望，这就是赵钧其留下的安眠香。

    至少，安眠香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

    若是其他妃嫔用的什么坏招数……

    夏如卿心里一空，不敢再往下想！

    章太医来得很快，前前后后不到一刻钟。

    娴妃娘娘是皇上临走前一再叮嘱要好生服侍的主子娘娘，他怎么也不能怠慢。

    来了之后。

    夏如卿没叫他看那些香灰，而是赶紧伸出手。

    “快来给我把把脉！”

    章太医不敢耽搁，赶紧上前。

    “是！”

    药枕，丝帕，一切准备好之后，章太医就闭目切脉。

    夏如卿心里很慌。

    另一只手不停地在揉肚子，心里还一直祈祷。

    一定要是安眠香，一定要是安眠香啊！

    不知过了多久，章太医又给她换了一只手。

    夏如卿心里还是慌，心脏还在怦怦乱跳。

    章太医就皱了眉收了手。

    “娘娘，您是否遇到什么事儿？”

    “胎儿脉象一切正常，倒是您，似乎受到了惊吓！”

    “啊……啊？！”

    “惊吓？”

    夏如卿一脸不可置信！

    “我……”

    听到那一句孩子一切正常之后，夏如卿大脑就被喜悦包围。

    几乎喜极而泣，甚至语无伦次。

    好一会儿她的心情才渐渐平复。

    “太医，您看看这是什么香？”

    夏如卿让紫苏拿出之前在窗户底下收集起来的香灰。

    章太医也没多问。

    用手指拈了一点闻了闻，尝了一丁点儿，才道。

    “这是安眠香，娘娘您睡眠不好吗？要用这个？”

    虽说对孩子没什么影响。

    可章太医还是有些不解。

    “娘娘的睡眠一向没问题啊，孕妇都贪睡，怎么可能会睡不着呢！”

    果然夏如卿就赶紧笑。

    “不是，这不是我用的！”

    章太医这才放了心。

    “不是您用的就成，您身子没问题，不必紧张！”

    “也快到了时候了，娘娘若是走得动，需得多走走！”

    两个孩子比一个还艰难，不好生啊！

    夏如卿赶紧点头称是。

    把完了脉。

    夏如卿叫人把屋子彻彻底底清理了。

    床单被褥都换了，这才敢睡下来。

    ……

    在床上躺下，夏如卿的心情极为复杂。

    她本以为今天她只是做了一场梦。

    不想……发现了安眠香。

    也就是说，赵钧其真的来了。

    夏如卿嫌恶地狠狠擦了擦脸颊，脑中忽然想起什么。

    ‘这个禽兽说他要走？！最好永远都别回来！’

    ‘皇室居然有这种败类，也真是可悲！’

    愤愤地想罢，她就开始想念赵君尧，一想，她就眼泪汪汪。

    该死的！

    赵君尧你个混蛋。

    你究竟什么时候回来啊，好想大哭一场！

    也许是孕妇情绪太敏感。

    夏如卿想着想着，还真在被窝里偷偷哭了一场。

    不知过了多久，总算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翌日，夏如卿一直睡着日上三竿。

    许是头一晚情绪掏空。

    一夜好眠的她恢复了好精神。

    昨日的事，像风吹卷落叶一样，过去了，便再没人提。

    ……

    日子还是照常过。

    前线的赵君尧并不知道夏如卿受了这么多委屈。

    他的家信，她也没有回。

    不是不想回，而是……

    夏如卿实在不想让他因为这些事而坏了心情。

    他还在前线呢！

    有什么事，等回来再说吧！

    事实上，赵君尧在前线，确实顾不上许多。

    首战很顺利。

    自那日信使走后的第四日。

    敌方的阿鲁巴司，派出了五十条战船，一共五千精兵。

    由他的大儿子闵卓领兵，准备攻打大楚朝的夏河镇。

    很明显，他们想把小小的夏河镇作为突破口。

    想从这里入境，进而在大楚朝的内陆，占有一席之地。

    瞧瞧，贼不愧是贼，在别人的地盘，抢别人的东西，都这么的狂妄自大！

    赵君尧接到战报冷冷一笑。

    当即决定：派出了五十条战船迎战，毕竟战场上，输什么都不能输气势。

    说是迎战，可大楚朝的海军明显和敌方的无法相提并论。

    梁总兵领着五千大楚海军出站，和敌方面对面的时候。

    再一次印证了这个结论。

    敌方，真特么的强大！

    他们的战船比大楚朝的要大，而且大很多！

    如果正面迎击，别说是打了。

    可能双方还没交兵，自己这边儿的战船就被人家的撞跨！

第729章 开打 2

    好在……

    也不是真的正面迎击。

    大楚朝海军的船上，甚至有一半都不是海军，而是神机营的弓箭手。

    到底也出战一回，怎么能不收个人头回来呢。

    没多有少嘛！空手而归总是不吉利的不是？！

    而弓箭手，是唯一一个，不用接触不用肉搏，就可以收人头的法子了。

    所以，海军们都是用来划船的。

    真正战斗的，都是弓箭手。

    梁总兵立在最前面那条战船的甲板上。

    几乎是以仰望的姿态，看着敌方离自己越来越近。

    为什么仰望？因为……敌方的战船，实在是太高大了。

    这么巨大彪悍牢固的战船，还是他头一回见。

    别说是普通的士兵，就连他自己都惊呆了。

    一旁的将领哆嗦着唇问。

    “将军，咱们……咱们……”话都说不利索。

    不是怂，是实在没见过这样的庞然大物。

    本来带了弓箭手的，可现在，靠近了也没法儿射击啊！

    根本就不在一个平面上，这么高，又这么远，那得往天上射才行！

    可这样，怎么能射的中呢。

    平日大家都是直来直往的射击啊！

    就算是要射击天上的飞鸟，那也是直直地就往天上去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得让弓箭在空中划一个弧度，然后往下再去射击。

    简而言之就是：谁家的弓箭会拐弯啊！

    “怎么办？”

    梁总兵也有点儿不淡定了，可他到底是总兵。

    带兵打仗这么多年，什么情况没见过。

    当即就叫人拿来自己的大弓，他要亲自射击。

    另外也叫人吩咐下去。

    “都不要慌！进入射程就射，不管射不射得中，都要射！”

    “我们不是来打仗的，你们记好咱们的使命”

    他们的使命，不就是把敌人引进火圈嘛，这个容易！

    将令传下去之后。

    待双方战船再靠近了一些，这边就开始箭攻。

    虽然射不中，可密密麻麻的弓箭从天而降。

    也还是把那帮南土匪吓得不轻。

    他们海盗一般不习惯用弓箭，甚至整个南洋国都不怎么会用弓箭！

    用弓箭的都会被歧视，只有真刀白刃才是真英雄。

    因此现在，敌人一用弓箭，他们也没办法防御。

    只能钻在船舱里不敢出来。

    大楚海军见状，有人竟哈哈大笑开始嘲笑。

    还是梁总兵喝止了。

    “都不许笑，给老子严肃点儿，这是在打仗！”

    “轻敌者可耻！”

    有了这几句话，全军就没人敢笑了。

    大家专心致志地射箭！

    南洋国新任国君阿鲁巴司的大儿子，名叫闵卓。

    此人乃是一个彪形大汉，脑子简单，四肢发达，勇猛有余，智谋不足！

    以至于，赵君尧在听到敌军竟是由他带领之后。

    心里更加跃跃欲试，想要去前线试一试！

    毕竟，这样胜率大的战斗，可不多呀！

    闵卓受不得气。

    见对方不过几个弱脚鸡一样的兵，用了这么点儿下三滥的手段，就能叫他的人不敢露面。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没错，在他眼里，弓箭就是下三滥的手段。

    闵卓大怒。

    “你们这帮怂货！不就是弓箭么！木板就能挡住！”

    “这帮弱脚鸡一样的东西，要在平时我们半个时辰就搞定了！真特娘的！”

    “走，弄几个备用的船舱板，十人扛一个，都给老子出去打！”

    船舱里的将士有些面面相觑，还有些怀疑。

    但见闵卓王子第一个带人杀了出去。

    也就不怕了，他们立刻都跟了上上去。

    而这个时候，他们巨大的战船外壁，已经被敌方的弓箭手，射成了马蜂窝。

    虽说孔洞都不大，可密密麻麻看起来，也怪瘆人的。

    闵卓一看暴跳如雷。

    “奶奶的娘，都给老子等着！”

    “来人，给我上！”

    “全力开船，老子要亲手宰了这帮弱脚鸡！”

    “是！”

    底下的士兵全力回应。

    ……

    梁总兵看着对方朝他们驶来的速度越来越快。

    隐约还能看见船上站着一个人高马大的肌肉男。

    本来有木板遮蔽的，可就闵卓这体型，任何板材在他面前，都成了白搭！

    所以，梁总兵几乎可以判定。

    此人就是闵卓无疑。

    他眯着眼试了试角度，搭好弓箭，朝着闵卓的方向射了过去。

    只可惜，海上风大射偏了。

    第二箭，他又偏了一点点，又没射中。

    梁总兵顾不上面子不面子的，赶紧号召大家。

    “那个立在最前边的大块头，八成就是这回敌军的首领！”

    “谁要是能把他射中，不说朝廷重赏，就连本官也重重有赏！”

    擒贼先擒王。

    如果首战就把敌军将领的首级取来。

    那简直太有震慑力了。

    于是，十条战船上的所有士兵，开始对着那个大块头射了过去。

    只可惜……

    有的人射到了天上，有的人高度不足，射到了船舱上。

    更甚至，有的人连船舱都射不到。

    箭一出弓，直直地往水里载过去。

    梁总兵心里失望，不住地摇头。

    可转眼看自己，不也射不中嘛。

    这样再去要求别人，似乎有些苛刻了些。

    于是……他就运了运气，摆了摆手。

    “都不要停，射不中也要射箭！”

    “一定要万箭齐发！”

    底下的士兵听了精神鼓励，也不再纠结。

    和他们的将军一起，往那个船上发射。

    看着那船舱上的洞洞越来越多，梁总兵的心疼病都要犯了。

    哎呦呦。

    这么好的的船，打坏了实在可惜啊！

    他还想把这条船俘虏成战利品，改造改造直接用呢！

    哎！

    可惜又有什么办法？！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大楚朝一直在射箭，闵卓恼怒不已，一直全速前进。

    到最后，眼看着南洋国的战船都要彻底碾压大楚朝的了。

    梁总兵一看时机已到。

    “走！快往回赶！”

    小船比大船灵巧，一声令下，差不多都已经开始掉头。

    梁总兵看了看高高在上并且狂妄的闵卓。

    心里竟有些没辙，好在不用正面迎击。

    ……

    大楚朝的海军们一边儿射箭，一边儿跑。

    梁总兵也有些不甘心。

    ‘都是自己无能，怎么能怪别人！？’

    他也……射不中啊！

    正苦恼着，他忽然看见不远处，一个不太熟悉的身影，正在搭弓准备射箭。

    “小叶将军？”

第730章 全军覆没

    叶棠没听见有人叫她。

    她正在专心致志地瞄准射箭。

    她自小和父亲相依为命，父亲箭法极其高明，凭借着一身好本事将她抚养长大。

    且将他毕生的技艺都传授给了她。

    所以，叶棠的射技极其精妙。

    只是，她一直在兵马司任职，并没有太多机会展现技艺。

    这才没人知道而已。

    如今……

    叶棠瞄准之后，只听‘嘭’地一声，那支箭以极高的速度朝着敌船上空飞去。

    她的那支箭在万箭齐发的箭雨里并不起眼，因此没人注意。

    只是片刻后，所有的箭都朝着不同方向偏离。

    只有她的箭，飞到上空之后，微微转了个方向，直直地朝着闵卓在的方向射去。

    也许是太过狂妄。

    闵卓居然忽略了这么一只小小的箭！

    所以……

    “啊！”

    一声惨叫之后，闵卓看向自己的胳膊。

    “该死的！打不过就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大楚的弱脚鸡们你们给老子等着！”

    说完，闵卓一把拔下箭毫无忌惮地大喊。

    “开船！给我追！”

    至于胳膊上流血的伤口，他并不在意，不过是小伤而已。

    不过对面船上的叶棠却笑了。

    因为，射中了呀。

    也因为，箭上淬了毒，而且是……剧毒！

    嘿嘿，虽然这招数的确有点儿不地道。

    可古人云，兵不厌诈。

    再说了，对待对面的那群披着人皮到处烧杀抢掠的海盗们，好像也没必要讲仁义礼智信吧。

    闵卓说什么的下三滥，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大家彼此彼此嘛！

    叶棠腹黑一笑。

    刚收了弓箭走下甲板。

    迎面就有个士兵来请他。

    “小叶将军，梁总兵有请！”

    叶棠丝毫不意外，刚才射箭的时候。

    她余光就看见对面船上梁总兵在看他了。

    不过也没关系，她技艺高，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当下，叶棠把自己的弓箭收好，就跟着那小兵去了。

    到了梁总兵面前，叶棠见过礼。

    梁总兵就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就笑了。

    “我不在京城，和小叶将军也只有之前的一面之缘，不想小叶将军居然有如此高超的射技，一发击中！”

    叶棠赶紧低头谦虚。

    “总兵大人过奖了，不过是歪打正着，不值什么！”

    梁总兵笑得讳莫如深。

    “小叶将军就不要谦虚了，是不是歪打正着，本将还看不出来吗？”

    “不想小叶将军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成就，不知……你师从何人？”

    叶棠闻言楞了一下，师从何人？

    射箭这东西，她从小就会啊！

    想了想她只得答道。

    “并未专门学过，只因家父是山中猎户，靠射技养家糊口，末将自小耳濡目染，学了些皮毛而已！”

    梁总兵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那令父应该很厉害，不知小叶将军是哪里人士？”

    好像这些四十上下颇有资历的老将军都十分惜才。

    梁总兵不但没有一丝一毫的妒意，反倒十分钦佩这个年轻后生。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把这个人要来自己手下了。

    也不怪他，谁不爱有才之人呢！

    “末将是京城人士，不过一直随父亲生活在京城百里外的山林里，家母早逝，家父过世后就剩末将独自一人，了无牵挂，这才来参军！”

    “哦！”

    梁总兵也没什么恶意，就是太欣赏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总兵，练习这么多年的射技，被一个毛头小儿比下去了。

    虽说欣赏，可也免不得在心里叹一句：‘后生可畏啊！’

    “好！”

    “小叶将军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啊，哈哈！”

    梁总兵爽朗一笑。

    叶棠也笑着抱拳。

    “总兵大人谬赞！”

    说话间。

    他们的船越开越快，渐渐地就把南洋战船甩开几十丈的距离。

    而这个时候往对面看去。

    那个一直嚣张狂妄的身影，已然不在了。

    而南洋的几艘战船速度也慢了许多，像是……遇到了什么事？

    梁总兵不知情，连忙叫人过去查探。

    叶棠忽然笑了。

    “总兵大人不必忙！他们那里慌乱是因为……他们的闵卓王子死了！”

    “啊？！”

    梁总兵很惊讶。

    甚至一旁的人也都个个震惊。

    “死了？怎么会？！”

    叶棠又笑了。

    “我的箭上淬了毒！”

    震惊！

    梁总兵内心十分震惊，但到底是老将军，他面上波澜不惊！

    其他人则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这时候叶棠往前走一步眯着眼，看着敌方的战船，冷冷一笑。

    “擒贼先擒王，总兵大人，如果这个时候，敌军的首领没了，你说……他们会不会乱成一锅粥呢！”

    答案是，会！

    梁总兵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忽然开始大笑。

    “好你个小子，这一招比老子还狠啊！”

    叶棠也笑了。

    “将军早就想到了，不然也不会撇下这么多海兵兄弟，带这么多弓箭手来啊！”

    带弓箭手过来，不就是想收人头么。

    空手而归怎么行？！

    梁总兵头一回觉得有人能这么懂他，话都能说到他心坎儿上。

    而且这人还是个年轻后生，真是惊喜啊！

    他大掌拍在叶棠的瘦削的肩膀上。

    “好你个小叶将军，你真是……天生的良将之才啊！”

    “如果真如你说的，闵卓死了，那本将军亲自为你请功！”

    叶棠一副高兴的样子，赶忙抱拳。

    “多谢梁总兵！”

    “哈哈哈……”

    ……

    叶棠说的没错，闵卓在中箭后不到一刻钟就毙命了。

    敌军乱作一团。

    梁总兵带领海兵全速前进，将后边儿紧追不舍的敌军带入埋伏圈。

    之后就以最快的速度上岸。

    埋伏圈外，早有人在等着了。

    等敌人一进去，就立刻在海面上放火。

    海面上洒了鱼油，迅速燃烧起来，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火圈。

    并且那火圈随着海浪海风，朝岸边席卷而来。

    逃不开，躲不及。

    敌军迫不得已只能上岸。

    而岸上的情形自不必说。

    肖总兵带领所有的步兵都在等着了。

    只要敌军一上岸，就一个都跑不掉。

    事实也就是如此，果然，一个都没跑掉。

    最后，敌军来的五十条战船，歼灭了四十八条。

第731章 有人在帮着他们

    有两条船因为跑在最后面，一见前边火势冲天，立刻就怂了，掉头就跑。

    不过，亡了四十八条船，已经算是全军覆没了。

    大楚朝，首战正式告捷！

    ……

    歼灭敌军的当晚，赵君尧下令设宴，为将士们庆功。

    士兵们的士气和热情冲天高涨。

    大楚军的营帐里灯火通明了一晚上。

    然而，主营帐里。

    赵君尧却有点儿不高兴。

    看肖总兵的眼神都有点儿凉凉的。

    为什么？！

    因为，他马都选好了，还没来得及出门。

    肖总兵就已经把敌军给围上了，打打杀杀，好不痛快。

    赵君尧和夏廷风看不过，手痒痒，也想出门凑热闹。

    却被肖总兵派人给围了起来。

    赵君尧急得直搓手，连皇帝的架子都摆出来了。

    可对方就是不放人。

    大有一副“要命一条，想出门却不行”的架势！

    赵君尧气得青筋暴涨，可他又不好动手。

    对方那么多人，都是精兵良将，两个人也打不过啊。

    于是……

    赵君尧和夏廷风只得在营帐里憋到现在。

    能高兴才有鬼了！

    更不爽的是，首战打赢了。

    他还得当着全军将士的面，把肖梁二人给好好夸一顿。

    梁总兵也就算了，他带人取了敌军首领的人头，自该夸奖。

    可肖总兵么，他真的是，别说夸了，想狠狠揍一顿的心都有了。

    赵君尧负手而立在窗边，内心承受着巨大的复杂情绪。

    夏廷风在一旁抽了抽嘴角，安慰道。

    “皇上，您是一国之君，不去也好！”

    “毕竟什么都比不上您的安危重要！”

    虽然夏廷风也挺遗憾的。

    可他也只好这么说来安慰自己了，当然，也顺便安慰皇帝。

    赵君尧想了想，叹了口气。

    “朕……”

    “算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觉得，自己过得真憋屈。

    别的男儿都能征战四方，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光明而磊落。

    可他呢。

    二十多的年纪，却只能躲在别人的保护下。

    在背后，勾心斗角，搅弄风云！

    这感觉，真特么不是滋味！

    赵君尧一拳砸在御案上。

    然后那条可怜的御案，晃了两下，就碎了。

    看着碎了一地的红木屑，赵君尧心里的气总算顺了些。

    “罢了！朕也不计较了！”

    和那帮老臣共事这么多年。

    赵君尧也清楚。

    有些事，他们并不会由着自己，哪怕是死也不行。

    所以，赵君尧是真没辙。

    他是真的不自由！

    首战告捷之后，就是论功行赏。

    梁总兵一生正直，光明磊落，自然不会和一个后生抢功劳。

    所以叶棠是首功。

    赵君尧亲自封了她一个五品威武将军，另赏黄金百两。

    其余的人也都是论功行赏，并无人不满。

    论功行赏之后，全军再一次进入戒备状态。

    南洋的国君阿鲁巴司一共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名叫闵卓，已经死了。

    二儿子闵图依旧跟在他身边。

    阿鲁巴司南征北战这么多年，他再英勇善战，也不可能单枪匹马就当上国君。

    所以他手下的两个儿子，就显得尤为重要！

    在他南征北战的这么多年，他们就像自己的左膀右臂一般。

    大儿子骁勇善战，乃一员响当当的虎将。

    二儿子闵图擅谋。

    每次出战，都有他在自己身旁出谋划策。

    父子三人配合默契，才有了今天如此成就。

    如今，大儿子突然毙命。

    阿鲁巴司痛心之余，再一次发狠。

    “老子不把这帮该死的弱脚鸡拿下，老子就不叫阿鲁巴司！就不是南国之王！”

    一番咆哮过后，他就找闵图商量，如何在战场上扳回这一局。

    闵图作为亲弟弟，对大哥闵卓的死，他不比父王好过多少。

    当下思量了好久，才道。

    “父王，这些天儿子研究过大楚朝的文字！”

    “他们的书里有一句话，儿子觉得十分在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话还没说完，阿鲁巴司就苦着脸急吼吼打断了他。

    “儿子，你不需要教老子怎么识文断字，你只需要告诉你老子我，该怎么办？！”

    闵图的脑门一阵发痛，突突跳了两下。

    他只得无奈道。

    “父王，也就是说，咱们得知道对方的将领是谁？！”

    “知道了对方的将领，咱们才能对症下药，知道这位将领喜欢在哪儿挖坑！”

    “咱们这一次就是太大意了，吃了轻敌的亏！”

    阿鲁巴司皱着眉，若有所思。

    “知道敌方将领，才知道敌方喜欢在哪儿挖坑……”

    “嗯……有点儿意思！”

    细细一想，好像是这这么回事儿！

    “就比如有的人擅长射箭，他就喜欢用箭攻，有的人喜欢耍大刀，那他肯定不会去射箭啊！”

    “对，就是这么个道理”

    闵图头一回觉得，自己老爹还是‘孺子可教’的。

    “好！”

    阿鲁巴司很高兴。

    当即就吩咐人：

    “去打听打听，敌军一共有多少个将领，主帅是谁？副帅是谁？军师又是谁？！”

    “是！”

    底下有士兵应了一声，很快就去了。

    阿鲁巴司想了想，还是有点儿郁闷。

    “儿子，知道是谁不难，可难的就是，知道他们的性格喜好和擅长！这个才是最难的！”

    闵图泯然一笑。

    “父王，这个您不用担心，儿子一定会为您办好的！”

    阿鲁巴司有点儿不信，一再确认之后。

    见儿子不像在撒谎，就笑了。

    “好儿子！等咱们赢了，一来为你哥哥报仇，二来么，这大片的土地就都是咱们的了！”

    “到时候，咱们南国子民都是人上人，让他们弱脚鸡给咱当奴隶，提鞋！”

    “哈哈哈……”

    闵图闻言也笑了。

    “父王，哪有您说的这么简单！”

    这一仗，可真是当之无愧的硬仗啊！

    如果不是那边儿有个人在帮着他们。

    只怕，连一分的胜算也没有。

    如今……倒还有几分的胜算，不过也是看那人的诚意罢了。

    诚意到了，这一仗自然就赢了。

    想着，闵图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明所以的寒芒。

    ……

    之后的几天，阿鲁巴司又带人去附近的夏河镇挑衅了几回。

    可他发现，无论怎么挑衅，对方就是不下海。

第732章 僵持

    这可急坏了阿鲁巴司。

    “他娘的，真如狡猾的狐狸！”

    闵图则笑。

    “父王，不要紧，咱们就一直守着，他们不能一直都不出来，到时候……”

    阿鲁巴司有些烦躁。

    “可老子不想浪费时间！”

    闵图又出谋道。

    “既如此，父皇何不找个合适的机会，咱们也上岸去！”

    “反正……咱们总要上岸去收拾他们的！”

    阿鲁巴司想了想还是有些犹豫。

    “老子再想想！”

    要知道，他率领的，到底只是一群海军而已。

    上岸去，敌方有步兵。

    到时候，陌生的地形，陌生的战术，能赢吗？

    思来想去，阿鲁巴司都觉得不靠谱。

    就问儿子。

    “你叫人打听的敌军的主帅，副帅，他们都是谁？擅长什么？打听出来了吗？”

    闵图摇头。

    “父皇不要急，很快就有消息！”

    “这段时间我们要做的，就是和之前一样！”

    “时不时去挑衅一下，降低敌人的戒备心！”

    阿鲁巴司其实很急。

    可他大大小小打了这么多仗，最是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

    因此也没过多催促。

    所以，双方就这么僵持下来了。

    ……

    大楚朝这边。

    敌军带了五万人，如今火攻灭了一万，还剩四万。

    四万彪悍汹涌的水军，非同小可。

    因此，需要有严密的计划才有胜算。

    这几天，赵君尧的主营帐里。

    大大小小的将领，每天都在讨论着攻敌大计。

    叶棠升任五品威武将军之后，就不必在兵马司任职，直接调任兵部，成为杨壑的手下。

    因此，她也有了一席之地。

    可这样兵法讨论，她到底没多少经验。

    干脆，她就站在角落里，少说，多听，方为上计。

    这日。

    几匹快马在军营外停了下来，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上前通报。

    底下的士兵接了帖子之后，先由各级将领过目。

    之后确认没问题之后，才呈到御前。

    赵君尧一看，原来是赵钧其来了。

    心里虽然有点儿不爽，可到底也不能拒之门外。

    毕竟，这广南之地，是他们燕王父子的封地不是？

    营帐里，赵君尧挥退了所有人，只留了赵钧其一个。

    他面色严肃地问。

    “你怎么来了？”

    赵钧其赶紧上前。

    “皇兄，父王说这里的百姓在遭受战火，身为广南之地的王，我们不能撇下百姓不管，自己躲到京城里！”

    “因此，父皇就派我过来了！”

    这个理由完美无缺，赵君尧说不出什么只得又问。

    “皇叔来了没？！”

    赵钧其摇了摇头，急急地解释道。

    “父王没来，他腿脚不好，母亲身体也不好！”

    “父王说他老了，什么也不管了，老两口就落叶归根了！”

    赵君尧看了他两眼，也没说什么。

    就觉得，好像有哪儿不对劲？！

    自己不过随口问了一句，他这么着急做什么！

    要知道，以往赵钧其是个多么不靠谱的人？！

    回答问题能这么头头是道？他可不信！

    不过赵君尧最近忙，所以思维有些繁杂，没想到这一层而已。

    安顿好赵钧其。

    众将士又开始来讨论征战大计。

    赵钧其每次都厚着脸皮来一同参与。

    美其名曰：为广南的百姓尽一份力。

    苍天，他能尽什么力？！

    赵君尧表示，你老老实实在帐子里待着，就是尽力了。

    赵钧其却不以为然，并且每次都比旁人都积极。

    弄得赵君尧都以为，他真的成熟了，回心转意了。

    一来二去，也就不管他了。

    这一日，大大小小的将领又在赵君尧的营帐里讨论军情。

    赵钧其照例来参与。

    直到夜里，所有人都散去之后，他才最后一个离开。

    因为习以为常，所以大家都没当回事。

    时候也不早了，众人回去后，洗洗漱漱都睡了。

    整个军营，很快安静了下来。

    外边儿只有士兵来来回回巡逻的声音。

    因为夜里安静，所以他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因为能听见，所以……能避开。

    左一个弯，右一个弯。

    赵钧其摸着黑避着士兵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夜色漫漫，军营安静，几乎无一人察觉。

    赵钧其一边走，一边往回看。

    再三确认后边儿没什么人跟上来之后，他跑到军营外面，骑上马往海岸边狂奔而去。

    那里有人在接应他。

    等马儿绝尘而去。

    有一个黑影，才从路边的黑暗中走出来。

    这个人，就是夏廷风。

    笑话，身为皇上身边的近身侍卫，如果连这点儿防备心都没有。

    那皇上说不定都遇刺八百回了。

    说不定，都已经殁了。

    其实，皇上从第一天开始，就有些怀疑赵钧其了。

    就派他跟踪。

    他留意了好几天，终于在今天晚上，逮到他了。

    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往海边去了。

    真是让人不得不多想啊！

    夏廷风冷冷一笑，转身离去。

    当夜，赵君尧就知道了这件事。

    他听完之后，面色沉重，久久不语。

    心里不难受是假的，到底是他的亲堂弟，皇叔也是他的亲堂叔。

    做出这样的事，他是不相信的。

    可证据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相信。

    不知过了多久，赵君尧沉声道。

    “继续监视，这件事就装作不知道！”

    “白日还是一样，该讨论讨论！”

    “是！”

    夏廷风应道。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赵钧其依旧第一个来到营帐。

    为了掩饰自己昨夜的奔波疲劳，他还刻意装作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对他道。

    “皇兄，这里环境可真差！我晚上都睡不着！”

    赵君尧故作镇定。

    “环境差？来打仗，又不是让你来享受的！”

    “你觉得辛苦，为什么还要来？！”

    赵钧其就低着头，一副苦恼的模样。

    “唉皇兄我其实也不想来的，还不是父王他……”

    “只要父王在府里，他就天天骂我没出息！”

    “说要我多和皇兄学学！”

    “我娘就更别提，天天催着我成婚，我饭都烦死了！”

    赵君尧淡淡一笑。

    “是吗？不着急？听说宫里太后在给小五选妃，到时候你也留意着点儿，有好的朕给你赐婚！”

    赵钧其故作惊讶。

    “啊？皇兄……还是别了！”

    哪有叔叔跟侄儿一同选妃的，听着都别扭！

第733章 引蛇出洞

    赵君尧见他不情愿，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众人还是如往常一般讨论军情。

    三日后，作战计划终于定了下来。

    赵君尧当着所有人的面，当场宣布了这次的参战人员。

    因为之前已经有过很多次小摩擦。

    大楚朝也没了耐心，就直接挑起了大决战。

    而敌方好像也十分胸有成竹的样子。

    连问都没多问，直接就应了下来。

    大决战的地点就在夏河湾，双方会派出所有的兵力。

    到时候，输赢当场就能见分晓。

    胜者为王败者寇，自然不必多说。

    席间，赵君尧还故意多看了赵钧其几眼。

    发现他的表情并无任何异动，也就没再管他。

    “这次就以肖总兵为主帅，梁总兵为副帅，杨壑为陆军的督军！”

    “若是在海里打也就罢，若是上岸，一个都不能跑！”

    肖梁二人当即应了是。

    杨壑也满腔热血地叩头。

    “多谢皇上信任，老臣哪怕豁出这条命去，也定不辱皇上使命！”

    赵君尧点了点头。

    “好！”

    “朕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说完，又看了看周围。

    几个主帅定了下来，其他的人还都没定呢，大家就都眼巴巴地等着皇上发话。

    五王爷赵君哲倒还好，毕竟比起武艺，他更擅长念书。

    这回来，他也不过是跟着见识见识，哪里真就上前线了。

    七王爷赵君晏，就一副完全等不了的样子。

    他的眼神整个都在说。

    “皇兄快派我，快派我，当不了官当一个士兵用也行，我要杀敌，我要上前线啊！”

    和五哥相比，他念书就差了许多。

    不过赵君晏的武艺在皇子里边儿是一等一的好！

    所以，这样征战沙场做英雄的机会，他做梦都想要！

    除去这两个皇室的小王爷。

    其余的人也都是一副眼巴巴的样子。

    杨沉毅，夏廷风，甚至叶棠这样的年轻后辈。

    他们的眼神一个个的，好像久饿的饥民看见粮食一样。

    渴望，热烈。

    弄得赵君尧浑身都不舒服了。

    这怎么弄得，跟没叫他们吃饱饭一样呢！

    最后，赵君尧实在受不了这样的目光，就大手一挥。

    “你们去也可以，但是……要贴身保护朕！”

    赵君尧绷着脸冠冕堂皇地说道。

    其余的人没反应过来，一个个目瞪口呆。

    好一会儿，杨沉毅才愣愣地问。

    “皇上，您该不会要……”

    “皇兄您也要去？”

    “皇上您三思啊！”

    那帮老臣也反应过来，就一个个开始劝。

    营帐里很快闹哄哄一片，赵君尧大手一挥。

    “都闭嘴！安静！”

    赵君尧目光犀利地看着周围所有人，言之凿凿道。

    “以前你们不让，朕都允了，可这一次朕真的想去，就这一次！”

    赵君尧的声音透着无奈，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商量的意思。

    大家都面面相觑。

    过了好久，肖总兵还是道。

    “皇上，您乃一国之君……何必冒这样的风险！”

    “您要知道，如果您有个什么，天下就要大乱啊！”

    赵君尧目光犀利地看着他。

    “哪里来的那么多三长两短？”

    杨壑也上前劝。

    “皇上，没有那么多三长两短，可也有个万一，万中之一我们也承受不起啊！”

    “请皇上三思！”

    杨壑跪了下来。

    肖总兵和梁总兵一看，也跪了下来。

    赵君尧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你们……”

    “哼！”

    赵君尧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三个老臣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

    气氛一时十分尴尬。

    最后，大家不欢而散。

    至于皇上去与不去，这件事到底也没说个明白。

    赵钧其看着三三两两离去的将领，一时心里没个底。

    皇兄到底去，还是不去呢？

    “皇兄，皇兄！”

    赵钧其追了出去。

    别人不弄明白可以，可他不能不明白啊。

    回了自己住的帐子，赵君尧坐在椅子上怒冲冲抿了一口凉茶。

    赵钧其跟了进来，假装安慰道。

    “皇兄……”

    “要不您就别去了，让臣弟代您去！”

    赵君尧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你？”

    赵钧其摸了摸脑袋。

    “皇兄，我知道您看不上我，可您是皇帝，大楚朝不能没有你！”

    “还有五弟七弟，五弟就算了，七弟身手高强，我和他一起，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都是皇室的人领兵，出去壮胆的嘛，效果应该差不多！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历史。

    皇上御驾亲征却不上前线，都是皇上的兄弟代替。

    这样，既不用承担风险，又能给士兵们壮士气，何乐而不为。

    赵君尧沉思了片刻，问道。

    “你真的行？”

    赵钧其一如往常，拍着胸脯道。

    “皇兄，我知道我不靠谱，可国难当头，行不行也得上！”

    “哪怕把我这条命豁出去，臣弟也愿意！”

    “只要能为老百姓挡灾！”

    瞧瞧，这话说的简直无可挑剔。

    赵君尧沉默了片刻，一副十分感慨的模样，笑道。

    “燕王叔还总说你什么都不行，依朕看，你也不差么！”

    这就是夸奖了。

    赵钧其嘿嘿一笑，显得很高兴。

    “只要皇兄不嫌我愚笨，我以后情愿跟在皇兄身边儿效力！”

    赵君尧点了点头。

    “既这样，到时候你就替我去！”

    “回头朕叫人把我的战甲给你送过去，好好杀一杀敌人的狂妄之气！”

    “是！皇兄！”

    从皇上的营帐出来的时候。

    赵钧其脸上的神色忽然变了。

    他脚步停顿了片刻，回头望了一眼，眼神里满是犀利和阴鸷。

    不知道他想了什么，片刻后就回过头，大步离去。

    ……

    至此，战术敲定。

    敌对双方都在准备着三日后的最后决战。

    这日晚，赵钧其和往常一样，早早回了自己的营帐。

    在察觉到，外边儿已经没什么动静的时候。

    赵钧其和上次一样，躲过了所有巡逻的士兵，往沿海岸的地方奔去。

    那里照旧有人等着接应他。

    唯一和上回不一样的事。

    这一次，在他离开后，站出来的人，除了夏廷风之外，还有赵君尧。

    “皇上”

    夏廷风有些按耐不住，想去抓个现行。

    “别动！”

    赵君尧忽然阻止了他。

第734章 白刃战

    赵君尧冷冷地眯了眯眼。

    吩咐道。

    “都不要轻举妄动，跟上他！”

    “朕倒要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夏廷风一抱拳。

    “是，皇上！”

    然后他一闪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当夜，夏廷风直到半夜才回来。

    赵君尧独自一人，坐在已经熄了灯的营帐里，就一直等。

    他就像一尊雕塑，又像一只在暗处等待猎物已久的猎豹。

    安静，沉寂，仿佛时间都在他身上静止了一般。

    “皇上！”

    夏廷风悄无声息地一进门，就跪在他面前。

    “怎样？”

    赵君尧转身看向他。

    月亮的清辉撒在他的身上，他面色冷峻，目光犀利，直叫人无处躲藏。

    “接应他的的确是南洋二王子，闵图！”

    “因离得太远，海边儿又空无一物，属下不好接近，故没有听清他们说的话！”

    赵君尧冷冷一笑。

    “还用你听清？他说的什么？我们一猜便知！”

    “哼！”

    赵君尧声音透着无尽的寒意。

    就这还是他拼命的压制，才不至于失去理智。

    赵钧其可是除了小五和小七之外，他最亲的堂弟。

    所有人背叛朝廷都有动机，可赵钧其，他究竟图什么？！

    他究竟图什么？！！

    赵君尧的心情十分沉痛。

    被亲人背叛的感觉，好像真的不怎么爽啊！

    “嘭！”

    他一拳砸在批折子用的条案上。

    于是，又一条桌案毁了。

    “皇上！”

    “我们……现在怎么办？”夏廷风问道。

    赵君尧眯了眯眼，握紧了拳头。

    “按照原计划行事！人不动，战术用最新的！”

    赵君尧吩咐道。

    他从来都以天下百姓为重。

    这种拿着百姓的性命开玩笑的事，他素来不会做。

    另外，他是个心狠手辣的帝王。

    既然赵钧其敢做对不起大楚朝的事，那他就敢大义灭亲。

    并且，一次机会都不会给！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如果连一个帝王，连朝纲都镇不起来，那还当什么狗屁皇帝！

    所以……

    赵君尧这一次，真动了杀心！

    “是！”

    夏廷风退下之后，就在暗地里，通知了各位将军。

    ‘白天确定的战术不作数，皇上定了最新的！’

    简而言之，就是赵君尧使了个计谋。

    当着赵钧其的面是一套，背后，他还弄了另外一套。

    如果夏如卿此时在的话。

    一定会夸一句：好**诈！

    果然皇帝都是手段狠辣的，不然，也撑不起江山不是？

    赵君尧反倒习以为常了。

    当了这么多年皇帝，耳濡目染，他早就知道。

    皇室，帝王，表面上有多少光鲜亮丽，背后就有多少耻辱肮脏。

    他一点儿也不奇怪。

    有些事，还非这样的手段不可！

    能有什么办法呢！

    ……

    三日之期很快到。

    第四日一早，夏河湾就聚集了成千上万的海船，兵舰。

    南洋国成百条战船，就聚集在三里之外的海域。

    他们的士兵正在摇旗呐喊，鼓声震天。

    阿鲁巴司和闵卓立在中间的一条最大的船上。

    他们手里拿着一只圆圆的，类似望远镜一样的东西，眯着看一会儿，笑一场。

    之后再眯着看一会儿，再笑一场。

    谈笑间，有很强的讽刺意味。

    “哈哈哈……皇帝小儿，这一次就叫你尝尝老子的厉害！”

    闵卓也笑道。

    “父王，都说擒贼先擒王，您说，咱们真把他们的皇帝给解决了，这一大块土地，是不是都成咱们南洋国的了？”

    阿鲁巴司看着地图上，儿子指着的那一块巨大的土地。

    眼睛都亮了。

    “正是，正是！”

    “儿子，到时候……老子封你做太子，咱们也和那些汉人一样，娶上百八十个女人，好好享受享受，哈哈哈……”

    因为知道敌军的排兵布阵，用兵计划。

    所以……他们一点儿都不担心自己会输。

    “原以为那小子不会有什么诚意，没想到人家给咱们彻底交了底！”

    “啧啧，等咱们占领了这里，一定不能亏待他！”

    阿鲁巴司目光闪了闪，诡异一笑。

    “是，绝对不能亏待他！”

    父子俩说完，就又开始yy，以后在这片土地上怎么生活，才能更爽更快意地享受人生。

    而这个时候。

    夏河湾对面的陆地上。

    赵钧其穿着皇上的金龙战甲，骑着战马，就立在队伍的正中间！

    夏廷风，叶棠，杨沉毅，七王爷等武艺高强的年轻后生。

    奉命守护在“皇上”身边。

    而肖总兵，梁总兵和杨壑等人，就在队伍后方随时指挥战斗。

    没有摇旗，也没有呐喊，所有的士兵严阵以待。

    战斗，一触即发。

    ……

    半刻钟后，南洋国终于等不及，阿鲁巴司一声令下。

    所有的战舰都往这边齐齐开来。

    对方像一群马上要把大楚朝吞并的洪水猛兽一样，令人闻风丧胆。

    而所有人没注意到的是。

    有那么一小波的南洋人，并没有一同杀过来。

    而是在队伍的后方，转了个方向，在另一个方向悄悄登陆。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杀皇帝，杀真正的皇帝！

    是的，他们知道队伍里的皇帝不是真皇帝。

    而队伍后方的主营帐里的，才是真皇帝。

    所以，他们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兵分两路。

    一路杀皇帝，一路杀敌。

    双管齐下，一定要把大楚朝拿下。

    只可惜……

    大楚朝又不傻。

    探子来报，南洋国有人上了岸，往皇上的营帐去了。

    这边夏廷风和叶棠对视了一眼。

    就和杨沉毅，小七一起，四人偷偷溜了回去。

    营帐那里早有埋伏，所以连兵都不用带，人过去就行！

    而这边。

    等他们一走，这一路也打了起来。

    大楚朝的水军虽然不敌对方，可到底人多，又有神机营的弓箭手。

    一番万箭齐发之下，对方死了不少人。

    另外，这里是浅滩，地方的船上不了岸。

    只能在浅滩搁置。

    南洋国的士兵又迷之喜欢肉搏，纷纷跳下船冲了上来，硬要白刃战。

    这也没什么不好，总比被别人的船舰碾压强。

    大楚朝的士兵一寻思，就都冲了上去。

    白刃战么，谁害不会么！

    强壮有强壮的优势，可灵活也有灵活的优势不是么？！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第735章 奸计

    实际上，大楚朝的将士们没有输也没有赢。

    肖总兵和梁总兵等人用了缓兵之计。

    故意输输赢赢几个回合。

    敌对双方就沿着海岸在拉锯战。

    一时间，谁也占不着便宜。

    不过这也是极限了。

    任凭肖总兵再怎么高明，没有兵力也是白搭，赢不了对方的。

    至于大楚朝的兵力，都埋伏在了皇上的大帐周围。

    而南洋这边，派去大帐偷袭皇帝的，也是一群精英。

    所以……

    这也算是势均力敌了。

    这一日，赵君尧就坐在帐子里，亲自等着闵图的到来。

    果然，在肖总兵他们出兵去海岸不久后。

    大营里就有人“惊慌失措”地喊。

    “不好了，敌军来偷袭！”

    “不好了，敌军来了！”

    赵君尧霍然起身出了帐子。

    唇角边挂起一抹冷笑。

    “跑？”

    自然不会跑，他还要好好会一会他的好兄弟呢！

    这一声喊其实是个暗示。

    喊声过后，夏廷风和叶棠，小七以及杨沉毅，这四个年轻后生就都来了。

    虽说他们年轻，可他们个个武功高绝。

    赵君尧自己也不是个废物。

    所以，他的安全就绝对不是问题。

    实在打不过，他们几个哪怕前后左右一边儿一个人肉盾牌，也绝不会让皇上出事！

    另外，外边儿的那些士兵，看起惊惶无措地在跑来跑去。

    实则不然。

    他们的排兵布阵是一早就定下来的。

    精确到每个人拿什么兵器，占什么位置都是一样的。

    整个队伍里三层外三层，很快就把赵君尧的营帐给包了起来。

    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连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而这个时候，闵图果然已经带兵到了。

    闵图和闵卓不同。他个子不太高，身上穿着一身异族的奇装异服。

    头上的头发密密麻麻梳成辫子扎在一起，倒也有几分贵族气息。

    他人很瘦，颧骨突出，腮帮长者络腮胡，一双眼睛如虎目一样炯炯有神，眉形似剑，薄唇紧抿。

    如果忽略他粗犷的外表，和散发着野心勃勃的眼神，单看五官的话，倒也算是一个美男！

    此时，闵图骑着不知从哪里抢过来的马匹，就立在半里之外的半山丘上。

    隔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士兵，看向赵君尧。

    “哈哈哈……大楚皇帝，你已经被包围了”

    “如果你现在出来投降！我闵图保证你性命无忧……如果一会儿打起来，你被窝俘虏的话……”

    “本小王可就保不了，会对你如何了？”

    “也许……是杀了，也许……是弄到我们南国的军营里，让大家伙儿乐呵乐呵！”

    “反正你是个美男子，死了也怪可惜的！”

    “哈哈哈……”

    闵图坐在高头大马上狂妄地大笑。

    底下的南国士兵也跟着大笑。

    大楚朝这边，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当然，内心还是下意识地同情一下闵图。

    毕竟。

    当闵图说出这句话开始。

    他们就都差不多能猜到他的结局。

    具体怎么个惨法不知道，反正一定会很惨的。

    赵君尧面色不变，上前走了一步，离闵图更近了些。

    就笑道。

    “哦？”

    “闵图王子一开口是这些，想必期待已久！”

    “朕还是头一回看见俘虏上门，自己出主意处置自己的！”

    “哈哈哈……”

    说完，赵君尧也笑了。

    这种事儿他其实经历得多了。

    他每每在朝廷推行新政的时候，都能看见那帮老臣巨臭无比的脸。

    甚至，他也知道他们在背后把自己骂的有多惨。

    只是，利益相关么。

    骂几句就骂几句。

    只要为了百姓好，他还是乐意的。

    总不能把这帮老头儿全给开了，不然谁来给自己干活？

    再者，真的全开了，只怕自己也无言面对列祖列宗乃至天下百姓。

    有些百年贵族，关系错综复杂，真的得罪不起。。

    谁叫皇室重体面呢。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吧！

    总而言之一句话。

    赵君尧挺扛得住骂的。

    这让闵图十分意外。

    他还以为高高在上的皇帝会立刻暴跳如雷呢。

    实际上并没有，他心里十分失望。

    当下也懒得再多说，直接从腰间抽出明晃晃的刀子。

    “少啰嗦，兄弟们，给我上！”

    “谁能取皇帝首级，本小王爷给他世袭的亲王爵！”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南洋国的那帮士兵一听亲王爵，还是世袭的。

    一个个就跟疯了一样往这边扑过来。

    “啊！”

    他们摇旗呐喊，片刻就到了眼前。

    大楚朝的士兵也不是怂货。

    他们没有呐喊，而是军纪严明地照着之前布好的阵法，严阵以待。

    饶是南洋国的士兵再多，可他们一接触到兵阵。

    面对那齐刷刷刺过来明晃晃的剑刃的时候，还是一脸懵逼，无从下手。

    就是偶尔出手，交锋之后就倒下一大片！

    他们的内心世界：

    ‘老天，这是什么玩意儿？！’

    ‘就是，根本无从下手啊！’

    ‘卧槽，老子从没见过这种打法！’

    ‘特娘的根本找不到突破点，对方跟个刺猬一样，哪哪儿都是刺！’

    所有人一脸懵逼之后，大脑里都出现一个巨大无比的问号。

    ‘怎么办？！’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闵图。

    闵图也有点儿气急败坏了。

    “狗皇帝，你用的什么奸计？”

    赵君尧淡淡勾唇。

    足尖轻轻一点，一个漂亮的翻身，就踩着所有士兵的肩膀，去了队伍的最前端！

    他穿着一袭白色的常服龙袍，上边儿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龙纹。

    他长身玉立，头上戴着白玉龙冠。

    他剑眉星目，眉眼含笑，整个人气质高贵，举手投足，贵气天成。

    一个歇斯底里。

    一个云淡风轻。

    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赵君尧俊朗的眉目轻轻一挑，齿间含笑。

    “哦？奸计？”

    赵君尧笑道。

    “朕从不用什么奸计，用兵之道，用心为上！”

    “朕拿手底下的士兵当兄弟，他们自然肯拼了命的保护，这不是奸计！”

    这句话一来是安抚了士兵。

    把他们当兄弟。

    二来，那意思就是，你闵图根本就不把手下人当兄弟，也是嘲笑之意。

    闵图暴怒。

    “你……”

    赵君尧又笑了。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第736章 决战 1

    “你带着他们南征北战，如果赢了，你能得到什么？”

    “如果输了，他们又要失去什么？”

    不用想。

    赢了，闵图王子变成太子，大楚朝的江山，变成了南洋国的。

    从此他们的荣华富贵，一辈子逍遥快活。

    那些士兵，就还是士兵，变不成太子，也变不成王子，甚至连贵族也不是。

    他们还是任人差遣，依旧是为人卖命。

    可如果输了，那就是满盘皆输。

    大家一起丧命。

    呵呵，那他们漂洋过海来这一趟，图的是什么呢？

    他们的命也值钱啊！

    他们也想回故乡，老婆孩子热炕头啊。

    虽然穷，可也不是过不下去。

    哪里至于用自己的命，去为别人换富贵呢。

    也不一定换的来。

    更甚至，那些南洋士兵有的就开始想。

    自己来究竟是干嘛来了。

    一个弱了吧唧的小国，漂洋过海来欺负一个兵强马壮，国富民强的国家。

    他们的国君，怕不是脑子抽了吧。

    这么一想，大家看闵图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了。

    甚至还有点儿‘凉飕飕’的。

    赵君尧不愧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

    不过一句话，就让对方离了心。

    闵图气得鼻孔直冒烟。

    “好啊你个狗皇帝，少废话！”

    “还是那句话，谁能取狗皇帝首级，世袭亲王爵！”

    “弟兄们冲啊！”

    南洋国的那帮士兵被忽悠了这么久，再一次被驱使了起来。

    只是这一回，他们的热情消减了许多。

    远远比不上之前的那回。

    闵图也叫嚣着冲了过来。

    “狗皇帝你别跑！”

    赵君尧扶着手中的青光剑，唇角微勾眼神犀利。

    “朕也没想跑啊！”

    他的心里早就痒痒了，而这个闵图，看起来还是比较对胃口的。

    赵君尧就瞬间抽出长剑杀了过去。

    他是高手，自小习武身手敏捷，闵图也不差，同样功力深厚。

    二人打斗之时，周围三丈都无人敢靠近。

    笑话，这阵仗，扫着一点儿就别想活命了，威力就是这么大！

    赵君尧一身白衣，明明内力浑厚，却依旧能做到身轻如雪。

    他招式之快无人能看清，只看到一团白色身影，像一枚风中的白雪，飘来飘去。

    闵图一袭黑衣，二人来来往往，缠打在一起。

    一转眼一百回合过去，竟还没分出胜负。

    赵君尧提剑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树高枝上。

    闵图还在地上，虽然身体还能保持直立。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有些体力不支了。

    闵图一脸不可置信，他身后的那帮士兵，也同样目瞪口呆。

    “皇帝……还会武功？”

    “谁说他们的皇帝是小白脸儿的，明明不是会武功？”

    “岂止会武功，我觉得，他还是个勇士！”

    “看着比咱们王子还厉害！”

    “就是，谁不知道闵图王子是咱们南洋第二大勇士！”

    第一勇士是闵卓，那个才叫彪悍呢。

    可惜如今，已经死了。

    “我们的勇士居然被打败了？”

    那帮士兵惊得说不出话。

    闵图用袖子狠狠擦去嘴角的血。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老子上！”

    自己虽然体力不支，可到底人多，一块儿上，对方未必招架的过来。

    所以……还是有胜算的不是吗？

    “是！”

    南洋国的士兵又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大楚朝的士兵也彻底急了。

    “他娘的，开干！”

    “啊！”

    众人咆哮着列好队列迎战。

    大楚朝士兵到底是训练过的步兵，阵法很是厉害。

    虽然一开始被南洋国的水兵冲乱了些，可那缺口迅速就补上了。

    兵法阵列，依旧所向披靡。

    夏廷风和杨沉毅等四人，就立在距离皇上不足一丈的地方。

    打仗的事自有士兵操心。

    他们只负责皇上的安危。

    赵君尧从树上下来，和他们一起加入战斗行列。

    他简直一秒都不想耽搁。

    这帮精兵是三大营挑出来的精兵，以少胜多那是必须的。

    他如果再不下来，恐怕连一个人头都收不到。

    那他岂不白来了。

    赶紧下来过过瘾就好！

    他的后边是杨沉毅和小七。

    这帮人里，就数小七年龄最小。

    不过他的武功一点儿都不比另外三个差。

    他和杨沉毅一起，愣是把赵君尧的后边儿守得死死的，别说有人偷袭。

    这俩货恨不得把一丈以内接近上来的人全杀光。

    俩人配合默契得简直毫无天理。

    另一面是夏廷风和叶棠。

    这两个是旧相识，也曾经在一起切磋过武艺。

    所以他们的招式就配合在一起。

    一攻一守，一内一外，几乎百分百默契度。

    赵君尧被守在中间儿，久久收不到人头。

    最后他一怒之下，一跃而起飞到树上。

    抽出弓箭就开始箭攻。

    他的箭术极佳，又擅长一箭三发，水平极高。

    因此哪怕隔着很远，哪怕对方还在动。

    他也能箭无虚发。

    大楚朝的兵力太强大了。

    闵图打到一半儿就后悔了。

    心里忍不住埋怨他老爹。

    干嘛要派自己来面对赵君尧这个魔鬼，这个神经病。

    现在好了，现在自己带了两千人，被人家不到一千人虐成了渣渣。

    脸面还要不要了。

    最可恶的是，他身边那四个护卫。

    自己比不上他们的狗皇帝也就罢了。

    连他们的护卫武功都比自己优秀，大楚朝这么富？

    老百姓满大街的人，都会习武？

    闵图躲在南洋国兵队伍的大后方，开始思考人生。

    赵君尧立在树上，也没瞄准他，但已经开始瞄准离他很近的人。

    闵图冷冷一笑。

    “想干掉我？门儿都没有！”

    说完又佩刀杀了出去。

    这一回，他的目标是那一个女侍卫。

    呵呵，都说大楚朝的皇帝最风流，果然如此。

    一个皇帝，出来打仗，还带女人，这也就罢了，还叫一个女人来保护自己。

    要不要脸？

    这种事儿南洋国压根就做不出来！

    本以为女人习武，或者大手大脚抛头露面会不好看。

    可他看了看英姿飒爽的叶棠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以前错了。

    这个女人，就像一匹野马，一匹……优秀的，健美的，阳光的野马。

    好看，野性，符合他的口味。

    至于……

    他是怎么发现对方是个女的呢？

    因为……

    叶棠的帽子不知被哪个兔崽子割去了，留下来飘飘长发和窈窕身姿。

第737章 大胜

    “叶棠！”

    夏廷风喊了一声，立刻上前护了过去！

    “嘭！”

    赵君尧的箭也同时发了出去。

    第一箭没射中，闵图一闪身躲过了。

    赵君尧眸光轻眯。

    第二箭和第三箭连续发射。

    闵图依旧左躲右闪，没射中。

    他洋洋得意地看向赵君尧。

    “哈哈，大楚皇帝原来就这么点本事！”

    不想赵君尧也笑了，笑而不语。

    就在这时。

    闵图忽然惨叫一声。

    “啊！”

    他看向自己的肩膀，又看向自己身后。

    是拿着刀并且目光犀利的杨沉毅。

    他忽然气急败坏。

    “原来是你！来人啊，都给老子上！”

    “把这四个护卫杀了，再把狗皇帝活捉！快上！”

    话音落。

    一群南洋国的士兵就轰然围了上来。

    赵君尧从高处下来，亲自提剑上阵。

    他眸光冰冷，眼神如利剑，气场全开。

    闯入他周身半丈以内的敌军，无一生还。

    其他几人也全都在战斗。

    “皇上，您小心！”

    “保护皇上！”

    四人的配合依旧很默契。

    就连恢复长发的叶棠也冷着脸手脚麻利。

    她武艺高绝，射技出众。

    哪怕恢复女儿身，也丝毫不比男儿差！

    南洋国的士兵如潮水一般涌上来。

    受伤了的闵图也像疯了一样，提刀猛砍。

    大楚朝的士兵也围了上来，开始了一场恶战。

    场面有些失控，尖锐的兵器一次次刺进皮肉，一个又一个士兵倒下。

    鲜血混合着破碎的衣服碎片，血肉横飞。

    南洋国的那帮士兵像杀红了眼一般。

    一个个犹如野蛮的食人兽，所到之处血流成河。

    他们身体高大，肌肉强壮，又十分擅长白刃战。

    大楚朝也不逊色，虽然没那么强壮可是……他们经过训练，武艺高超，以一敌十。

    以强对强，谁输都不甘心。

    你刺我一剑，我砍你一刀。

    双方都不会也不可能退后半步，战况越来越激烈。

    就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敌方折损严重，大楚朝也没讨着什么好，同样牺牲惨烈。

    甚至许多四五品的将军都壮烈牺牲，马革裹尸。

    时间一久，大楚士兵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到底不够强壮，没敌方那么可怕又惊人的耐力。

    可即便这样，前线的士兵依旧死死守着战线，毫不退让。

    哪怕他们的阵法早已被冲垮，哪怕敌人的刀子，就架在脖子上。

    他们都不曾动摇。

    赵君尧亲眼看着好几名将领因此丧命。

    他气得眼眶微红。

    狠狠拔剑就要冲过去，却被夏廷风他们死死拦着。

    “皇上！您不能去！”

    一开始皇上想去过把瘾，他们没理由阻拦。

    可现在战况这样激烈，他们绝不可能放行。

    事实上战况一不对劲，他们就把赵君尧拦起来了。

    赵君尧再厉害，也不可能以一敌四，所以……

    “放肆！”

    “你们快放开！”

    “朕要亲自杀了闵图！”

    赵君尧阴沉着脸，声音冷得吓人。

    只可惜他的手脚都被死死按着，丝毫动弹不得。

    然这口气不出，他还有何颜面坐在龙椅上治理天下。

    闵图，这个人活该被千刀万剐！

    赵君尧恨恨地想。

    他是那么内敛的一个人，他最擅长喜怒不形于色，他的理想就是当好皇帝。

    可是现在，有人当着自己的面，杀他的臣子，杀他的子民，还顺带着侮辱他！

    这口气不出！

    枉为帝王！这是他的底线，是底线！

    赵君尧怒不可遏，眼神红得能滴出血来！

    夏廷风看得都心惊肉跳：现在放开他，就等于放开了一名疯子！

    他就死死拦着他。

    “皇上！”

    “您要是去，就从属下的尸体上跨过去吧！”

    夏廷风忽然拿着刀，指向自己的胸口。

    赵君尧看着底下的惨烈，又看了看夏廷风。

    眼眸赤红的他硬生生地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皇上，所谓君子，小不忍则乱大谋！”

    “您想过没有，要是您出了事，这天下的百姓，可就全完了！”

    “属下学识尚浅，胡言乱语，还请皇上恕罪！”

    赵君尧看着他，久久没说话。

    最后，他看向地面上那一片一片的血，红着眼睛，咬牙切齿道。

    “此仇不报非君子！”

    “好！”

    夏廷风忽然放了心。

    还好还好，果然不愧是皇上。

    他素来理智，不会失控太久的。

    “皇上，咱们先走吧！”

    夏廷风又道。

    其余三人也赶紧道。

    “皇上您放心，这里就交给我们吧！”杨沉毅道。

    “是啊皇兄！咱们大楚朝的将士绝不服输！”

    “皇上，这里危险，您就先走吧！”

    几个人像保护妇女儿童一样，把赵君尧弄走了！

    这是赵君尧最不爽的地方。

    可是……他也没理由留下了。

    他在那里待着，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在他这里。

    哪怕不打仗，他们也要围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

    只因为他是皇帝，他的命不是自己的，而是天下百姓的。

    所以……赵君尧被迫离开了。

    由夏廷风亲自护送，去了另一处极为偏僻的营帐里。

    进了帐子，他环视四周，见里面的设施虽然简单，却也是应有尽有。

    他心里就觉得无限的讽刺。

    虽然他知道这样做是对的。

    可在他的心里，已经把自己认定为一个逃兵。

    帝王？逃兵？

    呵呵，赵君尧啊赵君尧，你原来竟是这般没用！

    夏廷风却不紧不慢，招呼他。

    “皇上，坐吧，没有茶水您先忍忍！”

    赵君尧凉飕飕地看了他一眼。

    不情不愿地在另一处地方坐下。

    他知道夏廷风是对的。

    可心里边儿，就是过意不去！

    夏廷风知道皇上心里不爽，也不去管他。

    反正，自己的职责是保护皇上安危。

    只要皇上好好的，生气就生气吧。

    如果他真的恼了，要摘他的脑袋，自己也毫无怨言。

    反正问心无愧，他什么都不怕！

    帐子里只有赵君尧和夏廷风两个人。

    剩余的三人，都在前线领兵打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赵君尧觉得，这是他这辈子经历的最漫长的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

    小七王爷骑着马飞奔来报。

    “皇兄，皇兄我们胜了！”

    “大胜！”

    “肖总兵和梁总兵也回来了，南洋国兵败，已经撤回沿海三十里！”

第738章 失踪

    赵君尧的心情像是阴雨连绵了几十天的天空。

    终于透了一丝光亮进来。

    他豁然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大声叫好！

    “不愧是我大楚朝的将士！”

    赵君尧再也忍耐不住，起身上马离开！

    夏廷风二话不说也跟了上去。

    原来的营地肯定是不能住人了。

    赵君尧骑着马赶过去的时候。

    原来两军交战的地方此时尸首堆成了山。

    有一些士兵正在清理和掩埋。

    赵君尧无视这些，下了马朝营地走去。

    赵钧其和肖梁二人见赵君尧回来，赶紧迎了上来。

    “皇上！”

    赵君尧点头有些激动。

    “好！你们干的好！”

    肖总兵赶紧跪下。

    “皇上，臣愧不敢当！”

    赵钧其也装模作样。

    “皇兄，那些个海寇着实厉害，太难缠了！”

    “臣弟我差点儿回不来呢！”

    那说话的神情，俨然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赵君尧目光闪了闪，就笑道。

    “好！回去朕重重有赏！”

    “让母后好好给你挑个媳妇儿，朕给你赐婚怎么样？”

    赵钧其本来还兴致勃勃，一听这个就没了兴趣。

    “皇兄，不是说好了不催的么？！”

    态度有点儿不耐烦，已经有点儿逾矩了。

    不过赵君尧并没有追究，而是大手一挥笑了几声。

    “呵呵……”

    “你这么大的人了，婚姻之事又不是儿戏！”

    “你先娶一个，到时候你再看上哪家的姑娘了，你上个请封的折子，朕替你封侧妃，如何？”

    赵钧其似乎被着条件吸引了。

    只是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摇头。

    “那也不行！”

    见他似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赵君尧也就不再问。

    叮嘱两句，就和肖总兵梁总兵一起，去了帐子里。

    外边儿士兵们忙忙碌碌着清理战场。

    大战取胜，大家都十分高兴，一个个都在奔走相告。

    而那些为国捐躯的，也同样有人在伤心落泪。

    战后么。

    悲与喜，从来都是两个极端！

    这基本无法改变。

    真要改变，唯一的路子就是让战争不再发生。

    帐子里。

    肖总兵单膝跪地，给皇上汇报情况。

    “皇上，南洋国战败之后，他们的战船退后三十里！”

    “可据微臣的了解，他们并不甘心，只是守株待兔一般，等在那里！”

    “一旦咱们大楚朝有什么漏洞空子，那些人就会第一时间钻过来！”

    “继续欺凌鱼肉百姓！”

    赵君尧眯眼，勾唇冷笑。

    “朕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这一回要乘胜追击，朕要把他们打得永远不敢来！”

    “是！”

    肖总兵和梁总兵都有些激动。

    “皇上，臣等必当全力以赴！”

    赵君尧淡淡勾唇，挥手叫起。

    这个时候，赵钧其也凑过来了。

    “皇兄！”

    “要乘胜追击吗？臣弟也想去！”

    赵君尧看着赵钧其的那张虚伪的脸，心里的滋味无法形容。

    可他明白，现在的一切还都不是时候。

    所以……赵君尧还是和以往一样，回应了他。

    他态度自然，语气爽朗，丝毫更不像是隐藏了什么。

    因此，赵钧其一再试探后。

    还是得出了结论：皇兄还不知道自己的秘密。

    那这就好办了呀！赵钧其如是想！

    最后。

    赵君尧同肖总兵和梁总兵以及杨尚书等人制定了计划，一共讨论了所有追击战的细节。

    直到天色渐晚，这才散去。

    天黑了，等所有人都安置好以后。

    赵君尧脱了外衣正准备歇息。

    这时，夏廷风忽然白着脸进来了。

    “皇上……”

    “叶棠失踪了！”

    “噗！”

    赵君尧一口水喷了出来，满脸都是惊讶。

    “失踪了？！”他很惊奇。

    夏廷风点了点头，一脸内疚。

    “都是我粗心大意，这才发现！”

    “我这只当她是累了，或者和七王爷他们在一起，就没多问！”

    “谁知，晚上我去找她的时候，竟然遍寻不见！”

    夏廷风内疚啊！

    他真的大意，竟然连叶棠什么时候失踪的都不知道！

    这时，杨沉毅和小七也进来了。

    其中小七还穿着一身里衣，俨然就要歇息的样子。

    “皇兄，我和杨兄弟只当是叶姑娘去找夏统领了，就没多心！”

    “谁能知道，她竟没去！”

    夏廷风也一脸震惊。

    “我以为她和你们在一起！”

    两方相互一串通消息，彼此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旁边一直低着头的杨沉毅这会儿发话了。

    他思来想去，就道。

    “皇上，夏统领，微臣想了想，只有一种可能！”

    “叶棠姑娘被闵图带走了！”

    “他撤退的时候非常急切，走得也早”

    “皇上刚离开不久，他就不见了”

    “只可惜那时候臣正在和其他人缠战，就没注意那么多……”

    小七也十分内疚地道。

    “等我们反应过来，闵图就已经跑了！”

    “自那之后，我们就都没见过叶棠！”

    听完这番话，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失踪了。

    要搁平时，肯定不可能，可搁在战场，那就再正常不过！

    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有多少人连个完整的遗体都没有了。

    找不到人，就是已经捐躯，这多正常的事！

    也没人会太纠结这个。

    反正回朝后，朝廷会根据名册，按照惯例厚赏他们的家人。

    本来他们来参兵，也就做好了准备的。

    虽然不好接受，可到底也是事实。

    可是现在……

    “难道，叶棠她也……”赵君晏脸色不好地预测。

    杨沉毅的脸色也顿时十分难看。

    “不会吧！”

    夏廷风皱眉，声音有些急促。

    “不可能，叶棠不会死！”

    “她一定被带走了！”

    赵君尧看了看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也不相信，只是……”

    “你亲自去调查，如果真是被掳走了，朕准你带兵去营救！”

    夏廷风看向赵君尧，眼睛有些赤红。

    他突然单膝跪地。

    “多谢皇上！”

    “叶棠和我有过命的交情”

    “再者，她也好歹叫我一声大哥！”

    “于情于理我都不能不管”

    赵君尧点了点头。

    “去吧！”

    “是！属下多谢皇上！”

    夏廷风迫不及待起身离开，一闪身，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第739章 通敌 1

    叶棠的事交给夏廷风之后。

    赵君尧又叫来随身的暗卫，吩咐他们紧紧盯着赵钧其。

    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来报。

    十几个暗卫齐刷刷应是。

    赵君尧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挥手叫他们离开。

    夜，漆黑而静谧。

    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暗潮汹涌。

    不过赵君尧没精力想太多。

    躺下就入睡了。

    帝王也是人，他太累了。

    接下来的两天，南洋国几乎没什么动静。

    唯一的消息就是。

    南洋国找了吕宋岛作帮手，打算一起攻打大楚朝。

    得到消息，赵君尧就冷冷一笑。

    “他们弄了多少人？”

    “大约有一万水军！”肖总兵答道。

    赵君尧勾唇讽刺一笑。

    “一万人也敢来！看来是朕低估了吕宋岛了！”

    那个破岛比南洋国还要小，他的子民加起来也不过四五万人。

    除去女人幼童？除去老弱病残？

    还有多少正值青壮年的人能打仗的？

    他们怕不是把所有的人都抓来了吧！

    肖总兵狡黠一笑。

    “皇上，您没有低估！”

    “实际和您估计的一样！说是一万人，实际上能用的还不足五千！”

    “剩下的要么太老，要么太小，有的还是孩子！根本无法上战场！”

    “就是那剩下的五千青壮年，也因为长期吃不饱，没什么力气，看起来十分瘦弱！两个不及一！”

    赵君尧表情就有点儿疑惑。

    “难道是……”

    肖总兵笑着点头。

    “没错！”

    “都是南洋国去抓来的，吕宋岛的国君人微言轻，竟不敢说什么！”

    事实上。

    五千多的青壮年，几乎是吕宋岛的一切了。

    都抓走，只剩下一堆妇孺和老弱病残，他们可怎么活？！

    赵君尧眼里就多了几分鄙夷。

    “阿鲁巴司这混蛋竟这么不择手段！”

    “究竟是谁给他的胆子叫他这么做！！”

    肖总兵淡然一笑。

    “皇上，那个吕宋岛是自找的！”

    “再者，阿鲁巴司南征北战这么多年，好胜心和自尊心极强，他在我们手里吃了败仗，又怎会善罢甘休？”

    “他不择手段伺机反扑，也在预料之中！”

    赵君尧想了想也是，就没再多说，只吩咐道。

    “既然这样，就按照我们既定的计划，务必一举歼灭！”

    “是，皇上！”

    “只是……”肖总兵有些欲言又止。

    “皇上，燕王世子那边……”

    其余的士兵不知道，肖总兵和梁总兵这样的心腹大臣是瞒不住的。

    燕王世子和南洋那边儿有勾连，他们最新的作战计划又被他听了去。

    如果他把大楚朝的布兵计划泄露给南洋。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赵君尧明白他的顾虑。

    他眯了眯眼，忍着心里的寒凉沉声道。

    “皇室的人，朕亲自解决！”

    听到这话，肖总兵就放心了。

    “是，皇上！”

    “那微臣去召集士兵了！”

    赵君尧点了点头，肖总兵告退离开。

    ……

    时间一天又一天过去，双方都十分安静。

    好似之前的那场战争是假象，根本没发生过。

    实则，平静的外表下，到处暗藏杀机！

    敌不动则我不动。

    赵君尧当然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无非就是在等这边的消息。

    可赵钧其已经被自己监视起来，等？

    呵呵，那就慢慢等吧。

    一个在陆地上，实力雄厚，兵强马壮，粮草源源不断供应。

    一个漂在海上，吃喝拉撒全都靠那不多的粮草撑着。

    谁耗得起谁呢？！

    所以，赵君尧一点儿都不着急。

    肖总兵他们也是，每天按部就班地点兵，操练。

    大家日出而起，日落而息，一天的时间忙碌又充实，不疾不徐。

    所有人都不急，而唯有一人例外。

    那就是赵钧其。

    他身边的人全是赵君尧派过去的。

    那些暗卫像跟屁虫一样黏在他身上，甩都甩不掉。

    这几天他都快急疯了。

    所有的消息：

    排兵布阵的计划，出战的人数，多少弓箭手，多少步兵，多少水军，粮草军需藏在哪里。

    他全都知道。

    可光知道有什么用？

    消息传不出去一切都免谈。

    他想用飞鸽传书，可那帮暗卫轻功极其高明。

    估计鸽子还没飞出去，就被他们截下来了。

    再者，他也没地方弄鸽子啊。

    所以他很急。

    不甘心就这么一直耗着，他就想了许多办法，意图把这帮暗卫给甩开。

    可无论他用什么招数。

    这些人都像牛皮糖一样，牢牢地黏着他。

    连个缝隙都没有。

    一点儿希望也不留。

    “唉！”

    赵钧其立在帐子里，对着外边儿的一轮明月长吁短叹。

    凉了，彻底凉了。

    南洋国就那么点儿粮草，他们耗不起了。

    再不开战，一切就都完了。

    他的计划，他的目标，他的抱负。

    还有这么多年的心血，全都付诸一炬，再也回不来了。

    甘心吗？

    怎么可能？

    赵钧其走了出去，看了看帐子周围。

    见那帮暗卫果然还在附近晃悠，就苦涩一笑。

    “不甘心能有什么办法呢？！”

    “呵呵，皇兄，这么多年，我竟还是输给了你！”

    他盯着那月亮看了很久，最终神色复杂地转身。

    正要回去。

    忽然，他看见那些暗卫一个个的，都软了下去。

    “谁？！”

    赵钧其十分警惕。

    看看四周，又听听动静，发现什么也没有！

    他的眼睛就渐渐亮了。

    “难道，是有人在帮我？”

    这么想着，他又上前去四周查看了一遍。

    发现，除了这帮晕过去的暗卫之外，附近再无一物。

    他神情彻底亮堂起来。

    “真是天助我也！”

    当下也不再耽搁，迅速进了帐子，换了一身夜行衣。

    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飞了出去，这一次，连马也没骑。

    当他离开的时候。

    一个漆黑如墨的身影，出现在帐子前面不远处的空地上。

    没错，正是赵君尧，他说过，皇室的败类，他亲自处理。

    赵君尧此时蒙着面，同样也穿着一身夜行衣。

    他全身上下，只有一双寒霜似剑的眼眸露了出来。

    这样的眼眸，是所有人都不曾见过的冰寒，甚至愤怒和痛惜！

    他盯着赵钧其住着的，此时已经空空如也的营帐。

    眼眸赤红，犹豫着迟迟没有追出去。

第740章 通敌 2

    曾经。

    赵君尧想过，只要这一次他不去。

    之前的一切他就当不知道，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好兄弟。

    他不会做任何追究。

    就当那些事从来没发生过。

    可现在……

    赵君尧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心里纵然再痛惜，也绝不能再姑息下去。

    当下，他一声令喝。

    “来人，都给我追！”

    “是！”

    身后涌来的肖总兵和梁总兵，带着火把和马匹，领着士兵往赵钧其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赵君尧满意地点点头。

    “朕先走一步，你们随后！”

    说完，一翻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

    夜下海边，风景凄凉唯美。

    凉白的月光照在海面，瞬间被浪击得支离破碎，最后变成点点白光。

    伴随着哗啦啦的海浪声，一波又一波的浪潮被拍打在沙岸上。

    同时送来的，还有一阵又一阵咸腥微凉的海风。

    一身夜行衣的赵钧其来到海岸边。

    照着约定，对着海面吹了几声口哨。

    声音传了出去，海的对面，很快就有一条小船划到岸边。

    小船上下来的人，正是南洋国的二王子，闵图。

    此人性格狂妄惯了，一下船就忍不住暴躁发狂！

    “赵世子，你是怎么回事！居然叫老子等了这么久！”

    “还有上回你给的战术也不对啊！”

    “害老子兵败，被父王臭骂了一顿！”

    “你这回的约定再出问题，咱们大家一块儿玩完！”

    赵钧其听完赶紧上前赔罪。

    “都是我的错！”

    “我不知道皇帝他那么狡猾！”

    “那次事后他就派人一直跟踪我，我怕被发现才一直拖到这个时候！”

    闵图瞪着眼一脸的不可思议。

    “怕被发现？！狗屁！”

    “你该不会是想反悔吧！”

    “哎我说赵钧其，当初可是你找上门儿来说要借兵，你现在想反悔？！”

    赵钧其赶紧上前捂着他的嘴巴。

    “闵图！你特娘的想嚷嚷给全天下知道吗？”

    “老子告诉你，老子绝不会反悔！”

    “今晚是老子好不容易跑出来递消息”

    “你特么要是不想玩完，就给老子安静点儿！”

    赵钧其恶狠狠地说。

    闵图见他的确不像反悔。

    就没再说什么，一把打开他的手，不耐烦地道。

    “战术呢？快拿来，再不开战，老子的兵们都快饿死了！”

    赵钧其警惕地看了看周围。

    没发现什么人，就低头从自己身上开始翻找。

    那是一张纸，被他藏在了衣服里。

    咦？

    他摸遍了全身所有的角落，都没找到他带来的东西。

    “怎么可能我明明全部写在上面了！”

    “怎么可能找不到！”

    他越找越慌，最后差点儿把衣裳都脱了，还是没找到。

    闵图更不耐烦了。

    “老子看你就是想反悔！”

    赵钧其恶狠狠道。

    “反你娘的悔，要真反悔老子就不来了，让你们全都饿死岂不更省事！”

    闵图一听也有道理。

    只是还是不爽，又骂骂咧咧了几句，反正赵钧其也听不懂。

    就在二人的气氛僵硬凝固的时候。

    一道声音打破了尴尬。

    “你要找的，是这个吗？”

    赵君尧将一只银灰色的荷包，递到了赵钧其的面前。

    “钧其，你在找这个吗？”

    赵钧其一看见荷包，满脸惊喜，正想说是，一抬头，惊喜变成惊恐。

    “皇兄……”

    “不要叫我皇兄！赵钧其！”

    “别怪我，以后朕再不是你皇兄！”

    赵君尧冷冷地说道。

    一旁的闵图见情况不对立刻掉头要跑。

    被眼明手快的赵君尧一个暗器飞刀给削断了脚筋。

    “啊！”

    他惨叫一声跌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狗皇帝，你特娘的只会使阴招”

    “你有本事杀了我啊，你看我父王会不会放过你！”

    闵图瘫在地上捂着脚大叫！

    赵君尧的眼眸里寒光乍现。

    他缓步走到闵图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带着杀意。

    “你以为，朕不敢吗？”

    说完，他看向身后。

    “来人，全都带走！”

    肖总兵和梁总兵带着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出来，哗啦啦全围了上来。

    拿了火把的士兵迅速把这块地方包围。

    所有人，在劫难逃。

    赵钧其看了看周围明显布置好的一切，他忽然都明白了。

    那些晕倒的暗卫，原来只是引自己上钩而已。

    “皇兄，你算计我！”

    他眼里全是惊愕。

    在他的印象里，皇兄从来不屑于搞这种阴谋的手段。

    做什么事，都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如今，他竟然……

    “你竟然算计我，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赵君尧眼眸轻眯，忽然笑了。

    “是！我就是算计你！”

    “朕不光算计你，朕还要杀了你！”

    赵钧其一脸不可置信，眼眸赤红。

    “为什么！你为什么？！”

    赵君尧懒得再多说，只凉凉地丢下一句。

    “因为你，通敌叛国！”

    说完，他就大步离开了。

    周围的士兵围上来，很快把赵钧其和闵图一块儿绑了起来。

    一场阴谋，就此终止。

    那张带有战斗计划的字条，始终没有传播出去。

    赵君尧本想把它烧了，可作为证据，他不得留下来。

    “呵！也好！”

    “这张字条，这些文字，也恰好证明了……有些人，本就不值得信任！”

    想罢，赵君尧就找了个地方，把这只荷包原封不动地封存起来。

    他要做个纪念！

    就当给自己一个警醒吧！

    第二日的时候，

    前线就传来南洋国打算开战的消息。

    赵君尧听完，眉毛轻挑。

    “哦？等不及了？”

    肖总兵在一旁笑道。

    “皇上，他们来，八成是发现，他们的王子失踪了！”

    赵君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阿鲁巴司的儿子失踪了，做什么要来攻打大楚朝？”

    “朕又没见过！”

    赵君尧厚着脸皮想。

    至此，肖总兵彻底佩服了皇上，他简直具有极高的耍赖天赋。

    甚至，肖总兵还脑补出了一段对话。

    ‘大楚皇帝，把我儿子交出来！’

    ‘儿子？这可是大楚朝，没有你儿子吧！’

    ‘有人亲眼看见我儿子被你抓进大牢里!’

    “哦？那可不是，你儿子来大楚朝干嘛了？”

    阿鲁巴司：“……”

    就是这么哑口无言！

    因为，他的儿子是通敌叛国的啊！

第741章 人质

    通敌叛国，这可是比下三滥还要下三滥的手段。

    堂堂一国之君，居然用这种手段，传出去是要背千古骂名的！

    肖总兵几乎可以预测到阿鲁巴司那吃了苍蝇一般的表情。

    承认吧？那不就等于告诉天下人。

    ‘我儿子通敌叛国了！’

    那他的二儿子岂不是会天下人耻笑？丢人都丢到海外去了。

    不承认吧。

    儿子就在对方手中，小命眼看就要不保。

    这名声和性命只能选一个，怎么选？！

    哦不对，他就算承认了，大楚皇帝也未必会肯放过他儿子！

    这一条路，是死路还是活路都不知道呢！

    “嘶！”

    阿鲁巴司内心简直无比纠结！

    他奶奶的，让一个毛还没长全的小混蛋牵着鼻子走！

    真特娘的晦气！

    正纠结着，外边儿有下手匆匆过来问。

    “头儿，这一仗咱们还打不打，弟兄们可都等着呢！”

    阿鲁巴司被这么一催，顿时心烦意乱！

    “你特娘的没看见老子正烦着呢！”

    “打打打！你以为老子不想打吗？不知道闵图还在他们手里吗？”

    “老子就剩这么一个儿子了，你想让老子绝后吗？！”

    那下手吓得目瞪口呆。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道。

    “头儿，您的意思是……大楚朝把二王子当人质了？”

    阿鲁巴司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他娘的知道还问！”

    那下手就低头沉思了片刻，然后殷勤道。

    “头儿，咱们手里也有人质啊，二皇子不是带回来个女人吗？”

    “这几天属下发现，咱们海船附近总有几处小船停着，像是在打探什么消息？”

    “没准儿这个女人，还真有点儿价值呢”

    要不然，二王子也不会费劲巴拉把她带回来不是？！

    阿鲁巴司听完，沉思了片刻。

    之后忽然眼睛一亮，在那下手肩头狠狠地拍了一掌。

    “你怎么不早说？！”

    说完就大踏步离开了。

    上次闵图说带回来个俘虏，他一直没在意，原来是个女人啊！

    他要去看看，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

    上次夏河湾大战当日。

    叶棠跟随杨沉毅他们几个在皇上的营帐附近迎战。

    一开始身着男儿衣裳，一切都还好好的。

    后来她身份暴露。

    再加上战况激烈，谁都顾不上谁。

    那些南洋士兵看她是个女子，就像疯了一样往她这里打！

    开始还能应付，渐渐就有些力不从心。

    她终究是女子，双拳不敌四手，寡不敌众。

    她体力不支，她受伤了。

    为了不让夏廷风分神，叶棠就咬着牙死死撑着。

    渐渐的，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流的血液越来越多。

    她的里衣很快被鲜血染红，脸色却反而越来越苍白。

    好在，她的战甲是墨色的，看不出来斑斑血迹。

    所以夏廷风没发现她的异样。

    最后临倒下的时候。

    叶棠满足地看着他，唇角挂着笑。

    “真好，他看起来一点也没受伤，还是那样英姿勃发！”

    “真好，自己终究没连累他！”

    “漫雪还在家等他，他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不能没有父亲啊！”

    只要他能好好活着。

    自己死了也挺好的，不是吗？

    这么想着，叶棠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就倒下了。

    闵图见她倒下，就立刻叫人把她带走，以免她死在无眼的刀枪之下。

    他救她不为别的。

    就因为她还有那么点儿利用价值。

    她是皇帝身边的高级将领，拿来当人质似乎不错，总比没有强！

    所以……

    重伤的叶棠就被俘虏了。

    再睁眼，就是十天之后了。

    这期间，叶棠几次命悬一线。

    好在南洋国的军医还有点儿医术。

    给她上了金创药止血，又给她灌了许多汤药。

    最后终于将她的小命从死神手里救了回来。

    十日后，她悠悠转醒。

    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以及那再“熟悉”不过的人。

    叶棠这才得知自己被俘虏了。

    倔强的她当场就崩溃了，要自缢身亡。

    被那军医一把拦住。

    “不知好歹的女人，老子劝你老实点儿！”

    “好不容易把你救活，你再去寻死岂不浪费了老子的好药！”

    他恶狠狠地说着，又叫人把她绑了起来。

    最后，还亲自检查一遍，确定绑结实了，这才带着人离开。

    军医临走还锁上了门，特意叮嘱道。

    “她是人质，好好看着别给弄死了！”

    “是！”

    几个士兵应答！

    自那之后，叶棠就再没见过那军医！

    她被绑在一个木架子上，死不能死活不能活，十分痛苦！

    阿鲁巴司带人过来的时候。

    叶棠就被结结实实地绑在木架子上。

    她没什么东西可吃，身体十分虚弱，面色苍白，头发凌乱。

    加上衣服上已经干掉的斑斑血迹。

    让她整个人都有些狼狈不堪！

    “就是她？”

    阿鲁巴司皱着眉，有些难以置信。

    一旁的手下立刻确认。

    “没错，就是她！”

    阿鲁巴司又把这女人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最终他眯了眯眼。

    “来人，给她松绑，沐浴更衣！”

    “王上！”

    那下手都有点儿懵了。

    头儿这是啥意思？难不成看上这女人了？

    天呐不会吧！

    “还不快去？！”阿鲁巴司眉眼一斜，冷声道。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那手下吓得不轻，赶紧屁滚尿流地去了。

    ……

    军营里没女人，只有伙房有几个粗鲁的妇人。

    所以服侍她沐浴这件事，自然而然落到了那几个妇人身上。

    她们一听要伺候一个俘虏。

    立刻横眉竖眼不情愿。

    可不情愿也没办法不是？还得伺候。

    所以！

    她们不耐烦地烧好了水弄好了浴桶，又丢下一套南洋国的女式衣裳，就离开了。

    躲瘟神似的！

    叶棠丝毫不在意！

    洗澡就洗澡！

    洗完了之后，一看那衣裳就皱眉。

    这玩意儿，卖国啊，她宁死也不穿。

    所以她出来的时候，就只穿了一件雪白的里衣。

    那几个妇人怕连累啊，都气炸了。

    顿时指桑骂槐骂骂咧咧。

    骂的正欢的时候，被叶棠一个冰冷的眼神，瞪得再也不敢说胡话。

    她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叶棠离开。

    离开后，几人上蹿下跳开骂。

    不过叶棠也听不到了。

    马后炮而已，不必管它！

第742章 “出嫁”

    当叶棠沐浴更衣后再一次出现时。

    阿鲁巴司整个人都惊了。

    他怔怔地看了半晌，情不自禁地赞道。

    “真是美丽的女人！”

    “老子从来没见过这样美丽的女人！”

    南洋国靠南。

    风吹日晒比这里强很多，男女的肤色都十分野性粗犷。

    哪怕是大姑娘家也不会细皮嫩肉的，都是满脸晒斑，总之……都不怎么好看！

    来到大楚朝之后，见到了细腻漂亮的女人。

    睡也睡了，可他还是不太喜欢。

    好看是好看，可也仅限于暖床而已。

    他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如今一见到叶棠，他瞬间明白。

    原来那些女人少了些野性。

    没错！

    他喜欢阳光野性的女人，喜欢像猎豹一样健美的女人！

    他是英雄，她也不是软货，他们可以一起并肩作战，一起夫唱妇随！

    而那些细皮嫩肉，娇滴滴的。

    则更像一件物品，立不起来，也不当人用。

    就像牛羊养着就是用来吃肉一样。

    那些女人养着，也不过就是用来暖床的工具！

    如今，突然遇到这样一个。

    粗糙又细腻，野性又精致的女将军。

    他简直满心惊喜。

    美丽，这女人简直太美丽了！

    对面的叶棠此时一阵无语，她已经想杀人了好吗？

    这个老匹夫居然这么好色。

    她没栽在闵卓手里，也没栽到闵图手里。

    居然栽在这个老匹夫手里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真是崩溃！

    她摸着自己胳膊内测隐藏着的小匕首，目光极其坚定。

    她已经想好了，如果这个老匹夫敢动自己一根手指头。

    她就切掉他的命根子，然后再自尽，哼！

    叶棠看着他警惕地问。

    “你想干什么？”

    阿鲁巴司赶紧笑了。

    “不，不干什么！”

    “我就是想问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和其他的女人如此不一样？”

    叶棠咬牙切齿，心里想立刻杀了他。

    不过想想不是机会，就冷笑道。

    “我叫什么名字，与你何干？！”

    阿鲁巴司见美人生气，赶紧赔罪。

    “本王……本王冒昧了！还请姑娘见谅！”

    叶棠见他如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心里恨恨想着：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索性也不搭理他，只翻白眼儿不说话。

    不知道阿鲁巴司怎么想的。

    见什么都问不出来，他也不恼，甚至还叫人好生伺候她！

    最后离开的时候，连叶棠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老匹夫，疯了吧！”

    没想到，到了晚上，居然来了两个细皮嫩肉的女子。

    她们一副丫鬟打扮，把叶棠请到了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也是在船里，也不大。

    不过布置得相当精致，一应女人该有的东西，应有尽有。

    那两个丫鬟一进门就给她跪下。

    “参见王妃！”

    “啊？！”

    叶棠吓得腿肚子都软了。

    “你们叫我什么？！”

    “王妃啊？我们大王要娶你，已经叫人去准备去了！”

    “您很快就成为我们的新王妃了！”

    “啊！”

    叶棠快吓晕过去了。

    “你们……你们此话当真？”

    “这还能有假？外边儿都传开了，王妃您不信，大可出去看看呀！”

    “……”

    叶棠彻底慌了？

    他娘的！这老匹夫他找死！

    怪不得搞这么一出呢。

    原来是看上自己了！

    他都一大把年纪了，儿子都这么大了，也不怕折了阳寿。

    真特娘的不要脸！

    叶棠心里滔天的震怒，她再一次摸了摸贴在胳膊内侧的匕首。

    想着，如果她死了，是不是就能逃避这一切？

    死？不，自己现在不能死，仗还没打完呢。

    大哥或许还有危险！她不甘心就这么撒手。

    那想个什么办法呢？

    叶棠思索着，眼睛渐渐亮了。

    对啊！缓兵之计。

    如果自己暂且同意呢？！

    到了新婚之夜，趁那老匹夫卸下防备的时候，一刀结果了他！

    让后自己再自杀，也算是赚了一条人命！

    等阿鲁巴司一死。

    南洋国必会大乱，到时候大楚朝趁机围上来，一举歼灭。

    那这一仗就彻底赢了！

    皇上就会回朝，那大哥也就安然无恙了。

    嗯！

    真好！

    叶棠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因此……她站直身体轻咳了一声。

    “好了！”

    “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最后叶棠一再催促，她们才起身。

    “是，王妃，奴婢们就在门外守着，您想要什么就唤一声！”

    “知道了！”叶棠点头。

    那两个丫鬟见确实没有异样，这才离开。

    叶棠打量了这房间一圈儿。

    又从那扇已经钉死了的窗户往外看了看。

    发现这个房间其实就在船边儿。

    离水面挺高的，下边儿似乎还有一层。

    嗯……

    不得不说，南洋国的工匠真特娘的强大。

    这么高大上的船，究竟是怎么造出来的？

    要是有图纸就好了啊！

    叶棠看了一圈儿，发出一声感慨。

    躺在相对柔软的床上，她也不敢脱衣服。

    盖上薄被，疲惫地就睡了过去。

    不管怎么说。

    阿鲁巴司没对她用强，而且还叫人伺候她。

    反正……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受罪。

    叶棠已经很满意了。

    她自小受了这么多苦，没想到临死前还能逍遥几天，不错，不错！

    这么想着，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外边儿极其嘈杂。

    叶棠立刻起身，趴在墙壁上听。

    只可惜语言她听不大懂，好大一会儿才隐约知道。

    这些士兵对他们的王有些不满了。

    明明马上要没粮食了，居然还要娶老婆！

    他们的大王，居然要在这种情况下娶老婆！

    真的是……！

    叶棠捂嘴偷笑。

    “哈哈，这也行？”

    “反啊，你们倒是反啊，最好乱成一锅粥才好呢!”

    看来，自己这次是不得不“嫁”了啊！

    老匹夫，你给我等着！

    ……

    时间一晃而过，两天就过去了。

    阿鲁巴司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压制住了那些有怨言的士兵。

    反正，全军上下，再没人敢说反对的话。

    这日下午的时候，船舱里就全部布置起来了。

    拜天地的宴会，设在晚上。

    叶棠的房间里，也被送来了一套整齐明艳的新娘装。

    两个丫鬟在伺候她梳妆！

第743章 您是王妃呢

    自叶棠失踪，夏廷风就奉命追查叶棠的下落。

    日夜打听，经过多番波折。

    他总算确定了她还没死的消息。

    并且已经知道，她被俘虏了。

    可是……

    知道归知道，怎么救是个大问题。

    如果在陆地上一切都好说，可敌方的战船漂在海上。

    这大大增加了营救的难度。

    再者，他现在根本不知道叶棠被关在哪里。

    或许一个不小心的轻举妄动，对方就撕票了。

    这简直……太难了。

    为了摸清地方。

    他只能装扮成南洋士兵，潜入那些战船上，一条船一条船地搜。

    只是这样做收效甚微。

    一来是只有他一个人，不能大规模地搜。

    二来就是，对方有上百条大船，一条船上有一百多人，遍且布在各个奇奇怪怪的角落里。

    他不得不挨个角落去找，难度可想而知。

    总之，十来天过去了，他依旧没找到叶棠。

    夏廷风十分内疚。

    她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而自己竟没发现她什么时候被掳走了，简直……太大意了！

    她无依无靠是个孤儿，她把自己当成大哥那样信任。

    而自己对她做了什么？

    连最起码的周全都不能护着。

    居然让人在自己眼皮子以下把她带走了！

    这简直！

    夏廷风越想越懊恼。

    他一边在心里祈祷，那些人千万别发现叶棠是个女人，进而欺负她。

    一边儿召集下属，准备增加人数，扩大规模进行搜索。

    扩大规模这个法子，说起来简单，实际上极其危险。

    深入敌窝，一不小心就会被发现。

    而被发现的后果几乎就是死路一条。

    也就是说，这一回去的必须都是死士！

    午后。

    夏廷风将一群已经装扮好的将士召集起来，面容冷峻，沉声道。

    “你们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不然待会儿进了敌营，可就晚了！”

    那帮人都是他御林军的手下。

    什么生死场面没见过，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自信的。

    当下一个个纷纷表示，绝不后悔！

    夏廷风莫名感动，不过面容依旧冷峻。

    “好，那就出发！”

    “紧急情况信号弹联络！”

    “是！”

    众人抱拳称是，然后纷纷上船。

    ……

    此时此刻。

    南洋国的船上，一个小房间里。

    坐在梳妆台前的叶棠，被那两个婢女打扮得像个女鬼！

    她看着镜子里脸白的像鬼，嘴唇红得滴血的女子。

    惊得差点儿晕过去。

    “哦呦这是谁啊？！”

    那俩婢女当即就笑了。

    “王妃这是您啊，真好看！”

    叶棠皱眉。

    “这也叫好看，你们瞎啊？！”

    俩婢女赶紧赔笑。

    “王妃，奴婢没有扯谎，您当真是奴婢见过的最美的女人！”

    叶棠一阵无语，只得岔开话题。

    “忘了问了，你们从哪儿来啊？叫什么名字？”

    记得上回她沐浴的时候，兵营里还只有几个伙房的粗使妇人。

    怎么如今突然有小丫鬟使了？

    那俩丫鬟也不介意，直接道。

    “我叫红儿/紫儿！”

    “我们都是大王养的侍妾，大王说要娶新王妃，我们就被派过来伺候了！”

    “哦……”

    原来是那老匹夫出门带的女人啊！

    果然是个老色鬼，出门打仗，还带女人，简直了！

    等等，不对啊！

    她们不是南洋国来的，这口音，怎么和大楚朝的一模一样？！

    “你们是……”

    “我们原来是一个画舫的歌女，是大王帮我们赎了身！”其中一个丫鬟一脸娇羞道。

    另一个丫鬟也赶忙附和地点头，并且神情十分感激。

    “如果不是大王，我们现在还在画舫里接客呢！”

    “歌女？！接客？”

    叶棠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也行？阿鲁巴司可以啊，很会玩儿么！

    这两个女人也是蠢货，她们难道不知道，这些人都是南蛮子吗？

    家国仇恨这是耻辱啊！

    如果不是为了杀那个老匹夫，新娘服这鬼玩意儿，她连穿都不想穿！

    “你们知不知道阿鲁巴司是什么人？！”

    叶棠一脸的严肃和郑重！

    那两个女子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愣了片刻，又同时点了点头。

    “他是个……大官儿吧，您是王妃呢？！”

    叶棠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好在忍住了，继续问。

    “那你们知不知道，他是南洋国的国君，你们知不知道，他们这次来，就是来欺辱我大楚朝的！”

    “他们有勃勃野心，想要大肆入侵我大楚朝！”

    “他们要欺负百姓，要抢夺我大楚朝的国土！”

    叶棠说的有点儿激动，但她是真心的！

    好男儿一腔热血，哪怕慷慨赴死，她也无怨无悔。

    她的话音落下后，空气里久久都是沉默。

    最后，还是红儿小心翼翼地道。

    “王妃，您说的啥啊，奴婢听不懂！”

    紫儿也赶紧点头。

    “是啊王妃，大王待您很好的！！”

    “这些东西都是大王亲自叫人去准备的！”

    说完，紫儿低着头，脸上有些莫名地红。

    之后她憋了好久才附在叶棠的耳边小声道。

    “王妃，还有一个您不知道，大王他床上很行的！”

    “比我之前遇见的所有男人都行！”

    “有些人一来二去就完事儿了，大王他至少半个时辰……”

    叶棠：“……”

    彻底无语。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这首诗说的果然没错。

    在商女的眼里，哪有什么亡国恨呢，谁叫她们舒服她们就跟谁。

    这是亘古不变的呀！

    得了！

    她什么也不说了，对牛弹琴，说了也白搭不是？！

    叶棠冷着连哼哼两声，就没再说话。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这边也早就准备好一切。

    那两个婢女把她反锁在屋子里，就去布置别的地方了。

    也许是……新房？呵！

    叶棠讽刺一笑，两个蠢货。

    靠她们是不行了，还是沿用自己之前的策略吧。

    把阿鲁巴司杀了，再自杀！

    想到这个，叶棠就有点儿惆怅。

    起身走到窗边儿，透过一道道木板的缝隙，看着海面上的夕阳一点点落下。

    她长长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大哥现在在做什么？！他……会来找自己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不过也不重要了。

    只要他能好好活着，这就足够了！

第744章 用强

    叶棠调整好心态，坐在床边，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她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衣服里，想再一次确认自己的匕首。

    可是……

    她猛然发现，匕首不见了！！！

    叶棠的脸瞬间煞白！

    不可能啊，明明自己藏在里衣里，一直贴身带着的。

    怎么会突然没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叶棠情绪十分激动。

    她当即脱下厚重的新娘服，把里衣也解开，一遍一遍仔细寻找。

    连角角落落也不放过。

    可是……

    一炷香的功夫后，她再一次陷入了无尽的绝望！

    没有！找不到，匕首不翼而飞！

    叶棠整个人都懵了。

    就在这时，她大脑灵光一闪。

    对！一定是那两个婢女给她藏了起来。

    或许就藏在这间屋子里！

    找一找或许能找到！嗯！

    说干就干，叶棠连衣裳也顾不得穿，开始在屋子里翻找起来。

    她的衣裳乱了，发簪也掉了，可她根本顾不得。

    眼里一开始是慌张，后来有泪！

    她一定要找到，一定要！

    如果找不到，那今晚岂不是……不！叶棠大脑一片空白。

    有一瞬间，她想立刻去死，死也比玷污清白要强一百倍！

    可是……怎么个死法呢？

    这小房间什么都没有，茶盏瓷碟，尖锐利器统统没有。

    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梳妆台。

    对了，梳妆台，簪子。

    叶棠眼睛一亮立刻去找。

    只可惜……她又空欢喜一场。

    梳妆台上也没什么，她脑袋上戴着的花冠都是用通草花做的，仅有的一些框架也是很薄漆铁质。

    根本杀不死人！

    怎么办啊！

    叶棠突然开始恨！

    恨那两个婢女，她们愿意陪在敌人身边那是她们自己的事。

    做什么非要拉上她！

    她甚至有点儿后悔自己对她们那么好了！

    这种人就该杀，统统杀掉！

    叶棠颓废地坐在床沿儿上，又恨又悲，双眸通红！

    “王妃！”

    外边儿有人叫她，同时还有开锁门的声音。

    叶棠冷冷一笑：“来了吗？”

    这两天贴身伺候的一直都是她们，动她匕首的，除了她们还能有谁？！

    如果以死威胁，她们为了保命，应该会告诉她匕首在哪里吧！

    哼哼！主意不错。

    “进来吧!”

    叶棠的声音不冷不热。

    那两个婢女果然笑眯眯进来了，手里还端着红托盘。

    “让王妃久等了，您从中午都没吃东西，大王让我们给您端点儿吃的！”

    “大王还说，按照大楚朝的旧俗，新娘子一天都不能吃东西，这也太遭罪！”

    “我们大王说，叫您不必太拘谨，咱们不按大楚朝的规矩，就按南洋国的规矩！”

    叶棠心下更加讽刺了。

    呦呵呵，这老匹夫还真是有些本事，居然叫这么两个死心塌地的丫鬟来当说客。

    真是煞费苦心呢，可惜……

    叶棠没有露出异样，而是淡淡点头。

    “我知道了，东西放下，我待会儿再吃！”

    吃你妹啊，谁还敢吃，谁知道这里面都有什么鬼东西？

    要万一她吃去，来个意识不清或者其他什么，那可不就任由摆布了么！

    不行不行！

    这个绝对不能吃，再饿也不行！

    于是……

    当天叶棠偷偷把饭菜倒掉了，一口都没吃！

    之后，不管她怎么把那两个丫鬟绑起来以死威胁，她们就一口咬定没动她的东西。

    时间也不多，不论叶棠怎么抵抗，都无力回天了。

    新婚宴如期举行。

    没有多少宾客，也没有多少酒宴。

    叶棠被几个妇人按着，行了一堆奇奇怪怪的礼。

    然后就被送到洞房里去了。

    看着美人入洞房，阿鲁巴司的心情好得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美人儿！美人啊！

    你是那样的特殊，那样的和旁人不一样，如果你死心塌地，老子一定好好待你！

    阿鲁巴司迷糊糊地发了誓。

    之后就醉醺醺地进了新房。

    新房里。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叶棠赶紧起身。

    用一副‘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死给你看’的表情盯着他。

    阿鲁巴司毫不在意。

    他趁着灯光打量着她，十分满意地笑了。

    “夫人？”

    “你们大楚朝是这么叫的吧！”

    叶棠都快吐出来了。

    “滚！你给我滚！”

    阿鲁巴司醉眼迷离，看见美人儿生气，还以为是和以往一样，要亲亲抱抱打一炮才能哄好呢。

    于是……

    阿鲁巴司就举着自己早已金枪不倒的枪支，打算提枪上战！

    叶棠吓得脸都绿了。

    “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圆房啊夫人！”

    他为了好好表现自己，专门去打听打听了这个词语的！

    只为了显得不那么粗鲁。

    叶棠才不管他粗鲁不粗鲁的，她简直想立刻去死！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死给你看！”

    阿鲁巴司有点儿晕乎，他一把走上前，拥住叶棠。

    “小美人！你死什么死！”

    “嫁给我有什么不好？他们有的，老子都有！”

    “啊！”

    叶棠彻底炸毛了。

    她咬着牙拼命地朝阿鲁巴司的裆下踢了一脚。

    只可惜她力道不大，也没踢到正地方。

    对阿鲁巴司来说，这一脚就当挠痒痒了。

    不但不痛，反而勾起了他久藏在身体里的情yu。

    他脸颊通红，双眼迷离，连呼吸都带着浓浓酒气。

    看着怀里美人儿惊慌失措的模样，他竟有些兴奋。

    他像一头被欲望点燃的猛兽，疯狂地把叶棠扑倒。

    将她压在身下在她脖子里一通乱啃。

    叶棠虽然力气大一些，可终究是个女子。

    阿鲁巴司这种壮汉，她怎么也抵抗不过。

    叶棠后悔啊！

    她恨自己没看好自己的匕首，不然不会沦落至此。

    她简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整个人都绝望地要死！

    “滚开，禽兽！你这个禽兽不如的家伙！”

    面对一个和自己父亲一样大的男人，还是个敌国的国君！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叶棠奋力抵抗。

    也许是逼急了，她一把撕下了阿鲁巴司的衣裳。

    没有匕首，没有暗器，她就用自己头上的簪子对着他的后背一通乱戳、

    痛得阿鲁巴司嗷嗷叫着从她身上滚了下来。

    叶棠迅速起身，站在离阿鲁巴司最远的地方。

    她头发凌乱，面色苍白，胸口因为剧烈撕扯而一起一伏。

    整个人如一只惊弓之鸟。

    她恶狠狠地目光圆瞪。

    “你再过来一步，我就自尽！”

第745章 大胜

    “自尽？”

    阿鲁巴司冷冷一笑。

    “你倒是自尽一个给老子看看啊？”

    “进了老子的门就是老子的人！你敢自尽……”

    他猛然上前一把踢掉叶棠手里的簪子。

    同时又一把抓起叶棠的腰，将她放倒在床上。

    他欺身压了上去。

    没急着轻薄，反而抡起巴掌左右开弓。

    足足扇了叶棠十几巴掌。

    叶棠脸上密密麻麻的五指印很快肿了起来。

    嘴角都被打烂了，血肉外翻，血流如注。

    叶棠十分倔强，咬着牙至死不吭一声，只一味地瞪着他。

    惹得阿鲁巴司怒极反笑。

    “呦呵，骨头还挺硬？！”

    “那老子就继续打，打到你老实为止！”

    说完又轮了十几巴掌。

    叶棠的脸已经不能看了。

    耳朵发聋眼发懵，脸上由一开始的火辣辣到现在的麻木没知觉。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就摆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冷笑。

    “哼！我的脸被毁了却还在，你的脸好好的，却……不要脸！”

    她的声音很微弱，需要靠近才能听清。

    听完这话，阿鲁巴司更加气恼。

    “不要脸？打你可不叫不要脸！”、

    “老子这就叫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不要脸！”

    说完就开始撕她的衣裳。

    叶棠慌了。

    她不怕死但她怕毁清白。

    她拼命地推他打他，可阿鲁巴司像山一样无法撼动。

    她哭求道：“求求你放了我！”

    “你想要你儿子的性命，就快放开我！”

    “你若玷污了我，他们一定会杀了你儿子为我报仇的！”

    阿鲁巴司精虫上脑，已经发了狂，红着眼睛张狂大笑。

    “小丫头片子，玷污你又不是杀了你！”

    “你活得好好的，他们凭什么要我儿子性命？”

    一边说着一边撕扯她的衣服。

    叶棠见威胁不到她，就绝望了。

    实在不行就……咬舌自尽吧。

    脸肿了，有点儿不太好发力。

    咬舌的动作有些迟缓，可鲜血依旧从她口中溢了出来。

    她闭了眼，拼命祈祷：快点儿死吧，死了就能解脱了！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大力踹开。

    一群黑衣人像劲风一样闯进来。

    本来不大的房间顿时有些拥挤。

    为首的人浓眉剑目，身高八尺，手里还拿着一支泛着幽冷光芒的剑。

    他扫视一圈，一眼就看见被阿鲁巴司压在身下的叶棠。

    顿时大怒！

    “该死的混蛋！！”

    他一把踹开骑在叶棠身上的阿鲁巴司。

    又冲着他的脑门儿狠狠踢了几脚。

    阿鲁巴司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觉得脑袋上一阵剧痛。

    他惨叫一声捂着脑袋滚到了地上。

    “谁？你们是谁？！”

    他脑袋上破了个口子，咕咕地往外冒血。

    加上他面目狰狞，整个人看起来都十分恐怖。

    夏廷风立在他面前，用剑挑了挑他浓密的胡子。

    冷笑道。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你死到临头了即可！”

    阿鲁巴司有点儿怕了，但还是强撑着道。

    “你们大胆！居然敢闯我军舰！你们不想活了吧，来人……”

    “不用叫了，没用的！”

    夏廷风打断他。

    “你们这里……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他漆黑的面罩下，藏着意气风发的笑！

    阿鲁巴司彻底懵了。

    “不可能，今儿老子成亲，他们……”

    “有一半儿人已经反了，哦对了，他们现在分成了两派，正在相互打呢！”

    “我进来的时候呢，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再等一会儿估计会死完吧！”

    夏廷风幽幽地道。

    说完，他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大手一挥。

    “来人，先把叶棠带走！”

    “顺便再把这老匹夫给我绑了！”

    几个士兵应声而去，将已经晕过去的叶棠抬到了临时的担架上。

    夏廷风看了她一眼。

    脸上全是血，肿得已经面目全非。

    他心里愧疚又疼痛，从而更加愤怒。

    在身后的士兵走后，他眯着眼看着已经五花大绑的阿鲁巴司。

    他忽然改了主意。

    “你打了她多少巴掌？”

    他的刀刃在他身上游走，目光赤红，饱含杀气，如地狱修罗。

    阿鲁巴司又气又恼。

    “你……”

    “说！”

    “我……！”

    阿鲁巴司有些语无伦次。

    他素来傲气冲天，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嚣张过。

    这让他十分震怒又有些害怕。

    心里百般纠结撕扯，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夏廷风听着外面的打杀声越来越大。

    抬头又恰好看见外边儿的信号弹！

    他心里一激动，成了！

    然后……他再也没什么顾虑，一挥手，直接砍下了阿鲁巴司的脑袋！

    “饶……”

    阿鲁巴司还没喊出来，脑袋就已经落地。

    夏廷风在他脑袋上狠狠踢了一下。

    之后收了剑，一脸轻蔑地走了。

    ……

    外边儿打打杀杀的声音越来越大。

    一身黑衣的夏廷风出去后，就看见地上全是一堆一堆的死尸。

    有些人还在打。

    他们一个个像疯了一样，拿刀砍，拿矛枪戳。

    地上都是血迹，所有的船上都血流成河。

    夏廷风心里很激动。

    皇上这一招简直是太绝了。

    知道南洋国快弹尽粮绝了，就叫人弄了一大船好吃的偷偷送给他们。

    不但如此，还偷偷地叫人把吕宋岛士兵的粮食也偷给了南洋国。

    这样就造成一个假象。

    南洋国偷了吕宋岛的军粮，而且是偷得一干二净。

    吕宋岛本来就不富裕，出门一共就带了这么点儿粮食，还全被偷了。

    南洋国每天吃香喝辣，肉香味儿都飘到一里外了。

    吕宋岛还在饿肚子。

    这明显是要人命啊！

    他们当然不乐意。

    争抢报仇是必须的，所以就起了内讧！

    然后就是夏廷风眼前看到的这场景了。

    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当人马上要饿死的时候，那潜力是无穷的。

    不然……战况也不会这么惨！

    这一晚。

    南洋国的士兵在内讧上死了两万。

    吕宋岛的更不必说。

    别看抢粮食的时候一个个嗷嗷叫。

    一转眼吃饱了，还是一个个弱脚鸡，并且只有五千人。

    根本不足为惧。

    接下来的三天。

    赵君尧就亲自带兵，将海上所有的南洋国士兵全都包围，歼灭。

    连个磕绊都没遇到，顺利地叫人不敢相信！

第746章 归来

    “失了首领的军队，果然是一盘散沙！一碰就散！”

    赵君尧感慨道。

    肖总兵和梁总兵却笑。

    “也是皇上英勇无敌，领兵出战！”

    “将士们士气高涨，咱们才能这么快就大胜！”

    赵君尧有点儿无奈。

    “得了得了你们不必拍马屁！”

    实际上他内心乐呵得要死。

    “你们先下去吧，朕去看看廷风！”

    说起来这家伙也是功臣。

    要不是他带人一遍遍闯入敌营，摸清了所有线索和船舱里的地形。

    他们哪里那么容易就歼灭？

    毕竟没了阿鲁巴司，他手下还有许多其他将领。

    国君死了，他们也未必没有野心。

    岂料到最后，都被他一举歼灭。

    哈哈，爽快！

    赵君尧的心情十分好。

    他迈步去了夏廷风的帐子，发现他不在。

    于是赵君尧沉思了片刻，就拐弯儿去了不远之外另一处帐子里。

    那是叶棠疗伤的地方。

    自前两日叶棠被送回来，军医就一直在给她治疗。

    她的脸被打烂，舌头也被她自己咬破。

    当天送回来的时候，脸上脖子里，全都是血。

    没想到，他意志力顽强，竟也挺了过来。

    不错！

    赵君尧进去的时候，就见夏廷风正在和军医说着什么。

    见他来，二人赶紧上前行礼。

    “皇上！”

    床上的叶棠，满脑袋缠绕得都是纱布，这会儿也有些着急起来。

    赵君尧挥挥手表示免礼。

    他在一旁简陋的桌子旁坐了下来，看着军医问道。

    “怎么样了？叶姑娘的伤势？！”

    那军医也不敢不答，只得老老实实将叶棠的病情陈述一遍。

    “回皇上，叶将军受的是皮肉伤，没伤到筋骨消了肿养些日子就好了！”

    “至于舌头上的伤，因为叶姑娘体力不支，没有用多少力气！”

    “所以即便是流了血，也能治好，不会留疤！”

    这些话简直太安慰了。

    赵君尧听得十分高兴。

    “好！重重有赏！这一回小叶将军立了大功，朕要好好赏！”

    “是”一旁的随从赶紧应。

    夏廷风也抱拳。

    “多谢皇上！”

    赵君尧呵呵笑了，拍了拍他的肩，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叶棠。

    眼神促狭地离开了。

    夏廷风看得有点儿莫名其妙，不过他也没多想。

    这边儿看着军医给她换纱布换药之后，他也走了。

    当夜躺在床上。

    夏廷风辗转反侧地想：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想了一晚上，他也没想出来。

    翌日去问的时候，赵君尧楞了一下，装作不知。

    夏廷风以为自己看错了，也就不再问。

    ……

    仗打完了，通敌叛国的证据也找到了。

    闵图和赵钧其都没死，双双被关了起来。

    一起发现的，还有敌船里的广南详细地形图，以及一大摞往来的书信。

    或许是闵图太过自信，这些书信都没烧。

    铁证如山啊！

    赵君尧丝毫不含糊，叫人弄了两辆笼车，一人一个。

    通敌叛国的大案一般要经过三司会审才能定罪。

    所以现在这两人不能杀，还要回去庭审，招供等！

    不过……赵钧其到底是他的亲堂弟。

    赵君尧内心并非没有一丝波澜，他也难受啊。

    可是……

    被人背叛的滋味更难受不是吗？！

    更何况，是这样通敌叛国的大罪！

    众目睽睽之下，不处置能行？

    肯定不行，这一回赵钧其是神仙也难救了。

    连太后也不行，赵君尧幽幽地想。

    又过了几日，战场和战利品全部登记造册，充入国库。

    之后，大军就启程准备回京了。

    ……

    大战足足打了两个多月。

    赵君尧等人从广南启程的时候，就已经是八月中旬了。

    宫里。

    前线大捷的消息早就传了回来，整个后宫，包括太后都很高兴。

    这日。

    贵妃领着众人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太后拉着贵妃就说。

    “今年的中秋节必然要办得热闹些，这可是大喜事！”

    贵妃就笑了。

    “母后，儿臣知道的，虽然皇上回不来，可咱们还是得好好过不是？！”

    “是啊是啊，太后娘娘英明！贵妃娘娘英明！”

    有些人喜欢拍马屁。

    当然还有些人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没什么异样。

    坐了一会儿。

    太后道了乏，众人就离开了。

    施贵妃带人从宁寿宫出来，心里难掩高兴。

    可一想到夏氏那个贱人快生了，她心情又阴郁了起来。

    “早不生晚不生，到了个时候来抢风头！”

    “夏氏真是个贱人！”

    说到夏如卿。

    她现在整个人都快成球了。

    也不知道这俩小兔崽子怎么回事，怎么偏偏就不出来。

    她简直郁闷极了。

    “不是说就这几天了吗？怎么还没动静？”

    她想卸货，卸货啊！

    这么大的肚子，她别说出去转悠了，连起身都困难。

    弯不下腰，坐不下去，平时就只能躺着。

    起身走两步就腰疼，主要是，肚子太沉了呀！

    她现在早就把赵君尧丢在脑瓜子后面了。

    一门心思只想着卸货。

    紫月却笑道。

    “主子，您别着急，小心上火！”

    “没准儿小皇子是在等皇上回来呢！”

    夏如卿翻了个白眼儿。

    “他走了这么久，他们记得嘛，再说了，怀着他们的是我，辛苦的也是我！”

    “就因为惦记他们父皇，就不出来？！”

    可没有这样的道理呀！

    紫月发现她有点儿烦躁，就忙岔开话题。

    “主子，话说皇上已经动身，那再过几天就该进京了，咱们要不要送个信过去？”

    “没准儿还真的有用呢！”

    夏如卿皱了眉。

    “还是……不要了吧！”

    “他那么忙！”

    紫月见她有些犹豫，就问道。

    “您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夏如卿摸着肚子，有点儿愣愣的。

    片刻后就道。

    “送什么信啊，出宫的东西要经过贵妃！”

    “她这段日子折腾得还不够吗？”

    “咱们别找那个麻烦了！”

    这些时候她是真的怕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为了保住孩子，她不得不一直待在自己宫里。

    不出门，是的，不敢出门。

    紫月心里果然有些苦涩。

    “娘娘，皇上该回来了，她们应该……”

    “还是算了，不差这几天！”

第747章 等他？！

    中秋节很快就到了。

    宴会摆在宁寿宫，施贵妃给各宫都下了帖子。

    没人敢不去。

    不过夏如卿这里就另一说。

    她肚子大得走路都困难，贵妃再怎样也不敢强行。

    所以夏如卿就理所应当地不去了。

    这日早上。

    夏如卿醒来就觉得不对劲。

    紫月一掀被子，褥子都湿透了。

    “主子！”

    她慌了一下立刻镇定下来。

    “主子您别怕，一应的东西都预备下了，奴婢去叫人！”

    说完正要走。

    夏如卿赶紧拉住了她忍痛道。

    “去告诉黄嬷嬷她们，赶紧把辰儿送走！”

    生产这种事儿太血腥了。

    一个两岁的娃娃还是能避就避开吧。

    “哎！主子您安心躺着，奴婢这就去！”

    紫月脚步匆匆离开了。

    紫苏和紫宁也很快知道了主子要生的事儿。

    两人一个忙着去把皇长子送去上书房。

    一个忙着去叫嬷嬷，叫稳婆叫太医。

    清雅居的这些宫女太监被调教地极好，忙而不乱。

    太医和稳婆还没来的时候。是黄嬷嬷和江嬷嬷进来伺候的。

    她们也算是经验嬷嬷。

    一边儿张罗着给夏如卿重新铺床，挪了个干净的地方。

    一边儿张罗人去烧热水，拿棉布毯子剪刀等等一会儿要用到的东西。

    夏如卿见她们一个个紧张起来，就笑道。

    “我觉得还好，现在还不太疼！”

    且不说她已经有过一次生育经验，单说她怀孕的这些日子。

    没事儿也自己看看医书，对妇人生孩子的事儿也知道许多，就没那么怕了。

    甚至淡定许多。

    黄嬷嬷笑道。

    “主子不怕就行，太医说了您胎像稳固，身子也好！”

    “虽说是双生，可胎位都调整过来了，好生！”

    夏如卿就笑着点头。

    “但愿吧！”

    ……

    夏如卿要生了的消息很快传遍后宫。

    李盛安最先得了消息，就赶紧领了几个宫女太监过来伺候。

    这些人都是赵君尧亲自挑的。

    他也是担心孩子出生，人手不够又找不到可信之人，所以走之前就安排好了。

    如今一得了消息。

    李盛安就赶紧领着他们过来了！

    他一边儿急匆匆地走着，一边儿训话。

    “这是要紧的时候！”

    “都机灵着点儿，别没大没小的，回头伺候不好再冲撞了主子！！”

    “多谢李公公教导，奴才记着了！！”几人应答。

    李盛安这才点了点头，脚下的步子又快了些。

    心里边儿暗自庆幸：

    好在几天之前给皇上去信了！

    就是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提前回来！

    李盛安赶到的时候。

    太医和稳婆都已经来了，娘娘也进了产房。

    李盛安也进不去了。

    只得上前告诉黄嬷嬷：这些人都是可靠的，人手不够你直接用就行！

    黄嬷嬷也不意外，笑着点头。

    “奴婢先替主子谢李公公了！”

    李盛安赶紧避开。

    “嬷嬷您这是哪里话，伺候主子，本就是咱们应该的呀！”

    黄嬷嬷见李盛安这么说，就笑着没再说话。

    这个时候，外边儿忽然响起了通报声。

    “太后娘娘到！贵妃娘娘到！”

    众人听见，无不是面色一变。

    但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

    所有大大小小的下人宫女产婆奶娘等，全都出来了，乌泱泱在院子里跪了一片。

    夏如卿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

    听着外边儿太后冗长繁琐的‘训话！’。

    心里顿时委屈起来。

    ‘奶奶的，一来就兴师动众把所有人都弄出来，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里！’

    ‘确定不是故意的吗？’

    不过。

    结合这些日子，太后和贵妃勾结起来做的那些事想，夏如卿也就不奇怪了。

    ‘太后连造谣皇室清白，给儿子脑袋上乱扣绿帽子的事儿都敢做！’

    ‘还有什么事她做不出来？’

    ‘一大把年纪了，也不知道积点儿阴德！’

    算了算了不想了。

    夏如卿甩了甩脑袋就把这事儿抛开。

    她的肚子已经很有规律地在疼了。

    不过还不算厉害，尚可忍受。

    为了转移注意力。

    夏如卿就顺着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慢慢呼吸，慢慢养精神。

    也许是肚子里怀了俩的缘故，她这回的进度十分缓慢。

    规律的疼痛，从早上到晚上也没见急促。

    甚至在夜里的时候，还淡了许多。

    她用过晚膳，直接一倒，就在产床上睡着了。

    一夜无梦，她睡得很安稳。

    翌日一早，疼痛加剧了些。

    把稳婆叫来看，却说还是没有要生的迹象。

    夏如卿有点儿无奈，摸着肚子哭笑不得。

    “你们俩这，怕是在等谁呢吧！”

    一旁给她擦脸的紫月就笑了。

    “主子，小皇子是在等皇上呢！”

    夏如卿摇了摇头：“哪儿能？他还有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呢！”

    哪里能等得上？

    “万一能呢？！”

    紫月笑。

    阵痛来袭，夏如卿也没工夫再跟她说话，皱着眉额角直冒汗。

    昨儿个太后来，训了一大段话就走了。

    今儿也没人来，院子里冷冷清清的，只有丫鬟忙碌进出的身影。

    不过，夏如卿反倒乐得自在。

    如果一大屋子的人坐在那里眼巴巴等着，她自己先膈应死了。

    就这样。

    她又从早上痛到了下午。

    稳婆一遍遍伸进去查看，都只是说才开了两指。

    夏如卿那个崩溃啊！

    她生小包子的时候可是干脆利索啊！这两个娃简直了！

    后宫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窝在自己的地方不出门。

    唯有清雅居忙忙碌碌。

    不过……前边儿的昭宸宫在下午的时候好像也热闹起来了。

    因是昭宸宫，所以消息自然传不到后宫来。

    然而……李公公可忙坏了。

    皇上突然回来，连招呼都不打一个，着实叫他又惊喜又惊吓。

    喜的是，娴妃娘娘有依靠了啊！

    惊得是，宫里发生了这么多事，皇上要是知道会怎么想？

    会不会牵连自己？

    他可还没想好怎么自救啊！

    反正，娴嫔娘娘受了那么多欺负，瞒不住啊！

    “皇上？”

    李盛安小心翼翼上前。

    赵君尧换好衣服，一边儿系扣子一边儿往外走。

    “摆驾清雅居！”

    李盛安有点儿慌：“皇上，您回宫的消息后宫的娘娘们都还不知道呢！至于迎接……”

第748章 是小皇子

    赵君尧脑子顿悟。

    哦，是了，按着规矩，他大捷回宫。

    那些妃嫔甚至太后，都是需要出来迎接他的。

    不迎接就是不恭。

    嗯……

    赵君尧直接挥了挥手，冷声道。

    “不必了！”

    说完就走了。

    他穿着常服，带着李盛安从昭宸宫出发，穿过熟悉的路，一路去了清雅居。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出宫过一样。

    ……

    “皇上驾到！”

    夏如卿疼得要死要活的时候，听见这么一句话。

    她有点儿懵，一脸茫然地看着紫月。

    “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紫月也懵了。

    “娘娘……”

    “奴婢这就叫人出去看看！”

    说完就要转身。

    不料又有一道声音传来。

    “不必了！”

    声音浑厚有力，略带磁性。

    熟悉，太熟悉了，这不就是赵君尧？！

    “参见皇上！”

    “拜见皇上……”

    “免礼平身，快接着伺候！”

    赵君尧一边说一边来到床边。

    “卿卿……”

    夏如卿转过头看他。

    “皇上？”

    她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才敢认他。

    “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

    至此，所有人才真正反应过来。

    皇上他是真的回来了。

    有几个老嬷嬷很快反应过来。

    “皇上，产房污秽，您不能进来！”

    “皇上您得赶紧出去！”

    说话间就有好几个老嬷嬷过来推他。

    赵君尧被一群人围着往外推。

    可他刚见到卿卿，哪里愿意走。

    就怒道。

    “放肆，朕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来管！”

    他声音很大，瞬间镇住了所有人。

    最后，那几个老嬷嬷不得不妥协，说道。

    “既如此，皇上您坐的床边儿必须再加个屏风，方可……”

    “行了行了，你们说了算！”

    赵君尧实在是不耐烦了。

    “李盛安！”

    李盛安太了解皇上了，所以不等皇上多说，就立刻搬了一张椅子过来。

    赵君尧坐在床边儿，只能看见夏如卿的上半身。

    下半身被屏风横着隔离在那头了。

    “卿卿……”

    “啊！”

    夏如卿忽然大叫了一声。

    “啊！”

    又一声。

    阵痛忽然密集了起来，她再也无法顾及其他。

    “皇上……”

    “救命！”

    密密麻麻的疼痛，向她大面积席卷而来。

    哪怕她早已做好所有的准备，可依旧觉得无力招架。

    “啊！”

    她脸上青筋直暴，死死咬着牙，手也狠狠抓着她所能抓到的所有物件！

    其实，那是赵君尧的手。

    他的手被卿卿抓着，上边儿已经一道道白色的印记。

    显然是疼的，可他没有任何不悦。

    反而小心翼翼地拉着她。

    “卿卿你别怕，朕在这里！”

    “别怕！”

    他一边安慰，一边伸手为她擦去额角的汗。

    眼睛还时不时往右侧的屏风看一下，企图能透过屏风，知道那边儿的情形。

    其实，看不到也听得到的。

    只听稳婆一脸喜悦地道。

    “已经八指了，娘娘您再忍忍，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

    “啊啊！”

    说话间，夏如卿又是一阵撕心裂肺地叫。

    生孩子好痛好痛！她简直要晕过去了。

    手上也拼命用力。

    然赵君尧眉毛都不眨一下，只一门心思地照顾她。

    “卿卿，你要听话！”

    “嗯！”

    “我……我知道！”

    说话间她呼吸十分凌乱。

    听得赵君尧心里生生揪着疼。

    “皇上，我好疼！”

    “赵君尧，都怪你，都是你的错，我再也不要生了，不要生了！”

    “好！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卿卿我们以后再也不生了好吗？”

    这番话，听得那些嬷嬷脸都绿了。

    为皇上诞下龙嗣是多大的荣光？有多人女人求而不得？

    偏偏到了这位主子这里，她居然还嫌弃。

    而且，还当着皇上的面对皇上不敬，并且皇上还一点儿不生气。

    看来，这位娴妃娘娘果然如传言所说，是皇上的心头肉啊！

    这么一想，嬷嬷们和稳婆伺候地更精细了。

    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这位主子！

    “娘娘，您要开始用力了，孩子的头要出来了！”

    稳婆十分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夏如卿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可还是赶紧点了点头。

    “嗯！”

    “接下来您要跟着奴婢护呼吸！娘娘您一定记着！”

    “我……”

    夏如卿快痛晕过去了。

    好在赵君尧时不时拍拍她的脸颊，她才能保持清醒。

    “好！”

    “娘娘加油！呼！”

    “吸！”

    “呼！”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夏如卿一直在拼命用力。

    汗水打湿了她的床单被褥，打湿了她的头发，同时也打湿了赵君尧的衣袖。

    她紧紧闭着双眼，就像本能一样跟着嬷嬷的指示走。

    半个时辰后，第一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肉球，总算呱呱坠地。

    “哇！”

    孩子瞬间哭了，哭声嘹亮，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恭喜皇上，恭喜娴妃娘娘，是个皇子！”

    夏如卿压根儿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孩子出来那一刻，她差点儿晕过去。

    赵君尧也没来得及看孩子一眼，一直紧紧抓着她的手。

    “卿卿，别睡，卿卿，醒醒！”

    夏如卿眯着眼，眼皮都睁不开了。

    “皇上……我……生完了？”

    “还有一个，卿卿！我在这里你别怕！你一定会好好的！”

    见他眼睛都红了。

    里边儿布满了深深的心疼。

    夏如卿忽然觉得，自己也挺像个正常的女人的。

    “啊!”

    感觉又来了，稳婆一看，第二个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

    那就更快了。

    “娘娘您用力！”

    夏如卿就和上次一样跟着产婆用力。

    两刻钟后，有一个皱巴巴的小娃娃出来。

    这个孩子似乎比刚才那个要更小一些，不过哭声依旧嘹亮有力。

    “恭喜皇上，恭喜娴妃娘娘，又是个皇子！”

    “娴妃娘娘您福气厚重，生了两个小皇子！”

    加上之前的皇长子。

    娴妃娘娘一共三个儿子了。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没宠爱没子嗣没背景，就注定得不到善终的后宫。

    一个三个皇子的生母，皇上最宠爱的妃嫔，这福气。

    以后怕是连皇后娘娘回来，也得看着娴妃娘娘的脸色吧。

    三个儿子，宫里谁都没她的地位稳啊！

    可毕竟，母凭子贵！

第749章 朕还没死

    不过夏如卿可不这么想。

    她迷迷糊糊听见嬷嬷说。

    “又是个皇子！”

    心就有些失望，嘟囔了一句。

    “没有闺女啊！”

    之后就昏了过去。

    赵君尧有些紧张，赶紧拍她的脸。

    不料被一旁的嬷嬷拉开。

    “皇上，娴妃娘娘太累了，睡过去了，没事儿！”

    “啊？！”他一脸茫然。

    “你确定？”眼神里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奴婢确定！”

    那嬷嬷赶紧低头道，态度不卑不亢。

    她心里虽害怕，可也有那么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自古女人生孩子，男人就是不能进的呀！

    进来了不也还是什么都不懂？

    不管怎么说。

    上了年纪的老嬷嬷，总归有些看不下去的。

    赵君尧也懒得追究，当下松了口气。

    “好好照料娴妃，有一点儿闪失你们都得死！”

    “是！”

    这话果然管用了许多，所有人态度都毕恭毕敬。

    赵君尧满意点点头，就出去了。

    母子平安，他也放心！

    从产房出来，穿过正厅去了门外。

    赵君尧一眼就看见立在院子里的太后。

    她身边儿还站着贵妃，贵妃身后还跟着后宫大大小小的妃嫔。

    他有些吃惊。

    “母后？”

    太后已然气得脸色铁青，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施贵妃等人只敢悄无声息地行礼。

    赵君尧摆了摆手叫她们起来，又道。

    “母后，您怎么来了？”说着上前搀扶。

    心里再怎么厌恶，表面功夫还得做不是？

    卿卿受的那些委屈，他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得呢！

    太后却一把甩开赵君尧的手，冷笑。

    “你还记得我这个太后？”

    “哀家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你却一回宫就去看这个女人？”

    “产房污秽，于你不利！不吉利的啊！”

    意思就是，你宁愿来一个不吉利的地方，也不愿意来看哀家。

    太后简直又生气又心酸。

    赵君尧暗自挑眉。

    “母后，您消消气！儿子知道错了！”

    太后又指着他，泪流满面。

    “你说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么大的后宫，这么大的江山，那么多的黎民百姓可都怎么活……”

    赵君尧：“……”这是直接诅咒？

    当亲娘的，有这么咒自己儿子的？

    赵君尧面色阴沉下来，看着太后幽幽道。

    “母后，您就这么希望儿子死？”

    太后似乎也觉得话不妥，有些尴尬，就缓了缓语气继续道。

    “哀家这是心疼你啊！”

    “你这回来，也没告诉旁人，也没人迎接，哪里有个当皇上的样子！”

    这回有点儿当娘的样子了。

    可说出来的话还是不像。

    赵君尧勾唇淡淡道。

    “什么叫当皇帝的样子？”

    “如果铺张浪费，处处显摆架子才是，那朕宁可不要！”

    “朕是提前回来的，大军还在半路上！”

    太后当即又皱眉。

    “这哪儿成啊，要是没有大军护着，你半路上要是出了事可……”

    “不劳母后费心了，朕还没死！好好的！”

    赵君尧直接打断她。

    说完又看向贵妃。

    “贵妃若是无事，不如张罗张罗庆功宴之事！”

    施贵妃赶紧低头。

    “是，臣妾领旨！”

    赵君尧点点头，长舒了一口气又看向太后。

    “天凉了，母后若无事，还是回去吧，娴妃刚生产完，身子虚，不宜见人！”

    太后瞬间气结。

    “你……”

    赵君尧直接不理她，大步离开了。

    太后气得脸色都青了。

    “你们看看他，看看他！”

    “有没有把哀家放在眼里！”

    贵妃赶紧劝。

    “母后，皇上舟车劳顿，也需要歇息啊，咱们还是先回吧！”

    太后怒急。

    “你也……”

    “算了，走走走，回去！”

    她本来想说你也向着皇帝，可转念一想，皇帝是整个后宫女人的依靠，谁能不向呢！

    一时无话可说，可不就得回去么！

    ……

    送太后回了宁寿宫，施贵妃一身疲惫地回了自己的熙福宫。

    卸下重重的头冠，换了一身常服。

    歪在榻上接过映秋递过来的热茶。

    抿了一口却皱着眉头。

    “娘娘怎么了？可是茶水不可口？”

    又一想不对啊，这茶水明明和以往的一模一样啊！

    施贵妃不耐地撂了杯子，有些头疼地闭了眼，黯然道。

    “娴妃膝下有三个皇子了，你说……以后这后宫，是不是成了她的天下了？”

    “本宫还有立足之地吗？”

    映秋赶紧道。

    “娘娘，您是贵妃！只要她一天是娴妃，甭管有几个孩子，就都得向您低头！”

    施贵妃又冷笑。

    “可是……按律，桂芬应有两个，焉知皇上不会再晋她为贵妃？”

    到时候，一个有三个皇子备受宠爱的贵妃。

    和一个一无所有的贵妃，孰高孰低呢？

    映秋表情有些僵硬。

    “娘娘……”

    “不管怎么说，眼下是咱们执掌六宫，皇上最器重的还是您呢！”

    施贵妃却不以为意。

    “你以为执掌六宫是体面？”

    映秋不解：“难道不是吗？”

    施贵妃苦涩一笑。

    “本宫以前是这么认为的，现在看来……也就那么回事！”

    “中秋宴，庆功宴，还有接下来的重阳节，还有日常宫里大大小小的琐碎！”

    “这些事加起来，有的累了！”

    “至于好处，无非就是下边儿的人多了些，有人孝敬，嘴甜了些！”

    不管是妃嫔还是底下的奴才，都愿意巴结而已。

    可是再是巴结，她也还是孤身一人，皇上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最得宠的，还是旁人，并且那个女人还高枕无忧！

    她这是……免费苦力吗？

    施贵妃越想越气。

    映秋赶紧上前劝：“娘娘！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

    “够了！”

    “前前后后就是这几句，本宫要你做什么！”

    “当初芸嫔跟在本宫身边儿，还能出出主意呢！”

    施贵妃心烦意乱地直拍桌子。

    映秋就噤了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道。

    “奴婢……奴婢有一主意，不知娘娘……”

    施贵妃看了看她。

    “说！”

    映秋就上前凑在她耳边耳语了一番。

    施贵妃眯了眯眼，有些狐疑地问。

    “这样能行吗？”

    映秋胸有成竹。

    “哪怕不行，咱们也没损失不是？”

    施贵妃就笑了。

    “说的是啊！”

    “你这就去办”

第750章 诉衷肠

    映秋狐疑：“娘娘？”

    “哦我忘了，那就等天黑透了再去，趁着人少的时候！”

    “是，娘娘！”

    施贵妃满意地笑了。

    “好丫头！这事儿办成了，本宫赏一套头面给你，将来送你出宫嫁人！”

    映秋赶紧跪下。

    “娘娘，奴婢不愿嫁人，奴婢想一辈子伺候娘娘！”

    施贵妃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本宫可不愿意耽误你一辈子！”

    “将来叫我娘把卖身契给你，找个好人家吧！”

    映秋这回彻底眼红了。

    她还以为娘娘说的是回家配小厮，不想竟是嫁良民。

    也就是说，她将来的孩子，就是普通百姓了。

    若是儿子，他可以读书，可以考功名。

    若是女儿，她可以嫁人当正妻，哪怕平民之家，正妻也是可以进祠堂上族谱的。

    那就是正经人家了！不用一辈子寄人篱下，当丫鬟小厮？

    多好，多好啊！

    映秋眼圈儿都红了。

    “多谢娘娘！奴婢一定为娘娘赴汤蹈火！”

    贵妃满意地摆了摆手。

    “起来吧！”

    ……

    宁寿宫里。

    太后回去后歇了一会儿。

    陪着三公主吃了晚膳，便叫人把她带下去睡了。

    她自己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庆云，你说……那个女人就怎么就那么好命啊！”

    “一胎两子！那可是两个皇子啊！”

    太后虽看不惯娴妃，可也没到了动手的地步。

    她又不是妃嫔不必争宠。

    叫皇上知道了反倒得不偿失。

    而且范家的例子还血淋淋的呢，她绝不能冒这个险，所以只能听之任之。

    庆嬷嬷就笑。

    “娘娘，这些是皇上后宫的事儿，与咱们无关！”

    太后想了想。

    “也是啊！”

    “他愿意宠爱谁就宠爱谁，反正婉心是贵妃，执掌六宫，这就够了！”

    “如果那个女人胆敢觊觎六宫之权，那哀家就……”

    “不会的！”

    庆嬷嬷道。

    “两个小皇子还那么小，娴妃又是聪明人，这个道理……”

    太后眯了眯眼，目露寒光。

    “她应该懂的！”‘

    说完她叹了口气，担忧道。

    “说是仗打完了，皇帝都回来了，怎么也不见钧其那孩子的信儿？”

    “他不是应该和皇帝一块儿回来么？”

    庆嬷嬷就笑道。

    “皇上不是说，军队都还在半路么，想来是和军队一块儿了！”

    “或者……直接留在广南也说不定！”

    太后就点了点头，心里还有些不安的感觉，可又说不上来，也只得丢开。

    ……

    娴妃娘娘一胎两子的消息传遍后宫。

    那些女人虽然羡慕，可皇上回来了。

    她们也不敢怎样，实在气不过，就只能在自己屋里摔摔碗碟，发发脾气罢了。

    当夜所有人都没睡好，除了夏如卿。

    她这一觉又黑又甜。

    从头一天下午生产完就累得睡了过去，足足睡到了第二天的上午才醒。

    确切地说，她不是睡醒的，而是饿醒的。

    “紫月……”

    夏如卿蠕动嘴唇，艰难地唤了一声。

    听见里边儿动静。

    紫月头一个进来。

    身后还跟着好几个经验嬷嬷。

    几个人凑成一圈儿围在她的床边儿，纷纷一脸关切。

    “娘娘您醒了？”

    “娘娘您总算醒了？”

    “娘娘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娘娘您饿不饿？”

    一人一句，问得夏如卿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那个……”

    “我……”

    声音很小，又沙哑又虚弱。

    紫月听见赶紧转身端了一碗小米粥进来。

    粥是热乎乎的，熬得烂烂的，一点儿其他的东西都没放，纯粹的一碗粥。

    “您先喝点儿吧！”

    夏如卿闻见粥味儿，立刻精神了许多。

    “好啊！”

    吃得下去，身子才能好嘛。

    两个小家伙才能养得好不是？

    对了。

    她又生了两个小小包子，刚想起来呢。

    “孩子呢？”

    身边的两个经验嬷嬷赶紧让开了一道口子。

    指了指床边儿不远处的小摇车。

    “娘娘，都在呢？孩子白白胖胖，劲儿大着呢！”

    “昨晚还不会吸奶，就一个劲儿地哭，后来学会了吸奶，吃了足足一刻钟的功夫！”

    “吃完就睡了，这会儿睡得正香！”

    “嗯！让他们睡吧！”

    夏如卿心想，又来了两个泼皮的小包子。

    辰儿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呢？

    “辰儿呢？”

    夏如卿又问。

    “黄嬷嬷一早送上书房了，娘娘别担心，一个个都好着呢？连黄豆大白小白都好！”

    夏如卿就彻底放了心。

    她又看了看一屋子的人，就摆手。

    “你们也出去吧，留紫月就行！”

    那些嬷嬷见没事，就都告退了。

    留下紫月伺候着喝了一碗粥。

    夏如卿的精神总算恢复了些。

    刚要躺下。

    赵君尧就来了。

    他早起看了一会儿折子，听见李盛安来报，卿卿醒了，就过来了。

    紫月行了礼就退了出去，内室里只留了帝妃二人。

    赵君尧在床边儿坐了下来，捏了捏她的手。

    “好些了吗？”

    “还疼吗？”

    夏如卿脸一红，赶紧摇头。

    “不疼了，皇上，昨儿个……臣妾失言了！”

    赵君尧就笑了。

    “你说什么了，朕都不记得了！”

    “那臣妾最丑的样子呢？”

    那会儿青筋暴突，大汗淋漓的，一定很狼狈吧。

    哎等等，她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这个了？

    却听赵君尧笑道。

    “朕也忘了，昨儿个的事朕什么都不记得了！”

    夏如卿低头抿唇，没再说话。

    赵君尧见她这样，心里一疼就将她揽在怀里，吻了吻她的发梢。

    “卿卿，朕知道你受委屈了！”

    “都是朕不好！”

    夏如卿忽然抬头，目光有些湿润。

    “皇上……臣妾……没有与人私相授受，没有和那个人有染！”

    “朕都知道！”

    他一脸内疚地看着她。

    她也同样一脸惶恐地看着她。

    相顾无言，却有万般情意传递其中。

    也许，憋在心里许久的委屈忽然得到了释放。

    也许，坚强了太久太久的她，终于找到了铠甲。

    夏如卿一头埋进赵君尧的怀里，抱着他就开始放声大哭。

    一边儿哭还一边儿抽抽噎噎地说。

    “她们……诬陷臣妾，将臣妾的宫里翻了个底朝天！”

    “她们夹枪带棒，讽刺臣妾！”

    “臣妾日夜提心吊胆，不敢乱吃东西，不敢出门，不敢走错一步！”

第751章 打脸贵妃

    “皇上，臣妾都不敢出门……”

    “呜呜呜……”

    她哭得稀里哗啦，泪水和鼻涕同时出来，弄脏了赵君尧的龙袍。

    他却丝毫不嫌弃，赶紧手忙脚乱找帕子。

    找不到就用袖子动作笨拙给她擦眼泪。

    “别哭了，朕都知道！都知道！”

    赵君尧的心都碎了。

    其实他又何尝不难受。

    贵妃那里，他还可惩戒一二。

    可太后那……他要怎么办？！

    一向顶天立地的，杀伐果断的皇帝，在女人这件事上，还是犯了难。

    三个女人一台戏。

    这么多女人，他要怎么弄？

    万般焦急中，他忽然想到了赵钧其。

    对了，燕王！

    通敌叛国这件事，铁证如山，赵钧其是活不成了。

    到时候燕王也会受牵连。

    那太后……

    想到这里的时候，赵君尧心里竟有一丝快意。

    太后和燕王的事虽然极其隐晦，宫里宫外知道这件事的人也早就死的死散的散。

    可是……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哪怕事实被掩盖地再深，也不代表就没有。

    所以，他的心里就总有一颗仇恨的种子。

    他是膈应的，是恶心的，是替父皇不值得！

    父皇虽不是千古一帝。

    可他一生堂堂正正，问心无愧！

    朝堂上，他勤勤恳恳，重贤臣，远小人，广招贤良有才之士，严惩贪赃枉法之官。

    后宫，他重视规矩，尊重母后，其余的妃嫔也尽量雨露均沾。

    虽然子嗣不多，可也不算少。

    对孩子，父皇该宠爱的宠爱，该看重的看重，尽量一碗水端平。

    对兄弟，父皇登基的时候已然与燕王产生隔阂，可依旧力排众议，将他的封地定在了广南。

    广南气候湿润，土地富饶。

    燕王在那里，必将一生无忧。

    可以说，他的父皇，对得起所有人。

    可太后她都干了些什么？

    如果可以，赵君尧根本不想承认这就是自己的母亲！

    可惜……没有如果。

    “卿卿！”

    他抱着她。

    “会好的，马上就会好的！”

    解决了燕王，一切都会好的。

    太后，赵钧其，还有……其余的一些意图通敌乱国之辈。

    他会彻查，凡是涉及此事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不得不说，赵君尧真的心狠。

    他的心一旦硬起来，比石头还要坚硬无比。

    刀下留情？对不起，没有情！

    敢欺负他的女人，那就得付出代价！

    “嗯！”

    夏如卿懵懵地点点头。

    虽然赵君尧说的话她也听不懂，但大哭一场，把心里憋好久的委屈哭出来，真的好舒坦啊！

    “别哭了，伤眼睛！”

    “嗯！”

    夏如卿擦了擦眼泪，就觉得通体通畅，呼吸都清爽了些。

    赵君尧把她放下来平躺，又给她掖了掖被子。

    就问道。

    “早上吃的什么，饿不饿？”

    “小米粥，我只喝了一碗小米粥！”

    “嗯……之前是没食欲，可现在哭完了，又觉得饿了，皇上您要不要吃东西？”

    赵君尧一想，自己好像也还没吃饭，就点了头。

    “一起用膳吧！”

    “嗯！”

    某人可耻地高兴起来。

    真的是……

    美食和你都在眼前，我就什么都不怕！

    膳食很快端了上来。

    夏如卿刚生产完，她吃的东西极其清淡。

    一碗红糖荷包蛋，一碗软软糯糯的面条，看着不咋地但闻着味道很香。

    其他的，她也不能吃。

    赵君尧的就丰富多了。

    一应皇上的御膳，足足几十道菜，都把内室的大圆桌子摆满了。

    色香味俱全，大菜小菜，鸡汤炖鱼，燕窝鱼翅，甜的辣的，闻着都香。

    夏如卿食欲不太好，竟都没兴趣。

    端着一碗红糖荷包蛋，吃的也津津有味。

    赵君尧看着就挺有意思，就逗她。

    “卿卿，朕不过两个月没回来，你就转性子了？”

    以前她可没这么乖的啊！

    越不能吃的东西就越想尝试，馋起来拦都拦不住。

    这回，竟不用费口舌，实在是让人吃惊啊！

    夏如卿咬着荷包蛋，喃喃道。

    “我想吃也不能吃啊！”

    生了俩包子呢，她不能光顾着自己不是？

    赵君尧听完都笑了。

    “好好好，不吃，朕陪你一起吃清淡的！”

    “来人，把那些重口的都撤下去吧，朕也吃面条！”

    “是！”

    下人应了是，就又都撤走了。

    内室里，只剩了帝妃二人，一人捧着一直碗，吃的也津津有味。

    赵君尧忽然觉得，哪怕这个看起来根本没怎么放盐的面条。

    竟也好吃！

    果然，主要是看人啊！

    用了膳，夏如卿也困了。

    他给她重新掖上被子，笑道。

    “吃饱喝足，好好睡一大觉，朕晚上过来看你！”

    夏如卿本来拼命点头答应。

    听到最后却赶紧摇头。

    “皇上不妥！”

    “您……头一回进后宫，不是该去贵妃娘娘那？”

    赵君尧轻轻敲了她额头。

    “朕不去，朕来你这里，可好？”

    夏如卿想了想，果然还是愉快地点了头。

    “好！”

    心说，这可不是我勾引你的啊！

    这是你自己不去。

    不过，和皇上一起打脸贵妃，心里真的很爽啊！

    她都有点儿期待，施贵妃的表情了。

    哈哈！

    别说她依靠男人报仇，就是自己没本事。

    男人怎么啦，男人也是本事嘛！

    夏如卿缩在被窝里，美滋滋地睡了。

    赵君尧一直等她睡着，才离开。

    ……

    离宫这些日子，朝堂上大大小小的折子攒了一大堆。

    赵君尧每日除了去看夏如卿，就是在御书房批折子。

    贵妃那里他连句话也没有。

    施贵妃生气之余，也有些坐不住。

    打着要商量庆功宴细节的幌子，来御书房见皇上。

    不料赵君尧直接不见。

    之后，又有些其他妃嫔来看他。

    也是一律不见。

    后来赵君尧想想，这样也挺给卿卿拉仇恨值的。

    所以自那以后，御书房除了贵妃的人谁都见。

    今儿是宁妃送了一匣子点心。

    明儿是芸嫔送了一盅补汤。

    后儿个，惠妃被召了过来，问了问这些时候后宫发生的事。

    再后儿个，就是把程嫔叫了过来，美其名曰，好久不见二皇子了。

    二皇子还没娶名字，赵君尧就花了两日的时间。

    为他赐名：启宏。

    程嫔很高兴，抱着二皇子谢了又谢，同时也很激动。

    “宏儿，你有名字了！”

    “宏儿？快多谢父皇？！”

第752章 不对劲呢

    皇上做的这一桩桩一件件。

    贵妃就是个傻子，也看出不对来了。

    敢情……皇上除了自己，谁都肯见啊！

    本来打算拿夏氏出气。

    可现在整个后宫都被皇上见了一遍。

    她总不能把后宫所有的女人都打压一遍吧。

    还真是……

    施贵妃气得咬牙切齿，有气无处撒。

    她将手里的账簿狠狠地摔在地上。

    “去你的！本宫现在就是个苦力啊！”

    “这劳什子的宴会，本宫不管了！”

    施贵妃摔完就离开了。

    映秋吓得不轻。

    “娘娘，过两日就是庆功宴了，您不管……”

    “去！把这些东西送到惠妃那里去！”

    她不是受皇上重视吗？

    那就让她好好劳累吧！

    皇上有好处想不起来她，有了苦差事，倒很想的起来嘛！

    凭什么呀！

    她还就撂挑子不干了！

    映秋恭恭敬敬把地上凌乱的账簿捡起来。

    应了声是就离开了。

    施贵妃歪在榻上，气鼓鼓地喝了两碗茶！

    等映秋回来。

    施贵妃又吩咐道。

    “自今日起，就说我病了，本宫这里谁也不见！”

    映秋赶忙应是。

    贵妃又问。

    “上回你说的关于夏氏的事，办得如何了？”

    映秋松了口气，幽幽一笑。

    “娘娘，办妥了，您就等着好消息吧！不死也得脱层皮！”

    施贵妃听完大笑。

    “好！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去库房里挑两匹料子吧，本宫赏你的！”

    映秋很高兴。

    “多谢贵妃娘娘！”

    “下去吧！”

    ……

    清雅居

    坐月子坐了半个多月，加上心情也好。

    夏如卿的身子就好了许多，脸蛋儿也红润了。

    俩小包子的洗三礼是简单办的。

    她连床都没下，生了两个，身子太虚了。

    后宫妃嫔随意坐了坐，送了礼吃了午膳便离开了。

    哪怕心里有不悦，也没人敢说不是？

    现在的后宫。

    连贵妃娘娘也得看娴妃娘娘的脸色。

    她们又算什么？！

    洗三礼过后，夏如卿就安安心心养了半个月。

    好吃好喝养着，身子能不好么。

    一转眼到了九月初。

    许是天气转凉的缘故。

    夏如卿就忽然想吃羊肉了。

    紫月想了想，笑道。

    “羊肉性温，应是可以吃的！”

    “不过奴婢也得去找太医确认一下，章太医交代过，您绝不能擅自做主！”

    夏如卿无奈一笑。

    “那你去吧！”

    羊肉属于红肉，性温，又不算太油腻，绝对没问题的。

    这点儿信心，夏如卿还是有的。

    果然。

    紫月跑了一趟，回来就笑道。

    “章太医说了，您能吃的，还写了好些食谱方子，奴婢这就送到膳房叫他们做去！”

    “去吧！”

    夏如卿心满意足。

    等紫月走后，她就在床上伸了伸懒腰，感叹道。

    “皇帝老公在宫里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没人欺负，又回到了米虫一样的生活！”

    “真的是……太舒坦啦！”

    一边想一边暗自庆幸。

    幸好这双巨粗的大腿被自己抱稳了，不然……给别人抱了去，那可就惨了！

    正想着，不远处摇车里的小娃娃就开始哭。

    孩子就是这样，一个哭了，另一个也会跟着哭。

    很快，这俩小娃娃就一个比一个哭得嘹亮了。

    奶娘很快进来。

    给夏如卿行了礼之后，就赶紧一人一个，把孩子抱了下去喂奶。

    她整个人连嘴皮子都不用动。

    愣了片刻，她翻了个身嘟囔道。

    ‘在现代总听人抱怨带孩子不容易！’

    ‘其实……也挺简单的么！’

    又一想，废话！

    手里有十几个人的保姆团，娃的吃喝拉撒都有人管，能不省心么。

    夏如卿再一次见识到了有钱的力量。

    ‘要是在现代，只有一个人带孩子，那……’

    “额……”

    她简直无法想象自己会忙成什么样。

    思来想去，心里还是庆幸，幸好这是在古代！

    哎，自己真的好容易满足啊！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

    羊肉就端上来了。

    御膳房做的是清炖羊肉。

    也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方法，竟把羊肉炖的软烂入味，而且一点儿膻味儿都没有。

    夏如卿很高兴。

    就着米饭足足吃了两小碗肉。

    在她要吃第三碗的时候，紫月制止了她。

    “娘娘，您慢着些！”

    “略等等吧，实在想吃，过一会儿您午睡醒了，奴婢再给您添一碗！”

    夏如卿想想也是，就搁了筷子。

    “那好吧！”

    说完，就收拾收拾，准备睡觉了。

    其实也睡不着，不过她心里也没藏事儿。

    歪在床上看了会儿书，就开始犯困了。

    下午她足足睡了两个多时辰。

    再起来的时候，整个肚子都憋了。

    起来洗了把脸，她就有些急不可耐。

    “紫月，我的羊肉呢？”

    紫月赶紧进来。

    “奴婢这就叫小喜子热一热！”

    “快点儿啊！”

    也许是身子虚，她竟一点儿也挨不得饿。

    紫月应了是，就匆匆出去了。

    刚出门，一个小宫女就迎面赶来。

    刚好和紫月撞了个满怀。

    “哎呦！”

    “啊！谁呀！”

    两人脑袋碰脑袋，都倒在了地上。

    那小宫女最先反应过来。

    “哎呀紫月姐姐，您做什么呢，这么着急？！”

    紫月见她是内务府挑上来的新人，也就降低了防备。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迅速站起来道。

    “给主子准备吃食呢，你以后走路小心些！”

    那小宫女赶紧应了是。

    “奴婢谨记紫月姐姐教导！”

    “对了紫月姐姐，奴婢在小茶房当差，见小喜子公公熬的有浓浓的红糖水，主子要是饿了，何不先进一碗这个？”

    红糖水是挡饿的，大家都知道。

    紫月大脑猛然就灵光一现。

    是啊，主子吃那么多羊肉，是要上火的呀！

    不如先喝一碗红糖水垫一垫，没那么饿了，就不会吃太多。

    好办法，嗯，就这么办！

    不过紫月也没表现出来。

    她盯着那小宫女冷冷道。

    “你在小厨房当差，主子的事你就少打听吧，若有下一次，决不轻饶！”

    那小宫女赶紧屈膝。

    “是！奴婢谨记！”

    紫月再也懒得废话，匆匆离开了。

    ……

    片刻后，夏如卿的桌子前，出现了一碗浓浓的红糖水。

    “咦？不应是羊肉吗？”

    “主子，羊肉性温，吃多了可是要上火呢，红糖水大补，您先垫一垫！”

    夏如卿皱了皱眉。

    “红糖水？”

    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呢？！

第753章 真狠毒啊

    思来想去，夏如卿到底没发现哪里不对劲。

    就把红糖水给喝了。

    晚膳的时候，又吃了一碗炖羊肉。

    热气腾腾的羊肉依旧好吃。

    她吃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

    然而吃完过了半个时辰，她就觉得腹中疼痛难忍，如火烧一般难受。

    在喝了两碗白开水还不见效之后，紫月就宣了太医。

    章太医匆匆来诊断，把完脉就道。

    “这是急火攻心！娘娘，您还在月子里，有什么事儿可千万别动怒啊！”

    “啊？！”

    夏如卿整个人都懵了。

    “我不曾动怒啊！”

    章太医捋了捋胡须。

    “即便没有动怒，或许您心里憋着火气！”

    “再或者，是您吃的不恰当了？敢问您今儿个，都吃了些什么？”

    “吃了什么？”

    夏如卿思索了一会儿，就将今儿的一日三餐都说了一遍。

    章太医听完，沉思了一会儿，也有些狐疑了。

    “这么吃，没问题啊！难道是……不能吃羊肉？”

    夏如卿赶紧摇头。

    “不可能啊，我以前经常吃”

    章太医彻底不明白了。

    羊肉是没问题的，一日三餐都没问题，那……

    苦思冥想许久，章太医也没想出来缘故，只得道。

    “既这样，娘娘您明儿个就别吃羊肉了，换成其他的吧！”

    “嗯……”

    夏如卿有点儿忧伤，可不得不听从。

    当夜，章太医留了一张温和清热的方子，就离开了。

    喝了药，夏如卿才觉得好了些，就睡下了。

    接下来的两天。

    她的身子非但没好，反而更差了！

    一会儿呕吐，一会儿恶心。

    或是觉得小腹冰凉，疼痛难忍，或是觉得胃里如火在灼烧。

    一来二去的，她都快被折腾坏了。

    之前的好脸色也没了，整个人脸色蜡黄，营养不良似的。

    紫月都急坏了。

    “这是怎么了啊，太医来也看不出什么，吃的喝的都是好的！”

    “以前也这么吃啊！”

    “主子，您是不是病了？”

    夏如卿虚弱地摇摇头。

    “太医不是说，我身子没病，就是吃错了东西么！”

    “可我就是不知道，我吃错了什么？”

    这日晚间。

    夏如卿用过晚膳后，又开始呕吐，期间还伴随着高烧。

    紫月急急忙忙叫太医，清雅居上上下下乱作一团。

    施贵妃听见消息，就难得心情好地过来瞧她。

    不看不知道，一见吓一跳。

    “哎呦，娴妃妹妹，这才两日不见，你脸色怎么差成这样？到底是什么病？”

    施贵妃凤眸一挑，看向一旁跪着的章太医，阴阳怪气道。

    “太医院什么时候这么没用了！”

    章太医在一旁刚把完脉，就答道。

    “回禀贵妃娘娘，娴妃娘娘只是肠胃不适，不算大病！”

    施贵妃笑了笑。

    “哦~”

    “原来只是肠胃不适啊！”

    就看向夏如卿，嘲笑道。

    “本宫素来听闻，娴妃妹妹会吃，只是……这坐月子期间，到底还是顾忌着些！”

    “乱吃东西……可是要受罪的！”

    夏如卿幽幽地瞪着她。

    “区区小病，就不劳贵妃娘娘挂心了！”

    施贵妃哈哈大笑。

    “好！”

    “娴妃妹妹可要好好调养，你现在可是香饽饽，三个皇子的生母，万一要是有个什么意外，那可得不偿失！”

    “罢了，本宫就不打扰了！你且好好养着吧，祝愿妹妹，早日康复！”

    “你！”

    这话叫夏如卿心里一堵。

    娘的，这特么是诅咒啊！

    当即把头别向一边儿，冷冷道。

    “贵妃娘娘慢走，臣妾身子不适，就不送了！”

    施贵妃也毫不在意，扶着映秋的手，心情大好地离开了。

    这边儿，章太医留了个方子，也离开了。

    紫月和紫苏跪在一旁，气得脸都白了。

    “娘娘！”

    夏如卿忍着虚弱道。

    “我的饮食一定出了问题！”

    “这么多东西，不可能我每一样都不能吃，所以，我们这里有内贼了！”

    紫月面色大骇！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段日子咱们清雅居来了太多人，有内务府安排的，也有皇上给的，还有那些嬷嬷，奶娘！”

    “这些人都是内务府过来的，说不定……！”

    夏如卿虚弱地点点头。

    “查！好好查！”

    她升了妃位，又刚刚生了两个皇子。

    身边儿的紫月和紫苏她们是肯定不够的。

    所以内务府就送来了好些宫女叫她挑。

    她刚生产完，也顾不上这些事。

    都是紫月一手张罗的，现在……

    紫月一脸愧疚地跪在地上。

    “主子，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这就去查！”

    “哎……”

    夏如卿叫住了她。

    “你先别打草惊蛇，观察她们两天，还有……”

    “以后咱们小茶房的点心，我就不吃了！”

    “重点观察小茶房的那几个宫女！”

    紫月听完，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

    “主子，您该不会是怀疑……小喜子吧”

    夏如卿无语地白了她一眼。

    “说什么呢？新来的那几个宫女，宫女！”

    “紫月啊你真是，吓傻了吧！”

    紫月总算回了神儿。

    “主子，奴婢确实是吓傻了！”

    “对了主子，这件事咱们要不要告诉皇上！”

    夏如卿摇摇头。

    “这几天大军回朝，皇上忙得连口水都喝不上，咱们别告诉了吧！”

    紫月十分心疼。

    “那……总得叫李公公知道吧！”

    夏如卿依然不同意。

    “李公公一直跟在皇上身边儿，他知道了，皇上不也就知道了？”

    “别叫皇上分心了吧！”

    朝堂上那些大臣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说自己是霸占皇上蛊惑君心的妖妃啊！

    要是哪天再来个清君侧，啧啧！

    算了算了，先找出猫腻再说吧。

    “等把那人揪出来，往上一报，直截了当多好”

    至此，紫月彻底佩服夏如卿了。

    “主子英明！奴婢自愧不如！”

    “哈哈……”

    “哎呦，快去先给我煎药！”

    “哎，主子您等着奴婢这就去！”

    说完就匆匆离开。

    夏如卿躺在床上，眼睛睁得亮晶晶的，甚至有点儿兴奋。

    “真好，又有不长眼的东西想打脸了！”

    自己还在坐月子呢，这些人就这么急不可耐。

    章太医说了。

    这样吃下去，不会死人，但会留下一辈子的病根儿！

    真狠毒啊！

第754章 抓内贼！

    当夜。

    夏如卿喝了药感觉身子好了些，一夜无眠。

    第二天，她彻底断了小厨房的吃食。

    还是照常送，只是送进来，她一口也不尝了。

    说来也奇怪。

    她的身子竟再没出现任何不适。

    从早上到晚上，一直都好好的。

    晚上的时候，夏如卿就冷冷一笑。

    “我还当这贼是外头的，不想就在自己身边儿！”

    “这也算是养虎为患了吧！”

    紫苏气呼呼道。

    “果然是她们，奴婢现在就去找她们！”

    紫月赶紧拉了她。

    “别打草惊蛇啊！”

    “我们就算不能抓现行，也得拿个证据出来不是？”

    紫苏不可置信。

    “主子都病成什么样了，还要跟她们讲证据？”

    “那是自然！”

    “都别吵了！”

    夏如卿冷着脸发话。

    “紫月紫苏，你们从现在开始，找人密切观察小茶房的那几个宫女！”

    “最好能同食同寝！”

    “本宫倒要看看，她们有什么本事隐藏这么深！”

    “再者，她们背后之人都还没露面，我们怎么能轻举妄动呢！”

    紫苏恍然大悟，眼睛一亮说道。

    “主子，奴婢知道怎么办了！”

    “新来的宫女都是住在一块儿的！”

    “我们只要找一个信得过的，日夜监视即可！！”

    夏如卿笑着点头。

    “没错！！”

    “你们去吧，别让我失望！”

    “是！”

    二人一同退下了。

    夏如卿起身去厢房看了看辰儿，又看了看俩小小包子。

    也就安安稳稳地趟床上了。

    “难得睡一个安稳觉呀！”

    她伸了个懒腰，心里就想。

    这回不管是谁害自己，都不能原谅。

    隐忍了这么久，她又不是圣母，何必委屈自己成全了别人！

    凭什么呀！

    ……

    两日后，紫月和紫苏来报。

    “主子，小茶房有个叫小荷的宫女，奴婢在她的箱子里发现了这个！”

    说完递上来一本儿册子。

    紫月不大认字儿，紫苏也是。

    夏如卿接了过来，一行行看下去，脸色就变了。

    “这是……这些都是相克的食物啊！”

    “羊肉和红糖，食之大热！”

    “虾仁和南瓜，食之会引起痢疾！”

    “山药和鲫鱼，食之腹痛难忍！”

    “这不都是……我曾经吃过的东西吗？”

    羊肉是膳房给的，红糖是小厨房端上来的。

    虾仁是膳房给的，南瓜饼是小厨房的点心。

    鲫鱼汤是御膳房给的，小茶房转头上来一碟子山药糕！

    “真是明目张胆啊！”

    紫月听着主子念，当即就皱了眉。

    “主子！那天您想吃羊肉，奴婢出门就和一个宫女撞上了！”

    “那个宫女就是……小荷！”

    夏如卿合上书本，唇角冷笑。

    “来人，把她关起来好好审！”

    “是！”

    “让我去！”

    紫苏目光圆瞪，整个人像一团爆炭一点就着！

    紫月忍不住笑了。

    “你可小心点儿，逼急了怕伤人！”

    紫苏冷笑。

    “哼！小心？落在我手里，我叫她看看什么是大胆！”

    说完就气呼呼出去了。

    “你也去吧，我就不出面了！”夏如卿笑道。

    “您还坐着月子，这事儿就别管了，交给奴婢们就成！”

    “嗯！”

    紫月也去了。

    ……

    后院有个小柴房。

    里边儿放着过冬没用完的炭，还有小茶房烧水要用的柴火。

    紫月和紫苏二人把小荷扭送到小柴房。

    “进去把你！”

    紫苏踹了一脚。

    一脸无辜的小荷一个趔趄就栽了进去！

    她的头磕在木柴上。

    脸上瞬间就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紫月姐姐，紫苏姐姐！”

    “你们有话好好说，这是做什么？”

    她捂着伤口，很快就满手是血。

    紫苏丝毫不同情，冷冷地笑。

    “做什么？”

    “我们做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嗯？！”

    “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紫苏将一本书摔了过去。

    小荷一看见书脸色就变了。

    支支吾吾半天，最后道。

    “这个……这是什么东西，奴婢不知……”

    紫月气得脸有点儿白。

    “不知？”

    “娘娘还在坐月子，受了这么多苦，你一句不知就完了？”

    紫苏目光犀利。

    “紫月姐姐别跟他废话！”

    “小喜子小竹子！”

    “拿烙铁过来，她再不说，我把她的皮烫熟了剥下来！”

    “好嘞，等着！”

    小喜子应了一声就走了。

    片刻后，烙铁和炭盆都搬了过来。

    盆子里的烙铁都已经烧红了，里边儿的炭火还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听着十分骇人！

    紫苏把红彤彤的烙铁拿出来，缓缓靠近小荷。

    “你可想好了，你说，还是不说！”

    “如果不说的话，我就开始了！”

    “哎呦呦，这白嫩嫩的小脸蛋儿，毁了可真是可惜了！”

    说着，她越靠越近。

    小荷吓得魂飞魄散。

    “我……我说我说！”

    “这本书是一个姐姐给我的，她说照着这食谱做菜，娘娘一定会喜欢！”

    “奴婢也一定能得到重用的！”

    “奴婢就……照着做了，并不知道主子吃了会不舒服！”

    紫苏和紫月面面相觑。

    “姐姐？哪个姐姐？！”

    小荷一脸焦急和茫然。

    “我不知道，她每次出现都穿着漆黑的斗篷，戴着面纱！”

    “那你怎么知道她是女的？！”

    小荷赶紧解释道。

    “因为她的声音是个女的啊！”

    “哦！”

    几人都点了点头。

    紫苏见她不像在撒谎，就决定按着她提供的时间和地点，来一次守株待兔！

    也好探一探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

    说干就干，她们先把小荷关了起来。

    然后再派一个人，穿着小荷的衣裳，按照约定来到了御花园的一处假山后！

    左等右等，对方总算来了。

    那人果然穿着黑色的斗篷。

    带着漆黑的面纱。

    紫月和紫苏，以及暗中藏着的人，全部都看见了。

    只见那黑衣女子熟稔地来到小荷面前。

    她开始数落。

    “最近两天，表现得不太好啊，是不是不想要赏银啊！”

    “不是的不是的！”

    紫月捏着嗓子，尽量学着小荷的声音。

    好在是黑夜，又透着面纱，对方没有发现！

    黑衣人又道。

    “娴妃的身子如何了？怎么不听叫太医了？究竟是什么情况？！”

    “是不是你背叛了主子？！”

    “不是的！”

    ‘小荷’拼命解释！

第755章 在干什么呀

    “不是的？！我看你就是要背主！”

    那黑衣人阴森一笑，扬起手要打

    ‘小荷’在她的手掌靠近自己的脸颊时。

    一把扼住她的手腕！

    然后趁着那黑衣人不防备，一把扑了上去。

    “来人啊快来人啊！”

    紫月和紫苏就带人冲上来了。

    一同前来的，还有李公公，以及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太监们！

    宫女太监加起来，足足二十多人，将那个黑衣的女子团团围住。

    李公公走了出来，一甩拂尘冷笑道。

    “俗话说得好，捉奸拿双，捉贼拿脏！现在看起来，竟是人赃并获了！”

    “来人呐，给我押起来！”

    “是！”

    那些小太监迅速上前将那黑衣女子押了起来。

    她狠狠挣扎了几下，于事无补反倒疼了她自己，也就不敢再动。

    李公公上前一把扯掉了她身上的面纱。

    随后就睁大了眼睛。

    “红蕙！”

    红蕙是贵妃娘娘身边儿的二等宫女，一直跟在映秋姑娘身边。

    平时还是挺受贵妃娘娘重视的。

    自映月去之后，红蕙就隐隐有了要升一等宫女的势头。

    如今……她怎么在这里！

    李公公很快明白过来，就冷冷一笑。

    “红蕙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红蕙低垂的脑袋瞬间直起来，抬眸恶狠狠地瞪着李盛安。

    “我怎么在这里？李公公心里不是有数了么！”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一副大义凛然不怕死的态度！

    李公公见她这样，心里冷笑。

    ‘得，又是一个忠心护主的，这种最难缠手了！’

    ‘她就一口咬定和主子没关系，是自己要报复，谁也没办法！’

    不过……

    缠手归缠手，也顶多难为慎刑司他们几个。

    皇上那里么！素来有的是手段！

    所以啊……贵妃娘娘，您这又是何必呢！

    总体来看，牺牲身边儿人，也不能给您带来什么好处啊！

    红蕙被带走了。

    紫月和紫苏向李盛安道别后，也离开了。

    回去后，夏如卿已经睡熟。

    紫月和紫苏也没敢惊动。

    叫人把小荷押去了慎刑司，也就各自忙去了。

    翌日一大早。

    夏如卿起身就问。

    “昨夜怎么样？”

    紫月和紫苏就把情况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她听完就笑了。

    “我还以为会是映秋呢，不想竟是红蕙，看来贵妃娘娘还是蛮有情意的，舍不得自己的陪嫁啊！”

    紫苏有些气恼。

    “主子，您怎么还笑！”

    “叫我说押去慎刑司都便宜她们了，应该用烙铁好好叫她们长长记性！”

    夏如卿无奈摇头。

    “你啊你！”

    “慎刑司的才能叫人心服口服呢！”

    说完就吩咐紫月。

    “出了这档子事儿，小茶房的人是不能用了，都换了吧！”

    “我不吃点心也行，没必要叫她们害我！”

    “是！”

    紫月垂首。

    就在这时，忽然一道声音传来。

    “不吃点心怎么行？”是赵君尧。

    说话间他就一阵风似的进来了，刚下朝的他，一身龙袍还未来得及脱。

    “皇上！”

    夏如卿赶紧坐起来。

    赵君尧就来到她的床边，霸道地命令她。

    “躺着别动！”

    “哦！”

    某人就真的躺着不动了，还一脸的心安理得！

    “皇上？！”她甜腻腻地叫了一声。

    赵君尧的心都化了，不过面上依旧冷着脸。

    在她身边坐下来，左看看又看看，终于松了口气。

    “脸色不错！”

    夏如卿就笑：“病好了呀！”脸色当然不错了。

    看她红扑扑的小脸蛋挂着兴奋。

    赵君尧终于绷不住笑了。

    “那么高兴？”

    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怎么瘦了！”

    夏如卿就开始腻歪着编。

    “臣妾这是……为伊消得人憔悴！”

    说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赵君尧，见他神色不变，又赶紧补了一句。

    “我想你了！”

    赵君尧心底彻底软了下来。

    “想我了？”

    “嗯嗯嗯！”好多天不见了嘛！

    某人点头如捣蒜。

    不想赵君尧忽然变了脸色，收了笑意脸色严肃道。

    “真想还是假想？！”

    “病了怎么也不说？！朕还是后来才知道的”

    “要万一出个意外怎么办？！”

    被那帮贼奴才害了，他简直心疼死了。

    夏如卿小心脏一颤，赶紧钻到赵君尧怀里开始撒娇。

    “皇上，我就想看看谁在我背后搞鬼嘛!”

    说完又一秒变脸，眼泪汪汪道。

    “皇上，您可要替臣妾做主啊，臣妾还在坐月子，臣妾……”

    “好了好了！”

    赵君尧皱着眉将化身八爪鱼的某人从身上拽了下来。

    “好了卿卿！”

    语气无奈带着宠溺。

    “朕会替你做主！”

    夏如卿就高兴地又扑在他身上，在他脸颊吧唧亲了一口。

    赵君尧浑身一怔，过了好久他才回神。

    这一个吻，好像触发了他身上的某个开关一样。

    一吻便不可收拾。

    他一个翻身将夏如卿压在身下，喷着热气道。

    “这些小动作你……”还是别做了吧！

    “你知道朕多久没碰女人了吗？”

    他真的好怕憋不住啊！

    夏如卿吓懵，木然摇摇头。

    “不知道……”

    想了一会儿又道。

    “皇上，太后给您选了几个秀女，还没进宫呢，说是等您回来要给您过目！不如您就……”

    “夏如卿！”

    赵君尧咬牙切齿道。

    “啊……呜！”

    他的唇带着侵犯和惩罚，在她的唇瓣上大肆碾压，吸吮！

    她的唇瓣很快红肿起来，甚至还咬破了皮。

    点点血丝透过皮肤渗了出来，赵君尧一把将血珠子吞噬。

    他抿了抿唇，过了好久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再敢胡说，朕就把你……”

    “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夏如卿面色早已羞得通红。

    赵君尧见她像被自己欺负惨了的小白兔一样。

    心里极富成就感，就满意地笑了。

    “不许再胡说！”

    “嗯！”

    腻歪了一会儿，俩人就起来用早膳。

    用过早膳，赵君尧就离开了。

    夏如卿在屋子里走了几圈儿，正要躺回床上。

    就见小包子忽然从屋外钻了过来。

    “娘亲！”

    “啊？”

    她吓了一跳。

    小包子神秘兮兮道。

    “娘亲，您和父皇刚才……在干什么呀！”

    快三岁的小包子简直像个小皮猴，整天上蹿下跳的。

第755章 惩治

    偏偏他聪明伶俐。

    小小年纪就像小大人似的。

    一眼能洞悉其本质，为此赵君尧好生喜欢。

    直言：“和朕小时候一模一样！”

    听得夏如卿心里直翻白眼儿。

    皇上，您要是想夸，您就直接夸自己好了，臣妾又不是不捧场，何必用这种方式抬高自己呢！

    正想着，小包子又拉着她的袖子。

    “娘亲！您和父皇是不是在亲亲？”

    夏如卿脸色立刻窘得通红。

    “小小孩子，别瞎说！”

    “母妃……那个…嘴唇不舒服！”

    小包子当即无语，傲娇地撇了夏如卿一眼。

    “娘亲，您编理由，好歹也编个像一点儿的呀！”

    夏如更窘迫了。

    “赵启辰！”

    小包子一听势头不对，赶紧开溜。

    “娘亲，儿臣……儿臣告退！”

    “您就好好养养嘴唇吧！”

    说完就跑出了她的卧室，朝着厢房喊道。

    “黄嬷嬷，黄嬷嬷咱们该去书房了！”

    黄嬷嬷应着。

    赶紧从里边儿出来，手里拿着小皇子一应要用的东西，进了夏如卿的卧房。

    “娘娘！”

    夏如卿面色已恢复常态，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后，就笑道。

    “嬷嬷辛苦了，你们快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黄嬷嬷应了是，就赶紧退下了！

    看着小包子和黄嬷嬷等人离去的背影。

    夏如卿也挺惆怅的。

    她有点儿生无可恋地盯着小摇车。

    “里边儿还有两个呢！”

    “要是以后都这么皮，可怎么办？”

    “你说，怎么就不能是俩闺女呢？”

    “真的好想要小棉袄啊！”

    如果再生一个公主，那就会有三个哥哥疼她，对了，还要自己和皇上。

    五个至亲护着，她的女儿该有多幸福啊！

    天底下也没人敢欺负不是？

    想着想着，夏如卿自己都没发现脸上溢满了温柔。

    紫月进来吓了一跳。

    “娘娘您怎么了？”

    脸上带的笑……怎么有点儿不对劲呢？

    夏如卿赶紧收了笑意。

    “咳！没什么！”

    “紫月，慎刑司那边儿查的怎样了？”

    紫月就笑了。

    “娘娘您是不知道啊，那个红蕙被打得多惨！”

    “也算是她骨头硬，竟然什么都不说！”

    “啊？”

    ……

    慎刑司这边，紫月走后，拷打还在进行。

    李盛安亲自督刑。

    红蕙被打得半死不活，依旧不招。

    慎刑司的人都开始轮换着换刑具了。

    魏升站在李盛安的后边儿说道。

    “许久没见过这样骨头硬的人了，究竟给了什么好处，叫她这样卖命！”

    这句话，不巧传进了红蕙了耳朵。

    她满脸是血，咬牙切齿地道。

    “没有人指使我！”

    “我做的这些事，贵妃娘娘也不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们要杀要剐尽管来啊！”

    魏升听得直叹气。

    “这种事最缠手的，要不……”

    他凑近李盛安的耳朵。

    “要不禀报皇上，杖毙吧！”

    “反正再打也是个死！”

    李盛安也没敢耽搁，赶紧禀报皇上。

    果然不出所料，皇上就一句话，赐死！

    不过皇上御赐的死法有些奇怪。

    就是，把所有后宫里的宫女太监召集在一起，就在熙福宫前面的大块空地上，立起了刑场！

    之后，红蕙就当着所有人的面。

    被慎刑司的用所有残忍刑罚都试了一遍。

    最后，她的尸体都不完整了，血肉模糊的。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清风夹杂着丝丝带着血腥味的气息，钻入每个人的鼻孔，直击天灵盖。

    看过整个过程的人，被眼前的景象以及刚才的过程，震得说不出话。

    一个个，只觉得自己的腿肚子直发抖。

    魏升也没说什么，吩咐小太监把尸首处理了，也就离开了。

    因为没有证据，他并没有办法对贵妃做什么！

    李盛安没走，他立在原处，四周看了一圈就冷笑道。

    “你们所有人都听见了看见了！”

    “皇上有旨，以后谁再包藏祸心，下场只会比这个更惨！”

    “不怕你们不承认！”

    “做了坏事，不管你承不承认，都得死！”

    这会儿所有人都被吓傻了。

    李盛安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一个个神情木然机械点头。

    “奴婢/奴才多谢李公公教导！”

    李盛安见差不多了，也就带人离开。

    最后是，大部队都走了。

    只有慎刑司的人留下来收拾刑具。

    红蕙的尸体被扔在了乱葬岗。

    身上的衣裳都烂了，连块儿遮羞布也没。

    这种死法，对一个姑娘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那又怎样，到底是自找的呗！

    害了娴妃娘娘，这个下场已经很不错了，毕竟没连累到家人不是？

    李盛安去昭宸宫复命。

    赵君尧听就点了点头：“不错！退下吧！”

    “对了，找人盯着贵妃那里的动静，别叫她做出出格的事来！”

    “是！”

    李盛安躬身行礼。

    转身派了小太监过去在熙福宫外守着。

    ……

    熙福宫里。

    施贵妃回来后，先是大哭一场，之后就病倒了。

    “映秋，皇上就是在恶心我！就是在恶心我啊！”

    “当着所有人的面，打我的人，他这是打我的脸呢！”

    映秋赶紧劝。

    “娘娘这不是您的错，也是红蕙那丫头不争气！”

    “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真是丢了咱们熙福宫的脸!”

    “您别伤心了，咱们就当死了个宫女！”

    施贵妃哭得眼睛通红，目光凝视着前方，恶狠狠地道。

    “死了个宫女？可怜红蕙，她那么忠心耿耿！”

    “都是夏如卿那个贱人！”

    “一定是她在皇上跟前告状，不然皇上怎么会知道！”

    “是她伺机报复！”

    现在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没叫她落下病根，反倒让自己的宫女送了命！

    映秋也不敢劝了。

    现在这个节骨眼儿，娘娘要是再想报复，叫皇上知道。

    那娘娘也危险了。

    其实这回的事，皇上也未必不知道！

    不过……

    “唉！娘娘，咱们先把身子养好，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映秋一边说一边为她顺气。

    施贵妃深呼吸了几口，总算缓过劲儿来！

    “罢了！”

    “我要好好养好身子，六宫大权在手，本宫就不信找不到机会整治她！”

第757章 问斩

    映秋赶紧附和了两句，又道。

    “娘娘您歇会儿吧，累了大半天想必也饿了！”

    “奴婢去给您点膳，再要些点心！”

    说到这话，施贵妃又生气了。

    “本宫堂堂一个贵妃，竟过得不如一个娴妃！”

    饮食出了事，皇上当即下令给清雅居设一个小厨房。

    预备拨来两个厨娘。

    御膳房来一个，再从民间选上来一个，再拨几个司膳宫女，专门伺候母子几个的膳食。

    宫里头有这待遇的，夏如卿还是头一份。

    施贵妃想起来就生气。

    “贱人！”

    “娘娘！您刚还说不生气了！”

    “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映秋无奈地劝。

    施贵妃咬了咬牙最后也只得摆手。

    “罢了罢了！”

    说完抿了口茶，用帕子擦了擦嘴，就起身回了内室更衣，躺了下来。

    午膳施贵妃用的不多。

    还气着呢，也没心思。

    映秋也不敢多劝。

    不过吃着吃着，就见贵妃的眼里忽然升起一丝得意和狡诈！

    “对了，还有太后！”

    “娘娘您又想到什么了？”映秋无奈。

    施贵妃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就笑了。

    “今年是七年，按着规矩就该选秀了”

    “太后虽然嘴上答应不给皇上选妃，可给五爷选正妃的时候，还是看上了几个！”

    “如今……都在宫外晾着呢！”

    “说不得太后已经忘了这事儿了，本宫得去提醒提醒啊，万一……有皇上喜欢的呢？！”

    映秋听完，思索片刻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娘娘英明！”

    “本来后宫就该雨露均沾，如今娴妃娘娘独占，的确……”

    “哼！”

    “走，不吃了，本宫这就去看望太后！”

    映秋幽幽一笑。

    “是，娘娘！”

    ……

    宁寿宫，太后正和三公主一起用午膳。

    听闻施贵妃在外求见。

    太后惊讶了片刻，就让人把三公主带下去了。

    施贵妃一脸灿笑急不可耐地走了进来。

    “给母后请安！”

    太后轻抬眼眸。

    “你怎么来了？”

    “母后！”施贵妃自顾起身，上前揽了太后的胳膊。

    “母后这话说的，臣妾没事儿就不能来吗？”

    太后淡淡垂眸。

    心说：没事儿的时候，你还真就不来呢！

    不过面上，太后很是和蔼。

    “行了行了，这个点儿过来，哀家午膳还没用完！”

    施贵妃赶紧殷勤道。

    “母后，臣妾来服侍您用膳！”

    太后淡淡一笑就坐了下来。

    施贵妃果然立在一旁布菜。

    太后也不着急，拿起筷子慢慢吃。

    食不言。

    一刻钟后，太后放了筷子。

    “说吧，今儿个这么乖巧，什么事儿？”

    施贵妃被问得愣住。

    她是有想法没错，可是……这也太直接了吧！

    “莫不是为了今儿个那丫头的事？”

    太后说的是红蕙吧。

    这事儿虽然没惊动太后，但在后宫里这么大动静。

    太后也不可能不知道。

    她语气淡漠了许多，直接道。

    “这事儿哀家不会管！”

    这种被人直接人赃并获，抓了现行的，她就是想管也管不着啊！

    “母后……”

    施贵妃一脸求情。

    “不行！”

    “婉心啊，你能到今天这一步，还不知道为什么吗？”

    “你以为自己做的这些事，皇帝不知道吗？”

    “他不肯动你，不过是还留着点儿情分，你难道连这一点儿情分都要耗尽？”

    施贵妃被说的面色涨红。

    “母后！”

    她的确是为了红蕙的事而来，可也没说让太后出面啊。

    心里有点儿急，施贵妃脱口而出。

    “母后，我就是看不惯夏氏那个贱人得意！”

    太后冷冷一笑。

    “她生了三个皇子，她不得意谁得意？”

    “哀家告诉你，往后的五六年，甚至是七八年，她会一直风光下去！你不承认就是不行！”

    “你打算怎么做？一直耗下去？”

    施贵妃一时语塞。

    支吾了半天才想起来。

    “母后，您不是给皇上选了几个秀女么，说不定……皇上表哥能喜欢呢！”

    太后又笑了。

    “秀女？那只是秀女而已！”

    “你别忘了，这么多年，这么多秀女，也只出了一个夏氏！”

    施贵妃就沮丧起来。

    “难道真的没办法？”

    太后冷哼。

    “办法不是没有，不过是你太贪心而已！”

    “你就安安稳稳当你的贵妃多好，皇后不在宫里，你就是最尊贵的，谁又能把你怎么样？”

    “皇帝就算不宠爱，也敬重你！”

    “你做什么非要与他作对！”

    施贵妃听得十分心塞。

    “母后，难道说我和表哥……”真的没有一点儿可能了吗？

    后半句施贵妃没说出来。

    太后阴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就冷笑。

    “你想怎样？叫他放弃江山和你儿女情长？”

    “你别忘了，他是皇帝！”

    “以前他有多宠你，现在就多宠爱夏氏！”

    “同样，现在他多宠爱夏氏，将来他就会多宠别的女人！”

    “你的今天，不过就是夏氏的明天而已，儿女情？呵呵，不存在的！”

    施贵妃听得愣住了。

    仔细想想也是，花无百日红这个道理谁不懂。

    历朝历代宠妃不少。

    可一直受宠，甚至叫皇上宠爱一辈子的，一个都没有！

    然而施贵妃还是有些不甘。

    “话是这么说，可是，谁都不想受冷落，我这样有什么错！”

    太后：“……”

    说这么多还说不通，对牛弹琴吗？

    罢罢！不说也罢！

    太后就没继续说，端起茶喝了。

    施贵妃就陷入了尴尬。

    就在这时，庆嬷嬷慌慌张张从外边儿进来。

    “太后，太后出事儿了！”

    尴尬的气氛瞬间打破。

    施贵妃和太后两双眼睛四道目光，瞬间聚拢在她身上。

    “什么事儿？”

    她最近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此刻她心里砰砰直跳，好像……事情终于来了。

    庆嬷嬷看了看贵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太后也看了看她，最终还是道。

    “说吧！”

    庆嬷嬷就道。

    “太后娘娘，皇上把燕王世子关进了天牢，说要三日后问斩！”

    这句话像一道天雷。

    炸的太后五脏俱焚，神形俱灭。

    “你……你说什么？”

    “问斩？不可能，钧其是他嫡亲的堂弟，他怎么可能……”

    “他再狠心也不可能！不可能的！”

第758章 放声大哭

    “太后娘娘！”

    “听外边儿的消息，说是之前在广南打仗，燕王世子和南洋国的私通，被皇上发现了，证据确凿，还被抓了现行！”

    “现在南洋的二王子闵图，和咱们燕王世子，都关在天牢！”

    “这案子交给了三司会审，定罪之后就问斩！”

    庆嬷嬷心里慌乱，可说话意思还是明白的。

    太后就不同了。

    她听完消息，整个人都懵圈了。

    浑身颤抖，面色惨白，毫无理智可言。

    “钧其通敌叛国？不可能！钧其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一定是皇上，对，一定是他用的阴谋诡计！”

    “皇帝啊皇帝，你就那么看不得他好？！”

    “你就那么急着叫他死！你就那么急！”

    太后情绪崩溃，嘶吼着泪流满面道。

    施贵妃立在一旁眉头紧锁。

    虽然她也不相信赵钧其会通敌叛国。

    可是……这事儿也不能就认定是皇上谋害吧。

    “母后……”

    “这话可不能乱说！怎么能怨皇上呢！”

    “就是怨他！哀家就是要怨他！”

    太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双眸赤红，声音嘶哑，像一头发疯的母狮子。

    “走！哀家要去问问他，为何这么逼着他死！”

    “为什么！”

    说着就抓着庆嬷嬷的手往外走。

    施贵妃被推搡了一把，差点儿摔倒在地。

    她惊恐地看着太后癫狂的背影，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过了许久之后，太后早已离开。

    施贵妃才渐渐缓过神来。

    “映秋！映秋我们走！”

    映秋赶紧上前搀扶，主仆二人也离开了。

    ……

    察觉到大事不妙，施贵妃回了熙福宫后就没再出来。

    那边。

    太后带着庆嬷嬷，直接冲进了御书房。

    李盛安怎么拦都没用！

    最后，太后直接站在了正在和大臣仪事的赵君尧的面前。

    “皇帝！”

    她面色冷漠，声音嘶哑眼睛红肿地瞪着他。

    赵君尧面色一变，还是赶紧起身道。

    “母后您怎么来了，有什么吩咐叫人来说一声就是了，您何须亲自来！”

    那几个大臣一看势头不对，见了个礼趁机溜了。

    连李盛安都腿肚子直打哆嗦。

    刚想溜，被赵君尧一个眼神瞪了回来。

    没办法只能在角落里老老实实待着了。

    太后被庆嬷嬷扶着坐了下来。

    刚一落座，就开始抹泪。

    “你……你怎么那么狠心，他可是你亲堂弟！”

    赵君尧目光灼然。

    “母后您说的什么，儿子怎么听不懂！”

    太后盛怒！

    “你还想糊弄哀家，钧其的事，哀家都听说了！”

    “你要斩杀他！”

    “你怎么那么狠心！他可是你亲堂弟”

    赵君尧目光有些冰凉，心里也凉。

    太后为了旁人的儿子，来质问自己？

    哪怕是亲堂弟又如何？

    燕王妃还没怎样，她先过来闹？

    虽然赵君尧早有心理准备，可他心里还是难以接受！

    “母后！”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是有目共睹，抓了个现行！”

    “铁证如山，儿子绝不会徇私枉法！”

    “如果不是他，大军里的许多兵原本可以不用死！”

    “可那天，我们足足损失了一万多人！”

    “那可都是人命！”

    赵君尧面色黑沉冰冷，言语里都是铁面无私，毫不动容！

    “你……”

    太后白眼儿一番，差点儿晕了过去。

    庆嬷嬷赶紧抚住了她。

    “娘娘小心！”

    赵君尧也没什么耐心了，直接道。

    “如果母后是为了给赵钧其讨公道！”

    “那就请回吧，他通敌叛国，朕不追究他的家人就已经宽厚！”

    事实上，燕王又干净了？

    并不见得！赵君尧眯了眯眼。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想知道的事情，谁能瞒得住？

    太后又差点儿气晕。

    “家人？你还要追究家人！”

    “赵君尧你的心是什么做的？他可是你嫡亲的弟弟！”

    “那你也是我嫡亲的母亲！”

    赵君尧忍无可忍嘶吼道。

    他冷着脸，眼眸赤红，一步步慢慢逼近太后。

    “你别忘了，我才是你儿子！”

    “你现在为了一个赵钧其，这般让我难堪！”

    “母后！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瞒着我啊！”

    母子之情，血肉连心！

    现在看来，和太后血肉连心的，不是自己啊！

    呵！真讽刺，如果真是这样，那父皇是不是，戴了绿帽子？

    赵君尧不敢再往下想。

    太后也浑身颤抖起来。

    “你……赵君尧你放肆！”

    说完想了一会儿又开始编理由。

    “你若不是哀家的亲生儿子，哀家也不会和你说这些！”

    “哀家是担心你的名声受损，你打杀了赵钧其，就不怕旁人说你冷血无情，六亲不认吗？”

    赵君尧冷笑。

    “不怕！”

    “朕一生行的正坐得端，光明磊落不曾做过半点儿愧对苍生之事！”

    “朕当然不怕！”

    “那母后，你是真的怕我名声受损？”

    赵君尧又凑近了些，眼神犀利咄咄逼人！

    太后有点儿怕了，往后退了两步。

    “你想干什么！”

    “朕没想干什么，不过想请母后给个说法而已！”

    赵君尧目光犀利，不可置信地一直盯着太后。

    太后被盯得整个人都吓傻了，都虚了。

    “哀家……皇帝你……”

    “我什么？我对不起你？母后？”

    太后下意识地摇摇头。

    “那你来做什么？通敌叛国就该满门抄斩，朕无错！”

    “如果你实在不忍心！”

    “不如去牢房看看他，朕还是允许的！”

    “来人，送太后去刑部！”

    听到这句话，太后腿都软了。

    “你真狠心！”

    赵君尧幽幽地看着她。

    “彼此彼此！”

    李盛安适时走了过来。

    “太后娘娘，请吧！”

    施太后无法，值得恨恨地离开，她脚步很快。

    庆嬷嬷都有些跟不上了。

    “太后您慢些！”

    “不行！哀家要去看看钧其！”

    说完脚步更快！

    庆嬷嬷都无奈了。

    “刑部在宫外，太后娘娘咱们不能这么出去啊！”

    太后这才猛然惊觉。

    “是啊！”

    然后，她心里忽然像裂开了一个口子一般，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最后她放声嚎哭。

    “哀家的命好苦啊！”

    庆嬷嬷吓傻了。

    “太后娘娘这可是昭宸宫外，您不能这么哭啊”

    传出去叫人听见，皇上的脸面往哪儿放呢！

第759章 耍赖诅咒

    太后才不管皇帝的面子往哪儿放。

    她就要哭。

    赌气般地哭了半个时辰，才带着庆嬷嬷离开。

    临走还往回瞪了一眼，眼神里全是陌生的冷漠。

    ……

    刑部

    太后的仪驾缓缓停在了外面。

    几位穿着官服的大人亲自出来迎接。

    “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双眼红肿，扶着庆嬷嬷的手颤颤巍巍走下仪驾。

    “都起来吧！”

    面容憔悴，声音无力。

    那些大臣也不敢怠慢，起身后就站做两排为太后让路。

    她扶着庆嬷嬷的手，缓缓地走了进去。

    穿过大堂，去了后面的牢房。

    牢房自是潮湿阴暗。

    太后的脚步越发不稳。

    周围漫如潮水的凉意，让她身心俱是一颤。

    她无暇顾及难闻的气味，黑暗的角落。

    只一心想着，钧其那孩子从小锦衣玉食，怕是吓坏了吧！

    前边儿带路的狱卒将太后领到死囚犯的牢房之后。

    打开牢门，躬身行了一礼就离开了。

    太后借着微弱的光，颤颤巍巍走进牢房。

    她看到不远处的草席上，躺着一个穿着囚衣的，蓬头垢面的男子。

    也许是因为冷，他身体佝偻，紧紧蜷缩着，还有些微微颤抖。

    他面朝里，神智不知是否清明，也没察觉到有人来。

    太后的心骤然一疼，小心翼翼叫了一声。

    “钧其？”

    那人依旧毫无动静。

    太后又走近了些，蹲了下来。

    “钧其，是你吗？”

    “这孩子，你怎么不答话呢！”

    这边。

    庆嬷嬷赶忙叫人去搬了把椅子过来，把太后扶在椅子上。

    “您坐！”

    太后抹了抹泪，朝身后的宫女太监吩咐道。

    “去把他叫醒！”

    “是！”

    庆嬷嬷也有些难过。

    宫女太监上前去的时候，她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那边。

    赵钧其醒了，可他动不了。

    被人扶起来转过身的时候，前边儿的衣襟上全是血。

    深色的囚衣也被打烂，一条一条的，像是被用了鞭型。

    太后只看了一眼就泪流满面。

    “钧其，你这孩子！”

    “你……”

    “你怎么那么糊涂啊！”

    太后抽抽噎噎。

    赵钧其坐在地上，低垂着脑袋，蓬乱的头发盖住了大半张脸。

    也遮住了他的眼眸。

    听着太后压抑的哭泣。

    赵君尧眸底闪过一丝阴鸷和狠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面色枯败形容枯槁地唤了声。

    “太后！”

    她抬眸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又问。

    “你皇兄说的那件事，可是真的？”

    “你真的和南洋国的……通了信？”

    太后虽然不讲理。

    可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是事实，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只是，她还是不相信，她必须要亲口问！

    赵钧其的目光猛地一紧。

    “太后！”

    他紧紧地盯着她，眼里尽是慌乱和害怕。

    他往前爬了爬一把抓住太后的衣袖，哭着说道。

    “太后我是冤枉的！我是被人陷害的！”

    “太后娘娘，我不想死，你替我向皇兄求求情！有人要害我，太后！”

    “您一定要救我，我不想死！”

    太后看着被他紧紧攥着的手。

    看着他一脸的惊恐与慌乱。

    看着他身后爬过的地面上，染着的深深浅浅血迹。

    她的心都碎了。

    “钧其，果然，果然啊！”

    “哀家就说你是个好孩子！哀家就知道你不会通敌叛国！”

    “你果然是被陷害的！”

    赵钧其拼命点头。

    “太后救我！”

    太后哭得越发伤心。

    “对方太强大了，可怜的好孩子，哀家怕是没办法，没办法啊！”

    她泪流满面，庆嬷嬷的心也揪成了一团。

    “太后，您克制着些，这可是牢房！”

    “叫人听见了不好！”

    太后猛然止了哭声瞪了过来。

    “不好？”

    “怎么个不好？”

    “陷害自己的嫡亲兄弟，他怎么就没觉得不好？”

    “哀家偏要说，他就是故意的！”

    太后越说越激动，最后干脆站了起来，拉着赵钧其。

    “走，跟哀家回去！”

    “这个地方待不得，咱们回去！”

    这孩子从小锦衣玉食，如今却沦落得这样的下场。

    她心里又悲又气，又恼又怒。

    “太后！不可啊太后！”

    庆嬷嬷吓得大惊失色。

    就连地上坐着的赵钧其都有些懵了。

    太后却什么都不顾，垂首把赵钧其拉了起来。

    “哀家偏偏要把他带回去，我看你们谁敢拦！”

    说完就扶着他往外走去。

    庆嬷嬷无奈地叹口气，也只得追上前去。

    到了牢房门口。

    就见那一排刑部的大人都立在那里。

    本来他们想迎接太后。

    不想……迎来的却是太后要带走犯人的消息。

    刑部尚书当场就不同意了。

    “不可！”

    “此人是朝廷重犯，没有皇上的圣旨，谁也不准带走！”

    太后怒目圆瞪！

    “哀家就站在这里，你们要是不满，大可去找皇帝！”

    “你们告诉他，想杀赵钧其，就先杀了我！”

    那些大人十分狐疑。

    太后是皇上的生母，什么时候对燕王的孩子这么好了。

    甚至……还愿意送命？！

    刑部尚书的态度瞬间软了下来，只是仍旧不肯让步。

    他躬身行礼。

    “太后娘娘”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燕王世子违反律法，铁证如山”

    “皇上下旨要严办，圣命不可违，还请太后娘娘不要为难下官！”

    “今日您若想把世子爷带走，除非您从下官的尸体上跨过去，否则就免谈！”

    “臣定会誓死抵抗！”

    太后气得面色发白，嘴唇乌青。

    “你们……”

    庆嬷嬷赶紧上前扶着她。

    “太后娘娘，这是刑部，咱们不能不讲理！”

    太后颤颤巍巍一个冷笑。

    “理？钧其是冤枉的！”

    “你们这群乌合之众，和皇帝一起谋害钧其！”

    “你们不得好死！”

    也许是气糊涂了，太后简直什么话都说。

    刑部尚书及其他官员听了这话，心里都满是震惊！

    ‘骂他们倒也罢了！’

    ‘可哪有亲娘帮着外人骂自己儿子的？！还咒自己儿子不得好死！’

    ‘这也太不寻常了吧！’

    ‘太后娘娘和燕王世子，没有半分血缘关系，她这是生的哪门子气啊！’

    气氛正僵持着。

    忽然有个小厮过来通报。

    “燕王爷驾到！”

    太后浑身猛地一震，眼神瞬间空洞！

    一时间，整个空气凝结下来。

第760章 遇见

    太后紧紧地盯着门外。

    随着木轮子碾压在青石板上的轱辘声越来越近。

    她的心越发怦怦狂跳。

    那个她梦见了无数次，现实中却二十多年不曾相见的男人，要出现了吗？

    她心跳加速，面色紧绷。

    旋然心里又觉得讽刺。

    她设想了那么多次再相见的场景。

    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在刑部，在牢房门外，在她刚刚撕心裂肺地哭过一场之后。

    愣神的片刻。

    一个坐在轮椅上穿着紫白袍子的男人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的身材微微有些发福，头发也有些灰白，脸上也有了岁月的痕迹。

    不过，许是他这么多年待在广南逍遥自在。

    他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沧桑。

    甚至和先帝爷极其相似的眉眼上，依稀可见当年的风采。

    当年……

    太后陷入沉思。

    当年的他多么英姿飒爽，多么的意气风，发多么的神采飞扬！

    他骑术高明，轻轻一挥马鞭就能将所有人甩在身后。

    他文墨极通，大手一挥写的字，就能叫人叹为观止。

    他弓马娴熟，武艺高强。

    自小到大，先祖爷每回见之都啧啧称奇，连那些教习武的师父都说，他是天才！

    他真的是天才。

    可不幸的是，天妒英才，人也是！

    一场意外，他的双腿受了伤。

    曾经驰骋在马背上的他，最后连站都站不起来。

    曾经文墨极通的他，也早就没了心境。

    所有人都为之惋惜，为之哀叹，都来安慰他告诉他。

    ‘其实平平淡淡也挺好！’

    ‘古人有梅妻鹤子之佳话，你也可以！’

    ‘你一辈子什么都不用担心，闲云野鹤也行，富贵荣华也可，自由自在安安稳稳，多好！’

    所以……

    他在颓废了一段时间后，也就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过起了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闲来无事写一副字，兴致来了耍两把大刀。

    每日养花弄鸟，倒也快活。

    渐渐地，所有人都放了心。

    后来他又娶了一个寒门小姐为正妃，又养了孩子。

    到现在，至少在旁人眼里，他这一生还算圆满！

    “燕王殿下！”

    “参见燕王！”

    燕王挥了挥手。

    “都起来吧！”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魔音。

    将陷入沉思的太后瞬间拉回了现实！

    慌乱间，她下意识地想去整理头发和衣裳。

    可一低头，就发现钧其还在她身后。

    自己的裙摆上也沾染上了鲜血。

    头发大概也有些乱，刚哭过，眼睛可能还有点儿肿。

    刚从牢房里出来，身上的气味儿可能也不好闻。

    太后就有点儿崩溃。

    这么多年没见了，头一回见可真丢人啊！

    没什么可弥补的，就只能立在原地不动。

    没想到燕王直接无视了她。

    转着轮子走了过来，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太后身后的赵钧其。

    “你竟还有脸出来！”

    赵钧其吓得猛地一缩。

    “父王儿子错了，儿子是被冤枉的！”

    燕王怒不可遏！

    “你给我闭嘴！你做的那些事，以往本王不知道？！”

    “证据确凿，还敢狡辩，来人，去抬老虎凳！”

    “给我打！给我往死里打！”

    刑部尚书和其余的人赶紧上前劝。

    “燕王殿下消消气，不必如此！”

    “世子爷已经行过刑了，其余的还有皇上定夺！”

    提到皇上，燕王眼里闪过一丝不明所以的光芒，转瞬即逝。

    他看了看赵钧其，叹了口气道。

    “既如此，你们就看好他！”

    “铁证如山的案子，本王无话可说！你们该如何便如何吧！”

    “谁也不准带走他！一切按律处置！”

    刑部尚书赶紧称是。

    “燕王殿下大义灭亲，实在叫人佩服！”

    燕王转头苦笑了一声。

    “大义灭亲？”

    说完就摇了摇头，在小厮和下人的帮扶下，转身离去。

    赵钧其也被人重新带了下去。

    不过太后只顾着看燕王，也没顾上他。

    也许知道大势已去，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就在燕王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的那一刻。

    太后猛然醒悟过来，快步追了过去。

    庆嬷嬷赶紧跟上。

    “娘娘，您慢点儿！”

    身后传来恭送太后的声音，渐行渐远。

    太后在转弯处，追上了燕王的轮椅。

    “你……”

    燕王似乎知道她来，他也没回头，淡淡地道。

    “太后娘娘大驾光临，本王替小儿道谢，只是这种送命的事，你就是来了怕也改变不了！”

    “还是听从皇上处置吧！”

    太后听罢，浑身一颤。

    “你……你还是恨我的吧？！”

    燕王背对着她，淡淡一笑。

    “太后娘娘这话从何说起，太久远的陈年往事，本王也不记得了！”

    顿了顿又道。

    “小儿的事就不劳太后费心了！”

    “该如何，我们一家担着！”

    “你……”

    太后一时气结，整个人感觉有人从脊梁骨处浇了整整一大桶冰水下来。

    寒彻骨髓，痛彻心扉，却无法言说。

    “好……”

    她终于颤抖着唇道。

    燕王勾唇。

    “这样最好！”

    “今日无事，本王就先告辞了，他日自当叫内子入宫感谢！”

    太后身体微微有些发抖。

    “不必了，不用谢！”

    她刚想说，这是自己应该做的。

    可一张口她才猛然惊觉。

    ‘她不能说，没有身份，也没有资格！’

    呵……她终究，是一个外人啊！

    ……

    燕王走了。

    太后也失魂落魄回了宫。

    晚膳也没吃，连床也没下。

    一想起赵钧其就要处斩。

    她就觉得心痛得无法呼吸。

    看似早早就歇下了，实则翻来覆去大半夜都睡不成。

    她心里凉透了。

    “燕王真是冷血啊！”

    “为什么天下的男人，都这么冷血？”

    “为什么所有人，对女人都这么冷血！”

    她不过就想看看他，和他说说话而已！

    他却……依旧不肯见自己。

    哪怕是面对面见，也几乎全程忽略。

    难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在恨？！

    可那件事，真的不怨自己啊！

    不知过了多久，太后终于迷迷糊糊睡了下来。

    而她刚睡上一个时辰，庆嬷嬷就来敲门了。

    “娘娘，天亮了该起了!”

    “太后娘娘，今儿个是最后一天了，听说三司会审要……！”

    “别说了！”

    太后大怒！

    心里却大寒。

第761章 斩不了了

    庆嬷嬷果真不再提。

    可太后却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

    一整天都失魂落魄的。

    平日都跟三公主一起用膳，这回也不叫了。

    从早到晚她整整愣了一天。

    用过晚膳，太后实在有些放不下，终于还是开了口。

    “你……去探探，究竟如何了？”

    “明儿个真的要……”问斩吗？

    话没说完，就已经更咽。

    庆嬷嬷没动身而是直接道。

    “奴婢都叫人打听着呢！”

    “听说……案子还没审完，明儿个定是斩不了的！”

    “啊？”太后十分惊讶。

    不是说今儿个审完，明儿个就要斩吗？

    “斩不了了？？”

    “是！斩不了了！”

    庆嬷嬷点头又继续道。

    “本来皇上在刑部听审，还没审到一半儿，燕王就去了，不久皇上就离开了！”

    “到现在，皇上那也没个准话，恐怕是事情有变！”

    “说不定到时候咱们世子爷就得救了呢！”

    太后听完若有所思，又赶紧问。

    “皇帝回来的时候什么脸色？”

    若是高兴些还好说，若是……

    庆嬷嬷想了想就道

    “看脸色是看不出来，您知道的，皇上自小喜怒不形于色！”

    若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赵君尧的脸上绝对没有任何表情，看了也是白搭啊！

    太后想了想也是，就没再问。

    不过脸上的愁容总算褪去一些。

    “钧其到底是他的孩子，哪能那么狠心呢！”

    “哀家就知道，他不可能那么狠心的！”

    既然他出手了，那钧其这孩子，说不定就有救了！

    太后想到这里就高兴起来。

    “走，陪哀家出去逛逛！”

    庆嬷嬷就笑了。

    “您可算回过神来了！”

    “都是一家子骨肉，皇上哪里真就下狠手了，不过是少个台阶下而已！”

    太后起了身冷哼。

    “台阶？哀家那么求他，还不是台阶？”

    “哎呦这不一样！”庆嬷嬷道。

    “您是皇上的母亲，皇上见您对旁人比对自己还好，心里边儿能好受么！”

    “这情啊，谁来求，也不该您来求！”

    “您就瞧着吧，燕王殿下一定能救下世子爷的！”

    太后一边儿慢慢的走，一边若有所思地点头。

    “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好像自己是没怎么对皇帝上心。

    可是……

    太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神色一时凝固下来。

    庆嬷嬷见状赶紧把她的手拿了下来。

    主仆二人对视了一眼，眼神复杂暗潮涌动，仿佛有无数秘密藏在里面。

    太后在外边儿逛了一圈儿。

    回去就有些饿。

    庆嬷嬷连忙叫人上点心，又服侍太后吃了小半碗粥。

    最后伺候着太后歇下。

    庆嬷嬷这才从里边儿退了出来。

    她看了看太后的正殿，又看了看昭宸宫的方向。

    脸上乌云密布，愁容不展！

    她立在那里想了许久。

    最后千言万语化成一句长叹，也就罢了。

    庆嬷嬷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

    此时此刻，昭宸宫里。

    灯火通明的御书房。

    赵君尧一脸愁容地坐在御案前。

    他面前放着的是一封谏信，燕王府进上来的。

    信纸上的字不多，可内容实在叫他发愁。

    燕王的意思很简单。

    就是：他要替自己的儿子死！

    理由是：他觉得自己没有教导好儿子，他要以死谢罪。

    并且，他还要去九泉之下，和先帝爷谢罪！

    都说父债子偿，如今这情况算是，子债父偿？

    赵君尧越想越发愁。

    这要搁在平时，他定然将折子打回去，直接不同意就罢。

    可如今，这折子却如千斤重一样，叫他无从下手。

    原因只有一个。

    先帝爷临死前曾交待他。

    不管燕王有什么要求，只要不伤天害理，不残害黎民，不伤风败俗，不逆天而行。

    他都必须答应！

    不是尽量，是必须。

    一丝商量的余地有没有！

    这可真是发愁了。

    通敌叛国是大罪，赵钧其哪怕是死一百回都不能平牺牲将士之愤。

    何况是……他不死呢！

    再者，如果他下旨，将他的亲叔叔，父皇唯一的亲弟弟赐死。

    将来他该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这不是不孝么！

    燕王……

    他们一家真是。

    赵君尧简直有些抓狂的感觉。

    想了大半天，怎么都想不出来两全之法，他就干脆撂了折子。

    “走！去清雅居！”

    李盛安连忙跟上。

    “摆驾清雅居！”

    等他话音落，赵君尧已经走远了。

    ……

    九月的天，早晚已经很凉了。

    夏如卿还没出月子。

    这会儿她正倚在床上，看紫月她们一起逗小皇子。

    辰儿下了学回来后，先去写了五十个大字，之后又带着黄豆出去溜了一圈。

    直到用晚膳才回来。

    用过晚膳，他也就闲下来了。

    这会就趴在小摇车旁边，一脸疼爱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弟弟！

    偶尔化身好奇宝宝，问一些叫人哭笑不得的问题。

    “娘亲，我小时候也这么小吗？”

    “娘亲，他们怎样才能快点儿长大！”

    “娘亲，我想和他们一起带黄豆出去玩！”

    “娘亲，你看大白小白也喜欢他们！”

    夏如卿顺着他的小手指，朝小摇车的另一个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大白一脸高冷地立在桌子上，若有所思地朝下望着。

    那神情好像在说：嗯，这俩小家伙不错，甚合朕意！

    一旁的小白就温柔多了。

    她的一双美目如深夜里最亮的星辰，看着摇车里的宝宝。

    满眼星流光溢彩！

    桌边有温热的香粥。

    窗下有合心意的待她极好的宫女嬷嬷。

    摇车旁一大两小三个孩子，一个个粉雕玉琢，让人移不开眼。

    不远处还有一条温顺的黄毛狗，打着幸福的小呼噜。

    高处，还窝着两只可爱的猫咪。

    暖黄的灯光下，这一切温暖，幸福，像是要溢出来。

    清雅居温馨可爱！

    夏如卿端起香粥吃了两口，越想越觉得幸福！

    正冒着泡泡，就听见外边儿有人通报。

    “皇上驾到！”

    夏如卿就笑了，连忙放下粥碗，坐直了身体。

    赵君尧已经从厅外进来了。

    无视掉跪了一片的宫人。

    他径直来到她的床边。

    熟练地在床边儿的小炕桌上坐了下来。

    “皇上！”

    赵君尧一把将她按下，后又道。

    “都起来吧！”

    “谢皇上！”

    夏如卿就心安理得地躺了下来。

第762章 纠结

    “皇上您怎么来了？”

    夏如卿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问道。

    赵君尧看着她白里透红的脸蛋，闪着小星星的大眼，心里忍不住一动。

    那些烦恼瞬间就失了一半。

    “没事，过来看看！”

    夏如卿盯着他看了两眼。

    心说：脸都黑成锅底了，还说没事，谁信哦！

    不过……皇上心情不好也属正常。

    宫外的事情，她也偶尔听哥哥说了一些。

    说是那赵钧其通敌叛国，背叛了大楚朝。

    这种叛国之罪形同谋反，是要杀头的！

    要杀自己的堂弟，他心情能好才怪了！

    不过……

    夏如卿心里也有些复杂。

    因为之前的事，她也算见过赵钧其。

    直觉告诉他，那个男人很不简单。

    他并不像表面上的那般纨绔风流，那般大大咧咧。

    相反，他心思缜密，藏的极深。

    他就像一只冰天雪地里，饿急了的且等了猎物三天三夜的饿狼。

    逼急了就不择手段，连自己都害怕

    总之，他是个可怕的人！

    如今他死也好，活也罢，反正和自己没半毛钱的关系！

    死了，那也是他该死。

    若能侥幸活命，那也是赵君尧心疼他。

    反正不管他知不知道感恩，皇上仁至义尽，也问心无愧！

    夏如卿想完就把这事儿跑抛开了。

    笑道。

    “皇上，您晚膳用的什么呀，饿不饿？”

    “那民间厨娘做的一手家乡小菜，您要不要尝尝？！”

    赵君尧见她一脸献宝似的，心里就有些暖。

    这个丫头。

    怎么入宫多年了，还是那么单纯。

    别的妃嫔都是想尽办法争宠，或为娘家要好处。

    而她还是就知道吃。

    旁人从不关心他吃了什么，吃的好不好。

    而她就不一样。

    自己一来，她就问。

    好像在别的地方用膳就会饿着自己一样。

    虽只是个小小的举动，可他心里还是暖。

    所以……

    纵然吃饱了，赵君尧还是不忍拂了她的好意。

    “哦？都有什么？”

    夏如卿就笑了。

    “那厨娘是南边儿来的，烧的那道糖醋鱼，很合臣妾的心意！”

    赵君尧就笑了。

    “好！那就叫人上一道尝尝！”

    “好啊好啊！”

    夏如卿很兴奋。

    一旁的嬷嬷却劝导。

    “娘娘天色晚了，您又不能下床，还是别用了吧，免得积食！”

    夏如卿：“……”

    “哦！”

    她神色几乎是瞬间就落了下来。

    赵君尧却忍不住憋笑。

    “好了不逗你了！朕也不吃，总行了吧！”

    “说起来朕也有点儿饿，干脆和你一起喝粥吧，如何？！”

    她当即多云转晴，嘿嘿一笑。

    “多谢皇上！”

    ……

    两碗香粥端了上来。

    二人一个一碗，吃的香甜。

    赵君尧尝了第一口就有些惊叹。

    “咦？这还是咸粥？”

    夏如卿就笑了。

    “皇上，以前咱们喝过的呀，这是皮蛋瘦肉粥！”

    “不过这回那厨娘加了些新点子，里边儿有花生碎和芝麻油，吃起来更香了！”

    赵君尧有些狐疑。

    “有吗？”

    “嗯嗯！”某人赶紧点头。

    “哦！”赵君尧就不说话了，反正他也不记得。

    不过……见卿卿喜欢，他还是高兴的。

    “小厨房如何？你还喜欢吗？”

    夏如卿幸福地喝了口粥，拼命点头。

    “当然了，两位厨娘可都是高手，一个做御膳，一个专做民间小吃！”

    “对了皇上，听说川地人做菜的花样最多，而且好吃，不如什么时候，您再给我一个川地的厨娘吧！”

    夏如卿一脸的可怜兮兮。

    “川地？”

    赵君尧皱了眉，心说：

    这丫头，她还是头一个敢问自己要赏赐的！

    而且，这么个要法，他还没法儿拒绝。

    人家都眼巴巴的说喜欢了，别说一个，十个一百个，他也得给弄不是？！

    败了败了。

    自己简直生生栽她手里了。

    “好！”

    赵君尧宠溺一笑。

    “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朕也给你！”

    夏如卿心花怒放。

    “多谢皇上！”

    以后不用去大御膳房吃。

    清雅居的小厨房直接改成小茶房。

    她再也不用担心被人陷害下毒啦，不仅如此，还能坐在宫里不出门，就能吃到各地美食！

    妙哉，妙哉啊！

    夏如卿蹭了蹭赵君尧的衣襟。

    “皇上，您真好！”

    赵君尧觉得她就像一只乖巧的小猫。

    偶尔贪吃，偶尔犯迷糊，偶尔又聪明绝顶，谁都比不上！

    唉！

    赵君尧拍了拍她。

    “别多吃，该歇息了！”

    “嗯！”夏如卿乖巧点头。

    半个时辰后，二人洗洗漱漱躺在床上。

    夏如卿安心地趴在他的怀里。

    “皇上，臣妾还有两天出月子呢！”

    “皇上，您这样留宿，真的不会坏了规矩吗？”

    赵君尧一巴掌将她的小脑袋扣在自己的胸口。

    “别说话，好好睡觉！”

    “哦……”

    夏如卿不敢多说，就乖乖闭了眼。

    半柱香的功夫，怀里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赵君尧整个人也都松了口气。

    是的，的确不合规矩！

    可……

    偌大的后宫，他真的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只有在这里，他才觉得自己是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活人。

    在别的地方，他就是一个戴着厚重枷锁的，行走间都要条条框框的，皇帝而已！

    没感情，没亲情。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除了江山，还有什么！

    现在知道了，还有她，和孩子们！

    “卿卿……”

    “嗯？”某人听到有人叫她，赶忙迷迷糊糊换了个姿势，顺便哼了一声。

    赵君尧拍了拍她。

    等她安静下来，就继续问道。

    “这件事，要是你，你会怎么办？”

    斩，还是不斩？

    夏如卿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道。

    “顺其自然嘛！”

    “谁想死，就叫他去死好了，反正我想好好活着！”

    反正，燕王世子和燕王，总得选一个嘛！

    这件事如果不严办，恐怕会伤害全天下将士的心！

    感情那一万多人因为偷袭而死伤的士兵，都没有一个世子值钱？

    事情不能这么办！

    赵君尧就豁然开朗。

    “对啊，谁想死，就要他去死好了！”

    现在看来，父想死，子不想啊！

    那就斩杀父亲好了，这其实没什么难的呀！

    赵君尧一瞬间醍醐灌顶。

    只要想，天底下有的是理由好找啊。

    两全其美的法子，随便找找也不难啊！

第763章 圣旨

    翌日，赵君尧在朝堂上当场下旨。

    燕王图谋不轨，叛国通敌，证据确凿。

    特此收回封地，赐死。

    燕王世子罢黜皇姓，贬为庶人，流放关外，此生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燕王妃入皇家寺院修行，其余家产充入国库，府邸收回。

    其余下人奴仆，充作官奴，入贱籍！

    这道圣旨像一颗炮弹，在平静的水面炸出万丈高波。

    整个朝堂都沸腾了。

    “犯事的不是燕王世子吗？怎么死的是燕王？”

    “就是，不过……罢黜皇姓流放关外，比死还难受吧！皇上英明！”

    “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儿啊！”

    众人议论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

    再三确定燕王府这回根本讨不着什么便宜之后。

    他们终于止住了讨论。

    齐齐地跪在地上。

    “皇上英明！”

    赵君尧心里其实是不好受的！

    到底是他的亲皇叔。

    可这事必须有个了结。

    众目睽睽之下，必须给那些死去的将士一个交代。

    所以他也是不得不如此！

    这会儿，见这些大臣都跪在地上，说自己英明！

    他就有些无奈。

    “朕不过是按律治罪而已，何来英明？！”

    立刻就有人上来拍马屁说。

    “一则，皇上此举可以平民愤，给天下将士一个交代，此乃大义！”

    “二来，皇上给燕王世子罢黜皇姓，流放关外，可到底还是饶了他一命，此乃大仁！”

    “皇上胸怀天下，大仁大义，臣等无不佩服！”

    说完就跪下来。

    其余的人见状，也都赶紧符合。

    笑话，这会儿不跪，那不就等于不承认皇上大仁大义？额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所以大家都跪的比较利索，五体投地。

    龙椅高台上。

    赵君尧看着底下跪着的一大片人。

    嘴角泛着苦笑，心里只想把这帮老头儿给狠狠揍一顿！

    大仁大义你妹啊！

    平时拍拍马屁也就算了。

    这种时候还要拍马屁吗？！当他真的想吗？

    赵君尧暗戳戳地想：

    嗯，他是真的想！

    皇叔虽然是皇叔，可和江山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再者，因为他和太后的事。

    自己内心深处早已疙疙瘩瘩，谈不上亲密，不过是面子上过得去而已。

    如果他和太后清清白白倒也罢！

    如果有一天叫他查出来他们做了苟且之事……

    太后的生死暂且不论，反正燕王是死定了！

    所以这件事如此处理，也正合他意！

    赵君尧在心里暗戳戳想了一圈。

    脸上却不敢表现出任何满意。

    他不但不能满意，还必须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

    不过。

    以赵君尧的面瘫脸来看，他也不必刻意去装，旁人就已经觉得他面色黑沉了。

    早朝进行得十分顺利。

    圣旨也在早朝结束后发了出去。

    前朝纷纷支持，无一人反对，后宫么……

    太后得了消息，头一个就晕了过去。

    太医院的所有当值的太医都被宣了过去，一时宫里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众妃嫔不管是真担忧还是假担忧，都慌慌张张赶去侍疾。

    夏如卿还在月子里，也就没去。

    不过为了表示自己的担忧，她专门派了紫月过去守着。

    虽说有些不合规矩，可这会儿谁也没工夫和她计较。

    太医们在里边儿诊断，妃嫔们就立在外头。

    有些冷，她们有的穿的薄，冻得瑟瑟发抖也不敢走。

    大家大眼瞪小眼，你看不惯我，我也看不惯你！

    可谁也不敢说话，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

    正沉默着。

    就听见外边儿小太监高喊。

    “皇上驾到！”

    亲妈晕倒了，他不得来看看？

    虽然……太后这个时候晕倒，理由有点儿昭然若揭。

    可他当儿子的再生气也得做做样子。

    若真撒手不管，那不就说明……那些陈年往事，都是真的？！

    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儿，他可不干！

    “参见皇上！”

    妃嫔们跪了一地。

    赵君尧一进门就有些惊讶。

    扫视了一圈，没见夏如卿在，他就放了心。

    当即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

    “多谢皇上！”

    赵君尧没理她们，直接进了内室。

    里边儿几个太医刚好诊断完，正低着头说着什么。

    见皇上进来，他们赶紧跪下见礼！

    赵君尧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

    说着往榻上看过去。

    只见太后面朝里躺着，不起身不动弹，像是还没醒，就问。

    “太后的病情怎么样了？”

    为首的章太医赶紧道。

    “回皇上，太后乃是怒急攻心，还吐了口血出来！”

    “好在现在已经醒了，待微臣开几幅方药调理一下即刻痊愈，不过……”

    “太后娘娘需要卧床静养，千万不可再受什么刺激！”

    这番话赵君尧也没听进去。

    不过……章太医说太后醒了。

    可太后又没动弹，还面朝里。

    这是……连看都懒得看自己一眼了？

    赵君尧冷笑一笑便道。

    “既如此，你们都下去开方子吧！”

    “是！”

    很快几位太医便离开了。

    内室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太后依旧不动弹，赵君尧也不着急。

    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没茶水，不过他也懒得喝。

    他看了看四周就道。

    “母后这是……在恨朕？”

    太后面朝里，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憋不住，豁然坐了起来。

    “皇帝说笑了，你是一国之君！”

    “哀家不过一届区区妇人，怎么敢恨你？”

    “你做什么都是对的，都是为了黎民百姓！”

    “哪怕大义灭亲，你也毫不在乎！你的眼里就只有江山！”

    太后像一把点了火的长枪一样，说出来的话语咄咄逼人！

    赵君尧就笑了。

    “朕的眼里只有江山，没错！”

    “可母后的眼里，又是只有谁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赵钧其才是您的亲生儿子，而朕，不过是没娘的孩子而已！”

    这句话，像戳中了太后的心事。

    她坐在那里，哑口无言。

    张了张口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脸色渐渐蜡黄，最后变成了土灰色。

    “你……”

    “你真是……放肆！”

    心虚了？赵君尧冷笑。

    不过他也懒得和她多说了。

    就起了身。

    “母后若是闲来无事，还是好好养养身子吧！”

    “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还是少计较！”

    “儿子告退！”

    说完，赵君尧扭头便走！

第764章 旧情

    “站住！”

    太后从床上爬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往外喊！

    赵君尧的一只脚已经踏出门外了。

    无奈只能折回来，有些不耐道。

    “母后还有何吩咐？”

    太后缓了几口气软声道。

    “哀家有些事情做得的确不对可是……”

    “看在哀家生你养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你就不能原谅？”

    赵君尧勾唇冷笑。

    “母后，有些事……不能原谅！”

    她关心谁都可以，唯有燕王不行！

    父皇在世的时候就已经有闲言碎语传了出来。

    如今父皇身在九泉，他不能叫他在天上还要受这些屈辱！

    所以，他绝不能妥协！

    太后又急切地说道。

    “你九皇叔快走了！”

    “我们到底相识一场，能否出宫去送一送？”

    “一个时辰足以！”

    “皇儿！算哀家求你了！”

    赵君尧的心，像掉进了冰窟窿里那般寒冷。

    他气得笑了。

    弄了这么久，母后居然还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罢罢罢！随他们去吧！

    太后什么时候也没考虑过自己的感受不是？

    去吧！

    把这点儿母子情分耗尽，他也没什么顾忌了不是？！

    赵君尧没说话，甩袖离开！

    太后浑身都瘫软下来。

    庆嬷嬷推门而入，手里端着药。

    见太后面如死灰，她吓了一大跳。

    “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太后紧紧抓着她的手，泪如雨下。

    “庆云，庆云！”

    她嚎啕大哭！

    心里空洞洞的，像缺失了一大块！

    “他要走了，要走了啊！”

    “他要替钧其死！”

    “哀家心里好难受！心里难受啊！”

    庆嬷嬷也哭了。

    “娘娘，您心里想的奴婢都知道，可这是宫里，您可别再说了啊！”

    “来，咱们先起来，把药喝了吧！”

    太后呜咽了一会儿，终于止了哭声！

    起来把药喝了以后，她歪在床上。

    蓬头垢面，一脸憔悴，仿佛一夜之间就老了好几岁！

    她歪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就吩咐。

    “去备轿吧，晚上咱们出宫！”

    她目光里都是决绝。

    生离死别，她憋了半辈子的遗憾，必须要去弥补。

    哪怕弥补不来，她也一定要见一面！

    宗城……你会见我的吧！

    庆嬷嬷摇摇头，叹了口气，还是下去准备了。

    她跟了太后半辈子。

    知道太后的一切秘密。

    她深深知道，如果太后这回不去，就一定会遗憾一辈子的！

    所以……只得从命。

    ……

    当晚，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子，从宁寿宫的后门出来。

    穿过御花园，从后宫到前宫，再到宫门口换了马车。

    一路奔波下来，太后已经冻得浑身哆嗦。

    是冷？还是怕，她也分不清了。

    才不到十月呢，哪里就真那么冷了？！

    马车停在了燕王府的后门。

    庆嬷嬷去叫了门。

    过了一会儿就有一顶小轿来接。

    太后从马车上下来，坐上小轿进去了。

    之后就一路去了燕王住的院子。

    太后下了轿子，和庆嬷嬷一起往院子里走去。

    她们都穿着便服，乍一看像府里的夫人。

    院子里黑漆漆的，没点灯。

    二人便沿着路边儿的灯笼，去了燕王的正间。

    不过是华灯初上的时辰。

    平常燕王府还人来人往，而今天已经是一地的荒凉。

    那些外边儿买来的奴才已经被遣散。

    至于家生子，没得逃了，只得等着被入贱籍！

    其实，他们本来也是贱籍，再贱又能贱到哪里去？！

    此话不提。

    太后去了燕王住的房间。

    也没什么人守着，二人轻而易举地就进去了。

    推开门，屋子里也甚是荒凉。

    贵重的物品和家具，已经被搬空了。

    整个屋子，空旷而荒凉。

    ……

    燕王躺在床上，本来已经要睡了。

    听见外间有人开门，他坐了起来。

    “谁？”

    他的声音憔悴中带着疲惫。

    本想出去看看，可无奈他腿脚不便，只得艰难地凑这身往屏风外看。

    “常福……”

    “咳咳！”

    常福是他身边的大管家，跟着他走南闯北大半辈子了。

    深得他的信任。

    这会儿他习惯性地唤了一声，不想门外无人应答。

    他这才发觉，常福不是家生子，他今天早上，已经把他的卖身契给了他。

    叫他走了。

    也就是说，他现在身边已经没有人！

    再一想，是啊！

    自己已经将死之人，还要什么人伺候。

    呵呵！

    燕王苦笑着重新躺下。

    不想，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是两个人，而且越来越近！

    “谁！”

    他又重新坐了起来。

    手边已经准备了匕首。

    如果有人要谋害他，自当要自保！

    死也要光明正大的死，不能被暗杀！

    脚步声更近了。

    燕王侧着身子往外看。

    身体越来越倾斜，忽然一个不留神，他的手一滑，身体就不受控制地从床上倒了下来！

    扑通通，滚落到脚踏板上，又滚落在地上！

    “宗城！”

    太后唤了一声，跑了过去！

    燕王浑身一震！

    头昏脑胀耳朵轰鸣间，听见有人叫他。

    “谁？”

    他顾不上疼痛，努力翻过身子！

    不料，只看了一眼他就愣在那里！

    “是你？”

    太后眼泪瞬间滑落。

    “是我！宗城，是我，我来看你了！”

    说着，她和庆嬷嬷一起，拼命地将他扶了起来，齐力抬到了床上。

    “你怎么来了？”

    燕王脸色有些难堪！

    他素来喜欢自己睡，不过是不喜欢在女人面前如此弱势。

    他不喜欢旁人同情的眼神！

    太后顾不上多说，忙着将他安顿好。

    又给他添了一床被子，从炉子上倒了一碗热茶，端到他的面前。

    “你渴了吧！喝口热茶吧！”

    燕王更诧异了，也不接，只是一脸震惊。

    “你怎么来了？”

    他看向太后的眼神极其复杂！

    太后看了看庆嬷嬷，就道。

    “我想来看看你！”

    庆嬷嬷识趣地退了出去，立在门外守着。

    室内就剩两个人的时候，太后再也忍不住，抓起燕王的手开始呜呜咽咽地哭。

    “宗城！我对不起你！”

    “是我对不起你！”

    燕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缓缓将自己的手抽了回去。

    “太后貌似……哭错地方了！”

    “宗城，我错了，当年我不该背叛你！嫁给他！”

    “可是……那次你们赛马的事，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

第765章 两不相欠

    燕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突然嘴角挂起一抹淡漠。

    “月淑，不重要了！”

    “以前的那些事，都不重要了！”

    “你既然来了，也算你有心，本王也无意再揪住不放！”

    “以后我们阴阳相隔，两不相欠！”

    “来世……我们做陌生人便好！”

    燕王眼里没有遗憾，也没有恨。

    有的只是淡漠，如冰水一样的淡漠！

    施月淑是太后的闺名。

    时隔几十年。

    当再次听见有人唤自己闺名的时候，太后依旧泪如雨下。

    “不！”

    “我不同意！”

    “此生你我无缘，是我对不住你，我不怪你，可若有来生……”

    燕王笑着打断她。

    “没有来生了！”

    “月淑，我替钧其死，叫他活着，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以后的生生世世，我们两不相欠！”

    说完他推开她，拖着自己的一双残腿，费劲地翻了个身面朝里躺着。

    又道。

    “天色已晚，小王要歇息了，太后娘娘请便！”

    太后却不死心。

    明明当年他是那么地爱自己啊！

    他们说好的，不管发生什么，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在一起。

    难道他忘了？

    太后流着泪，哭着扑上去从背后抱着他，拼命摇头。

    “不，我不走！”

    “我们当年立过的那些山盟海誓，你都忘了？”

    “你亲口告诉我，生生世世，我们都会在一起！”

    “你忘了是不是？”

    燕王浑身一僵，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咬着牙，沉声重重说道。

    “是吗？抱歉，小王不记得了！”

    一句话不过几个字。

    却像一道重锤，将太后的心重重砸了个粉碎。

    她整个人都懵了，脸色很快变得煞白。

    她捂着胸口死死皱着眉，咳了一声，‘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然后整个人往床上倒下去。

    ‘扑通！’一声，砸在了燕王的身上！

    他大惊转身，见太后满脸是血，随即也慌了。

    “月淑！”

    “月淑你怎么了？”

    他艰难地爬了起来，拼尽全力将太后拖到了床上，让她平躺着。

    自己则伸手替她探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手，不过他的眉头却皱得更紧。

    “心脉虚弱，倒像是常年劳心劳力，心力交瘁一般”

    “可她是太后，皇上又素来孝顺！”

    “亲侄女是贵妃，范皇后对她也素来恭敬！谁还敢给她气受？”

    “再者，后宫之事她也早就撒手不管，不过寻常在宫里礼礼佛而已！”

    “有什么好心力交瘁的？！”

    “难道……”

    燕王皱眉想着。

    这时太后又咳嗽了一声，悠然转醒。

    她侧过身一看，身边儿坐着的竟是宗城。

    再一看，自己躺着的也是他的床榻。

    脸上划过几分不自在，细看之下，还透着几分羞涩。

    “宗城，是你救了我？”

    “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燕王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

    便随手从枕头底下抽了一块儿帕子递给她。

    “擦擦吧！”

    太后接过帕子。

    下意识擦着嘴角的血，可擦着擦着，就觉出不对了。

    这帕子也太旧了吧，这料子，早就过时好多年了，燕王怎么还……

    她对着灯光细细一看，立时愣住了。

    这不是当年自己亲手送给他的定情之物？

    这上边儿绣着的是一对戏水的鸳鸯，连水草的样式都那么熟悉。

    真的是她的东西！

    她抬眸一脸惊喜。

    “宗城，你……”

    燕王脸色有些不自然。

    可是再不承认似乎也瞒不住了。

    他只得说道：

    “太后娘娘不必误会！小王怀念的并非是您，而是……当年的施月淑！”

    “当年……那个单纯的，敢爱敢恨的女子，的确是小王心之所系！”

    “只可惜……她已经死了！”

    嫁给别人了，背叛爱情了，心思不单纯了，被世俗污染了，可不就是死了么！

    太后愣住，脸上的惊喜生生地僵在脸上，眼里尽是失望。

    “宗城……”

    她发现自己这么一直死缠烂打也不是办法。

    就心一横，闭上眼。开始脱衣服。

    燕王大惊：“你想干什么？”

    太后不说话，只是脱。

    她咬着牙将自己的衣领狠狠扒开，露出里面的肚兜。

    又将肚兜也扒开，露出里边雪白的胸口，虽然已经上了年纪，皮肤已经松弛，可是……

    燕王赶紧视线别开，眼神冰冷。

    “你到底想做什么？”

    “小王已是将死之人，太后娘娘何必揪住不放！”

    太后一脸决然，像没听见最后一句话似的。

    只硬声道：“做什么？给你看我的伤口！”

    说完她将自己心口那一侧肚兜全部扒开！

    只见。

    有些松垂的胸口周围，密密麻麻布着数不清的伤疤。

    有的是刀伤，有的是簪子伤，还有的是一列长口子，看着像是剪子伤的，有些触目惊心。

    除了胸口，她还陆陆续续扒开了自己的衣领，袖子。

    她的脖子里，手腕上，也隐约可见许多伤疤。

    太后深呼吸一口气，咬牙道。

    “看吧！”

    “这些全都是我临出阁的那些日子，我自己伤的！”

    “那些时日，我根本不想活！”

    “我无数次想死，可惜都被救了回来，到最后我娘连首饰都收了去，派人一天十二个时辰监视我！”

    “直到把我送进洞房里！”

    “而你呢，你听闻我要嫁给他的消息，你做了什么？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若来，我就跟你走了！我跟你私奔都愿意！”

    “你为什么不来！”

    太后说着话，就渐渐有些歇斯底里。

    “我委屈了一辈子，后悔了一辈子，思念了一辈子！”

    “可你却二十年都不肯见我！”

    “唯一的那次，还是你喝醉了，我偷偷去看你，我们……”

    这才有了钧其，作孽，作孽啊！

    太后失声痛哭。

    燕王缓缓回头，果然看见她的身上有许多伤疤。

    年岁已久，不太明显，可还是触目惊心！

    他眼里的冷漠瞬间褪去，身体狠狠僵住。

    一时间，他只觉得身体里的什么东西顷刻间轰然倒塌。

    里边有什么暖烘烘，热乎乎的东西流淌了出来。

    之后，心里像是五味坊，酸甜苦辣居上。

    他表情无措，他四肢僵硬，他大脑空白，他……

第766章 我不能死

    他颤抖着双手要去抚摸，可伸到一半儿又缩了回来，像是怕弄疼她似的。

    “原来你……”

    他的眼里全是心疼！

    这个时候，他也只能有心疼了！

    太后闪着泪花。

    “其实我不曾背叛你！”

    “当年的那场赛马，有人在你的马上做了手脚，害你故意摔下来！”

    “我是知道的！”

    “可是……可是我却没有及时告诉你，都是我的错！”

    “宗城，都是我的错都怪我！”

    太后狠命地捶打自己的胸口，痛心疾首！

    那时候，她已经嫁给了先帝。

    那时候，先帝爷还不是太子。

    他和燕王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年龄也相差不多。

    自小一起长大，感情十分要好。

    纵然先帝爷的文武比燕王的略逊一筹，可这并不影响他们兄弟感情。

    然而，先帝爷到底是嫡长子。

    燕王作为弟弟，却比兄长还要优秀，甚至连先祖爷都有意将储君之位传给他。

    这件事，虽然先帝爷不说什么。

    可他身边儿追随着的无数官员和幕僚却不会同意。

    所以……他们就想了这么一出：干脆毁之，一劳永逸。

    这也就是那场赛马阴谋的最终原因！

    这其中，最让太后痛心疾首的。

    便是：那场阴谋她们施家也有参与，甚至还是主谋！

    试想一下，自己的亲生父母，害得自己的情郎终生残废。

    这种滋味，谁尝试过？

    太后的内心，当真是痛苦了一辈子，痛恨了一辈子，无可奈何了一辈子！

    “月淑！”

    燕王死死地拉着她的手，阻止她再捶！

    “是我不好！”

    他颤抖着唇说道。

    之后，颤颤巍巍伸出手，像呵护一朵最娇媚的花朵那般，将她的衣服穿好。

    然后将太后拥入怀中。

    太后哭得不能自已，二人抱头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

    二人终于冷静下来。

    太后抽抽噎噎道。

    “那场阴谋，先帝自始至终都不知道！”

    “是我的父亲，是他！”

    “宗城，我对不起你！”

    “别说了！你不过一届女子，男人之间的事，怪不到你！”

    “是我不好！我错怪你了！”

    太后依偎在他怀中，难得有些笑意。

    燕王又问。

    “月淑，你嫁给他，这些伤疤你是怎么瞒过去的？！”

    先帝爷难道不会起疑心吗？

    太后掩唇有些自豪地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虽然嫁给他，可我不喜欢他！”

    “除了新婚之夜，好像……也没碰几次！”

    “他当然不会发现了！”

    燕王更诧异了。

    “原来那些伉俪情深，举案齐眉，全是假的？”

    太后笑着确定。

    “没错，都是我演出来的！”

    “他自有她的宠妃，我自有我的意中人！”

    “我不愿意伺候他给他生孩子，是他毁了我的一生，我恨他都来不及！”

    燕王更心疼了。

    “月淑，委屈你了！”

    太后巧笑，

    “不委屈！”

    说完，又忽然伤感起来。

    “宗城，要不然你别死了，我们私奔吧！”

    身为一国太后，一把年纪了居然还有这种念头，也算挺勇敢的了！

    燕王摇头。

    “不可！月淑，我必须要死！”

    “钧其的事，必须得有个说法！”

    “我死后，你好好活着！”

    “好好……照顾自己！钧其就交给你了！”

    这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燕王随即苦笑。

    “没想到当年一夜宿醉，竟有了他！”

    “我原本一度痛恨这件事，如今看来，这倒是唯一不留遗憾之事了！”

    “月淑，你好好活着吧！”

    燕王的话越说越奇怪。

    最后，太后都有些听不懂了。

    “宗城，你怎么说话……有点儿怪怪的！”

    燕王笑。

    “没什么！”

    说着，他面上带着笑，手却从背后缓缓伸出。

    狠狠一手刀将太后击晕过去。

    接过她软软的身体，燕王笑了，笑得心满意足。

    ……

    翌日。

    太后在自己的宫中醒来。

    如往常一样，庆嬷嬷带着人过来伺候洗漱。

    太后看了看自己身处的位置，又看了看面前的庆嬷嬷，再一次看了看自己的周围。

    脸上就全是失落。

    ‘难道昨夜，都是做梦？’

    ‘那这个梦，也忒真实了吧！’

    庆嬷嬷眼睛有些红，不过太后慌乱，并没瞧见。

    太后以为自己做梦了，愣了一会儿，也没多问。

    用过早膳，太后正如往常一样，要去念佛经。

    可她刚毅起身就一阵眩晕，差点儿倒在地上。

    幸好庆嬷嬷反应快，扶住了她。

    太后捂着自己的脖子，有些疑惑。

    “我脖子怎么这么疼？庆云，昨晚上发生了什么？！”

    庆嬷嬷大惊。

    “娘娘，您怎么了？”

    说完看了看周围，低声道。

    “昨晚上，您不是去了……燕王府？”

    “啊！”

    “我没做梦？那都是真的？”

    太后一脸兴奋。

    庆嬷嬷却有些笑不出来。

    “娘娘，您……不是该礼佛了吗？！奴婢跟您一块儿去吧！”

    太后捂着头顾不上她，在拼命想昨晚后来发生的事。

    庆嬷嬷却在一旁一直打断。

    太后十分无奈。

    “罢了罢了，我去还不行吗？”

    “唉！这就对了，奴婢去给您拿佛串儿！”

    说完就快步走了。

    太后整理好衣襟，正要踏入佛堂。

    不想就听见了丧钟之声。

    片刻后，就有人来报：“燕王逝！”

    是今早在府里发现的。

    原本应该是等到三日后，由皇上赐毒。

    如今……可能不想活了，直接服毒自尽了吧！

    太后还没入小佛堂，就被这一消息打击地找不到东南西北。

    她再也顾不上周围有没有人，有没有别的什么？

    当即就放声大哭。

    “宗城！”

    他是自缢的，他是自缢的啊！

    “宗城，你怎么能这么傻！”

    “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没有你！我还有什么活头啊！”

    庆嬷嬷赶紧劝。

    “太后，您节哀！”

    “不管怎么说，还有世子爷在呢！”

    “虽然马上要被流放，可到底性命还在！”

    “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往后这么些年，皇上总不能一直这么生气！”

    “说不定皇上哪一日心情一好，就大赦天下了！”

    “到时候，燕王世子他不就……”

    太后哭声小了些，点点头。

    “你说得没错！还有钧其，我不能死！”

第767章 隔阂

    嘉元七年九月二十一，燕王逝。

    燕王生前犯了谋逆之罪，按律当斩，且不得入皇陵，不得殉葬，尸身应丢入乱葬岗。

    奈何帝念其骨肉亲情，特为其在皇陵周围寻了一块风水宝地作为他的陵墓！

    又下令，准许其办理简单的丧仪，以寄托帝之哀思！

    朝中众人闻此决议。

    无不称赞圣上心怀任善，宽宏大量。

    一时间朝堂上尽是夸赞美言。

    好在赵君尧素来不喜欢听这些。

    发完诏书，见众人无本奏，便大手一挥，退朝！

    ……

    大臣们退下，赵君尧便独自回了御书房。

    燕王已逝，赵钧其也已经流放，南洋国的王子闵图，更是早已命丧刑场。

    至此。

    南洋国的一场荒谬闹剧，总算彻底收场。

    大楚朝上下又恢复了太平。

    甚至，比往年此时还要繁华强盛一些。

    毕竟……去年的时候……江南有些许水灾，百姓们的水田淹了上千亩。

    而今年……

    赵君尧看着桌子上薄薄的奏折，心情愉悦。

    ‘今年……风调雨顺！’

    正所谓‘福兮祸之所倚！’

    看来打这一仗，也并非全然都是坏事！

    不错不错！

    赵君尧笑着品了一碗茶，便开始批阅奏折。

    就在这时。

    李盛安突然进来了，脸上还带着担忧！

    “皇上！”

    赵君尧刚拿起的笔又只得放下。

    “什么事？！”

    “启禀皇上，太后娘娘身体抱恙！太医院的人都去了，皇上您……”

    乍然一听赵君尧还是挺担心的。

    可再一想。

    燕王刚逝，太后就病了，这原因么……

    赵君尧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耐道。

    “朕知道了！”

    李盛安立在原地有些迷糊。

    ‘知道了？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到底去还是不去啊？！’

    见他愣在那里。

    赵君尧用扇子狠狠揍了他一下。

    “愣着做什么？你，代朕去探望太后，就说……”

    “朕日理万机，忙着呢，等有空了，自然亲自去探望母后！”

    “快去吧！”

    李盛安知道皇上心事，也就没多问。

    行了一礼就赶紧去了。

    看着李盛安匆匆离开的背影。

    赵君尧摇摇头讽刺一笑，便继续批阅奏折。

    ……

    后宫里

    太后病重。

    以贵妃为首，所有的妃嫔都要来侍疾。

    和上次的情形一样。

    太医在里间诊脉，妃嫔们跪在外间，无诏不得入！

    上一次。

    夏如卿正在坐月子不来也可以。

    可这一回是断断躲不过去了。

    所以……她只能惨兮兮地跪在这里。

    前边儿是贵妃，身边是宁妃和惠妃，她们一个个的，跪的笔直笔直，害得自己也不得不挺直了腰板儿。

    可是……

    空气冰冰凉，地板冷硬硬，膝盖也是钻心的疼啊！

    夏如卿心里就十分不爽！

    就算是在古代，等级森严必须得跪。

    可她也不想跪一个讨厌自己，随时想谋害自己和小包子们的老妖婆啊！

    再说，她还老是钟情于给自己的皇帝老公找小老婆！

    甚至，有时候狠起来，连自己的儿子都坑。

    简直……

    夏如卿心里嘀咕：这老妖婆如今病重，也算遭了报应了！

    不过……前几日不还是好端端的？她怎么又病了。

    对了！

    听说……太后和燕王可是传过桃色新闻的。

    这燕王刚死，她就病了。

    这也太明显了吧！

    还真不怕旁人知道，她和燕王有一段旧情啊？！

    都说这古代皇室规矩森严，看起来也全然不是嘛！

    大家也不一定都守规矩的哈！

    那她以后再偷偷和皇帝老公出宫，也就不用担那么多负罪感了。

    嗯嗯，不错不错！

    “娴妃，你在想什么？”

    贵妃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了过来。

    夏如卿吓了一跳赶紧抬头。

    “啊？”

    施贵妃见她这迷糊杨，瞬间冷笑。

    “怎么……娴妃妹妹也学会落井下石，看人笑话了？？”

    “还是说你想趁着母后病重，在母后面前大献殷勤，为你的儿子铺路？”

    “哈哈，好一个不争不抢的娴妃啊！”

    “有了儿子以后，你不是一样削尖了脑袋往高处爬么！”

    “装什么清纯？！”

    施贵妃一番话，说得言之凿凿，跟真的似的。

    倒是夏如卿吓得不轻，也惊得不轻。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献殷勤？苍天啊她可没这个心思！’

    当下她赶紧回头看，发现妃嫔们已经离开了，只有自己还跪在这儿。

    而施贵妃正立在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

    ‘哎呀遭了！’

    ‘竟然发愣这么久，怪不得施贵妃会说出如此恶毒之话！’

    ‘罢了罢了！’

    ‘侍奉太后这等功劳差事，谁爱干谁干，自己家里还有俩嗷嗷待哺的小娃娃呢！’

    ‘姑奶奶没这闲心！’

    想罢，夏如卿就起身向贵妃道。

    “贵妃娘娘此言既出，那臣妾便先行告退！不耽误您献殷勤了！”

    说完便离开了。

    施贵妃看着她决然的背影，瞬间大怒！

    “果然是小门小户出身，哪怕是飞上枝头也依旧满身小家子气！”

    一旁的映秋赶紧劝。

    “娘娘息怒，千万别为此事伤神，咱们还是快进去看望太后娘娘吧！”

    施贵妃听罢赶紧点头。

    “是了，差点儿误了本宫的大事！”

    说完，就赶紧带人进去了。

    太后现在是她唯一的靠山。

    哪怕之前有恩怨。

    这会儿也早该放下了。

    毕竟，皇后之位还有表哥的心，非太后不能帮忙！

    ……

    其实。

    太后的病没什么大碍。

    不过是燕王死了，她太伤心而已。

    太医院给开了几服疏肝散郁的方子，喝了几日，便大为好转。

    不过……心病终究还是要心药来医治。

    只可惜，心药已逝。

    所以太后即便喝了药，也是终日郁郁寡欢。

    贵妃像得了个好机会似的。

    知道太后心情不佳，便使劲了浑身解数。

    又是找戏班，又是送猫儿，又是亲自抚琴。

    千般讨好，万般殷勤，只为得太后一笑。

    本想着……皇上不看僧面看佛面。

    见她这么孝顺，怎么也该来感谢她，安慰她，宠幸她。

    可这么久了，她等来等去，连一句话都没有。

    倒是夏氏那个贱人，依旧是春风得意！

    皇上三五不时就在她那里住着。

    自己怀孕生子，都还要迷着皇上的心窍，真真是个贱人！

第768章 美哉

    某日，施贵妃又来到宁寿宫拜见，并陪着太后听戏解闷。

    席间，又一如往常开始抱怨。

    “母后，夏氏那个贱人霸占皇上多日”

    “皇上乃一国之君，如今居然被一个小小的妃子迷了心窍！这要是传出去……”

    “叫天下人如何评判皇上？”

    太后面色苍白，神色淡漠。

    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就淡笑。

    “无妨，不过区区一个女人而已！”

    “婉心你不必过多操心，哀家……已经有了打算！”

    施贵妃一听言语就亮。

    “什么打算？”

    “姑母，果然还是您最疼我！”

    “有什么事，您一定是最向着我的对吧！”

    说完，亲昵地拉了拉他的胳膊，转而去看台上的戏。

    太后目光阴暗地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那双手。

    又看了看那一张得意洋洋的脸。

    心里顿时笑了：是啊，一定会向着你的！

    毕竟在这人世间，只有我们是有骨肉亲情的！

    幸好我儿还在。

    你啊，还得替哀家好好讨好皇帝！

    只有那样，他才会大赦天下啊？

    只有那样，她的儿子才能回来啊！

    她就这一个儿子了，哪怕是拼了死，她也定会护他周全！

    想罢。

    太后握着施贵妃的手就笑了。

    “哀家向着你，可你却不能无视规矩！”

    “现在你掌管六宫诸事，只要你安安分分！皇儿必不会辜负你！”

    现在关系正僵着呢，还是老老实实的吧。

    别把这点儿权利也折腾没了。

    要真如此，那才叫一无是处呢！

    施贵妃就点头。

    “是！儿臣多谢母后教导！”

    “以后必定事事听从母后的，再也不乱来！”

    太后更满意了。

    “好了好了，你这孩子啊！”

    “听戏听戏！”

    “是！”

    ……

    一转眼到了十月初。

    朝堂上自南洋战事结束后，就一直安稳太平。

    后宫里么，气氛虽然不好，可也不至于太差。

    太后自燕王离世后。

    就一直郁郁寡欢，幸而有贵妃陪着。

    才能渐渐摆脱情苦。

    后宫里都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可太后早已放话。

    ‘自己之所以郁郁寡欢，是因为她从小当亲生一样的孩子，赵钧其被流放了！’

    ‘到底是太后亲自看着长大的！’

    ‘不想竟沦落到流放关外的下场，太后心里如何高兴地起来？！’

    众人讨论一番后，也觉得说得过去。

    “就是嘛！”

    “我早就听说，这燕王世子和咱们的贵妃娘娘甚至皇上，都是从小一直长大的，太后娘娘都是一心的疼爱！”

    “他们自小就在宫里，想吃什么，想玩儿什么，应有尽有！”

    “太后早已把他们当成亲生的！”

    “如此说来，感情深厚，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也怪不得太后娘娘郁郁寡欢多日了！”

    众人点头，也不再多做议论。

    除了太后这件事，整个后宫也没有其余的事了。

    本来，嘉元七年是要选秀的，可遇到南洋国的战事，这件事也就被放下了，没人再提。

    当然，这大概也是皇帝的意思。

    不然……谁敢把选秀耽搁了。

    清雅居里。

    夏如卿可忙坏了。

    这俩小祖宗，一个比一个会哭，尤其是饿肚子的时候，那哭声嘹亮地。

    整个清雅居都仿佛在经历一场灾难！

    好几个奶娘和嬷嬷在那哄，都不管用，就要娘亲。

    夏如卿只得守在他们的身边，寸步不离！

    连奶娘和嬷嬷都能下去歇息了，就她不能。

    甚至有时候皇帝来，夏如卿都没工夫与他喝杯茶。

    弄得夏如卿累瘫了不说。

    连赵君尧都不爱来了。

    当然，不爱来也不是就要去找别人了。

    不爱来的意思是……喜欢接她走了！

    没错！

    直接把人接走，二人去昭宸宫歇息片刻。

    每到这个时候，夏如卿都超喜欢赖在这里不想走。

    因为一回去。

    那俩小家伙就一直盯着她，黏着她！

    恨不得把他们的摇篮车让出一个地方来让她也躺着，随时随地看着他们。

    唉！

    夏如卿十分无奈。

    “皇上，您儿子实在太不像话了，一天天拘谨着我！”

    “这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到解脱啊！”

    “我真的好想要个女儿啊，如果是两个女儿，那不知道要乖巧多少倍呢！”

    “唉！真是可惜！”

    赵君尧一边看书一边揉着她的脑袋。

    “好！朕记下了，不如今晚……”

    夏如卿赶紧躲开。

    “皇上您可别乱来啊，我现在一点儿也心思都没有！！”

    赵君尧就笑。

    “行了，朕不说了！你乖乖的，不想回去便再这里住一晚！”

    “那俩小兔崽子，也没那么娇贵！”

    “哭边哭，闹便闹，不可惯着他们！”

    夏如卿简直像听到了天籁一样。

    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将赵君尧抱住，一脸激动。

    “皇上，我真的可以在这里住一晚上吗？”

    “真的没问题吗？”

    真的不会让旁人当成一届惑乱君心的妖妃来处置了？

    赵君尧不听这话还好，一听就皱了眉，一脸奇怪。

    “卿卿……你这些话，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他怎么一句也没听过。

    夏如卿赶紧捂着嘴，心道：遭了。

    这都是戏文里的唱词啊，她怎么能拿着这些话去问皇帝？

    简直不想活了啊！

    夏如卿赶紧道歉。

    “皇上，我……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说了！”

    “以后……”

    “罢了！”

    “你知道错了就好，以后不许再提！”

    赵君尧本来想生气逗逗她。

    可不想她吓成这样，嗯……还是不说了吧。

    不过……祸国妖妃？这些话亏她想得出来啊！

    “呵呵！真是！”

    赵君尧嘴角挂着淡笑。

    夏如卿见赵君尧没生气。

    心思也就放了下来。

    在御书房陪着皇帝批了会儿折子，就自己一个人去小厨房里。

    嗯……

    小厨房里的大师傅们，都认识她呢！

    许久不来，今儿个正好技痒，也顺便给赵君尧亲自下厨做点儿什么吧！

    想罢就乐颠颠去了。

    到了晚上。

    桌子上不同寻常的菜式摆了足足一整桌。

    虽然……看着卖相不怎么样，可闻起来么，倒还是不错的！

    赵君尧看得食指大动，胃口大开。

    单是米饭，就足足吃了两碗。

    晚膳毕，赵君尧带着夏如卿去了宫里的温泉浴。

    一壶美酒，几碟果品。

    温泉蕴媪，怀中美人如出水芙蓉。

    赵君尧待在池边，半闭着眼十分享受。

    这感觉，美哉，美哉！

第769章 调戏

    “卿卿……”

    “卿卿？”

    赵君尧叫了她两声，可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回应。

    回头一看，只见人家一头扎进水里。

    穿着淡粉色流光锦肚兜，整个人像一条美人鱼，在水里畅快地游来游去！

    虽然已是十月初。

    可这处温泉是宫里从百里外的山上引来的一处活泉水。

    温热软滑，清如碧玉，人泡在里面，丝毫不觉得寒冷，反倒觉得温暖如春。

    热熏的泉水遇见冰冷的空气，便化作腾腾袅袅的水雾。

    久而久之，这泉的周围便布满了烟纱帐一般的淡浓薄雾。

    夜光照进来，树影婆娑，影影绰绰。

    那泉水越发光光点点，亮如碎玉。

    藏在蕴媪的薄雾中，越发显得犹抱琵琶半遮面。

    以前。

    赵君尧没什么兴致。

    他不爱美人，更不爱享受。

    尤其是对这种劳民伤财的物什，更是十分的不屑。

    毕竟。

    一看见这泉池。

    就能料想到当年，究竟是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才修得此池。

    所以，自他登基，此处就被决然关闭，到如今已经有七年之久。

    如今……

    虽不是天寒地冻，可也是寒夜沁凉的时节。

    若能泡一泡温泉，必定比那宫中的浴桶要舒坦不少。

    再者，看卿卿那般欢喜模样，想必她也喜欢。

    那……

    赵君尧淡笑：那便也值了！

    “啊！”

    突然，一声尖叫传来！

    不远处的夏如卿竟在水里不受控制地扑腾起来。

    “皇……皇上…咳咳！”

    水花四溅，隐约还听见她呛了几口水。

    赵君尧神色一敛赶紧上前。

    “怎么了？”

    “我腿好痛！皇上救我！”

    素习水性的某人，此刻就像一个旱鸭子。

    看见赵君尧过来。

    就像看见一直救命稻草般，拼命地抱着他不让自己下沉。

    赵君尧一脸的无奈。

    ‘见过惜命的，没见过这么惜命的！’

    ‘这厮，居然还是这么大胆，不过……’

    ‘他喜欢！’

    赵君尧一脸无奈。

    他将她的胳膊从自己的腰间拽开，又单手把她整个提起来往岸上一扔。

    这才面色沉沉道。

    “你便不说，朕就不救你了？”

    夏如卿先前还害怕着，闭着眼不敢睁开。

    听见赵君尧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安全了。

    偷偷一睁眼。

    果然，自己已经在岸边了。

    而他，此刻正立在水中央，微微垂首注视着她的腿！

    ‘唰！’

    某人的脸瞬间便红透了。

    有些人啊，简直是妖孽！

    长这么好看，叫旁人可怎么活？

    明明是男人，可这五官偏偏是女人也比不上的精致！

    而你说你精致就精致呗。

    精致的男人，一般都有些娘。

    可现在人家，俨然一副英雄战神的模样。

    一身紧致线条利落的小麦色块肌，争先恐后映入眼帘。

    就问你：‘娘吗？哪里娘了？’

    夏如卿偷眼打量了一大圈，还是没找到半处娘的地方。

    反倒那一身小麦色的肌肉，叫她好生眼馋。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好看呢。

    再一想，是了，自己好久没睡他了啊！怀孕生子加上坐月子。

    这所有的时间加一块儿，有快一年了吧！

    ‘咕咚！’

    某人不争气地咽了口水。

    “皇上……”

    赵君尧不必看，就知道这厮在想什么。

    只是……

    他之前问过太医，她产双生子，太好身体，不宜行房。

    于是苦命的他，也只好再等。

    可傲娇如他，自然不愿意叫人看见他欲求不满的样子。

    当下就清了清嗓门，摆出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

    上前温言一笑。

    “卿卿，腿还疼吗？”

    夏如卿扫了一眼某人早已抬头的小兄弟，心里嘀咕一声。

    ‘虚伪！狡诈！’

    便也不再与他计较。

    “不……不疼了！”

    赵君尧深吸一口气，当下放了心。

    “那便好！”

    “坐那老实待着，不许再下水！”

    夏如卿十分不情愿。

    “皇上，我冷！”

    说完就拿水汪汪的大眼睛使劲看他。

    她的这一双眼啊，堪比天上的繁华辰星，皎皎明月。

    一旦委屈起来，瞬间便会铺上一层薄雾，水汪汪，雾蒙蒙。

    数不尽的忧思，道不尽的哀愁。

    缠绵悱恻，极尽哀婉，实在叫人无法直视。

    赵君尧心中无奈一叹。

    老婆大人，是在下输了！

    想罢，他一伸手，又重新将夏如卿抱下水来。

    不过他面色严厉地将她按在岸边。

    “就这里了，不许动，不然你腿疼朕可就不管你了！”

    夏如卿水眸微垂，掩住了里面眼珠子滴溜溜直转。

    “是，皇上！”

    她屈膝应道。

    正欲起身，不料一个没踩稳，对着赵君尧的怀里便倒了下去。

    赵君尧接住了她，同时也看清了她的小动作。

    当下就笑。

    “卿卿怎么也学会了……这些！”

    夏如卿当即一脸娇羞。

    “皇上从广南回来，便越发身姿魁梧，看得臣妾心头好生荡漾！”

    ‘皇上……臣妾仰慕您多时了，不如……您就从了臣妾吧！’

    她一边说着，一双不安分不老实的小手，已然开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过了片刻，她又接着道。

    “皇上，此去广南，您好像晒黑了些！”

    “臣妾那里有上好的按摩膏，不如……臣妾给您亲自按摩一回？”

    柔软的小手，勾人心魄的软言，像一把细细软软的羽毛，在他的心头扫来扫去。

    弄得他心里又痒又软。

    赵君尧火急火燎地捉了她的手。

    “卿卿，你若再闹，朕一定叫你后悔！”

    夏如卿听了心脏扑通一跳，有点儿小怕怕。

    ‘哎呀别，她就是想闹着玩玩，可不想真的命丧虎口啊！’

    想罢，她又继续可怜兮兮。

    “皇上，是不是臣妾说错话了？”

    “臣妾不是有意的，皇上！”

    说完，又在赵君尧的伸手摸了几把。

    嗯，手感真的很好。

    只可惜只能看不能吃了。

    不然……哈哈！

    也得亏自己身子还弱，不然……她也不敢这么公然调戏皇上啊！

    事实证明，调戏皇上，真的好爽好爽啊哈哈哈！

    赵君尧心里憋着的火已经忍无可忍。

    那些火气，从上到下，一路徘徊在小腹附近。

    丹田气息大乱，邪火到处流窜。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不顾一切要了她。

    可看见她红得不正常的脸蛋。

    还是心软放下了。

第770章 小伤而已

    背过身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把这股子邪火压了下来。

    再回头的时候。

    他脸色十分严肃，一副马上要惩罚人的模样。

    夏如卿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

    “皇上，我……再也不敢了皇上！”

    赵君尧淡淡一笑，一把上前将她圈在怀中，勾起她的下巴。

    “卿卿，你胆子肥了啊！”

    “朕今日耐你不得，可不代表以后……”

    夏如卿左思右想。

    心知赵君尧心里的那本儿小黑账着实好使。

    当即也不敢再调戏什么了，直接认怂。

    于是……

    夏如卿许了赵君尧好些东西，才将这事儿堪堪摆平。

    就比如……要日夜服侍。

    再比如……要侍奉三餐。

    再再比如……要给他按摩脊背。

    这个答应那个也得答应。

    这一通下来，本来无债一身轻的自己，直接变成了一屁股债。

    “唉！”

    在夏如卿发出第三十六声感叹的时候。

    她终于忍不住席卷而来的困意，直接睡着了。

    赵君尧直接用大毯子将她尽数裹了起来，足尖轻点，消失在了夜色中。

    夜风呼啸而过。

    赵君尧一袭黑金色的斗篷像鹰翅一般长开。

    怀中熟睡的小女人被他裹在毯子里纳入羽翼之下。

    他垂首看了一眼，嘴角便勾起一抹老谋深算的笑。

    ‘卿卿啊卿卿！’

    ‘你这点儿小聪明，叫朕说你可爱呢。还是笨蛋呢！’

    ……

    一夜无梦，入睡香甜。

    次日一早醒来的时候，外边儿就阴阴沉沉的。

    夏如卿眯着眼，翻了个身。

    一股浓郁的龙涎香充斥鼻尖。

    嗯？不是清雅居，这是昭宸宫啊！

    她瞬间睁眼，昨夜的回忆也适时涌入脑海。

    夏如卿想了一遍，脸色就有点儿愁眉苦脸。

    ‘那……我今日起，就得日夜侍奉了吗？？’

    “唉！”

    ……

    听见里边儿有了动静，紫月和庆嬷嬷就亲自进来侍奉。

    夏如卿一见她们，就十分惊讶。

    “你们怎么来了？”

    紫月就笑。

    “皇上特命和庆嬷嬷过来服侍娘娘！”

    旁的人，您也用不习惯啊！

    夏如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转头看了庆嬷嬷一眼，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什么，便问。

    “嬷嬷，昨儿个，两个皇儿可还好？”

    庆嬷嬷便笑了。

    “娘娘放心，那些个奶娘嬷嬷，都是皇上亲自挑的，十分尽心尽力！”

    “没什么不妥！”

    夏如卿想起自己亲生的那俩娃的性子，就有些不信。

    他们……真的没有哭闹？

    庆嬷嬷摇了摇头。

    “确实没有！”

    “昨日，您走之后，两位小皇子就入睡了，入夜前醒了一回，吃了一回奶！”

    “见您不在，他们吃完就入睡了！”

    “夜里起夜，吃奶，都不曾哭闹！”

    像是……知道昨晚上皇上和娘娘在恩爱似的。

    俩小家伙，超级配合啊！

    夏如卿都听懵了。

    苍天啊，这还是她生的儿子吗？

    难道说，他们只在看见自己的时候，才哭闹的？

    额……

    夏如卿没敢再往下想，就愤愤然道。

    ‘这俩小屁孩，果然……’和他们父皇一个样啊，都是腹黑粘人的家伙！

    想罢，夏如卿也就起了身。

    洗洗漱漱，又换了一套衣服。

    本来，她想趁着皇上去早朝的时候，回去清雅居看看的。

    谁知她刚一出门，小御膳房的人便来请了。

    “娘娘，皇上有令，待会儿下了朝，要吃蟹粉包子！”

    “还有山药羹，牛乳燕窝羹……还有……”

    夏如卿听得十分不耐，赶紧打断。

    “知道了，我知道了！”

    不就是伺候个饮食么。

    皇帝老公真小气，难道还怕自己跑了不成？

    去去去！这就去，您老总满意了吧！

    夏如卿挽起袖子，愤愤然往小御膳房走去。

    ……

    一个时辰后，赵君尧下朝归来。

    夏如卿也堪堪把皇上的御膳给准备好。

    还没来得及坐下来喝口水，某人就又回来了。

    还得端茶递水的！

    夏如卿累得腰疼腿疼背后疼。

    她的手指尖，还被火油性子烫了一下。

    好痛的啊！

    在伺候完早膳和茶水后。

    夏如卿就真的累坏了。

    ‘原来，伺候人的活有这么难啊！’

    ‘以前看，还挺轻松的！’

    ‘看来，以后找得对紫月她们更好些了！’

    她坐下来刚想歇息。

    赵君尧又将她带去了御书房。

    “朕要批阅奏章了，研磨吧！”

    “是！”

    夏如卿那个气啊，累得直翻白眼儿！

    可无奈，不还得继续么。

    谁叫昨天晚上，自己图一时口舌之快了啊！

    真是祸从口出，祸从口出啊，这句话说得真对！

    正磨着墨。

    夏如卿忽觉手上钻心一痛。

    “哎呀！”

    她当即下意识缩回了手。

    细看之下，原来是墨锭把自己手上那个水泡给磨破了。

    流了些血脓水，其间还夹杂着血丝！

    “嘶……”

    看着疼，实际也很疼。

    夏如卿皱着眉，抱着自己的手指头，一脸的惆怅。

    什么时候，自己也成了这样的娇娇女？

    她只是……做了个饭而已啊。

    以前小时候……在乡下姥姥家过活。

    上山下灶，里里外外，扫地抹桌，她小小年纪就全学会了。

    如今……

    夏如卿盯着手指头看了一会儿，就得出一个结论。

    “时常被人伺候着，自己的四肢果然是会退化的！”

    正寻思着，她的手指头忽然就被人夺了过去。

    “怎么了？”

    夏如卿赶紧想缩，可缩不回去。

    她有点儿不好意思。

    “皇上，我……在小厨房炒菜，不小心被油溅到了，不碍事！”

    说完又要抽回手。

    实际上，真的不碍事，拿帕子把血水擦干净，等伤口一干，养个几日也就好了。

    这种小伤，虽然疼，好的也快！

    可赵君尧却看见了她一手指头的血水。

    当即皱了眉吩咐。

    “李盛安，请太医！”

    门外李盛安应了一声赶紧去了。

    夏如卿就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赵君尧。

    心说：果然生在帝王，看着再爷们，该娇气还是娇气。

    唉！

    看到她颇为同情的眼神。

    赵君尧瞪了她一眼。

    无奈地问。

    “你这是什么表情？”

    夏如卿就在他身边儿坐了下来，说道。

    “皇上，其实……我觉得这是小伤！不用那么大费周章的！”

    虽然她超级不想干活，可……这的确是小伤啊！

    赵君尧十分诧异。

    “这是……小伤？”

第771章 日常

    夏如卿猛然点了点头。

    “是啊，这就是小伤！”

    赵君尧：“……”

    虽然这小丫头的眼神十分欠揍，可他还是……心软了怎么办！

    于是冷哼一声，不理她。

    片刻后，太医到了。

    查看伤口之后，章太医表示并无大碍。

    留下一卷细棉纱，一瓶上好的金疮药，就离开了。

    到底是娘娘凤体，他也不能亲自包扎不是？！

    于是，这包扎伤口的艰巨任务，就落在了赵君尧的身上。

    夏如卿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赶紧道。

    “皇上，臣妾自己来吧！”

    你别给我弄疼了哎，本来已经够疼了！

    赵君尧见她害怕的样子，就腹黑一笑。

    “卿卿，你别怕，朕一定会给你包扎好的！”

    听闻此言，夏如卿顿觉有点儿脊背发凉！

    “那个……皇上啊，您乃万金之躯……”

    “这点儿小事不值什么，来吧！”

    说完就拿起了纱布和药膏，把她拉在自己的身边坐了下来。

    之后，就开始拿起剪刀裁剪纱布。

    见他动作十分笨拙，夏如卿就有些惆怅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唉！今儿个你怕是要受罪了！忍一忍吧，希望他……少折磨我一会儿！’

    ‘嗯！祈祷吧！’

    赵君尧裁剪好纱布，为她抹上药膏，细细地将她的手指头一圈圈缠起来。

    动作轻柔，小心翼翼。

    他神情十分的细致认真。

    映着从窗外照进来的光，侧脸好看又俊美。

    看得夏如卿都一时失了神。

    ‘真好看！妖孽，妖孽啊！’

    ‘这种男的，真的应该拐回现代享受一夫一妻制！’

    ‘到时候，自己指不定得被羡慕死！哈哈……’

    越想越美，夏如卿简直要笑出了声。

    这边。

    赵君尧笨拙地将纱布缠好，一抬头，就看见某人一脸春心荡漾桃花泛滥的表情。

    他……

    “咳咳！卿卿……”

    夏如卿赶紧回神。

    “皇上！”

    赵君尧一脸淡定地嗯了一声，目光就落在了她的手指上。

    夏如卿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

    整个人都呆愣在那里！

    他看见自己的还算纤细的食指，被他包成了一只萝卜大小的形状。

    中间粗，两头细，连动一下都困难！

    而再看赵君尧，人家俨然一副骄傲自豪，还带求表扬的模样看着自己。

    嗯……

    “皇上还真是……巧夺天工啊！”

    想了大半天才想出这么一个词，她还算满意！

    赵君尧也很满意。

    端详了一会儿，终究是叹了口气。

    “也罢，朕是没这个福气了！”

    “你还是回去好好养着吧！”

    说完做出一副痛心疾首十分不舍的模样，

    夏如卿都看不下去了。

    心说：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明明是他自己不让……

    想到这儿，夏如卿忽然愣住。

    ‘也许……他是不舍得让自己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她。

    夏如卿心里只觉得暖暖的，如春风拂面，轻柔又舒坦。

    “谢过皇上！”

    “嗯！”

    夏如卿行了礼就离开了。

    赵君尧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算你还有点儿良心！知道朕的苦心！’

    ……

    下午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夏如卿是坐了暖轿回来的。

    她刚一回来，就听见俩小娃娃醒了。

    哭了片刻就被嬷嬷哄住了，喝水吃奶，模样十分乖巧。

    全然不是自己之前在的时候那般哭闹。

    夏如卿心里就有点儿酸溜溜的。

    ‘俩小没良心的，娘亲不在，你们还挺滋润的么！’

    庆嬷嬷就在一旁赶紧笑。

    “娘娘应当高兴才是，小皇子才这么小，就能认娘亲了！”

    “将来长大了，必然十分聪慧！”

    夏如卿幽幽一叹。

    “罢了罢了！我也不指望他们建功立业！”

    “平平安安一世和乐，倒也足矣！”

    说完，夏如卿去了里间换了身儿衣裳。

    之后就去了小摇车旁，看着俩小奶包吃奶！

    俩娃娃已经一个半月了。

    模样渐渐张开，粉嘟嘟白嫩嫩的。

    小嘴儿含着奶，一吸一吸的，模样讨喜又可爱。

    夏如卿看着心都化了。

    虽然一口一个小兔崽子，可她自己生的娃，哪里能不喜爱？

    这会儿她可乐坏了。

    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偶尔和嬷嬷们说笑一回。

    聊一些‘谁是哥哥，谁是弟弟，长得像不像’等等一些无聊的话题！

    不过，她是乐在其中。

    ……

    日子就这么慢慢过着。

    广南燕王父子谋反的风波渐渐过去。

    京城又有了新的层出不穷的八卦，老百姓茶余饭后又有了新的谈资。

    而宫里。

    太后经过月余调养，也已痊愈。

    燕王之事虽然让她伤透了心，可毕竟还有个儿子在，还要筹谋，她怎么可能轻易就倒下。

    至于她和燕王的那些陈年旧事。

    赵君尧哪怕为了先帝爷的面子，也会全力压下去。

    不过……

    压下来，不一定就能接受了。

    至少，赵君尧自燕王死后，就再也没去见过太后！

    平时请安，都是叫人代为问候，自己再没亲自去过。

    眼下他能保全她。

    也不过是看在她是自己生母的份上。

    如果换做是任何一位太妃，他定会亲手杀了她以告慰父皇在天之灵！

    而不是现在这样。

    放任她活着，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父皇被背叛的事实！

    ……

    不管生死，不管酸甜苦辣。

    月余的时间足以淡下许多。

    而宫里的气氛，也早已恢复如常！

    十月中旬的时候，忠勇侯府往宫里进献了帖子。

    “世子爷的满月宴！”

    夏如卿接了帖子就笑了。

    “好！小世子生下来的时候，正逢他父亲刚刚回朝，也就没大办！”

    “如今……刚好满月！”

    “我可要好好备上一份厚礼，这可是哥哥的第一个儿子！”

    “我的小外甥！”

    紫月就笑了。

    “娘娘，您都念叨了好几回了，奴婢就是再笨也早就记住了！”

    说完就转身去了库房，挑上来一本礼单子。

    “这上边儿都是奴婢挑好的，娘娘您看看吧！”

    “嗯！”

    夏如卿接了过来，细细看着。

    而此时的宫外。

    侯府正在为两日后小世子的满月宴预备着。

    府里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第772章

    两日后。

    小世子的满月宴如期到来。

    忠勇侯乃皇上心腹，又是圣上亲封的侯爷。

    在刚刚结束的南洋国之战中，又立下了赫赫战功。

    而其妹娴妃娘娘在宫里又深受皇上宠爱，并一连诞下三位皇子。

    夏家侯府在朝中迅速崛起。

    不仅站稳了脚跟，还炽手可热！

    放眼当下朝堂，有谁不想和忠勇侯爷攀上关系？

    就算没有关系，也要想法子制造点关系出来。

    所以，这小世子的满月宴，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有请帖的自然不必担心。

    而那些没有请帖却又想攀附的人，可就有些发愁了。

    他们为了制造点关系，简直恨不得把自己的祖宗八辈都细细查探一遍。

    生怕错过了某个有点儿关系的祖先。

    一家人这么做不可怕，重要的是，许多人都这么做。

    不说别人，单说倪家就撑不住了！

    倪夫人以前一个月也收不到一封请帖。

    如今，一天能收十几二十封。

    这才短短几天，她的房间都快满了，请帖都无处安放！

    倪老爷自己也天天被同僚拉着到处喝酒，美其名曰‘结交朋友’。

    他虽然是个粗人，喜欢饮酒吃肉。

    可天天这么着，他也不傻啊！

    久而久之，他们两口子就都不敢出门了。

    于是……这帮人又把目光转向了倪漫雪。

    当初在闺中的时候，闺秀们可都是一起长大的手帕交。

    如今有的各自嫁人，有的还待字闺中。

    那些闺秀们，但凡和倪漫雪沾上点儿交情的。

    要么被家族供了起来，要么被婆家供了起来。

    俨然要将她们当做家族关系纽带一般看待。

    所以……

    在各路大姑娘小媳妇的攻势之下，倪漫雪这里也沦陷了。

    彼时，她还在坐月子。

    听见这么多人想来拜访她的消息，就不免有些讽刺。

    “当初……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嘲笑我！”

    “如今……我们美满了，她们又做什么凑过来！”

    冬儿也觉得自家小姐没错。

    “就是！”

    “当初，您嫁给侯爷的时候，侯爷还是个侍卫！所有人都嘲笑咱们！”

    “可眼下，侯爷是侯爷了，她们就舔着脸凑过来，也不嫌打脸疼得慌！”

    倪漫雪虚弱一笑。

    “算了，不想见不见便是，我们不必说这些！”

    冬儿垂首，“哦”了一声没再多言！

    十月十三，满月宴这一日。

    侯府里张灯结彩。

    各路朝堂重臣，不论文臣武将，这会儿也似乎都放下芥蒂。

    见了面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

    侯府不小，宴客厅也十分敞亮。

    倪漫雪亲自操持，将儿子的满月宴办得有模有样。

    中间的时候，皇上还派人过来传旨。

    直接准了夏廷风请封世子的折子，令又赏了许多东西以表庆贺。

    乌泱泱跪了一片的众人赶紧谢恩。

    夏廷风亲自接过圣旨，在李公公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李公公笑道。

    “侯爷，恭喜恭喜，贵府新添小公子，皇上很是高兴！”

    “还说……要侯爷好生培养！将来令他继续做国之栋梁！”

    夏廷风感激一笑，抱拳行礼。

    “多谢皇上！”

    “有劳李公公了！”

    说完吩咐人请李盛安上座又上茶。

    李盛安也不好推拒。

    看在侯爷的面子上，喝点儿就喝点儿吧！

    是茶又不是酒。

    要是酒，他打死也不敢喝的！

    就这样，喝了半盏茶之后，李盛安还是匆匆离开！

    满月宴继续。

    所有人又对夏府的人又恭敬了几分。

    到底是皇上亲自下赏赐，在文武百官面前撑腰的！

    不巴结，难道还要踩吗？！

    满月宴过后。

    倪漫雪又调养了一阵子，身子也就好了许多。

    自从有了儿子，再加上有夫君撑腰。

    她在京城贵妇圈里，俨然已经是新秀了。

    哪家夫人品茶，哪家夫人赏花，都乐意请她。

    只是……

    倪漫雪也无心这些，十回里能来两三回就不错的了！

    渐渐的，有些不熟悉的，也就不再找她。

    ……

    宫外祥和，宫里的日子也十分有趣。

    过了十月，入了冬以后，天气便越发寒冷。

    施贵妃掌管六宫，也越发熟练。

    眼看着到了年关，她竟也能学着先例的样子，将这些各种各样大大小小宴会，都办得有模有样！

    赵君尧偶然得知，还夸了她两回。

    自那以后，便越发不可收拾！

    对内务府的事比往年上心多了！

    除了她自己的小阴谋之外。

    旁人谁都别想胡乱克扣份例！

    被她发现，宫婢就直接杖毙，小贵人才人们，就降级，那些嫔以上的，她会派人细细查明后，将那些份例当场没收。

    嗯……嫔位以上的，都讲究名声。

    谁都不愿意为了一点儿蝇头小利，坏了自己名声。

    所以……

    在贵妃的雷霆手段之下，后宫还真比以前清明了不少。

    夏如卿看着自己的贡品单子，就十分得意。

    “这个贵妃，虽然手段阴狠手蜡，可好像没有之前皇后那样卑鄙，还算坦荡利落！”

    我害你就是要害你！

    直接挂在脸上，咱们狭路相逢就必须要撕逼！

    而皇后不同。

    她是笑面虎，表面上装作良善的模样，背后里捅你刀子。

    “如此看来，还是贵妃略胜一筹！”

    “嗯！”

    夏如卿品评一番。

    “这一轮，贵妃胜！”

    虽然也的确不是什么好人，可是，总算有个高下之分了。

    ……

    后宫祥和，赵君尧也挺高兴的。

    为此，临到年关的时候，还特意赏了贵妃好些东西。

    说是‘奖励她为后宫操劳’。

    施贵妃捧着这些礼物，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心里着实激动，当场跪下。

    “多谢皇上，臣妾以后定然加倍努力，为皇上分忧！”

    赵君尧笑了笑。

    “你努力就好！只要你安安分分！朕不会亏待你！”

    这话，看似皇恩浩荡，实则有些薄情了。

    施贵妃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什么是……安安分分？”

    心里有些痛。

    她和表哥，真就到了这步田地？！

    安分，那他的夏氏，何曾安分过？

    那个女人就是个狐狸精，她怀着孕，她坐月子，她来着小日子的时候，也没见她有多安分啊！

    怎么到了她这里，就要安分。

第773章 平分秋色

    赵君尧并不想和她说多。

    下了赏赐就离开了。

    施贵妃倚着门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瞬间泪目。

    “表哥，你这到底是无情，还是有情啊！”

    说他无情。

    他偏偏还一次次地饶恕自己，一次次地手下留情。

    说他有情，可他又这般冷硬。

    就像一块冰冷的石头般，任凭她再怎么捂，还是那般冷硬。

    表哥啊！

    ……

    年关将近。

    后宫施贵妃得势，而娴妃娘娘得宠。

    二人一时间竟平分秋色，任凭谁也不敢轻易得罪。

    不过。

    施贵妃心高气傲，看夏如卿越发的不顺眼。

    对一个仅仅还在妃位就敢妄想着和自己平起平坐的贱人，她简直忍无可忍。

    于是，依靠着地位优势。

    她一有机会就在夏如卿面前挑刺找事儿。

    夏如卿见都是些小事，也就尽数忍让了下来。

    毕竟。

    清雅居现在有了小厨房。

    自己的饮食就不再归御膳房管。

    受制于贵妃的地方，也只剩下内务府的份例。

    妃位的份例都是固定的。

    施贵妃再大胆也不敢克扣她的份例。

    所以夏如卿就懒得与她计较！

    倒是她身边儿的紫月紫苏等人，都十分的愤愤不平。

    但她们跟在夏如卿身边已久。

    谨慎惯了，也不会乱说。

    所以日子还算平静。

    就在夏如卿以为，这种平静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

    她两个孩子的奶娘，早上还好好儿的，中午就开始上吐下泻起来。

    这一刻。

    夏如卿还是发觉，自己简直太天真！

    “到底怎么回事，紫月你查了没有！”

    紫月赶紧跪下。

    “娘娘，奶娘们的饮食都是御膳房供应的！”

    “今日早上，奶娘们一如既往进了两碗滋补的母鸡汤，一盏乌鸡炖血燕，一盅银耳炖人参！”

    “剩下的就是鸡蛋，粗粮，米面馒头，其余的什么也没吃！”

    夏如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其余的什么也没吃，就这样了？”

    “她们这个样子！分明是有人要对我的孩子不利！”

    奶娘病了，没奶了，这不等于直接断了孩子的口粮？！

    太恶毒了吧！

    女子本弱，为母则强。

    夏如卿什么都可以忍，可唯独对孩子。

    她半分委屈也受不得。

    “来人，去请太医，务必好好查看病因！”

    说完她就带着人，怒气冲冲去了御膳房！

    她是当今圣上亲封的娴妃，正二品。

    膝下有三子，身边跟着的宫女太监足有十几人。

    这回出门她带了八个，一边四人，逶迤浩荡气势汹汹！

    到了御膳房。

    何总管第一时间迎了出来。

    “哎呦，原来是娴妃娘娘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

    何长寿很会做人。

    当年皇后在的时候，他屹立不倒。

    如今贵妃在位，他依旧势头强盛，可见此人并不简单！

    夏如卿冷冷一笑。

    “有失远迎？不敢当！”

    “本宫许久不曾来这御膳房了，竟不知……这里已经易了主人？”

    这话说得十分有内涵。

    懂得人自然懂。

    何总管当即就笑了。

    “娘娘说笑了，您说这些，小的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夏如卿又道。

    “听不懂不要紧！”

    “到了慎刑司，想必你就明白多了！”

    说完，就当场下令。

    “来人呐，给我搜！”

    “是！”

    紫月等人得令。

    正要领着小太监去御膳房里搜东西的时候。

    忽闻一声怒喝传来。

    “且慢！”

    夏如卿回头一看，原来是施贵妃。

    她当即就笑了。

    ‘呵呵！还是对上了吗？’

    ‘贵妃多番挑刺，自己都不想理会，如今，还是对上了吗？’

    ‘好，你不仁也别怪我不义！’

    你断我儿子的口粮在先，我这只不过是，以牙还牙而已！

    夏如卿冷笑。

    “贵妃娘娘驾到！”小太监通报！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

    施贵妃扶着映秋的手，缓缓踏来。

    她看向正在行礼的娴妃，也不叫她起来，只是冷笑道。

    “不知御膳房发生了何事，竟也叫娴妃娘娘亲自赶来！”

    “何长寿？还不快一一道来！”

    施贵妃目光犀利地扫了一圈，冷冷吩咐道。

    说完还转身找了处椅子坐了下来。

    何长寿看了看娴妃，无奈只得将清雅居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直到说完。

    贵妃才看向娴妃，然后装作惊讶懊恼的样子，一拍脑门。

    “哎呀，是本宫该死，竟忘了叫妹妹起来！！”

    “娴妃妹妹，快平身吧！”

    夏如卿也不顶嘴，只淡淡应了声是就起了身。

    施贵妃坐在椅子上，十分满意。

    哼，得宠又怎样，还不是要朝自己低头？

    想罢，她就笑道。

    “此事若是真的，本宫必不会袖手旁观！”

    “妹妹且回去等着，这件事，本宫必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妹妹一个公道！”

    夏如卿突然抬眸，目光犀利。

    “不必了，贵妃娘娘若是想查，就现在查吧！”

    “左右不过在御膳房搜一搜，很快的！”

    “如果贵妃娘娘人手不够，臣妾带的这些人都愿意效劳，还请贵妃娘娘即刻搜查！”

    她的态度太强硬。

    施贵妃有些恼怒。

    “娴妃妹妹就这么急吗？本宫说了会还你公道，就一定会还你公道！”

    夏如卿也不怕她，不卑不亢道。

    “是很急！我的两个孩子嗷嗷待哺，两个孩子没有奶，臣妾当然着急！”

    “如此大事，贵妃娘娘还在这里故意磨蹭，不知安的是什么心！”

    既然决定要死磕到底，夏如卿就绝对不会轻易认输！

    “你！……”

    施贵妃气得面色铁青！

    “好！娴妃，你有理！”

    “但本宫丑话说在前头！”

    “御膳房现如今是本宫掌管，如果搜到什么不妥当的东西，自然是本宫的过错！”

    “可如果什么都没搜到……娴妃妹妹，到时候你可就是诬陷贵妃之罪，可是要挨板子的！”

    “娴妃，你可想好了！”

    夏如卿冷冷一笑，决然道。

    “想好了！请吧！”

    施贵妃长袖一甩，大声吩咐。

    “所有人听令，来人呐，给我搜！”

    “一个角落都不准放过，给我仔仔细细地搜！”

    “是！”

    所有宫女太监跪倒应下。

    众目睽睽之下，御膳房开始搜宫！

第774章

    施贵妃幽幽地看了夏如卿一眼。

    冷笑。

    “为保公平起见，我们谁都别参与”

    “让他们御膳房内部的人去搜，你可敢？”

    夏如卿就笑了。

    “娘娘说笑了！众所周知，娘娘掌管六宫，这御膳房也在其列！”

    “既然娘娘都敢，那臣妾又有何不敢！”

    施贵妃冷哼一声，没再多言。

    只是吩咐。

    “熙福宫和清雅居的人，都不许参与，叫她们都撤回来！”

    说完，得意地看了夏如卿一眼。

    夏如卿也没多说什么，立在那里，一句话也不曾多言。

    气氛刚刚安静下来。

    就听见外边儿小太监喊了一句。

    “李公公来了！”

    片刻后，就见李盛安带着几个心腹小徒弟，挎着拂尘走了进来。

    一抬眼，见两位娘娘都在坐。

    李盛安就赶紧问安。

    夏如卿看了看贵妃，也没说什么。

    还是贵妃叫了起。

    “多谢贵妃娘娘！”李盛安道。

    施贵妃就笑了笑。

    “不知公公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本宫没记错的话，皇上已经许久不在御膳房传膳了！”

    那意思就是：肯定不是来给皇上要吃的，所以你别骗我老实交代！

    李公公本来也没打算隐瞒。

    当即就恭敬道。

    “皇上听闻清雅居传太医，一时不放心便问了事情原委！”

    “小的不敢欺君，只得去清雅居查探一番然后据实以报！”

    “然后……便被皇上派到此处，一探究竟！”

    说到底，谋害皇嗣可是大罪，尤其还是这一对儿皇上心尖人生的双胞胎！

    所以，施贵妃再生气也无可奈何。

    只得硬着头皮笑道。

    “都是本宫治理不力，还要劳烦李公公给圣上传话！”

    “就说……这厢已经在查验，臣妾一定会办得妥妥当当！给娴妃妹妹一个公道！”

    这话说的，实在太过冠冕堂皇。

    连李盛安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就笑道。

    “娘娘不必急着回话，先慢慢查验为上！”

    施贵妃被噎了一下，心里气结便也不再说话。

    ……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搜查的人陆续出来。

    接连在施贵妃面前汇报。

    “启禀娘娘，御膳房的所有物品都没问题！”

    “没错，小的也查验过了，都没问题！”

    “是的，也没有娴妃娘娘要找的那个症状的药膳！”

    夏如卿听得直翻白眼儿。

    药膳你妹啊，你家药膳才上吐下泻呢！

    她心里有点儿忧伤：施贵妃这也太胆大了，居然想瞒天过海！

    不过……那也要先问问，自己答应不答应吧！

    夏如卿冷冷一笑，又过了片刻。

    里边儿忽然有个小太监跑了出来，手里举止一个袋子，口中大喊！

    “回禀贵妃娘娘，娴妃娘娘，奴才发现了一个药包！”

    夏如卿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什么药包？在哪儿发现的？快说！”

    那小太监气喘唏嘘。

    “回禀娴妃娘娘，这是在李主厨柜子里发现的！”

    “本来用一个小锁锁着，奴才有些好奇便命人打开！”

    “不料却发现，里边儿都是这种药！”

    夏如卿心头大骇。

    “都是？！”

    “来人，把它们全都给我搬进来！还有，快去太医院请太医！”

    “紫月，顺便把刚才去给奶娘们诊断的太医也叫来!”

    不管发生什么，这件事今天必须水落石出！

    她必须给贵妃一个教训！

    不然往后，她会越来越蹬鼻子上脸，叫她没有安身立命之处！

    ……

    一炷香的时间。

    除了皇上，该来的都来齐了！

    不过好在李盛安在，夏如卿也就不怕了。

    当然，就算李盛安不在，她也不怕。

    即便再不争不抢，她也还是在后宫待了这么多年。

    她早就不是那个，天天要替自己小命担忧的小蝼蚁了！

    她早已不是那个，身无长物，只能靠自己的小聪明活下去的人了。

    她有侯爷哥哥，有三个孩子为自己撑腰。

    她自己早就有了一方天地了！

    那么，还怕甚？！

    柳太医先到的，今日他当值，就是他去了清雅居为奶娘诊脉。

    一番见礼之后。

    柳太医便将事实说了出来。

    “回禀娴妃娘娘，奶娘们上吐下泻是中毒症状，不过也不是剧毒，不至于要人性命！”

    “眼下微臣已经开了方子，一日三服药，不日必定痊愈！”

    中毒二字一经出口。

    其余的字，已经被人忽略。

    夏如卿就吓了一跳。

    “中毒？”

    施贵妃也腾地站起身来。

    “你胡说！你这个太医莫不是老糊涂了？宫里哪来的毒！”

    “事关重大，你可要想好了！”

    要是敢说出去……

    施贵妃的眼神极尽犀利，里面布满了威胁！

    那太医身子颤了颤，有些害怕。

    可看了看一旁立着的李公公，他还是不敢撒谎啊！

    思来想去，干脆就豁出去了。

    “是！是毒！”

    李盛安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给了个赞赏的眼神抛过去！

    那太医扑通通乱跳的小心脏，瞬间就定了下来。

    之后，鉴定毒药，抓人，收监，都格外顺利。

    施贵妃吓得不轻。

    从御膳房出来的时候，脚步都是虚浮的。

    暖轿都不想坐了，一个人披着斗篷，慢慢地顺这御花园打算走回来。

    后边赶上来一个人，正是夏如卿。

    她见施贵妃这模样，就上前冷笑。

    “贵妃娘娘，看起来很是失魂落魄啊！”

    施贵妃杏眼圆瞪。

    “夏如卿你这个贱人！”

    夏如卿“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假装害怕拍了拍小心脏。

    “哎呦呦！贵妃姐姐，您怎么还骂人呢？”

    “御膳房的那两个不要命的混蛋，简直是世界上最泯灭人性之人？”

    “今儿个除掉了这么个毒瘤，难道贵妃娘娘不高兴吗？”

    施贵妃气得要吐血。

    “高兴？夏氏，你真是好手段！”

    “你弄了些不知道什么药，陷害好人，你还冠冕堂皇！”

    夏如卿也炸了。

    “好人？”

    “贵妃娘娘的底线可真低啊！”

    “这样连奶娘都想谋害的人，若是好人的话，那这个世上就没有坏蛋了！”

    “贵妃娘娘，您说是吧！”

    施贵妃一时气结。

    再不知说什么好，终于一挥衣袖。

    “夏如卿你给我等着！”

第775章 闷闷不乐

    看着施贵妃愤怒而去的背影。

    夏如卿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就是心里有些纳闷。

    ‘什么时候害人的，都这么理直气壮了？’

    虽然御膳房素来都是皇上的人，可施贵妃野心勃勃，又有太后的帮助。

    她安插一两个眼线，必定不是难事！

    再者，何长寿也属于明哲保身的人。

    凡事不掉到他脑袋上都不会管一下，很是爱惜羽翼。

    此事他未必不知，只不过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毕竟，奶娘们的吃食，还够不上叫一个总管亲自过问！

    “唉！”

    一路回了清雅居。

    进了内室坐在软榻上，夏如卿长长地叹了口气。

    紫月笑道。

    “事情已经解决，娘娘您为何还是这样愁眉不展！”

    夏如卿顺手脱下自己的斗篷交给紫月，又无奈地道。

    “以前……本宫在这宫里，就是一个小小的蝼蚁！”

    “那个时候，我是又怕死，又惜命！”

    “我常常在想，要是什么时候，我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小命，可以吃饱，穿暖，好好活下去，那该有多好啊！”

    “可是……”

    “现在我得到了我曾经向往的一切，只可惜……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开心！”

    反而有些累。

    为什么呢？！

    夏如卿有点儿想不明白。

    紫苏端了茶进来，亲自斟上，就接话道。

    “娘娘您累了吧？那就得歇歇啊！”

    “嗯……听闻侯爷家的小世子都过了满月了，娘娘怕是还没见过，不如出宫走走？”

    “出宫？”

    夏如卿眉毛皱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点头。

    “嗯……好主意！”

    “你们去准备准备，咱们明日就出宫去！”

    “娘娘！”

    紫月瞪了紫苏一眼，赶紧劝。

    “娘娘，这几日临近年关，天气也不好！看样子怕是要下雪！”

    “咱们不如等天气好了再去？”

    夏如卿打开窗子，看了看外边儿的天色。

    果然，乌云黑沉，像一朵朵翻滚的乌浪压在天边，又像是随时要压下来一样。

    看得人心里更加压抑了。

    “果然要下雪了！”

    “那便不去吧！”

    夏如卿有些失落。

    紫月又赶紧劝道。

    “娘娘，下了雪，御花园里的红梅怕是要开了，您以前最喜欢这个！”

    “还有，您以前一到下雪，就喜欢带着奴婢们堆雪人”

    “您还让奴婢们拿些丝巾帕子，给雪人做衣裳！你忘了吗？”

    “明日，咱们一起再去可好？”

    紫月很是耐心地哄着。

    夏如卿却无力地摇头。

    “罢了，本宫不想去，明日若天气不好，就在宫里睡觉吧！”

    “娘娘……”

    紫月还想再说什么，被夏如卿抬手制止。

    “罢了，你们都下去吧，我想睡一会了！”

    “是！”

    紫月和紫苏伺候着盖好被子，轻轻带上门便离开了。

    夏如卿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的失落感，更上一层。

    她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咕哝道。

    “我这是怎么了？”

    该不会是，产后抑郁症了吧。

    以前在现代上网的时候，经常会看到些新闻，产后抑郁症什么的。

    她从来没放在心上，毕竟和自己无关。

    可现在自己却……

    她整天都这样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心里空落落的。

    哪怕是两个孩子，她整日除了守着他们，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吃饭，喂奶，洗澡，换尿布，她什么都不用管。

    她只需要坐在那里，好好看着就行了。

    所以……

    她现在整个人特别空虚，什么都不想干，没兴趣。

    难道说……真的抑郁症了？

    唉完了完了。

    古代可没那么高的医术啊，她要真得了这个病，怕是要挂了吧！

    唉！

    再一次叹气，夏如卿就越想越伤心。

    连茶也喝不下去了。

    就一个人歪在窗边儿的软榻上胡思乱想。

    “唉！”

    当她第三十八次发出感叹的时候。

    门外有人推门而入。

    夏如卿有点儿不耐烦。

    “不是说了吧，叫你们先出去！”

    赵君尧的脚步一滞，轻咳了一声就沉声道。

    “叫谁出去？”

    嗯？！皇上？！

    夏如卿吓了一跳，赶忙起身。

    却不料一个不稳，整个人都往前栽过去。

    眼看整个人就要和大地母亲亲吻上了。

    好在赵君尧动作够快，提着她的衣领就将她拽了起来。

    “你着什么急？”

    “卿卿，你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娘亲了……”

    赵君尧十分无奈。

    嘴里说着抱怨的话，可脸上的表情，像极了对女儿一般的宠溺。

    哪里有半分埋怨的样子！

    不过夏如卿却没看到这些。

    她只顾着害怕了，靠在他怀里哆嗦着唇说道。

    “要是刚才一头栽下去，我的鼻子可就塌了！”

    说完还抹了抹自己的鼻子。

    赵君尧瞪了她一眼。

    “你知道就好！”

    说完，就将她好生放在了一边。

    替她掖了掖被子，自己起身将她那半盏残茶一饮而尽，这才问道。

    “说说吧，刚才又是怎么了？”

    夏如卿见他喝残茶，十分不好意思。

    就赶紧爬起来替他倒茶。

    “皇上，是臣妾有罪，怠慢您了！”

    赵君尧看着她手里递过来的香茶。

    满意地敲了敲她的脑壳。

    “还算你有良心！朕一路走来，渴都渴死了，你现在才知道给朕递一盏热茶！”

    夏如卿就有些不好意思。

    “皇上……”

    她也挺郁闷的嘛！

    赵君尧抿了口茶，就继续问。

    “刚才是怎么了？一声接一声叹气！”

    “你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夏如卿的神色忽然一僵，想了想就低下了头。

    “皇上……臣妾……”

    “可是为了今日施贵妃之事？”赵君尧道。

    夏如卿楞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听你宫里人说，你这几日，总有些闷闷不乐！”

    “病了吗？”

    夏如卿猛然抬头。

    心说：他怎么知道自己病了？难道，他知道抑郁症？

    不，不可能的，他一个古人，不会知道这些的！

    算了，还是不说了吧。

    夏如卿就又摇头。

    “皇上，臣妾没病，就是……”

    “就是觉得有点儿闷，然后什么都不相干，懒懒的，提不起精神！”

    赵君尧闻言，低头想了一会儿，就突然眼睛一亮。

    “卿卿，你定是想出宫了！”

    “不如……明日朕带你去南苑赏花如何？”

第776章 南园小住

    夏如卿：“……”

    皇上，您还真是了解臣妾啊！

    她本不想去，可看见赵君尧一脸的期待。

    她竟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只得道。

    “好啊！”

    “不过……看这天气，明日怕是要下雪，皇上您还会带我去吗？”

    赵君尧凑在她耳边轻笑。

    “当然！”

    “不仅要去，还要小住几日，卿卿，咱们……”

    他一脸痴情地看着她，眼神里涌动的情谊止不住流露出来。

    将她整个人渐渐包围。

    她居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最温暖的羽毛包裹了起来一样。

    整个人都温暖了起来。

    那种温暖渐渐将她烤的口干舌燥，最后不得已，她红了脸低下头。

    “皇上，您……想做什么？！”

    赵君尧见她面色通红低了头，像一朵睡莲那般娇羞。

    就忽觉喉干舌燥起来。

    他的心里，血液里，四肢百骸里游动着，跳跃着的，全都是激动，澎湃和欣喜。

    当然，还有铺天盖地如潮水般涌来的情欲。

    那种情欲着实滚烫，渐渐将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他眸色赤红，紧紧抓着夏如卿的手，在她的耳边落下一吻。

    口吐热气轻声道。

    “朕……自然想做该做之事！卿卿……你不想吗？”

    她八月十六产子，到如今的腊月中，已经满满四个月。

    虽然时间很长，可他问过太医。

    她产下两子，身子受损极大，就是修养个一年半载也不为过。

    所以，赵君尧到现在都没敢碰她。

    可现如今，他已经看不上眼别的女人了。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再憋下去，他就疯了啊！

    本来，他也想找别的女人发泄一下，哪怕解决一下燃眉之急也行，是谁都行。

    可每当，她们脱光了衣服躺在自己面前的时候，

    自己的脑海中总会浮现卿卿的身影。

    或者，是卿卿受伤的神色。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没有卿卿，她谁都睡不下去。

    这可憋坏了年轻的帝王，这简直是他从小到大受到过的最残忍的惩罚！

    他是皇帝，拥有佳丽三千的后宫。

    若比女人多，大楚朝所有的人都不及他。

    谁再荒淫无道，也不会弄成百上千个女人养在府里白吃白喝！

    所以……

    谁都可能会被憋坏，会万年如一日地过着光棍生活。

    可唯有他不可能！

    谁憋坏，也轮不到他！

    可如今……

    赵君尧扶额望天，深思熟虑一番得出一个结论。

    ‘果然，有些话不能说太早的！’

    这不，夏如卿就一脸同情地看着他。

    “皇上，臣妾还在休养身体，太医说了，不可劳累！”

    “太医还说，不许……”

    说完，某人促狭地看了赵君尧一眼。

    那模样，好像捡到了个强大的护身符一般。

    仿佛在说：我就不，看你怎么办？谁叫你奈何我不得？

    赵君尧眯着眼盯着她笑道。

    “卿卿……许不许，你说了不算！”

    “朕……说了才算！”

    夏如卿就赶紧皱眉。

    “皇上，您不会不顾及臣妾的身体吧！”

    “当然不是！卿卿，你就等着吧！”

    说完，赵君尧在她头发手揉了揉就离开了。

    夏如卿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一头雾水。

    唉，不管了。

    反正也困了，睡一会儿再说吧！

    ……

    傍晚夏如卿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晚。

    紫月和紫苏好像在收拾什么东西！

    夏如卿起了身歪在榻上问。

    “你们这是……”

    紫苏赶紧跑过来一一解释。

    “主子，皇上已经下旨，明日带您去南苑，叫咱们好好准备呢！”

    夏如卿听完，心头一愣：果然。

    忽然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赶紧吩咐道。

    “既如此，你们都快些，小皇子的东西多，可别漏掉了哪几样！”

    说完连鞋子也顾不得穿，自己蹬蹬蹬跑了下去。

    幸好紫月反应及时，将她拉住了。

    “娘娘，皇上只说了让您去，可没说让三位殿下也跟着去！”

    “啊？”

    夏如卿这回真吃惊了。

    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道：

    “是不是弄错了，三个孩子留在宫里，本宫哪里能放心？”

    “皇上说了，您不放心也得放心！”

    “皇上还说，娘娘您闷闷不乐，就是把太多的精力耗费在小皇子身上所致！”

    “所以皇上说，这一回不管带谁都行，唯独不要带小皇子们！”

    “啊？”

    夏如卿整个人都震惊了。

    “你确定？”

    “朕确定！”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赵君尧穿着一身黑衣斗篷，一阵风似的走了进来！

    “卿卿，你该不会舍不得吧！”

    “他们可是皇子！不该太娇惯！”

    夏如卿转身看了看西厢的摇车，又看了看赵君尧。

    最终，十分不舍地点了点头。

    赵君尧总算松了口气。

    “这才乖！”

    夏如卿也就勉强笑了。

    ……

    翌日一早。

    几辆马车早早停在宫外。

    夏如卿带着紫月和紫苏，还有两箱子简单的行李坐上了马车，往南苑飞奔而去。

    这里到南苑，慢走也要半日。

    所以这一上午，夏如卿的主要光辉事迹。

    就是在某君怀里打盹了。

    马车晃悠悠，夏如卿迷迷糊糊，睡得深沉。

    “皇上……您说……为什么我不开心啊！”

    赵君尧摸了摸她的脸颊，有些惭愧。

    “卿卿，是朕对不起你！”

    只听夏如卿又迷迷糊糊哭诉道。

    “对不起又有何用？你和你的贵妃，是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她就算犯了再大的错误，你也可以原谅！”

    “你一次次地纵容她，你对她的恶行，坐视不理！”

    “你对旁人的冤屈，不闻不问！”

    “皇上，臣妾表面上说不在意，其实心里很难受！”

    夏如卿一边说，一边捶打自己的胸口。

    她睡迷糊了，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所以说话也就肆无忌惮起来。

    这番平日根本不敢说的话，这时候，她也说得畅通无阻。

    顿了片刻，她又道。

    “太后是您的生母，欺负人，你可以不管！”

    “可是贵妃，她凭什么？她凭什么欺负我的孩子？！”

    “皇上，我好害怕！”

    “三个孩子，都十分年幼，我怕我自己护不住他们！”

    “我真的怕！”

    以前就她一个人，最坏的底线也不过是豁出去，一命拼一命。

    可现在呢，她怎么办？

    如果有一天，皇上不帮她，不宠她了，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第777章 幸而有你

    夏如卿越发害怕。

    小小的身子在他怀里缩成一团，微微颤抖着。

    赵君尧看着十分的心疼。

    “卿卿，原来你竟是在怕这个！”

    “你为什么不与我说？”

    他震惊得连礼数都往了，直接你我称呼起来。

    夏如卿还以为自己在梦中。

    就循着他怀里最温暖的角落，往里缩了缩，然后十分委屈地嘀咕着。

    “说了有何用？我也不想让你为难！”

    赵君尧就笑了。

    “你这丫头，还是这般……”傻啊！

    他笑着笑着，眼圈儿就有些微微泛红。

    再然后，心头又酸又涩。

    他的手渐渐有些颤抖，也缓缓抚摸着她的头发。

    他高兴，也愧疚，他激动，他怜惜。

    “卿卿，对不起……”

    这后宫太可怕了。

    连娘，都不是娘了。

    而你，还是你！

    卿卿，我的卿卿。

    赵君尧紧紧把她抱在怀里，拼命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

    卿卿，你放心。

    朕绝不会让人损你母子半分。

    这辈子，朕只诺你一个！

    ……

    也许是怀抱太过温暖，也许是诺言太过动情。

    夏如卿竟在他怀里，渐渐安稳起来。

    南苑到了。

    而她，也睡熟了。

    看着她难得安详甜梦的模样，赵君尧实在不忍将她叫起。

    当下便大手一挥。

    用他墨色厚重的龙纹斗篷，将她娇小的身体裹了起来。

    亲自抱着，走下马车。

    一路将她送到自己的院子里，安置起来。

    李盛安有些犹豫。

    “皇上，娴妃娘娘的院子已经安置好了，不如……”

    赵君尧抬手拒绝。

    “不必了，一个院子就足矣！”

    以前，他经常带着众妃嫔过来。

    自然是谁住谁的，前后院不可逾越。

    可现在，只有他们俩，还讲究那么多做什么？！

    “朕只带了她一个，住一起便是！”

    “是！奴才明白！”

    李盛安不再劝，带着人退了下去。

    赵君尧看了看床上熟睡的人。

    又看了看周围。

    精致雅致的房间，烹好的茶，烧得热乎乎的地龙，和一室的馨香。

    莫名的，心里又暖又涨，像被什么东西填的满满的。

    那种高处不胜寒的空虚，竟一点儿都没有了。

    眼前的一切，是触手可及的真实，温暖。

    赵君尧笑了。

    真好啊！

    卿卿，你可真好啊！

    ……

    褪去衣衫，赵君尧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轻轻的将她搂入怀中，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就闭了眼。

    正打算，陪着他睡一会儿。

    就听见外边儿忽然热热闹闹的一片。

    “下雪了！”

    “下雪了啊！”

    “好大的雪！”

    是几个小宫女在外边儿叽叽喳喳，她们像是很兴奋的样子。

    又听她们说道。

    “照这样下下去，我们明儿个一早就能堆个大雪人了！”

    “不光有雪人，我们还可以打雪仗呢！”

    “哎呀打雪仗算什么，我看还是冰嬉好玩儿，我连鞋子都带来了！”

    “真的啊，哎呀我的忘了带……”

    “哎哎哎快别说了，李公公来了，快走快走！”

    话音刚落，李盛安略带压抑的训斥声就传了出来。

    小宫女们认了罪，就四下散了。

    赵君尧也就无心思再听。

    他看了看怀里的人，就想着。

    曾几何时，她也这般天真，无忧无虑。

    每天想的。

    除了吃就是睡，迷迷糊糊，跌跌撞撞，她竟也不怕。

    像个小傻子似的。

    吃一顿好吃的，就能叫她乐个半天。

    而现在，她多久没笑了？

    困了，她还是会睡，饿了，她还是会吃好吃的。

    他来了，她还是会乐个半天。

    可是……他走了之后呢？

    她过的又是怎么样？

    被人中伤，被人欺负？亦或是……担忧孩子们，疑虑她自己？

    呵呵，小傻子！

    你还真是傻！

    赵君尧将她搂得更紧。

    “朕怎么可能会叫她们欺负你？”

    “以后……谁也不敢再欺负你！”

    ……

    不知睡了多久，夏如卿才缓缓醒来。

    这一觉，真的是舒坦啊！

    夏如卿拥着被子打了个滚儿。

    舒畅地伸了伸懒腰，慵懒地唤。

    “紫月……”

    “紫月！”

    紫月从外边儿赶紧跑了进来。

    “主子，您可算醒了，奴婢在！”

    夏如卿也没睁眼，想了想就问。

    “什么时辰了，大宝吃了吗？”

    “小宝还哭不哭了？”

    紫月楞了一下，赶紧将她叫醒。

    “娘娘，这是南苑，小殿下还在宫里呢！奴婢不知啊！”

    “南苑？”

    夏如卿有些疑惑，皱了皱眉，忽然睁开了眼。

    “哦！”

    “我想起来了，这是南苑！”

    说完，她爬起身看了看周围。

    “这是哪里？皇上呢？”

    紫月就笑了。

    “这是皇上的前院，皇上正在书房看书呢！”

    “皇上还特意吩咐奴婢，等您醒了就第一时间通报，想必……”

    紫月的话还没说完，赵君尧就推门而入。

    “卿卿……”

    紫月也就没再继续说，行了一礼就退了下去。

    夏如卿看了看赵君尧，一脸的诧异。

    “您怎么了皇上？”

    跑的这么急，我又不会丢！

    赵君尧见她安然无恙，心里就顿时一松。

    将她拉到一旁坐下来，就逗她道。

    “也不知道是谁？在马车上不老实，哭哭啼啼闹了一路！”

    “本来为夫甚是担心，现在看来……”

    “唉！看来为夫是白白担心了！”

    夏如卿有点儿惊讶。

    “我？闹了一路？”

    “皇上，您可莫要冤枉了臣妾！”

    “臣妾睡觉可是最老实的！”

    说完顺便回想了一下今儿个这一觉。

    想了想，连梦都没做，怎么可能会闹嘛。

    然后，就又理直气壮了些。

    赵君尧：“……”

    世上居然有如此……厚脸皮的小赖皮，简直是……太讨人喜欢了。

    她果然还是她！

    赵君尧心里十分激动，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卿卿……”

    夏如卿吓得不轻。

    “皇上，您……您这是怎么了？”

    他今儿个真是好奇怪啊，不对！

    他带自己来南苑的事，就好奇怪。

    想着就要挣扎开来，不想赵君尧抱得更紧。

    他喃喃道。

    “卿卿！别动！”

    夏如卿就不敢动了。

    “皇上，您怎么了啊！”

    本来，说好了带自己出宫玩儿，好好哄哄自己的嘛。

    现如今，这到底是，谁哄谁啊！

    “卿卿，幸好朕的身边还有你！”

    如若不然，他真不知，这漫漫帝王路，他该拿什么撑下去！

第778章 用膳

    夏如卿有点儿懵，索性也不理他。

    就任由他抱着。

    没多会儿，赵君尧也就放开了。

    “皇上，您用完膳了吗？”

    “没有！”

    夏如卿就眼巴巴地看着他。

    “那我饿了！”

    睡了一下午了，能不饿吗？

    赵君尧没等她说完，就已经知道了她的意思。

    他看了看外边儿，就有些犹豫。

    “朕本想带你出去逛逛，可外边儿下着雪，天又晚了，我们只能在此凑合一顿了！”

    一听这话，夏如卿小脸儿上尽是失望。

    “啊？”

    赵君尧又不留余地地点了点头。

    夏如卿也着实不好再说什么。

    “那……其他的我也不想吃，我还喝粥吧！”

    “嗯！”

    “朕已经叫他们去准备了！”

    夏如卿低着头，掩下眸子里的失落。

    也正因为她低头，错失了赵君尧眼里的坏笑。

    过了约有半刻钟的时间。

    晚膳摆好了。

    不过……和平时不一样的是，这些膳食都用一个洁白如玉的大碗倒扣着。

    隐约能闻见些不寻常的味道，却看不见装的到底是什么。

    夏如卿一看，就来了兴致。

    “咦？这是什么？”

    与刚才失落的那个她，简直判若两人！

    赵君尧心头感叹：果然吃货！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他眉眼里全是宠溺！

    夏如卿笑得更灿烂了。

    直觉告诉她，这里边儿一定不简单，一定有惊喜。

    小心花儿怒放了有没有呀？

    “现在吗？皇上现在能打开吗？”

    赵君尧点了点头。

    夏如卿就怀着激动的心情，上前打开了第一个。

    “烧饼？”

    这可是街边小吃啊，以前出宫，在夜市里瞎逛，她最爱吃这个。

    “炸红薯丸子？”

    这丸子是用红薯馅儿和面粉加糖粉炸出来的。

    软糯香甜，绵软可口，她一口气能吃好几个。

    如果没记错的话，因为季节不对，这道点心她很久没吃了。

    皇上他居然还记得。

    第三个扣碗打开，夏如卿的眼神就彻底亮了。

    “臭豆腐！”

    原来刚才那怪怪的味道，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莹黄的烛光下，那豆腐被炸得金黄金黄的。

    表面淋了汤汁，还有花生碎和香菜。

    接地气，真是太接地气了。

    也许因为她上辈子就是个普通小老百姓，所以对这些东西，总有一种强烈的亲切感。

    看了前三个后。

    她就迫不及待地，将所有的扣碗都掀开了。

    这一桌子，果然都是她最爱吃的东西。

    而且大部分都是平时宫里吃不到的。

    原来……她一直记得。

    “皇上！”

    赵君尧瞥了她一眼，有些嫌弃道。

    “这些东西，朕是不吃的！”

    “无奈卿卿你喜欢，朕只能叫人来做了！”

    夏如卿有些惊诧。

    “难道这不是买的？是……找人来做的？”

    “那是自然，外面这种天气，买回来，不是凉透了？”

    夏如卿看了看外边儿的大雪，心说：倒也是！

    再看看这一桌子吃食点心。

    她稍稍算了算，大约……得十几个人吧。

    她脑海里瞬间脑补出，李公公带着人满大街打听，满大街找人的画面。

    她心里十分感动。

    ‘虽然不是他亲自去的，可还是好暖，好想哭啊怎么办！’

    “皇上，您怎么什么都记得！”

    “这些东西，好些我很久都没吃过了！”

    “您居然都记得！”

    赵君尧一挑眉，‘哄媳妇，我是认真的！’

    “快吃吧！”

    “你若喜欢，等天气好了，朕再带你出去！”

    “嗯！”

    某人重重点了点头，就没出息地臣服于美食了。

    ……

    用过晚膳，夏如卿有些百无聊赖。

    翻开她以前喜欢的话本子。

    看了两页就丢开了。

    拿起绣花针，绣了两针也丢开了。

    拿起笔想写几个字，可是总也写不好，于是也不写了。

    最后，索性把笔一丢，歪在床榻上打起瞌睡来。

    赵君尧看了会儿书，一睁眼，她都快睡着了。

    他就笑了。

    “卿卿……”

    夏如卿赶紧起身。

    “啊？皇上，您……看完书了？”

    “去床上睡吧！”

    “哦……”

    夏如卿迷迷糊糊起来，刚要下榻，就觉得腿一软，就往前栽过去。

    几乎无任何悬念，赵君尧一把接住了她，搂在怀里。

    一低头，某人已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要睡着了。

    他无奈一笑。

    “你说……要是没有朕，你可怎么办呀！”

    后宫的那帮子女人，会不会把她吃了？！

    看来，妃位还是有些低了。

    再者，施贵妃做的那些事，也着实令人不满。

    赵君尧脚步一顿，心头很快有了主意。

    ……

    帝妃二人沐浴更以后，躺在床上。

    因刚洗了澡，夏如卿还算清醒。

    她窝在他怀里，有些小哆嗦。

    “皇上，以前总觉得，清雅居里人多，吵吵闹闹的！”

    “三个孩子也处处让人不省心！”

    “没想到，这才离开一天，我就想他们了！”

    赵君尧揉着她的头发，有些傲娇道。

    “不过是三个臭小子，你想他们做什么”

    “皇子不能太过宠溺！”

    “若是女儿么……”

    说着，他轻轻伸出手，摩挲着她光滑如玉的脸颊。

    “如果是女儿，朕就给她最好的封号，最高的品级，最多的宠爱！”

    说完，他就吻了上来。

    “卿卿，给朕生个女儿吧！”

    夏如卿忙往一旁缩。

    “皇上，太医有交代，臣妾不能服侍皇上！”

    “您若实在是憋不住，不如臣妾让李公公去宫里挑几个人？”

    赵君尧滚烫的身子一把抱住她。

    “你再敢胡说，朕立刻把你就地正法！”

    夏如卿一脸懵。

    “没有胡说啊！”

    皇帝佳丽三千不是很正常？

    虽然，她也很想一夫一妻可是……那也只能想想不是？

    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赵君尧一直在为她守身如玉。

    毕竟，他也召幸过许多女人不是？

    虽然是，脱了衣服看一眼就没兴趣的。

    但是，那也是召幸了呀！

    做没做什么，旁人又不知道。

    赵君尧一见她这样，就莫名来气，一把抓住她的胸口，恶狠狠道。

    “朕竟不知，爱妃这般大度！”

    敢把为夫往别人那里推，卿卿，你真的是第一个。

    “卿卿，你究竟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换句话说，后宫里还有谁，会有这种操作？

    答曰：没有！

第779章

    赵君尧真的是又恼又气。

    当了皇帝这么多年，所有的挫败感加起来，都不及这个多。

    简直……

    夏如卿简直完全蒙圈了。

    “皇上，您究竟在气什么？”

    臣妾的身子，是真的不能行啊！

    赵君尧：“……”

    帝卒！

    看着她一脸无辜的模样。

    赵君尧实在下不了手，脑中想好的‘龌龊招数’也着实使不出来。

    就干脆不要了。

    他目光犀利低沉。

    像一头发狂的猛兽一样，重重地亲吻上了她的唇瓣。

    接着，就惩罚性地，在她的唇瓣上辗转蹂躏！

    夏如卿被压制得不轻。

    不能呼吸，也反抗不动，整个人像只小白兔一般，任由某人大举侵犯。

    不知过了多久，她唇瓣肿胀染了血丝，他才堪堪停下。

    夏如卿大口呼吸，眼睛上蒙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她脸颊通红，目光迷离。

    “皇上，您……”

    那声音微弱中带着颤抖，沙哑中带着迷离。

    像一道三月的柳絮，在玉净的水面上划出一道道涟漪。

    赵君尧心里狠狠一颤。

    全身上下更是热血沸腾，连呼吸都滚烫了几分。

    “卿卿……你……”

    夏如卿也觉得胸口涨涨的，身体里好像着了火。

    她胸口一上一下喘着气，看着他，感受着他怀抱的结实有力。

    犹豫了片刻后，她闭了眼。

    “要不……”

    “不行！”

    在最后一刻，赵君尧还是恢复了理智。

    她的身体还没好。

    她刚刚生孩子不足半年！

    太医说，最好等半年！

    嗯，半年半年！

    赵君尧闭着眼，狠了狠心从她身上撤离。

    之后将她的被褥掖好，自己瞬间转身离开。

    夏如卿看着空空如也的内室，百般滋味浮在心头。

    有慌乱，有失落，更多的是甜蜜。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果然是个君子！而且是个一心待她的君子！

    不过……

    夏如卿又有些狐疑了。

    他不是一直在召寝吗？怎么这么不正常。

    身子滚烫滚烫的，像是足足憋了不知道多久的样子。

    不应该啊！

    那头。

    赵君尧慌慌张张出了门，找了个池子，一头扎了进去。

    冬雪寒夜，池子里夹着冰渣的水沁凉彻骨。

    他滚烫的身子泡在池子里，不足半刻，就已经通体冰凉。

    滚烫的血液，和昂首挺胸的小兄弟，都遭遇了空前的打击。

    由外而内入侵的寒气，让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

    赵君尧等自己的所有部位都凉透之后。

    才从池子里出来。

    之后就是，去浴房，沐浴更衣。

    等他再回到自己的卧房时，夏如卿早已入睡。

    赵君尧松了口气，笑了。

    “这就好！”

    总算是，没做出什么错事！

    不然，万一将来她身体不好，岂不是他之过？

    ……

    外边儿的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积雪足足有一尺来厚。

    屋子里燃着炭，地龙也烧的暖烘烘。

    被窝里的新棉花，发挥着最大的保暖效用。

    然而，最好使的，还是抱着自己的这只天然火炉。

    二人都早早醒了，可是谁也不想起，就这样一直抱着。

    夏如卿窝在赵君尧的怀里，身子暖烘烘，脸蛋儿红扑扑。

    “皇上，听闻那些小宫女说，外边儿的红梅都开了！”

    赵君尧算了算。

    “已经立了春，可不是该开了？”

    “你若喜欢，咱们去摘！”

    “你若不想下床，朕叫人摘了送过来，可好？”

    夏如卿赶紧摇头。

    “算了，这么大的雪！”

    梅花雪，梅花瓣？

    记得看红楼梦时，那妙玉喝茶，还要专门收集花瓣儿上的雪。

    她就忽然有了雅致，就笑道。

    “不如叫她们也收集些梅花瓣儿上的雪，制水烹茶可好？”

    “嗯？”

    这么个新奇的法子，他还是头一回知道，当即就笑她。

    “那么一丁点，能烹茶？朕才不信！”

    夏如卿有点儿急。

    “哎呀，我想喝，快叫他们去吧！别清理了！”

    赵君尧见她急切，也只得顺着她！

    ……

    等赵君尧吩咐李盛安去办的时候。

    夏如卿左看看右看看，再也躺不住。

    索性就起了身。

    赵君尧也起来了。

    二人一同洗漱更衣。

    早膳很简单，就是清粥小菜。

    他们也都喜欢，十分受用。

    夏如卿吃的好不少。

    用过了早膳。

    夏如卿就像一个窜出笼子的兔子一样，一开了门那小野心就收不回来。

    赵君尧看得十分无奈！

    好在，紫月她们比较给力。

    将她身上裹了里三层外三层，中间又三层。

    看着她裹得像大熊猫一样，赵君尧的心里，总算有些安慰。

    当即就吩咐李盛安。

    “去梅林那边儿摆桌子，支茶炉！”

    虽然嘴上嫌弃，可年轻的帝王还是比较喜欢新事物。

    那所谓梅花雪烹茶，他觉得十分新奇。

    说不定，还真的好喝，试试又有何不可？

    李盛安得了令，赶紧就去了。

    出了门儿，心里就开始嘀咕。

    ‘这一大早的，两位主子就想了这么个新鲜主意，当真是……’

    ‘十分默契啊！’

    话也不多说，李盛安小跑着离开了。

    梅林那边儿，夏如卿穿着赵君尧给她的，巨厚的貂绒大衣。

    脚下踩着木屐子，像个熊一样，兴奋地来到梅林。

    “哇！”

    “紫月，你们快看，果然都开了啊！”

    “快快快，折几枝带回去插瓶，我还要画画！”

    “是！”

    紫月带着紫苏她们去了。

    夏如卿就艰难地跟在她们后边儿往前移动。

    这片梅林很大。

    梅花也有许多种。

    其中以白色和红色居多。

    夏如卿左右看了看，觉得都挺好，就叫人多弄了几枝回去。

    然后，她就立在梅林，往深处看。

    不远处的梅林里穿梭的，都是大大小小的宫女太监。

    他们一人拿着一个瓶子和小银勺。

    挑着最娇嫩的梅花，小心翼翼地，将梅花瓣上的雪用小银勺子，收集在瓶子里。

    这样一点儿一点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装满。

    夏如卿就感叹。

    “怪不得，妙玉那样一副小气的样子，原来……这梅花瓣上的雪，当着珍贵啊！”

    紫月她们拿了几枝寒梅过来，正要答话。

    就听见不远处有人见礼。

    “参见皇上！”

    “平身吧！”

    皇上来了？

    主仆三人回头。

第780章 品茶

    夏如卿一眼就看见了赵君尧。

    只见他一身黑貂绒的金丝斗篷，头戴白玉龙冠，脚踩绛紫色云纹皂靴。

    身材颀长高挑，指如玉节，眉如峻峰，唇如薄削。

    此刻，他正沿着梅林里的小路，撑着墨色油纸伞，缓缓向自己走来。

    他的斗篷随着步伐，在风里如凌波飘扬。

    他的背影，如重山而立，浑厚而潇洒。

    他举手投足，都尽显帝王的尊贵与丰姿，他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只看了一眼，夏如卿就愣在那里。

    ‘好看，实在是太好看了……’

    除了好看，她竟想不出任何形容他的字句。

    纵然每日相见，可她依旧是，百看不厌！

    “娘娘，娘娘！”

    紫月跪在地上悄悄拉她的衣裳。

    夏如卿猛然回过神，发现他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而自己身后的宫人也早已乌泱泱跪了一大片。

    她恍然大悟，赶紧慌乱地要跪下。

    “参见皇……！”

    “卿卿！”

    他一把将她拉了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雪，皱着眉。

    “怎么立在风口里，也不知道打个伞！”

    他心里十分不满。

    她简直一点儿都不顾及自己的身子。

    眼错不见就立刻跑出来野。

    要是再受点儿什么寒？

    鬼知道他哪一年才能结束这该死的和尚生涯？

    所以，她一定不能受寒，哪怕吹风也不行。

    赵君尧霸道地想。

    他一边说，一边将伞打在她的头顶。

    而另一只手，几乎是下意识的，将她的肩膀圈了起来，生怕她冻着。

    夏如卿垂眸看了一眼他的手，心漏跳了一下。

    又看见肩膀上的雪花，这才发现又下雪了。

    “皇上，臣妾戴了风帽，还是您打吧！”

    说完就要把伞推开。

    赵君尧眼神忽然一冷，瞪了她一眼。

    夏如卿立刻就缩回了手，小声弱弱地道。

    “臣妾……只是说说而已嘛……”

    干嘛这么凶。

    赵君尧眼神一撇，眉眼轻轻一挑。

    “你知道就好！”

    说完，就霸道地拉着她的手，去了一处亭子里。

    这边，李盛安已经叫人把茶桌茶炉子支好了。

    亭子周围布了厚厚的帐幔，茶桌四周还放置了四五个小炉子。

    凳子上也铺上了厚厚的坐垫，看起来十分暖和。

    赵君尧拉着她坐了下来，指着桌子上的小炉子说道。

    “不如卿卿你就亲自煮吧！”

    “朕今日可要好好尝尝，你说的这个茶！”

    “我？”

    夏如卿有些不敢相信。

    “我没喝过啊！”

    赵君尧就笑了：“没喝过也不要紧，会煮就好！”

    “可是……我也不会煮茶啊！”

    赵君尧又道。

    “不要紧，慢慢来朕不嫌弃！”

    夏如卿：“……”

    推不可推，就只能接受，她心里十分委屈，嘟囔道。

    “可是……没水啊！”

    “不要紧，朕已经派出了二十几人，如果不够的话……”

    赵君尧扫了一眼紫月和紫苏。

    “你们也去帮忙吧！”

    紫月和紫苏对视一眼，然后齐齐应了是。

    之后二人便离开。

    夏如卿一脸羡慕地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有万般委屈。

    “皇上……”我也想去啊！

    白雪红梅，她想去摘花，想去赏花。

    而不是坐在这里，只是干看着。

    “不行！”

    赵君尧一口回绝。

    夏如卿一脸幽怨地看着他，那一双杏仁眼睛，像是要滴出水来。

    赵君尧依旧斩钉截铁。

    “不行！”

    夏如卿心里一凉。

    得，没辙了！

    ……

    这一日，宫女太监们一共收集了三壶梅花雪。

    第一壶煮了茉莉茶，第二壶煮了龙井，第三壶煮了极其名贵的大红袍。

    煮的都不好。

    不过赵君尧一边赏着梅花，一边看着她挫败纠结委屈的小模样。

    心情倒也十分不错。

    夏如卿心里憋着气，就拒绝喝茶，一直闷闷不乐，一言不发。

    直到紫月和紫苏，将一大束梅花折枝摆到她面前时。

    她的脸色才好看些！

    “哇！开的真好看，我想它们画下来！”

    赵君尧见美人展颜，赶紧上前献殷勤。

    “卿卿，我来教你画好不好？”

    夏如卿瞪了他一眼。

    “臣妾不敢，皇上还是好好喝茶吧！”

    说完，就转头吩咐。

    “紫月，去摆在我屋子里，我晚上回去再画！”

    “啊？”

    紫月看了赵君尧一眼，不知该怎么答。

    赵君尧就掩着笑。

    “去吧！”

    画画这种高雅之事，当做闺房之乐，似乎也不错！

    想着，脸上的笑容就十分的暧昧。

    夏如卿简直不敢看。

    匆匆煮好茶，带着人就落荒而逃。

    回到屋子里时，脸颊还是滚烫滚烫的！

    赵君尧看着小丫头仓皇的背影，心里一笑，也不当回事。

    品了会儿茶，就去了书房。

    那头。

    夏如卿回了房，抹了抹脸颊，就有些匪夷所思。

    “紫月，皇上这是怎么了？”

    “他在宫里不是召幸过许多人吗？”怎么还是这样，欲罢不能的模样。

    紫月一个姑娘家，被问到这种问题。

    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只好道：“娘娘，皇上待您的心思，必然和旁人不一样呢，这怎么能比！”

    夏如卿皱着眉想了一圈，也只得点头。

    “算了，我也不想了！”

    “去把我的画笔拿来，我要画画！”

    被他教是指望不上了。

    也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夏如卿有点儿深深的担忧。

    他那眼神，简直想立刻图谋不轨啊！

    紫月转身去拿东西了，紫苏眼睛滴溜溜一转，就笑道。

    “娘娘，依奴婢看……”

    “太医的话也不必全信！奴婢瞧着娘娘的身子都好多了，说不定……”

    夏如卿脸一红。

    “去去去！这事岂能开玩笑？”

    其实，她也感觉自己好多了，没什么大碍。

    只是，还是不想么。

    不想那么快被饿狼吃掉，也不想……

    夏如卿就歪着脑袋，眼睛瞥向窗外，心里淡淡地想。

    ‘也许，自己还是介意他召幸别的女人？’

    可是……他是皇帝呀！

    夏如卿不敢再往下想，拼命甩了甩头，把这个敏感的话题抛开。

    算了！

    等等再说吧。

    不能吃醋，不能吃醋，绝对不能！

    ……

    一天相安无事。

    那头的书房，赵君尧也忙活了大半天。

    虽说年关封了印，可他是皇帝，有些重要的折子。

    还是要他亲自批阅。

第781章 以后不宠幸别人

    如此一来，午膳就耽搁了。

    赵君尧叫人来通知，不必等他了。

    夏如卿扁扁嘴：“不等就不等！”

    说完，自己将一大桌子的好菜，挑挑拣拣尝了些好的。

    又将剩下的，全都赏了人。

    看着他们吃完，这才高兴起来。

    下午。

    她一觉睡到了黄昏。

    起来后，睡得饱饱的的某人脸蛋儿都红润润的。

    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夏如卿抱着被子眯着眼问。

    “皇上呢？还没回来？”

    紫苏就有些‘忧愁’。

    “唉！”

    “主子，您不是不想让皇上来么！”

    “许是，皇上看出来了？反正，今儿一天，皇上都没来！”

    “都在书房看书呢！”

    夏如卿有点儿迷糊。

    “我什么时候不想让他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边儿一阵见礼的声音。

    随后赵君尧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想不到一日不见，卿卿竟然这么想念朕！”

    “朕这心里，当真如大雪天遇到了冬日暖阳啊！”

    夏如卿赶紧起身。

    “皇上！”

    “参见皇上！”

    赵君尧一抬手。

    “无妨，都起来吧”

    说完就上前，将夏如卿捞了起来。

    一低头，就见她光着脚就下来了。

    就立在地上，他脸色立刻一沉，严肃道。

    “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身子还要不要了？

    “皇上！臣妾知错！”

    赵君尧也懒得理她。

    反正她总是，一边知错，一边犯错，说了也没什么用。

    倒不如不说。

    赵君尧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就看见桌子上摆着一大瓶插好的梅花。

    底下的宣纸上，还铺着一张未完成的画。

    赵君尧来了兴致，就拉着夏如卿的手，一点点，把这画完成。

    这个过程，足足耗费了半个时辰。

    等画画完了之后，李盛安就再也等不及。

    “皇上，该用膳了！”

    赵君尧就起了身。

    独留夏如卿一人，看着手底下的一幅画。

    只见，一片火红似火的红梅花海里。

    立着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

    男子穿着玄色斗篷，而女子穿着一身白衣。

    他们手挽手，肩并肩，立在亭子里，喝茶赏花。

    虽然看不见脸，可她依旧能看出来，画的就是他们俩。

    一旁的留白处，是一首他自作的小诗。

    对仗工整，意境绝美。

    词意有些直白，甚至……还有些露骨。

    看得夏如卿脸颊如火烧。

    “皇上！”

    “您简直！”

    赵君尧一回眸。

    “怎么了？卿卿……这画不好看？”

    夏如卿赶紧摇头。

    “好看……”

    话音还未落，他就又吻了上来。

    他抱着她，薄唇滚烫，手掌发烫，呼出来的气也有些撩人。

    “卿卿，朕再也等不了了，你就……”

    夏如卿被吓了一跳。

    这简直……

    还没来得及惊诧，下一秒他就吻了上来。

    如果昨天那个吻是暴风骤雨，那这个吻就是……和风细雨。

    看着浅实则不浅，缠绵悱恻，香甜绵长。

    吻到一半，某人就已经晕晕乎乎了。

    “皇上……我……”

    赵君尧眼眸赤红，语气几乎都在颤抖。

    “朕会轻轻的，卿卿，朕已经当了一年多的和尚了，朕不想再当下去了！”

    夏如卿从晕头转向里清醒了几分。

    “啊？一年多？皇上……您不是……一直都有召幸”

    “没有，朕没有！”

    他开始有些粗鲁。

    一边吻着她，一边抓着她的手，摸上了他垮间早已昂首挺胸的小兄弟。

    “卿卿你简直像个妖精，怎么就跟施了法术一般！”

    “它现在……只认你一个！”

    “别的都不行！”

    夏如卿彻底懵了。

    心潮澎湃，滚烫如斯。

    满脑子都是，他没睡别人，他没睡别人！

    他真的守了一年多，起码这一年都是干净的。

    他可是皇帝啊！

    心是甜甜的，身子是烫烫的，而她的身体此刻，是有些心甘情愿的。

    她主动吻了他！

    “皇上……”

    赵君尧再也忍不住，大手一挥。

    纱帐落下，里边的一对鸳鸯，如胶似漆交颈缠绵。

    ……

    这一夜，他的确很轻很轻。

    和以往的撕心裂肺，浑身战栗不一样。

    这一回，夏如卿像被无声的春雨慢慢滋润着一般。

    安稳，温和，缠绵，绚丽。

    他动作轻柔如和风细雨。

    她闭眼吻着他，如胶似漆。

    原来……

    他轻柔的时候，更诱人啊。

    她在他的精心呵护下，登上了顶峰。

    赵君尧仔细控制着，也比往往日快了不少，两刻钟后，二人便重新沐浴更衣。

    夏如卿红着小脸蛋儿，窝在他怀里。

    一边儿把玩着他的头发，一边儿红着脸道。

    “皇上，太医原来说是不行的，您怎么？”

    赵君尧一听这话，就有点儿后悔了。

    是了，太医说了半年的。

    自己怎么……就没忍住。

    可是，他是个男人，实在是忍不住了。

    “卿卿，朕对不起你！”

    夏如卿又抬眸。

    “我还有一件事想问！”

    “什么？”

    夏如卿犹豫了片刻，就道。

    “您不是，召幸了好几位妃嫔，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会憋成这样啊！

    赵君尧眼神就有些委屈了。

    “卿卿，朕已经说过了，它现在只认你！”

    夏如卿看了看他的裆部，想了片刻就促狭一笑。

    “原来如此！”

    说完，她轻轻低下头去。

    赵君尧猛地一兴奋，赶紧调整好姿势，以便卿卿能够得着。

    然后，脑子里就开始想某些污污之事。

    岂料，夏如卿低头之后，一把咬住了某人的胸口。

    然后她拼命用力。

    这时，只听赵君尧闷哼一声，脸色十分痛苦。

    “卿卿，你做什么？”

    他的身体因为疼痛，已经有了些许扭曲。

    夏如卿终于松开了，看了看自己的牙齿印，如看到一枚宝贵的礼物一般。

    她自豪地说道。

    “这是印记！”

    “有了这个印记，以后，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说完，她左看右看，好像十分满意。

    赵君尧就有些无奈，女人的脑回路啊！

    不过他还是十分配合，就道。

    “好，以后朕就只属于你一个人，可好？”

    “那怎么能行？还有天下黎民百姓啊！”

    赵君尧被逗笑了。

    “你啊！”

    说完将她搂在怀里，轻声道。

    “你放心，我以后不宠幸别人了，好吗？”

第782章 归来

    南苑的日子无忧无虑。

    唯一的不满是老天一直在下雪。

    二十九这日离开时，夏如卿还是有些遗憾。

    “到底没能出去逛逛！”

    赵君尧也只得安慰她。

    “等天气暖和了你再出宫吧，现在还不行！”

    夏如卿也自知什么回旋的余地，也就没再说话。

    马车里一片安静。

    好在车子里放置了炉火炭盆，足够暖和，不然……可真是坐不住。

    “也不知道，两只小包子怎么样了？！”

    “有没有想我！”

    赵君尧捏了捏她的脸颊。

    “做什么要他们想，两个臭小子而已！”

    夏如卿就扁扁嘴。

    “皇上，您可还没取名字呢，说好满月了就取名字的！”

    “拖到现在，您还没想好么？”

    夏如卿意见满满。

    赵君尧就灿然一笑，拉过她的手。

    在她掌心写了几个字。

    “朕想了许久，只是不知哪个好？”

    “不如就选第一个和第三个吧！”

    夏如卿想了想就问。

    “赵启珩和赵启晔？”

    赵君尧点头。

    夏如卿又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这名字实在不错，就笑道。

    “多谢皇上！”

    虽然拖了这么久，可俩孩子好歹是有好名字了。

    也是不容易啊！

    一边说一边儿在脑子里反复思量这俩字的含义。

    皇帝老公的大儿子赵启辰。

    二儿子是程嫔生的，叫赵启宏。

    再往下，就是她的这俩包子了。

    赵启珩和赵启晔，嗯……不错。

    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真好！

    夏如卿越想越满意，脸上都是傻笑。

    赵君尧就看着她傻笑，看了一路。

    竟也不觉得烦？！

    赵君尧就想：他大约是中了毒吧！

    ……

    回到宫里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赵君尧直接回了昭宸宫。

    她这边，是李盛安派了小柱子送回来的。

    清雅居一早就得了消息。

    进门时，就见院子里跪了一大片。

    “恭迎娘娘回宫！”

    夏如卿吓了一跳，虽说已身居高位。

    可这么多人跪自己，到底有些不适应。

    “快起来吧！”

    “多谢娘娘！”

    夏如卿没再多说，带着人进去了。

    正屋里，奶娘和嬷嬷也是跪着。

    她们照顾小皇子不宜出门，也只能跪在这里。

    见此情形，夏如卿也是赶紧叫起身。

    “你们都先下去吧，容我换身衣裳！”

    “是！”

    嬷嬷们退了出去。

    夏如卿回了内室，身边只跟着紫苏和紫宁。

    “快把这个狐狸毛的斗篷脱了，我要热死了！”

    “是！”

    紫苏掩唇笑。

    “娘娘，皇上待您可真好，生怕您冻着！”

    夏如卿脸色瞬间通红。

    心里嘀咕：他对自己好？怕不是在试图掩盖自己‘罪行’吧！

    毕竟自己要是生病了，可说不过去不是？

    即便只是太医知道，那这他这面子，也不保啊！

    不过……

    自己的脸怎么这么烫呢？！

    “娘娘，您在想什么啊！”紫苏又问。

    夏如卿猛然回神。

    “没……没什么！”

    说完，自己赶紧转身穿好衣裳。

    又让紫月给她端了碗凉茶解渴，这才在软塌上坐下。

    黄嬷嬷带着那几个嬷嬷进来，笑着禀报。

    “娘娘，皇长子殿下去了上书房，三皇子和四皇子殿下吃了奶，已经睡下了！”

    “这几日，三位殿下吃得好睡得香，娘娘您大可放心！”

    夏如卿一听就笑了。

    “有黄嬷嬷在，本宫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对了，今儿个已经二十九了，上书房的太傅还没放假？”

    黄嬷嬷就道。

    “大人们是一早就放假了，只是咱们殿下好学上进，每日依旧要早起去上书房”

    “说是师傅叫他温书！”

    夏如卿皱眉。

    “温书？”

    “在家里不行吗？这几日雪下的大！”

    黄嬷嬷又笑。

    “殿下说他在上书房才能静心，毕竟这家里还有两个小皇子呢！”

    “平日殿下只要从上书房回来，就守在小皇子身边儿看！”

    “那模样，好生欢喜呢！”

    夏如卿笑容更胜。

    “也罢，辰儿是哥哥，上进是好事！”

    确认跟在他身边的人都是心腹，不会让儿子受半点儿委屈之后。

    夏如卿也看开了。

    虽然着实心疼儿子，小小年纪就要这般辛苦。

    可……谁叫他生在皇室呢？

    无忧无虑的童年固然是好事。

    但身为皇长子，如果无德行无才干，长大了怕是会贻笑大方吧。

    那个时候，他岂不是更痛苦？

    也罢，改变不了，只能适应，毕竟，又离不开不是？！

    ……

    黄嬷嬷把孩子们的事情汇报完。

    她去看了看熟睡的孩子。

    不忍弄醒他们，夏如卿只得轻轻抱了抱，在两个儿子的面颊上轻轻吻了吻。

    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两个奶娃娃，三四个月正是可爱的模样，穿着大红肚兜，粉嘟嘟白嫩嫩胖乎乎。

    要是再不离开，怕是心都要化给他们了。

    从西厢房出来，夏如卿叫来小喜子，问道。

    “这几日，咱们清雅居都太平吧！”

    “那几个奶娘都怎么样了？”

    上次奶娘中毒之事，最后只处理了几个御膳房的宫人，就没了下文。

    并没有祸及到施贵妃。

    这也是夏如卿最不爽的地方。

    当然，这也是赵君尧带她出去散心的原因。

    如今，散心回来，也不好翻旧账。

    到底赵君尧的心还在，他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所以……这个时候，自己也只能装哑巴！

    小喜子听见她这么问。

    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他犹豫了片刻，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娘娘！”

    “奴才……奴才有罪！”

    “嗯？”夏如卿眉毛一挑。

    心里瞬间想，难道谁又来作死了？

    她不在宫里，清雅居可就几个孩子！！谁这么泯灭良心！

    她拳头紧紧握着，眼里闪过一丝凛冽。

    “怎么了？说说吧！”

    小喜子再也不顾及，磕了头就道。

    “娘娘，您走了之后，贵妃娘娘就以咱们这里宫女不够为理由，送来了三个宫女！”

    “贵妃说得有理有据，奴才实在无法拒绝！”

    “贵妃还说，您若是看不上这几个宫女，就是看不上贵妃娘娘！”

    “若是要退回去，除非您亲自去找她！”

    夏如卿还没听完，就一掌拍在了桌案上。

    “放肆！”

    “本宫这堂堂清雅居，还轮不到她施贵妃来做主！”

第783章 整顿

    小喜子犹豫着劝道。

    “娘娘，若是按着规矩，咱们这里的确还缺三个宫女！”

    夏如卿眸光一冷。

    “别说缺三个，就算是缺三十个，那也是我亲自挑！”

    “哪里轮得到她做主了？”

    夏如卿一拂袖子，重新坐在软榻上。

    歪着身子喝了半盏茶，就吩咐。

    “罢了，那三个宫女你安排在哪儿了？”

    “带上来瞧瞧，若是好的也就罢，若是不好，本宫还真是要亲自去找她！”

    小喜子忙答。

    “安排在秋叶手下扫后院儿了，奴才这就去带过来给娘娘看！”

    说完磕了个头，麻溜儿地离开了。

    ……

    “奴婢雨儿/安儿/兰儿参见娴妃娘娘！”

    三个小宫女看着年纪也不大。

    此刻，就跪在下边儿恭恭敬敬跪着给她磕头。

    夏如卿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就淡淡一笑。

    “你们都是内务府来的？”

    那个叫安儿的就笑着上前答。

    “回娴妃娘娘的话，奴婢们都是内务府新来的，是贵妃娘娘挑过来伺候娴妃娘娘的！”

    “贵妃娘娘还说……叫奴婢一定好生伺候！”

    “哦？”

    夏如卿忽然来了兴致。

    她缓缓站起身。

    “你……叫安儿是吧！”

    那宫女像是很高兴的样子，笑道。

    “是！娴妃娘娘能记得奴婢贱名，奴婢感激不尽！”

    她那惊喜的模样，放在夏如卿这里就像是个讽刺。

    不过是来伺候人而已，有什么必要这么高兴？！

    想不明白。

    夏如卿就淡淡一笑抛开。

    “你们也在本宫的清雅居伺候了几天了，感觉怎么样？”

    听说小喜子给她们安排的，是后院扫院子的粗使。

    所以夏如卿有此一问。

    那三个宫女暗暗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就抬了头，

    “奴婢兰儿，参见娴妃娘娘！”

    “回禀娴妃娘娘的话，这后宫里谁不知道，娴妃娘娘是皇上的心上人！”

    “您又养育了三个皇子！后宫里所有人都盼着等着沾您的光！”

    “奴婢们能被挑过来伺候娴妃娘娘，是奴婢们三生有幸！”

    “还望娴妃娘娘您不嫌弃奴婢愚笨！”

    这话说的，简直是滴水不漏。

    夏如卿都觉得，自己都要甘拜下风了。

    她呵呵一笑。

    “你这张巧嘴，怪不得贵妃娘娘会挑中你！”

    那个叫兰儿的宫女立刻磕头。

    “娴妃娘娘谬赞！贵妃娘娘也是见奴婢们勤快肯吃苦，才叫奴婢们过来的！”

    “还望娴妃娘娘不嫌弃！”

    兰儿一边说着，一边又磕了个头。

    夏如卿就笑了。

    “既然你们这么想做粗使，那便去吧！”

    “秋叶呢？”

    她转头看向外边。

    “奴婢在！”

    秋叶一直在外边儿守着。

    夏如卿就吩咐。

    “把她们带走吧！”

    “以后你不必再做粗使了，晋你为二等宫女，专门管着她们！”

    “你手下的粗活累活，都交给她们做！”

    “是！”秋叶应道。

    而那几个宫女，脸色变了变，有两个甚至落荒而逃。

    ……

    送走了这些宫女。

    夏如卿长叹了一口气，看也看完了，心里也有数了不是？

    “果然都不是省心的！”

    小喜子和紫月在一旁劝道。

    “既然如此，娘娘，您还是赶紧将她们送走吧，免得惹祸！”

    夏如卿则摇了摇头。

    “施贵妃能送一批进来，就有可能送第二批进来！”

    “只有千日做贼，断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如今……我们在暗，敌人在明，这也好控制些！”

    小喜子想了想也是。

    就又道：“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夏如卿看了看他俩，就笑了。

    “放心！”

    有种损失，叫赔了夫人又折兵，施贵妃你莫不是想尝尝！

    其实有时候，她心里实在想不明白。

    堂堂一个贵妃，掌管六宫大权，她要什么没有。

    为何偏偏要和自己过不去。

    若说失宠，可她失宠，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皇上要去，她也不能拦着不是？

    再者，失宠的人那么多，怎么没见旁人整天作天作地。

    旁人都吃得苦，就她吃不得？

    不得宠，会死？

    夏如卿歪在软榻上百无聊赖地翻着话本子。

    想象着，如果自己有一天也失宠了，会怎么样！

    这么一想，她往屋子里看了看。

    “能怎么样？仨儿子呢？谁还能把她怎么样？！”

    这么一想，夏如卿的心里简直荡漾。

    好日子妥妥的呀有木有？

    谁会和自己过不去，偏要去过苦哈哈的日子。

    她就是要滋润，哪怕失宠，她也不会像施贵妃这样。

    好处捞不着，白白叫人厌烦。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作什么呀！

    也许是太累，翻着话本子，她就睡着了。

    软榻虽然不及床上暖和，但也是铺了各种皮草软垫。

    再加上一床内务府新发的鹅绒被。

    夏如卿这一觉香甜无比。

    醒来的时候，紫苏正好端着一碗莲子粥进来。

    “娘娘，这是苏厨娘刚刚熬好的，里边放了川贝，红枣，银耳和冰糖！最是滋阴润燥，补血益气！”

    夏如卿起身洗了把脸，就端了汤羹在唇边。

    尝了一口，就笑了。

    “不错，里边儿还加了蜂蜜吧！好香！”

    “是！娘娘若喜欢，就多吃点！”

    夏如卿就笑道。

    “这苏厨娘果然不错，小点心小吃食，做得比宫里的御厨还好！”

    “看来，我要有口福了！”

    “对了，皇上还说，再给我找个川地的厨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兑现！”

    紫月在一旁就劝。

    “娘娘，您还是听太医的话，别吃太多辛辣吧！”

    夏如卿道。

    “我没说一定要吃辛辣啊，不过那边儿的吃食十分有意思！”

    也不知道和现代的一样不一样了，反正以前她很喜欢。

    “算了算了，不说了！”

    “明儿个就是除夕了，咱们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咱们宫里的这些事，就先放着，等到过了年再细细清算！”

    “是！”

    紫月就笑了。

    原来娘娘心里有打算啊！这就好这就好！

    清雅居三个皇子，加一个主子，还有一个小厨房。

    人实在是太多了。

    除了当初皇上送来的，还有生孩子时照顾不过来，内务府临时拨来的。

    还有贵妃给的！

    人事十分杂乱。

    也该好好整顿一番了！

第784章 这吃相有点儿难看了

    次日是除夕。

    照例，后宫妃嫔是要在皇后带领下，去宁寿宫请安的。

    可皇后如今不在宫里。

    太后就亲口下令，此事由贵妃代劳。

    消息传到后宫，众人都吃了一惊。

    “贵妃？”

    “是啊娘娘，是太后娘娘亲口下的口谕！”

    夏如卿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转脸问黄嬷嬷。

    “宫里似乎，没有这样的规矩吧！”

    黄嬷嬷待在后宫多年，对宫里的规矩了如指掌。

    但见她皱着眉略想了想，就垂首道。

    “后宫的主子们，只用向皇后和太后娘娘请安，断没有向贵妃请安的道理！”

    是了，贵妃娘娘哪怕暂时代皇后掌管后宫。

    可说到底，她不过是个贵妃而已。

    皇后娘娘何其尊贵，断不是她说代替就能代替的。

    夏如卿淡淡一笑。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们的吃相，也有点儿难看了！”

    黄嬷嬷皱了眉。

    “娘娘，那咱们……”

    夏如卿笑了笑。

    “本宫不过是个妃，她是贵妃，自然低她一等，请安就请安吧，横竖……公道自在人心！”

    贵妃和太后不要脸，自己可是要脸的！

    “都下去准备吧，别误了时辰！”

    “是！”

    紫月她们行了礼，就准备去了。

    除夕除了请安，还要祭天。

    以往都是皇上带着后宫去南苑住几天，祭天过后再回来。

    如今……赵君尧都是一人去，不乐意带后宫去了？

    夏如卿看了看天色，算了算时辰。

    差不多午后皇上就能回来，晚上还有除夕宴和守岁！

    这一天都不得闲呐！

    还是赶紧去请安，回来再补一觉吧。

    “你们别忘了叫小厨房准备饺子馅儿，咱们这里人多，饺子不能少！！”

    紫苏就笑了。

    “多谢娘娘恩赏！”

    夏如卿也笑。

    “这算什么恩赏，你这丫头，怕不是在提醒我还没给你们赏赐呢！”

    紫苏赶紧屈膝。

    “娘娘说笑了，奴婢怎么敢！”

    夏如卿更乐了，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起来吧，玩笑而已！”

    “去给我先弄点儿吃的垫垫肚子，外边那么冷，空腹可不好！”

    “是！娘娘想吃什么？”

    夏如卿想了想，也没有特别想吃的，就道。

    “随意吧，别太甜，最好能挡点儿饿！”

    “哎！”

    紫苏笑着转身离开。

    这边，紫月拿了衣裳进来，服侍主子梳妆穿衣裳。

    “娘娘，今儿个天气太冷，这套天鹅绒的内衫最是扛寒，娘娘穿着它再合适不过了！”

    “天鹅绒？我什么时候有这件儿衣裳？”

    夏如卿翻着看了看，细腻雪白，触手柔软厚实，丝滑无比。

    对着光看，表面还有一层极细的绒毛散发着淡淡光晕，着实为上品。

    紫月有点儿惊诧。

    “这是前些日子皇上送给娘娘的啊？说是南边儿来的贡品，是用天鹅身上贴着肌肤的最细的那层绒毛，捻成线织就而成的，统共就这么一件！”

    夏如卿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点儿印象。

    “只可惜，我也记不清了！”

    紫月就笑。

    “咱们这边赏赐良多，娘娘记不清楚也是有的！”

    夏如卿就摇头自嘲。

    “都说一孕傻三年，我这生了三个孩子，怕是最少也要傻六年了！”

    紫月忍俊不禁。

    “娘娘您这样蕙质兰心的，要是傻，那我们这样的，成了什么了？”

    主仆二人说着就都笑了。

    紫月手脚利索地给主子梳妆完毕。

    那边紫苏也提着食盒子进来了。

    点心端出来。

    是一碗熬的浓郁喷香的皮蛋瘦肉粥，一碟子煎得金黄的水煎包，还有其他的几样吃食。

    煎包有鱼肉馅儿的和猪肉馅儿的。

    都是上好的肉，新鲜的蔬菜。

    皮薄酥脆，馅料鲜美。

    就着粥，她足足吃了五个鸡蛋大的水煎包。

    粥品也喝了不少。

    吃完，夏如卿立刻觉得胃里暖暖的，连带着身子都暖和了不少。

    紫月又给她准备了手炉。

    披上紫茉莉色的镶边斗篷，主仆三人就出了门。

    ……

    熙福宫里的人已经不少。

    夏如卿来得不算太晚。

    不过宁妃已经先到了，她们素来不对付。

    这会儿见夏如卿来得比她还迟。

    就嘲讽起来。

    “来得这么晚，叫姐妹们都等着！妹妹你的心可真够大的！”

    说完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就又道。

    “哦我差点儿忘了，娴妃妹妹跟着皇上出去了几天，想必是累坏了身子吧！”

    “听说妹妹生产完，身子不太好，你可要注意啊！”

    这番话，说的夏如卿直皱眉头。

    且不说，大家都是妃位，她这个妹妹叫的实在勉强。

    单说她这些酸溜溜的话，就叫人厌烦。

    夏如卿淡淡一笑。

    “是有些累，不过也没有宁妃那么累啊？！”

    “本宫怎么会累？”宁妃哼了一声，有些不解。

    夏如卿看了看里间，就笑道。

    “唉”

    “也不知道皇后娘娘在宫外怎么样了？宁妃娘娘和皇后娘娘素来交好，应该知道的吧！”

    “如今又看着，宁妃娘娘在贵妃娘娘这里也相交甚好，想必也是下了功夫的，本宫……实在佩服！”

    意思就是：你两边都巴结，累坏了吧！

    宁妃气得不轻。

    “夏氏你！”

    “怎么了？！”

    “本宫乃皇上亲封的正二品妃，和宁妃你一样呢！”

    虽说在宁妃面前自称本宫，有些不合规矩。

    可她喊自己妹妹就合规矩了？

    不过是以牙还牙而已。

    宁妃气结，可到底也没说出个什么。

    底下有人掩唇笑，宁妃一眼瞪了过去。

    那些人便立刻噤了声。

    气氛一时冷凝，谁也没再说话。

    ……

    不知等了多久，里边儿叫进，众人才依次进去。

    施贵妃学着皇后的模样。

    先是笑盈盈叫大家起来。

    又挨个赐座，之后又把每个人都问候了一遍。

    说些闲话，拉拉家常。

    虽然气氛还算融洽，可大家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唉，你模仿就模仿了，可你演技不行啊，见过谁笑得凶巴巴吗？’

    ‘尤其是那双眼，简直野心勃勃啊！’

    夏如卿在心里幽幽一叹。

    “再野心勃勃，模仿得再像，你也不是皇后不是？！”

    弄成这样，以后你成了皇后也就罢了。

    万一不成，岂不是叫人笑话？

第785章 故意的

    施贵妃显然觉得，自己不会是个笑话。

    拉了会儿家常，就带着众人去了宁寿宫。

    在太后面前，施贵妃向来得脸。

    所以她这一路，都带着迷之自信的微笑。

    到了宁寿宫，众人在太后面前跪下请安。

    太后看了看庆嬷嬷，就笑道。

    “都起来吧，庆云，给她们赐座！”

    太后今儿穿了一身枣红色的凤袍，头上的凤冠是纯金的。

    她面色红润，眼角眉梢都带着喜色。

    怎么看，也不像是大病一场的人！

    夏如卿心里不由暗叹：真是高明啊！

    最爱的婚外小情人儿挂了，她还能这么高兴。

    果然不愧是上一届宫斗的总冠军，这段位，简直吊打施贵妃好么。

    她们真的是一家子出身吗？看着不像啊，啧啧！

    众人落座后，施贵妃上前笑道。

    “今儿个是除夕，臣妾带着妹妹们来给太后娘娘请安！”

    “祝太后娘娘在新的一年里，平安康健，福寿绵长！”

    两句话把太后就逗乐了。

    “你这张巧嘴就会哄哀家开心！！”

    “什么时候能给哀家生个大胖孙子，哀家才能真正福寿绵长呐！”

    施贵妃面上顿时染了一层红晕。

    “母后！这么多人都在呢！”

    太后粗略扫了一眼底下的众人，直接无视掉。

    又拉着施贵妃的手道。

    “不必管旁人如何，哀家可就盼着你的肚子呢！”

    说完，还轻轻拍了拍施贵妃的小腹。

    弄得施贵妃十分的不好意思。

    底下，夏如卿和程嫔对视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不知道程嫔心里怎么想的，反正，夏如卿心里是要骂娘了。

    ‘奶奶的，老娘生了三个儿子，一大早爬起来给这老妖婆请安，不是来看她们姑侄秀恩爱的！’

    ‘自己儿子出生这么久了，太后一次也没瞧过！’

    ‘就象征性地赏了些冷冰冰的东西，就彻底丢开了！’

    ‘仿佛不是自己的孙子，和她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似的！’

    这也就罢了。

    不关心就拉倒，她也不稀罕。

    可是，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和施贵妃这样‘你侬我侬’，姑侄情深。

    故意辣别人的眼，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

    夏如卿无语地想翻白眼儿！

    上边儿。

    太后和施贵妃足足秀了半个时辰后，这才把目光转向底下这些人。

    太后的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夏如卿这里。

    “娴妃最近可还好？三位皇子都怎么样？”

    哎呦，您老还记得您有三个孙子呢！

    虽说有点儿不情愿，可她还是准备起来回答。

    可这时，又听太后问程嫔。

    “你那儿也还好吧，老二最近可还听话？”

    程嫔看了夏如卿一眼，就赶紧起来道。

    “回禀太后娘娘，宏儿一切都好，多谢太后娘娘惦记！”

    太后就一副放了心的样子。

    欣慰地笑道。

    “这就好，回头得了闲儿，抱来给哀家瞧瞧！”

    “前些日子哀家身子不好，怕过了病气给孩子，就都没瞧，你们可别在意！”

    “往后哀家身子好了，你们就多抱孩子来瞧瞧！”

    说这话的时候，太后一直盯着程嫔和宁妃。

    眼神丝毫没向夏如卿这里偏移，哪怕一点！

    夏如卿：“……”

    她要是再不明白太后什么意思，那也算白活了。

    孤立？还是排斥？

    不要紧，反正……她也不稀罕对吧！

    无视掉！不生气，不能在意，就这样！

    夏如卿一边儿默默念叨着，一边儿强行在自己脸上挂个笑脸。

    最后，她居然还笑盈盈应了个是。

    简直……自己鄙视自己一万遍！

    太后见她脸色还好，没被气到，心里就有些不愉快。

    不过到底人多，也不好表现出来。

    太后又拉着施贵妃和其他的几位妃嫔，热热闹闹说笑了一阵子。

    这才叫人都散了。

    施贵妃有些不舍。

    “母后，臣妾还想陪您用午膳呢，也好几日没见宜静了！”

    “听说您这儿有新到的鲫鱼，母后，您就赏臣妾几口汤喝吧！”

    一边说，一边类似于撒娇。

    太后有些无奈，却乐呵呵的。

    “罢了罢了！哀家总拿你没办法！”

    施贵妃高兴地笑道。

    “多谢母后！”

    ……

    身后闹腾腾，夏如卿就当没听见。

    可是，就当她要随着大部队离开的时候，太后却忽然叫住了她。

    “不如……娴妃也留下来陪哀家用个午膳吧！”

    夏如卿身形猛地一怔，心里‘咯噔’一声。

    紫月赶紧拉了她的衣袖。

    夏如卿垂手看了看，也只得回头。

    “是！”

    笑话，她总不能说不愿意吧。

    不过……心里还是想骂娘！

    她可不认为，太后真的是想和她一起吃饭！

    谁知道太后要搞什么鬼？！

    但，不管搞什么鬼，她是脱不了身了。

    给了紫苏一个求救的眼神，她就和紫月一起留下了。

    夏如卿上前笑着解释。

    “宫里孩子多，臣妾怕他们担心！”

    太后也笑了。

    “才三四个月的孩子，就会担心母妃了，不愧是我皇家的孩子，当真是孝顺！”

    这话，又讽刺又犀利。

    不过夏如卿早已做好了准备。

    当下就厚着脸皮道。

    “太后您说的是呢，臣妾的这两个孩子自打生下来，就格外的聪明伶俐！”

    “一会儿见不着臣妾，就哭个不停，臣妾也是着实不放心！”

    太后听得有些刺耳，施贵妃心里也很不爽。

    二人对视了一眼，各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也就没说什么。

    最后还是太后挥了挥手。

    “罢了！”

    “哀家现在不饿，娴妃若是无事，不如替哀家抄一卷经书吧！”

    夏如卿赶紧起身。

    “是！臣妾领命！”

    说完，太后就扶着施贵妃的手回了内室。

    而庆嬷嬷则带着她去了小佛堂。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左顾右盼，发现这里布置的不错。

    心里就嘀咕：

    虽然……不是诚心礼佛，可佛堂还是有模有样的么。

    起码给佛祖塑了个金身不是？！

    也算是给她自己积了点儿阴德！

    想罢，庆嬷嬷给她拿了一卷经书。

    又叫人伺候笔墨。

    一切准备停当后，庆嬷嬷笑道。

    “娴妃娘娘怕是要辛苦些了，这一卷经足足有六十页！”

    “六十页？！”

    某人大吃一惊。

    六十页，用毛笔字抄写，怎么也得两个时辰以上了。

    太后这是，故意的吧！

    看了看周围冷冰冰的小佛堂，夏如卿再一次陷入了绝望。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第786章 被罚

    才写了十页，夏如卿就觉得笔都拿不稳了。

    写出来的字也开始歪歪扭扭。

    她本来就不喜欢写字，现在又被扔在这个冷冰冰的小佛堂，连个炭盆子都没有。

    手都要冻僵了，能写好才怪。

    可是……

    如果不写。

    公然反抗撕破脸貌似也不太好。

    皇帝还没和他亲娘撕破脸呢，何况是自己。

    因此，她也只能咬牙死撑着。

    内心不停地祈祷有人能早点儿来救她。

    而那头。

    施贵妃陪着太后一起坐在暖烘烘的内室里。

    笑容十分灿烂。

    “母后，娴妃妹妹也是忙于照顾孩子，这才没经常来看望太后，您生这么大的气，倒像是冤枉了人家！”

    太后冷冷一笑。

    “冤枉？”

    “自打哀家上回病了她来过一回，这都几个月了，她一回也没来过！”

    “不过一个小小的妃嫔，仗着生了几个儿子，就敢不把哀家放在眼里！”

    “没规没矩的，这一回，哀家就要好好教教她规矩！”

    太后说完，不等施贵妃说什么就又吩咐。

    “庆嬷嬷，一定要把火盆子撤干净了！”

    “叫她好好清醒清醒！”

    庆嬷嬷应了一声出去，太后这才满意。

    施贵妃也不敢再求情，赶紧转了话题，叫人把宜静带上来。

    太后见了三公主，这才又重新欢喜起来。

    “虽说不是儿子，可到底是我们施家唯一的血脉！”

    “哀家只盼着，你什么时候再生一个儿子，将来……姐弟俩也有个照应，宜静也有个依靠！”

    施贵妃听着，目光里就有些沉甸甸的失落。

    “母后……其实皇上他……”

    “皇儿怎么了？最近不都是雨露均沾？”

    敬事房的记录她也看了，几个主位宫里的都有召幸。

    贵妃这里当然也不少。

    所以她才对子嗣这件事，重新燃起希望。

    贵妃纠结了一会儿，终究也没说出口，含含糊糊应了是。

    就又转移了话题。

    “母后，时辰也不早了，您这里的炖鲫鱼臣妾可是馋了好久了，什么时候才开膳啊！”

    太后见她不想继续提，也就没再多说。

    低头摸了摸三公主的头发道。

    “好！咱们这就开膳！”

    旁边的宫人听了，就立刻各自准备起来。

    这时，庆嬷嬷也从外边进来。

    太后瞥了她一眼。

    “都撤干净了？”

    “是！”

    她点了点头十分满意。

    “这一回……希望她好好长长记性！”

    说罢，就由宫人和施贵妃亲自搀扶着，用膳去了！

    这边。

    夏如卿早已冻得直哆嗦。

    别说写字了，站都站不住。

    紫月都快急哭了。

    “外边刚下过雪，屋里没有炭盆子，冷冰冰的根本待不住人”

    “娘娘您身子还虚着呢，如何受得住这样的折磨！”

    说完，连忙就把自己带着体温的衣服脱下来，往夏如卿的身上盖。

    夏如卿一把扯了下来又给她披上。

    “不用给我，屋里太冷了，你只穿里衣怎么行？”

    紫月哭道。

    “奴婢命贱，挨冻不要紧，娘娘您金尊玉贵，冻不得啊！”

    夏如卿叹了口气。

    “我还好，你忘了我穿了一件天鹅绒的内衫！”

    “可是……”

    “别可是了，你命再贱也不是铁做的，我早上吃了饭，也穿得厚，不冷！”

    夏如卿坚持着。

    任凭紫月怎么劝，她都不愿意叫人冻着，都是女孩子呢。

    紫月没办法，只得把衣裳穿上。

    ……

    昭宸宫那边。

    皇上出宫祭天还没回来，李公公也不在。

    只有李公公的徒弟小柱子在。

    可小柱子也帮不上忙啊。

    紫苏快急哭了。

    “这可怎么办啊，那么冷，主子还在宁寿宫呢！”

    小柱子只好安慰她。

    “你放心，太后娘娘应该有些分寸，不会太过分的！”

    好说歹说，紫苏总算冷静下来。

    看着实在搬不来救兵，她只能先回去等着。

    黄嬷嬷见她一个人回来，什么也没问。

    只是领着头，叫其他的嬷嬷奶娘好好照看孩子们。

    午膳时分。

    赵启辰从上书房回来，就见内室里空荡荡的。

    “母妃不在？”

    他小小年纪，跟着太傅学了些书本后，就有规矩起来。

    举手投足，十分的有模有样。

    黄嬷嬷赶紧笑。

    “殿下不必担心，娴妃娘娘去了宁寿宫给太后请安了！”

    “这个点儿没回来，应该是在陪着太后娘娘用午膳！”

    赵启辰白嫩嫩的脸一沉，小额头紧紧一皱。

    “陪太后娘娘用午膳？”

    这事情，怎么想都有些奇怪呢。

    小包子皱眉沉思。

    顺便将他只有三年的‘人生长河’都搜索了一遍。

    发现。

    母妃基本不怎么去宁寿宫。

    那也就是说，和太后关系不好喽？

    而且父皇好像也不怎么去，也没跟他提过太后娘娘。

    另外，太后娘娘好像对自己这个皇长孙，也不是很感兴趣。

    他都没怎么见过太后好吧！

    综上。

    小包子得到一个结论。

    母妃今日去太后宫里，绝对不只是用午膳那么简单！

    一定有其他原因。

    难道说：母妃会被欺负？

    小包子白嫩嫩的脸上立刻气鼓鼓的，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黄嬷嬷，送我去母妃那里，今儿个是除夕，辰儿也想给太后娘娘请安！”

    黄嬷嬷听他这么说，就笑了。

    “殿下还是别去了，娘娘很快就回来了！”

    “小厨房已经预备好了膳食，您先用些膳吧！”

    累了一大晌了，这小祖宗也不知道饿！

    小包子却很倔强，捏着小拳头坚持道。

    “不，我要去！我一定要去，嬷嬷，你快派人送我过去！”

    黄嬷嬷皱眉。

    “为什么呢？娘娘说了您不能乱跑！”

    娘娘一再嘱咐，不能随意带小皇子出去。

    哪怕平日里去念书，小殿下身边也是奶娘嬷嬷都跟着。

    好在小皇子听话，这一两年，也没遇到过什么事儿。

    所以，他的眼睛单纯着呢！

    黄嬷嬷也明白娘娘的苦心。

    她这是不想让小皇子过早接触到这些肮脏。

    可是……

    小包子还在坚持。

    “嬷嬷，您要是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

    说完，他果真扭着小身子往外边儿去了。

    黄嬷嬷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小祖宗外边儿冷，您就是出去也得穿着衣服啊！”

第787章

    黄嬷嬷终究拗不过小包子，还是带着他去了。

    只是出门前，叫奶娘又给他添了两三层衣裳。

    本来就小小只的小包子，这么一来，直接圆滚滚了。

    赵启辰十分的不能忍。

    “黄嬷嬷……”

    黄嬷嬷脸一沉。

    “没得商量！”

    小包子扁了扁嘴，好吧，为了娘亲，本皇子忍了！

    其实，真的不冷好吗？

    ……

    宁寿宫里

    夏如卿在小佛堂苦哈哈挨冻的时候。

    施贵妃正陪着太后，美滋滋地在吃鲫鱼汤。

    庆嬷嬷来报。

    “太后娘娘，皇长子殿下求见！”

    太后端着汤碗一愣，有些恍惚。

    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头衔的含义。

    还是一旁的施贵妃提醒，她才恍然大悟。

    “哦……”

    “哼，原来是她的儿子啊！”

    施贵妃低头：

    不然您以为呢，还当是皇上吗？！

    太后搁了筷子，扯着面皮摆出一副牵强的笑。

    “叫进来吧！”

    “是！”

    庆嬷嬷出去了。

    片刻后，小包子进来了，身后还跟着黄嬷嬷！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奴婢参见太后！”

    一主一仆跪在地上，低眉顺眼规规矩矩的。

    尤其是小包子。

    虽然才三岁，可他行起礼来当真是小大人似的，有板有眼。

    就是个陌生人，看见这样伶俐可爱，白白嫩嫩的小奶包。

    也该喜欢起来了。

    可太后眼里，竟无一丝怜爱，反倒是有些厌恶。

    “都起来吧！”她随意挥了挥手。

    “多谢皇祖母！”

    小包子又磕了个头，也就起身了。

    太后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却无一丝温度，问道。

    “你不好好念书，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小包子虽然没怎么见过太后，可他也不怕生。

    就抱着拳头微微弯腰答道。

    “回皇祖母的话，今日是除夕，孙儿提前来给皇祖母拜年，皇祖母难道不欢迎吗？！”

    “你！”

    太后被这么软软一顶，一时气结却说不出什么话。

    她总不能说：我就是不欢迎吧。

    实际上，看着那张酷似赵君尧小时候的脸，那些个伤心的回忆就都浮现在眼前。

    她欢迎个屁啊！

    可是，她又不能生气。

    一国太后和自己年仅三岁的亲孙儿置气，传出去简直叫人笑掉大牙！

    所以……

    太后只得强撑着笑脸，硬着头皮夸。

    “好孩子，你有心了！比你姐姐们强！”

    “来，过来哀家这边！”

    “是！皇祖母！”

    小包子应了一声，就大步走了过去。

    他是真的不怕人。

    在太后身边坐下之后，看了看满桌子的菜，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一脸的委屈巴巴。

    “皇祖母，孙儿还没用午膳……”

    太后看着他这副模样，再生气也不好直接发作，只得温声道。

    “你想吃什么？哀家叫人给你做！”

    赵启辰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就道。

    “想吃糖醋鱼，梅子排骨，还有红烧肉，还要一道百合桂花莲藕羹，一道清蒸鱼，一道……”

    小包子洋洋洒洒报了足足二十道菜！

    都是母妃和自己喜欢吃的菜！

    挨个报完了，就扬起小脑袋，一脸的懵懂无辜。

    “皇祖母，可以吗？孙儿是不是要多了……”

    语气弱弱的，是试探着的，是小心翼翼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只是几道菜而已，太后怎么也不能不愿意。

    当即就尬笑道。

    “不多不多！”

    “还要不要再加？”

    小包子顿时展颜，嘿嘿一笑。

    “多谢皇祖母，不用再加了，这就够了！”

    太后就点了点头。

    刚要吩咐庆嬷嬷去御膳房点膳。

    小包子又赶紧道。

    “先等等吧庆嬷嬷，不用着急！”

    说完又转向太后。

    “皇祖母，听说……我母妃在您这里，怎么不见她？”

    “我想等我母妃一起吃，可以吗？”

    太后有些尴尬地看了庆嬷嬷一眼。

    庆嬷嬷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左右犹豫半天才道。

    “娴妃娘娘孝顺，为了给太后娘娘祈福，在小佛堂里抄写佛经的！”

    小包子点了点头，就笑了。

    “那正好，我可以等母妃一起吃！”

    太后脸色更尴尬了。

    她总不能说，你母妃很久都不能出来吃吧！

    更不能说，我在惩罚你的母妃啊。

    毕竟，孩子要是问。

    ‘我母妃犯了什么错？！’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啊！

    思来想去，太后就笑道。

    “你先吃吧，你母妃已经吃过了，你看桌上这些……”

    说着，太后给了施贵妃一个眼神。

    施贵妃连忙也笑了。

    “辰儿，皇祖母说的没错，你母妃是吃了饭才过去的！”

    “刚刚吃饱呢，她不饿！”

    赵启辰左看右看，知道她们在撒谎。

    可也不好直接点破，只好道。

    “可是，皇祖母！”

    “这上边儿的菜，没有母妃爱吃的，她一定吃的不多，也没吃饱！”

    “皇祖母，我母妃身子不好，挨不得饿！您把她叫回来再吃一顿吧！”

    奶娃娃说得可怜兮兮的。

    太后脸色更难看了。

    孩子在她宫里，哭着找娘。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吧她们娘儿俩怎么样了呢！

    想着，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得了得了，别哭了！”

    “哀家依你还不成！来人，去把娴妃叫出来吧，告诉她，别抄了！”

    “是！”

    庆嬷嬷又去了。

    有半柱香的功夫，脸色微白的夏如卿就出来了。

    一进内室的门，她一眼就看见了辰儿。

    当即十分惊诧。

    “辰儿你怎么来了？”

    太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娴妃真是好手段，你迷惑我的皇儿也就罢了，你居然连哀家三岁的孙儿都不放过，你简直是……”

    夏如卿当即有些诧异。

    “太后娘娘，您可不能乱说，我迷惑谁了？”

    太后气得不轻。

    “你看看，皇儿护着你也就罢了，连辰儿都护着你！”

    夏如卿更不解了。

    “护着我，就是被我迷惑？太后娘娘您这……有些说不过去吧！”

    太后见夏如卿顶嘴，脸色更难看了些。

    就冷笑道。

    “好一个伶牙俐齿，哀家不和你说！”

    “今日，看在哀家皇长孙的份上，就不和你计较，不过……”

    “经书的事，你依旧要照抄不误，这一回，就不是六十页了，而是一整本！”

第788章 赏赐

    “一整本？！”

    小包子十分惊诧。

    夏如卿赶紧瞪了她一眼，然后点头应是！

    太后看她还算顺从，心里的气也就逐渐消散。

    最后，她摆了摆手。

    “哀家也累了，你们都回去吧！”

    “是！”

    众人就都恭顺地退了出去。

    ……

    宁寿宫门外，施贵妃斜斜地睨了一眼夏如卿，又看了看跟在她身旁的小包子。

    冷笑着酸溜溜道。

    “娴妃妹妹倒是好福气！”

    “皇长子殿下，很是聪明伶俐么！”

    夏如卿就笑了，不卑不亢道。

    “多谢贵妃娘娘夸赞，到底是皇上的长子，皇上自然好好教导！”

    “臣妾也祝愿娘娘，早日怀上龙嗣！”

    说完拉着小包子对着她行了一礼，就离开了。

    施贵妃气得不轻。

    “夏氏你……你竟敢……”

    “竟敢比本宫先走！”

    她本来想说夏氏竟敢冲撞自己的，毕竟她自己怀龙嗣已是不可能。

    可话到嘴边，还是没敢说。

    被人听见了，那自己以后还如何立足！

    所以才揪了这么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

    然而，夏如卿像没听见似的，并不理她。

    直接转了个弯就离开了。

    施贵妃气得直冒烟儿，却也是无可奈何。

    只得一甩袖子，上了暖轿离开了。

    ……

    在太后宫里耗了这么久，回到清雅居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夏如卿浑身都冻透了，又冻又饿。

    “弄点儿吃的来，什么都行越快越好！”

    “哎！”

    紫苏赶紧应着去了。

    紫月扶着夏如卿在内室里坐下。

    黄嬷嬷则上前接过小皇子。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转了一圈，发现没有不妥之后，这才彻底放了心。

    小喜子小竹子等人，也跟了进来，立在一旁守着。

    所有人都用担忧的目光看着她。

    一杯暖茶下肚，夏如卿感觉好了些。

    猛地一抬头看见这一幕，就惊讶地问。

    “你们怎么了？”

    小喜子有些不好意思。

    “主子，您被太后留在宫里，奴才们都不放心！”

    小竹子也赶紧点头。

    “是啊是啊！”

    他眼圈儿瞬间有些发红，囔着鼻音说道。

    “主子，后园子的菜，奴才打理得可好了，您想吃什么都有现成的，新鲜着呢！”

    一旁的紫宁也红着眼睛上前。

    “主子，您要是再不回来，紫苏都要急哭了！”

    夏如卿看着他们，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暖的很。

    好一会儿她才笑道。

    “总算没白白对你们好！”

    “不过你们也不必担心，太后也没对我怎……阿嚏！”

    一句话猝不及防被打断，惹得大家都笑了，不过也只是片刻。

    众人很快反应过来，自家主子可能着凉了。

    紫月首先重视起来。

    “主子，要不要叫太医！”

    夏如卿犹豫了一下摆了摆手。

    “皇上忙得脚不沾地，现在还没回来，咱们就别生事了！”

    “再说了，刚从宁寿宫回来就叫太医，旁人还以为太后把我怎么了？”

    “只怕往后她会更恨我，还是算了吧！”

    “何必闹得人尽皆知，叫她们咒我！”

    紫月想了想也是，就道。

    “那奴婢去叫人给您煮碗姜汤去去寒！”

    “嗯！去吧！”

    紫月起身离开。

    那边，紫苏已经带着小厨房的几个司膳宫女在摆膳了。

    紫苏笑容很灿烂。

    “主子，这些饺子馅儿足足有十几样，是那个苏厨娘做的家乡口味，娘娘您怕是没吃过！”

    夏如卿眼睛亮了一样。

    “是吗？都有什么味儿，说来听听？”

    紫苏就开始数着。

    “有民间常见的三鲜馅儿，还有鸡肉冬笋，酱肉蘑菇，香鱼韭黄，虾仁蛋黄……还有些不常见的牛肉馅儿，兔肉馅儿，还有甜的，豆沙红枣馅儿，桃仁果干馅儿……”

    紫苏耐着性子，一道一道数着。

    还没说完，夏如卿就饿了。

    等她说完，她的肚子早就咕噜噜叫个不停了。

    什么也不说了，吃！

    小包子换好衣服从西厢房出来，见一桌子的饺子，立时兴奋起来。

    “这么多啊！母妃，我也要吃！”

    “好，你也吃！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好！！”

    某只小包子重重点头。

    可片刻后，他却忽然失落起来，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

    “唉……可惜了！本皇子的两个小弟弟，不能吃，只能看着了……”

    夏如卿：“……”

    儿砸，你这么说你考虑过弟弟的感受吗？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将来兄弟三个臭小子‘打架斗殴’的情形。

    某人一声长叹扶额望天，带着淡淡的忧伤诚心祈祷。

    “老天爷啊，赐我个小棉袄吧！”

    夏如卿和小包子一起，将这些饺子一样尝了个遍，也就饱了。

    小包子摸摸肚皮，有些困了，就和黄嬷嬷一起下去午歇。

    夏如卿也很饱。

    心满意足地抱着圆圆的肚子，歪在了软榻上。

    紫苏和紫宁在那边儿收拾饭桌。

    小喜子和小竹子则帮着紫月贴窗花，布置房间。

    要过年了，总要喜庆些。

    紫月见自家主子一直看着，就笑着劝。

    “娘娘您着了凉，趁着皇上还没回来，不如睡一觉发发汗！”

    夏如卿笑着摇头。

    “不碍事，我不困！”

    说完，还是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

    过了一会儿。见他们都忙完了，夏如卿就把清雅居的所有宫人都叫了进来。

    看着底下乌泱泱跪了一片，她忽然有些感慨。

    ‘谁能想到，当初一无所有的小才人，会有今天的一切？’

    ‘谁能想到，她有朝一日，也能高高在上，有子有福？’

    ‘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啊！’

    “娘娘？”

    紫月见她愣神，就悄声提醒她。

    夏如卿猛然回神，看了看众人，就笑道。

    “好了，你们也都别跪着了，都起来吧！”

    众人道谢，就都起了身。

    夏如卿又道。

    “今儿个就是除夕了，别的主子那儿都有赏赐，本宫这里也不能少！”

    “紫月，去把准备好的赏银拿出来，分一分吧！”

    “是！”

    紫月就转身离去，片刻回来，手里多了个大托盘。

    “都是给你们的，本宫虽然得蒙圣宠，可以不是奢靡之人，手下并无多少存银！”

    “你们若是嫌弃，我也就说不得了！”

第789章 归来

    底下众人吓得赶紧跪下。

    “娘娘大恩，奴婢感激不尽！”

    她们怎么可能会嫌弃呢，再说了，娴妃娘娘可是宫里出了名的大方。

    至于其他宫里，没有子嗣没有宠爱，自己的日子都过得都是紧紧巴巴。

    她就是想大方，也大方不起来啊！

    夏如卿很满意，摆手叫她们起身。

    紫月也适时将赏赐发放了下去。

    掌管皇子们起居的嬷嬷们都是八两的赏银，外加一对儿绞丝银镯。

    自己身边的贴身宫女和大太监是五两赏银和一对儿玛瑙手串（小喜子的是两个银锞子）。

    二等宫女，就是紫宁和小竹子，还有新晋为二等的秋叶，都是三两银子外加一个银簪子或是两个银锞子。

    剩余那些新来的，都是二两银子，没有赏赐。

    不过这也算好的了。

    旁的宫里，主子过的不好的，一等的宫女也未必有赏赐。

    二两已经比她们一个月的月银还多。

    “奴婢叩谢娘娘恩典！”

    众人跪了一屋子，各个满意，心怀感激。

    夏如卿点点头。

    “都起来吧，没事就都散了吧！”

    “下午给你们放个假，到我晚上回来，不过……你们要保证清雅居平平安安的！！”

    “除夕夜，不许闹出什么事！”

    “是！”

    众人更激动了。

    夏如卿就摆了摆手。

    “都下去吧！”

    “是！”

    众人离开后。

    夏如卿在软榻上瘫了下来。

    “太累了！我要睡会儿，你们都下去歇着吧，晚上还要守岁呢！”

    “哎！”

    “主子您去床上睡一会儿吧！”

    夏如卿点点头。

    紫月给她掖好被子，拉好了纱帐，就出去了。

    ……

    昭宸宫那边。

    赵君尧直到下午申时才回来。

    之后又召见了几位皇室宗亲，商议了明日祭祖之事。

    闲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膳时分。

    离晚上皇室家宴就只剩下半个时辰。

    他也来不及换衣服，就出了门。

    一路上都在问李盛安。

    “听说今儿个她被母后招过去，现在还好吧！”

    李盛安知道的也不多，还是听小柱子说了几句。

    就道。

    “皇上放心，娴妃娘娘早就回来了，听说是皇长子殿下去把娘娘解救出来了！”

    赵君尧一皱眉。

    “辰儿？”

    “是！”李盛安应。

    赵君尧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欣慰，心里傲娇地想。

    ‘辰儿小小年纪就如此机智，不亏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李盛安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又继续道。

    “也没听说娴妃娘娘叫太医，应该没什么大碍！”

    赵君尧瞪了他一眼，没答话。

    心里却说：卿卿又不傻，这种时候叫太医，不是自找苦吃？

    李盛安接到眼刀子，背后一凉就不敢再说什么。

    直到去了清雅居，都安安静静的。

    ……

    “皇上驾到！”

    一声通报下去，清雅居的宫人陆陆续续跪在院子里接驾。

    “参见皇上！”

    赵君尧不及看她们一眼，就大步去了正殿。

    见殿内空空如也，赵君尧就去了内室。

    夏如卿正在紫月的伺候下慌慌忙忙起床。

    见皇上进来。

    紫月上前扑通就跪在了地上。

    “奴婢参见皇上！”

    “卿卿！”

    赵君尧直接绕过紫月大步来到床边。

    夏如卿衣服还没穿好，就见赵君尧已经来到了眼前。

    “皇上……咳咳！”

    “怎么了？”

    赵君尧有点儿紧张，心里还有些歉意。

    夏如卿赶紧摇头。

    “不碍事，就是有点儿受凉，咳咳……”

    夏如卿也有点儿奇怪了。

    明明，刚才睡之前还好好的啊，怎么一觉醒来，嗓子就这么痒了。

    “咳咳！”

    “既然病了就叫太医吧，李盛安……”

    “不行！”

    夏如卿赶紧阻止！

    “皇上，太后娘娘好不容易消气，要是知道我一回来就请太医，又该生气了！”

    “我喝了几碗姜汤，等过了年再请太医吧！”

    赵君尧立刻敛了神色。

    “卿卿，你这是何苦？”

    “就算是太后面前，朕也不至于护不住你！”

    “你大可不必如此！”

    夏如卿赶紧摇头。

    “可是皇上，您又不可能一直守在臣妾身边！”

    “守在后宫！”

    “就像今日，臣妾……”

    夏如卿低着头，暗暗戳手指。

    赵君尧心里一凉。

    思量一番，觉得她说的也对。

    自己的确不能时时刻刻都护着她。

    今日他不过出宫大半天，卿卿就受了这样的委屈。

    他日，自己要是出远门，那卿卿岂不是……他简直不敢再往下想！

    “也罢，就算不请太医，也不能不吃药！”

    “朕叫人去宫里给你熬止咳药，一定要喝！”

    “还有今晚，你撑不下去就不要逞强，早点儿回来休息！”

    “是！多谢皇上！”

    不管最后能不能提前溜。

    只要有皇帝老公这句话，夏如卿就满意了。

    赵君尧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叫朕省心！”

    夏如卿则笑道。

    “臣妾一直都让皇上省心啊！”

    赵君尧见她没心没肺的样子，着实有些无奈。

    陪着她闹了一会儿，喝了几口茶就离开了。

    夏如卿这边也睡不成了。

    索性起来梳妆打扮，预备今日的晚宴。

    紫月给她挑了一身紫罗兰色的宫装，外加一条银灰色的绣梅花纹的斗篷。

    脚上是一双镶南珠的薰衣草色花鞋子。

    为了冬天防滑，紫月害特意叫人在鞋底加了一层刻了棱角的木片。

    这样走起路来，又轻便又防滑。

    夏如卿穿着也舒服。

    头上的头饰也不复杂。

    是一对儿紫罗兰翡翠簪子，一套镶翡翠的金步摇，四朵紫水晶和宫纱攒成的精致珠花。

    以及一对儿酒红色的玛瑙钗环。

    这样的场合，太简单了显得寒酸。

    太繁杂了显得十分炫耀。

    这二者都不是夏如卿想要的。

    她照了照镜子就笑道。

    “不错，我这个刚刚好！”

    “既不简单，又不寒酸！更不出挑！”

    “不然……以贵妃的脾性，今晚谁夺了风头，往后的半年里，那个人都没好日子过！”

    紫月笑道。

    “娘娘素来谨慎，这样的事儿自然轮不到咱们！”

    夏如卿笑了笑。

    “也是！”

    说完，起身喝了口茶。

    叮嘱黄嬷嬷，叫人好生照看孩子们。

    夏如卿就领着众人去了宁寿宫的除夕宴！

第790章 除夕宴

    往年的除夕宴都摆在宁和殿。

    那里才宽敞，可今年太后不知怎么想的，非要摆在自己的宁寿宫。

    也许是老人家喜欢热闹。

    也许是……

    想好好出出风头，为施贵妃和施家，打好朝中基础？

    反正不管怎样，也轮不到自己来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己也没什么好怕的！

    思忖间，宁寿宫到了。

    不早也不晚，该来的都来了，只剩施贵妃还没到。

    夏如卿绕过宁妃，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众人起身请安，她也一一受了，态度和蔼，言语谨慎。

    倒是宁妃一脸的不悦，十分看不上的样子。

    对自己后来的居上，她一直心有不满呢！

    夏如卿淡淡一笑，也不在意。

    抿了口茶，就和一旁的惠妃说笑起来。

    宁妃气得要死，又死死地瞪着惠妃。

    ‘本宫居然和那个贱人坐一样的位置，就凭她也配！’

    当初在东宫的时候，她不过是个出身不高且不得宠的妾。

    进了宫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生了个女儿，就和自己平起平坐了。

    这简直不能忍！

    惠妃也不傻，察觉到宁妃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位置。

    也只是眉眼低垂，并不想理会。

    是了，这座位是太后安排的，她自然是不满意的。

    可不满意又如何？你能改变吗？

    惠妃抿了口茶，掩去了唇角的一抹讽刺。

    ……

    其实席间的位置并不复杂。

    太后和贵妃坐在上边儿。

    下边的右手边是妃嫔，左手边是宫外的宗亲诰命夫人。

    一排肯定坐不下，都是错开坐的。

    夏如卿自然是右边第一个。

    身后是宁妃和惠妃，再往后是几个嫔，在之后就是贵人了。

    六品以下就没资格来。

    饶是如此，大殿内已经有些坐不下了。

    也没人理会宁妃，大家三三两两喝着茶窃窃私语。

    环视了一周，连个白眼都没得到，宁妃也就闷闷地歇了心思。

    等了有两刻钟，太后终于出来了，施贵妃在一旁搀扶着。

    众人赶紧起身见礼。

    太后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笑道。

    “大好的日子，就不必在意那么些繁文缛节了！都起来坐吧！”

    “谢太后！”

    众人起身落座。

    太后也坐了下来，施贵妃就在身边伺候着。

    太后环视一周，见人来齐了，就满意地笑了。

    “今儿是除夕，难为你们肯来陪着哀家这老婆子过年！”

    “委屈你们了！”

    施贵妃赶紧道。

    “母后您别这么说，能来陪着太后过年，是臣妾这些后辈们的福气，也是我们的本分！”

    “你们说是吧！”

    施贵妃看向妃嫔们。

    “娘娘说的是！能来孝顺太后，是臣妾们的福分！”

    夏如卿一抬头，是宁妃，就笑了。

    这个人啊，不知道是真的蠢还是怎么。

    她跟着皇后混了这么多年。

    如今皇后离宫，就第一时间倒戈。

    嗯……这样的人下场貌似……都不太好吧！

    不管那么多。

    夏如卿依旧低头喝茶。

    除夕宴人多，即便什么都不请，宴会上也十分热闹。

    众人依次起身给太后进献了年节礼，又磕头请安后。

    各人也就放松了下来。

    三三两两坐在一起闲聊。

    上边儿，太后也和左手边的几位太妃聊上了。

    施贵妃在一旁伺候着，时不时添个茶。

    气氛十分融洽。

    过了一会儿，见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

    太后就命人把桌子上的宴席撤了，换成点心。

    又叫人去请了宫中梨园的戏班子来唱戏。

    太后点了两出，施贵妃点了一出。

    几个老太妃合力点了两出。

    太后看着妃嫔们，就有些歉意。

    “咱们先看吧！不够了你们再点！”

    众妃嫔连道不敢。

    其实这几出戏唱完，也差不多到了子时，该吃饺子的时候了。

    再说了，太后和太妃们都在，都是老人家爱看的戏。

    她们也不喜欢听这些啊！

    夏如卿就不太喜欢听戏。

    咿咿呀呀一句话半天唱不完，不够急人的。

    有这个时间，她两本话本子也该看完了！

    所以，戏子们开唱的时候，夏如卿就有些跑神儿了。

    吃了两块儿点心，喝了两杯热茶。

    然后就……有些坐不住了，怎么有点儿冷啊！

    “主子您怎么了？”

    察觉到她的异样，紫月第一时间问她。

    夏如卿皱了皱眉。

    “无碍！先看戏吧！”

    心里却想着，难道是夜里天太凉？

    还是太后宫里的地龙不给力啊。

    可是……

    看了一圈儿，发现大家都聊得热火朝天，有的人甚至脸上还出汗了。

    明显就是，不冷啊！

    夏如卿下意识地抱着胳膊搓了搓。

    紫月还是发现不对了。

    “主子，您是不是冷了？”

    夏如卿点了点头。

    “是有点儿冷，可这屋子里，好像旁人也不冷啊！”

    紫月也觉得奇怪。

    四周看了一圈儿没发现什么异样。

    心里就以为是主子身子还虚着，就上前倒了一杯热茶。

    “您喝点儿暖暖身子吧！”

    “嗯！”

    夏如卿伸手接过。

    就在主仆二人指尖碰触到的时候，紫月无意间发现，主子的指尖很烫。

    起先她没在意。

    后来，越想越不对。

    明明感觉冷，怎么还会烫呢？这不合常理啊。

    再一想，立刻就明白了。

    ‘主子八成是……发了高热！’

    “主子，主子？”

    紫月悄悄上前。

    “嗯？”夏如卿转过头看向她。

    “怎么了？”

    趁着她问话的时候，紫月用手背触碰主子的额头。

    果然，滚烫滚烫。

    再看主子的脸色，红红白白十分不正常。

    紫月心头大骇。

    “主子，您发了高热，咱们不能再待下去了，得回去叫太医！”

    风寒也就罢了，可是高热万万拖不得！

    夏如卿也反应过来了。

    “怪不得我全身都冷！”

    “可是……”

    她看了看外面。

    冰天雪地，那得多冷啊，她简直没勇气出门。

    是不是发高热的人都超级超级怕冷啊！

    可是再怕冷也得出去。

    她向来惜命不是？

    古代的医疗条件差，更是马虎不得。

    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她都小心翼翼的。

    何况现在，她有了三个娃。

    那就更不能有一点儿闪失了呀。

    想了想，夏如卿还是果断离了座。

    上前两步跪在太后面前。

    “启禀太后娘娘，臣妾有些发热，实在支撑不住了，想请太后给臣妾个恩典……”

第791章

    她脸色不正常，说话的气息也很虚弱。

    明显病的挺厉害了。

    太后有些不悦。

    可是。

    当着这所有诰命夫人和妃嫔的面，她终究是不好为难。

    假惺惺地关心了两句，就放她离开了。

    其余的人，有幸灾乐祸的，有假装没看见的，还有位置偏僻，真的没在意的。

    总之，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则是，寥寥无几。。

    当然，她也不在雪中，无所谓了。

    ……

    回到清雅居。

    夏如卿就彻底不行了，整个人烧得厉害，瘫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紫月吓坏了，一边儿亲自伺候着拧冰帕子，一边儿叫人赶紧去请太医。

    小喜子和小竹子得了消息，玩命似的奔向太医院。

    可这到底是除夕夜。

    太医院只有两个太医当值。

    一个看起来太年轻，不知是哪家的后生刚考核进来历练的，看着很面生。

    另一个又上了年纪，腿脚不便且不说，耳朵也有点儿聋。

    小竹子差点儿哭了。

    “这哪儿成啊，还是叫人出宫请太医吧！”

    小喜子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来不及了，主子耽误不起，干脆把两个都请过去吧！”

    如果一个看不好，还有另一个呢。

    再说，能进太医院的，必定都是年轻有为的佼佼者，绝不可能是草包。

    小竹子看了看里边儿，也只得点头答应。

    ……

    两位太医就这么被二人急急地薅走了。

    到了清雅居，年轻太医先把了脉，沉思片刻，就直接得出结论。

    “娴妃娘娘刚刚生产不足半年，本该好生调养，却受了大寒，身子自然受不住！故此生高热！”

    那年老的太医把了把脉。

    最后的结论也差不多一样。

    产后虚弱，受了大寒，身子弱！

    小喜子见二人也没耍什么心眼儿，这才放了心。

    接着，开方子，抓药煎药，也十分的顺利。

    最后，紫月将汤药端到夏如卿嘴边儿的时候，她已经快昏过去了。

    药也灌不进去。

    紫苏咬了咬牙，狠心掐了主子的人中，这才把她弄醒。

    “主子，赶紧喝药吧！”

    夏如卿整个人迷迷糊糊，头痛欲裂。

    一低头，闻见一股极其难闻的药味儿，她差点儿吐出来。

    “这是什么啊！”

    “娘娘，您发了高热，这是太医给您开的药，奴婢亲自盯着熬的，快喝吧！”

    夏如卿也知道自己不好受。

    一听是药，求生欲极强的她，一把将药碗端过来，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甚至最后，还打了个饱嗝！

    紫月：“……”

    主子啊主子，您还真是……不拘小节啊！

    喝了药，夏如卿就睡得踏实多了。

    只是身子还是热。

    一个时辰后，她身上开始出汗，体温也渐渐降了下来，脸色也好了许多。

    紫月和紫苏终于放心了。

    “主子终于退热了……”

    “是啊！可是，明儿一早的祭祖大典呢，主子总不能不去吧！”

    紫月就摇头。

    “不去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不过依我看，明儿个去宁寿宫和熙福宫领宴倒可不必去！”

    太后和贵妃联手，搞了一出‘李代桃僵’的戏码，企图将贵妃推上后位。

    只可惜，皇上的眼睛是雪亮的。

    狐狸尾巴藏得太深，总有会露出来的那天！！

    更何况，后位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总之，贵妃么，大约是不行的。

    要行早就行了不是？何至于等到现在呢！

    ……

    过了子时，就是初一了。

    宫里各处都在放鞭炮和烟花爆竹，庆祝新的一年的到来。

    而清雅居却因为有孩子，也不敢乱放，怕声音太大距离太近吓着孩子。

    更何况，主子还病着，刚睡踏实。

    所以最后。

    只有小喜子拿了几个声音不大的烟花，用火头点燃。

    ‘砰砰’地响了几下，权当是过年了。

    烟花点燃，火头窜上天，绽成一朵朵极其绚丽的烟花。

    小喜子和小竹子在底下抱着拳闭上眼祈祷着。

    ‘求菩萨保佑主子身子康健！’

    ‘求菩萨保佑主子平平安安！’

    在宫里遇到一个好主子，太重要了，一辈子都受益。

    主子好，他们就好！

    所以他们也不单单是为了主子祈祷。

    也有他们自己的一份。

    所以，格外的真心！

    鞭炮声足足响了小半个时辰才渐渐安静下来。

    而内室里，夏如卿却睡得不太安稳。

    像是……一直在做噩梦一样，时而低声啜泣，时而又很是慌乱。

    对此，紫月她们也无能为力，只好干巴巴守着。

    “要不……告诉皇上吧！”

    紫苏小心翼翼。

    紫月凝眉，思索了好半天下不了决定。

    去吧？前头还不知是什么情形，皇上必是喝了酒，这会儿未必顾得上。

    不去吧，主子又是这个样子。

    刚好些，明早上再冻一次，晚上回来还不知如何呢？！

    纠结！

    “不如这样吧，派个人去前头，把主子的情况告诉李公公……”

    “李总管八面玲珑，这事他定会周全妥帖的！”

    紫月说道。

    不管怎样，知会一声总是好的，她们也着实尽力了。

    紫苏点头。

    “是，我这就叫小竹子去一趟！”

    “嗯！”

    话音落，紫苏刚要出门，就听见门外有动静。

    “参见皇上！”

    “奴才参见皇上！”

    是小喜子的声音？皇上来了？！

    愣神的功夫，赵君尧已经进了内室。

    紫月和紫苏又惊又喜。

    见过礼，二人就赶紧出了门。

    得！

    问题迎刃而解，到底皇上看重自家主子。

    这个点儿了还能想着过来看看，着实不易。

    旁人可都没这个待遇。

    主子呀，幸福着呢！

    二人美滋滋回去歇了。

    主子高热退了不是？！明个还要起来伺候的！

    ……

    这边。

    赵君尧知道她早上挨了冻，心里担心。

    怕她又病了。

    所以就过来看看。

    不想刚一进门，就听说她今儿个请太医的事。

    还听说了，她除夕宴上高热，不得已回来的！

    赵君尧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皱着眉看着她。

    她睡得并不安稳，手脚并用，很快就把被子踢到了一边。

    最近还念叨着听不懂的字符。

    赵君尧摸着她的头发，给她盖被子，又唤她。

    “卿卿，我在呢！我在这里！”

第792章 初一

    “皇上？”

    夏如卿迷迷糊糊的。

    赵君尧没答话，起身脱了外衣，掀开被窝躺了进去。

    感觉到热源接近。

    夏如卿想眼睛都没睁就凑了过来。

    然后像一只找到归属的猫儿，幸福地挑了个舒适的位置。

    眯着眼继续睡了过去。

    赵君尧有些猝不及防地看着怀里这个身体有些冰凉的小女人。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药香。

    心里就软成了一滩水，也有些淡淡的心疼。

    ‘她这样不争不抢性子良善，怎么到了太后那儿就十恶不赦了！’

    ‘她产后虚弱，自己都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儿累，受半分委屈，太后怎么忍心？！’

    自己捧在手心里千娇百宠的女人，什么时候轮到旁人欺负了？

    赵君尧越想越恼火，眼眸冒着寒光，周身僵硬，气氛骤冷。

    夏如卿有些不舒服地嘤咛了一声，翻了个身。

    他赶紧回神，敛了周身的寒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夏如卿的眉头这才微微舒展，傻笑了一下，又重新睡了过去。

    赵君尧无奈一笑。

    “你啊！”

    不过也放了心，闭上了眼。

    明日一早还要祭祖，还是眯一会吧。

    ……

    天渐渐亮了。

    祭祖大典在太和殿东南角的奉先殿进行。

    赵君尧一早就去了，带着皇子们和皇室宗亲。

    后妃们则更早。

    且她们还不得进入奉先殿，只能在殿外参拜。

    所以，今儿是唯一的一回，哪怕皇上在也不肯打扮了。

    到底身子是自己的不是？

    冻坏了，皇上不会心疼，受罪的还是自己，何苦来？！

    清雅居这边。

    夏如卿醒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迷糊了好一阵儿她才想起来，今儿个是初一。

    她立刻就慌了。

    “紫月？来人！”

    紫月听见动静匆匆进来。

    “主子您醒了？”

    夏如卿一边儿掀开被子爬起来一边埋怨道。

    “怎么也不叫我起来，什么时辰了？前头还在祭祖呢！去晚了多不好！”

    紫月就笑了。

    “娘娘您不必慌，皇上说了您今个哪儿都不用去，在家里好好养病就行！”

    “啊？”

    夏如卿心里一松，竟有些窃喜。

    “真的？”

    紫月点头：“自然是！”

    夏如卿松了口气，又重新躺回了床上。

    “唉！刚才可真是吓死我了！”

    古人极看重宗族祭祀，她要是真迟到了，保不齐明儿个就有人指责她不贤不孝，品行低下。

    古代也不比现代，一个名声不好的女子，光口水就能淹死她。

    所以，这当真是细思恐极。

    “其实……我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算受冻也是有限，应该不会再发高烧了！”

    紫月给她掖了掖被子说道。

    “您啊，还是好好养病吧！”

    “祖宗也不想看见带病之人！其他娘娘病了也有不去的！”

    “原来是这样啊！”

    夏如卿点了点头，有种彻底松了口气的感觉。

    ‘这样，应该不会有人说她恃宠生娇了吧！毕竟不光她一个人的不是？’

    “要早知道这样，我还那么担心做什么啊！直接告假不去就多好！”

    紫月就笑了。

    “其实奴婢以前也不知道，还是李公公说的，带病可以不去！”

    夏如卿又问。

    “那以前怎么没见过不去的？好像都去了！”

    有一回是哪个贵人，身子都弱成那样了还在那坚持跪着，图个啥呢！

    紫月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主子啊，您真是……”

    “那些贵人，一个月也见不到皇上一次，这难得露脸的机会，要是再不出现，那岂不更是连一点儿机会都没了？”

    “哦~”

    夏如卿微微点头。

    “原来如此，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忽然发现，自己着实被赵君尧宠坏了，怎么有点儿‘何不食肉糜’的既视感？！

    “好了主子您别多想了！”

    “三位小殿下都不在，您也不必担心什么，再睡一会儿吧！”

    夏如卿点点头，拥着被子蹭了蹭，果真就闭了眼。

    ‘既然说病了，哪儿都不去，那她就得装出个病的样子来不是？’

    虽然在床上躺一天十分无聊且难受。

    可那也比去宁寿宫和熙福宫好多了，不去正好！她高兴着呢！

    紫月眼睁睁地看着主子秒睡。

    也有些无语，甚至还有点儿佩服，就哭笑不得地摇头。

    “主子啊主子，您还是真……吃好喝好睡好，烦恼少福气多呢！”

    夏如卿翻了个身面朝里，紫月掖了帐子就出去了！

    清雅居再次安静下来。

    前头的祭祖进行了两个时辰，快中午的时候才结束，

    一直跪在外边儿的后妃们都早已冻得不轻。

    她们拖着冻僵的身子，又去了太后的宁寿宫领宴。

    因为人多，太后宫里地方小，也只得在穿堂的花厅摆宴。

    那地方又冷风又大。

    菜品端上来还没吃，上边儿就凝固了一层油花。

    这下哪怕再冷再饿，也没什么胃口了。

    领了宴，众人又去熙福宫里坐了半个时辰。

    其实，差不多是逼着去的了。

    到底贵妃执掌六宫，位同皇后，命妇们不敢违逆太后的意思，只得前去。

    等到忙完了所有，各自回去的时候，那些娘娘们整个人都不好了。

    回去，第一件是吃东西，第二件就是睡觉。

    太累了，又累又困。

    这年啊，总算过完了。

    说起来，还是娴妃幸运，不用受这样的罪，她愣是一天没露面儿。

    大初一的，窝在自己的小窝里好好睡上一觉，想吃什么就叫小厨房做，连床都不用下。

    她们简直是，羡慕嫉妒恨啊！

    其实……

    夏如卿除了用饭，还真是床都没下。

    早上睡到日上三竿，起来用了些点心。

    就盘腿坐在榻上和紫月她们一块儿。

    做针线，抄经书。

    午膳用的丰盛一些，吃了一碗牛肉羹，喝了些牛骨汤，又配着汤吃了些米粉。

    吃完又睡了一觉，再起来时，就是黄昏了。

    “明儿个大嫂要进宫，也不知道会不会把小侄子带来！礼都备上了吗？”

    紫月点头就笑。

    “早就预备下了！”

    “不管明儿个小世子来不来，礼总是要送的！”

    夏如卿也笑了。

    “八成不会来，天气还冷呢，孩子太小了！”

第793章 佳音

    翌日是初二。

    倪漫雪一大早就进宫了，果然没带孩子。

    坐上马车的时候，她心里是有些歉意的。

    “娘娘送了这么多礼出来，我竟还是一个人去了，到底有些不好！”

    一旁的冬儿就劝。

    “夫人，小世子还小呢，昨儿夜里还有些着凉，今儿是断断出不了门的！”

    “娘娘身边儿也有小皇子，自然是理解的！”

    “您就别多想了！”

    倪漫雪听罢，忧心地点了点头，也就没再多说。

    清雅居。

    夏如卿刚用过早膳没多久，倪漫雪就来了。

    她脸色不太好，眼下有些脂粉也遮不住的乌青，整个人也有些微微憔悴。

    进门后正要拜下，夏如卿赶紧叫起来。

    一看她的脸色这样，就惊讶地问。

    “你这是怎么了？赶紧坐吧！”

    “多谢娘娘恩典！”

    倪漫雪扶着冬儿的手在一旁坐下后，这才歉意笑道。

    “昨儿夜里孩子病了，我多照看了些时候，今儿个脸色可能就……”

    “臣妇陋颜污了娘娘的眼，娘娘别见怪！”

    夏如卿赶紧摆手。

    “可别这么说，我到底也是夏家人！”

    又问道。

    “孩子生了什么病？可有叫太医去看看？”

    倪漫雪赶紧答。

    “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着凉！”

    “今儿早上已经退下去了，多谢娘娘关心！”

    夏如卿也笑了。

    “和我一样，这两日我身体也不大好，天气太冷了！”

    倪漫雪听闻赶紧关切道。

    “那娘娘可要好好保重凤体，到底您身边儿还有两个小皇子要照看！可不能大意！”

    “自然！”夏如卿道。

    说起小皇子，夏如卿叫人把俩儿子抱了过来给倪漫雪瞧了瞧。

    因是第一次见，倪漫雪也带了见面礼。

    是一对儿纯金的百福长命锁，兄弟俩一人一个。

    许是自己也当了母亲的缘故。

    倪漫雪看着两个粉团一样的娃娃，眼里的温柔像是要溢出来。

    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神一刻也离不开。

    “娘娘好福气！”

    “有三个皇子傍身，这辈子是不用愁了，必定安安稳稳！”

    夏如卿笑了笑，不置可否。

    自打两个孩子出生，已经有许多人这样说了。

    其实也没错，在母凭子贵的古代封建后宫。

    所有女人都这么想的，也没什么稀奇。

    看过了孩子，夏如卿也把给小世子准备的见面礼给拿了出来。

    “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给孩子的年礼！”

    倪漫雪带着歉意不接。

    “娘娘恩典，臣妇感激不尽，只是小儿身子不适，没有带来！”

    “娘娘并未得见，臣妇怎么能收礼！”

    “哎~你不能这么想！”

    “大过年的，不来怎么了？我这个做姑姑的，不是也不能去看他？！”

    “赶紧收下吧！”

    一入宫门深似海，出宫一趟，是真的不容易啊。

    赵君尧虽然会偶尔带着自己出宫。

    可都是微服私访，一般不能叫旁人知道。

    不然……一个宫妃，动不动就往宫外跑，旁人会怎么说？

    不用想也知道有多难听。

    所以，她真是不能轻易出宫的。

    倪漫雪也笑了。

    “既如此，那臣妇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才对嘛！”夏如卿高兴道。

    之后，姑嫂两个又聊了好些体己话。

    有关于侯府的，有关于夏靖风的，也有关于夏老爷和温姨娘的。

    前两个，夏如卿已经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毕竟一个就在京城，另一个又常有书信往来，消息都灵通。

    至于最后一个。

    反正，夏老爷去了江宁岸州之后，一封书信都没寄回来过。

    仿佛已经断绝了父女关系一般，杳无音信！

    夏如卿觉得有点儿讽刺。

    “现在弄得，好像我是个无根之人一般！”

    “信也去了几封，就是不见回！”

    倪漫雪脸色有些尴尬，她也不好劝，就只是道。

    “娘娘莫生气，前两日二夫人来了信的！”

    “温二夫人？”夏如卿惊讶。

    倪漫雪点了点头，又道。

    “信里边儿说，父亲政绩考核没通过，虽没被贬官，但升迁基本上无望了！”

    “夫人知道小儿出生，心里也十分挂念，寄了一包小衣裳和两只小金锁”

    “夫人还说，将来有空就会回来看我们！”

    夏如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现在那边府里是，二夫人掌家还是姚氏掌家？”

    问这个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父亲究竟要糊涂到什么地步。

    倪漫雪想了想。

    “这个信里自然没有的，不过侯爷之前派人去看过二夫人！回来消息说，夫人在那边儿过得不错，像是分开管的！而且二夫人还是占上风！”

    夏如卿松了口气。

    “这就好！”

    虽然夏老爷有些不靠谱，现在看来，也还没有傻透么。

    起码没被姚氏这个年轻漂亮的续弦耍得团团转！

    “靖风呢？他可来了家信？”夏如卿又问。

    靖风大部分的信都是寄到侯府的，毕竟她在宫里，也不好通信太频繁。

    寄到侯府是一样的。

    果然，漫雪就笑了。

    “好着呢！二爷聪明睿智，气宇非凡，头一年的政绩考核就得了个优！”

    “侯爷知道了很是高兴，连连叫好，还说回头得了闲，要亲自去雍州看看呢！”

    夏如卿听罢，高兴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原先我知道雍州那么穷的时候，心里还有些担忧！怕靖风做不好！”

    “不想他竟这样上进！果然是好样的！”

    “二爷资质聪敏，又肯上进，娘娘不必担心！”

    “嗯！”

    夏如卿笑着点头，心里阳光明媚，如沐春风。

    真好啊！靖风，你真的好样的！

    也不知你的亲姐姐究竟去了哪儿。

    不过我相信，她若在，看到你如今的成绩，也一定会高兴的！

    倪漫雪并没有待太久。

    简单用过午膳就离开了，到底家里有孩子呢。

    夏如卿也有些精神不济，也就没有多留。

    送她离开之后。

    累了大半天的她终于支撑不住，躺在床上歇着去了。

    临睡前，目光落在窗边儿炕桌上的那本经书上，心里幽幽一叹。

    “这么一大本，我哪一年才能抄完啊！”

    紫月有些好笑。

    “您啊，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也不急，慢慢写呗！”

第794章 憋屈

    “嗯，慢慢写！”

    夏如卿闭眼就睡了过去。

    大年初一初二过完，这个年也就暂时告一段落。

    宫里各处，也总算能歇歇了。

    这个年过得，且不说后妃。

    光是太后就累得够呛。

    原先皇后在的时候，轮不到她什么事，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而今皇后不在，施贵妃掌权。

    她就借着施贵妃的手，控制了整个后宫。

    所有人，包括宫外的那些诰命夫人，谁敢不给太后和施贵妃面子？

    虽然有些聪明人并不看好这对姑侄，毕竟膝下只有一个三公主。

    可这并不耽误她们巴结太后。

    人家还当权呢，得罪不起啊！

    其实，大多数人最看好娴妃，毕竟，膝下的三个儿子太稳了。

    皇上一共只有四个儿子呢。

    哪怕以后再有孩子出生，前头还有四个哥哥挡着呢。

    储君之位，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要不然，皇上排行三，是怎么当上太子，又登上帝位的呢！

    所以，除非施贵妃成功登上后位，又生下嫡子。

    否则，施贵妃必输，毫无悬念！

    这么一想，诰命们又坐不住了。

    施贵妃不能得罪，皇长子的生母娴妃娘娘，也不能得罪啊！

    因此，初二过后。

    那些诰命们就寻了门路，打算进宫拜见夏如卿。

    不料被她一口回绝了：“身子不适，一律不见！”

    ‘笑话，自己既不是皇后，也不掌管后宫，凭什么来拜见自己啊！’

    ‘真要见了估计施贵妃和太后能把她生吞活剥了，所以她们真的不是来害自己的吗？’

    那些人被拒绝还不死心，就把目标转移到了夏侯府。

    今儿个喝茶，明儿个赏花。

    后个品酒，大后儿个谈谈琴棋书画。

    一时间请帖像雪片子一样涌向侯府。

    倪漫雪对着一桌子的邀请函，十分的苦恼不解。

    “这是……什么意思啊！”

    “侯爷，咱们家又有好消息了？”

    倪漫雪看向夏廷风。

    他随手拿起请帖，翻了翻，皱眉思虑了片刻道。

    “八成是这帮人想脚踏两只船，两边儿不得罪呢！”

    “那……”

    她出身也不是世家大族，没这么多规矩，更没收到过这么多的请帖。

    倪漫雪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夏廷风想了想就笑了。

    “我们自然誓死追随娘娘的，娘娘不见，我们也不见吧！”

    “嗯！”

    倪漫雪仰慕地看着他，澄澈的眼睛无一丝怀疑。

    温柔地看了他一眼，就叫人写回帖去了。

    理由都一样，身子不适，天气大寒，不宜出门，敬请见谅。

    一模一样的上百封回帖从府里出发，被送往京城的各个府邸。

    倪漫雪也就把这事儿抛开了。

    宫里宫外都巴结不上，那些人再不甘心也是没办法。

    这件事就暂时搁置，没人再提。

    ……

    千里之外的定州知州，夏府。

    夏老爷这个年过的十分窝囊了。

    头一件不顺，就是政绩考核只得了个丙，堪堪扒上合格线的边缘。

    要不是他把大水淹死几十个百姓的事压了下来。

    只怕这会儿已经是丁了。

    甲乙才有机会升职，丙基本就是原地踏步。

    如果是丁，那就等着被贬吧。

    前头一任那个倒霉的知州，就是连降两级被贬为七品县令的。

    这是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

    现在每每想起这个，他还毛骨悚然。

    当了大半辈子的县令，真是不想倒退回去了。

    另一件，就是幺儿的学业。

    夏魏风过了年就九岁了，在姚氏溺爱中长大，愣是文武不通。

    一篇《幼学琼林》，从五岁启蒙就开始背，一直背到了八九岁，到如今依旧是磕磕绊绊不能背诵。

    夏老爷一怒之下，把那私塾赶了出府。

    本打算自己亲自教导，可万万没想到，小儿的学业不进反退。

    细细留心才发现，竟是姚氏的问题。

    下了堂，本应好好温习，温故而知新。

    可姚氏倒好，总觉得自己儿子累了一天，晚上就死活不叫看书。

    说是怕伤了眼睛。

    愣是叫厨娘做各种大鱼大肉补着。

    现在倒好，知识没学进去多少，肉倒吃进去不少，活生生吃成了小胖墩儿。

    对比着眼前的小胖墩儿。

    他越发觉得，还是靖风那种清清瘦瘦的模样好。

    想起靖风，夏老爷又是一阵恨铁不成钢。

    ‘明明考中了探花，明明他姐姐还是皇上宠妃，明明他能去个更有前途的地方！’

    ‘到头来，他竟去了雍州那鸟不拉屎的地儿！’

    ‘他是不是傻？’

    到底是嫡长子，他也不能不关心，无奈就去了几封信问情况。

    夏靖风也回了，每次都那几个字‘很好，勿挂念！’

    夏老爷对着这样一封信。

    气得鼻子都要冒烟儿了。

    “好好好！究竟哪里好？！”

    “可怜我夏家，好不容易赶上来，竟又要没落了不成？”

    嫡长子学业好，做官儿却是个傻的。

    嫡次子学业是压根儿就不成！

    庶子倒是不错，靠着一身蛮力谋了个战功，当了个侯爷。

    可庶子终究是庶子，武夫终究是武夫。

    终究没有读书做官好啊！

    他这越想心里就越是窝囊。

    唯一的安慰，就是嫡长女夏如卿了。

    为皇上诞下三位皇子，当了娘娘，且深得圣上宠爱。

    不但光耀了门楣。

    更重要的是，若是将来皇长子殿下成了皇储，荣登大宝。

    夏家很有可能要出一任皇后了。

    这虽然是好事。

    可是这个女儿，她不念家里啊。

    也是自己，对不住她也对不住她娘。

    不管怎么说，将来指望她提拔自己的小儿子，怕是不成了。

    唉！

    夏老爷长叹一声。

    “走一步算一步吧！好在还有个温氏！”

    温氏对宫中娘娘也有养育之恩，只要他善待温氏。

    哪怕不看自己的面子，她总要看着温氏的情分。

    这样也不算差了。

    夏老爷总算心里有了些许安慰。

    至于姚氏，这个毒妇，他当真一点儿心思都没了。

    当初只看着她年轻漂亮，生得一张巧嘴，一进门又给他生了一对龙凤胎。

    这才十分看重她，甚至还昏了头。

    如今看来。

    这个女人，蛮横无常心思歹毒。

    连温氏一个姨娘也比她强百倍，自己究竟是看错她了！

第795章 娴贵妃

    自那之后，夏老爷便越发地看重温氏。

    以照看一双儿女的名义，将姚氏手中的那点儿权利尽数交到了温氏的手里。

    愣是一点儿都不给姚氏留，任凭她再怎么闹也毫不心软。

    温氏没有推辞，平静地接受了，而且照单全收！

    对此夏老爷十分满意，待温氏更好了些。

    温氏也是个明白人，不争不抢也不找事，只兢兢业业地做着自己该做的。

    其实心里。

    她早已对夏老爷心如死灰。

    年轻时，刚嫁给他的那种小女儿心态早已荡然无存。

    如今肯为他付出心血，也不过是看在孩子们的份上。

    母亲有个正儿八经的身份，而不是低贱的姨娘。

    两个孩子的面上总归好看些。

    不然，一个堂堂侯爷，母亲却是个低贱的姨娘，要叫人笑话的。

    女儿也是。

    采央是庶出，生母出身不好，说亲都要吃亏的。

    好在，她哥哥姐姐都争气，大嫂也是京城里正经人家出来的大家闺秀。

    自小养在侯府，她规矩出身都更好一些。

    将来，就在京城说亲吧。

    这样的小地方还是别来了。

    哪怕门户低一些也不要紧，只是人品务必要好。

    嫁做正妻，再有她哥哥姐姐帮衬着，夫家也不敢看轻的。

    采央那孩子乖巧，有夫君疼着，哥哥姐姐护着。

    一辈子不求大富大贵，只要安安稳稳，平安喜乐，衣食无忧。

    她这个做娘的也就心满意足了。

    想到采央。

    温氏掰着指头数了数。

    “采央过了年就十四了，是不是……该开始相看人家了？”

    红瑞是她身边的大丫鬟，闻言就笑道。

    “夫人，您若是担心，不如抽空去一趟？”

    “也好久不见了！”

    “大嫂虽好，可到底不如亲娘，有些话，姑娘说不出口的！”

    想要什么样儿的夫君，旁人问她必会害羞，未必会肯说的。

    怕是只有自己的亲娘，才能问出来！

    温氏也十分纠结。

    “老爷会同意吗？家里这烂摊子怎么办？”

    红瑞眉眼一挑。

    “不是有大夫人么，她不是急切地想要管家？那不如暂时给她好了！反正……”

    “老爷这后院，也没多少东西可管”

    “再者，您也不必多费心思，往年这么多年没有夫人管着，不是也过了？”

    温氏想了一会儿，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红瑞又道。

    “您若是担心老爷不同意，不如去个信叫侯爷来接，您轻松轻松去住上个把月，也是合规矩的！”

    “再说了，您就不想看看小世子？！”

    最后一句话，真正叫温氏心动了。

    是啊，她的孙儿都出生了，她还没见过呢！

    “好！”

    温氏下定了决心。

    当即就修书一封，叫人送了出去。

    红瑞这才笑了。

    “这样才好呢！”

    夫人在这后院憋屈了一辈子，到如今有了大爷的撑腰，总算能扬眉吐气了。

    她真替夫人感到开心！

    “那您就想想，给小姐和小世子带什么东西吧！”

    温氏笑得合不拢嘴。

    “我哪里有什么好东西！”

    “京城什么都有，还是别叫人笑话了！”

    红瑞却摇头。

    “夫人您可别这么说！”

    “只要是您送的，侯爷和小姐必定都喜欢，定会视若珍宝的！”

    温氏想起一双儿女，眼睛里都带着光芒。

    她忍着笑嗔道。

    “你这丫头，净会哄我开心！”

    “哪有，奴婢说的都是实话！”

    温氏笑得更开心了。

    嘴上说没有好东西，可自那日起就准备起来。

    给女儿的，给儿子的，给孙子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都是亲手做的。

    一针一线，都包含着母亲的，祖母的心意。

    而那封信，也带着温氏的期盼，于半个月后抵达京城，这里暂且不提。

    ……

    京城，宫里。

    过年后上元节之前，有一段空闲时间。

    夏如卿养好身体后，就开始琢磨着，把清雅居整个都清理一遍。

    现在的人太乱了，孩子又多，她实在不放心。

    思来想去好几天之后，她终于想出来一个完美的方案。

    把清雅居各个地方的管事的，都换成自己的心腹。

    这样就算出事，也是有限。

    不至于出大篓子，也好管理。

    想罢，说干就干。

    可谁知，就在她大刀阔斧准备开干的时候。

    圣旨忽然下来了。

    初六日上午，皇上身边的李公公亲自来宣旨。

    夏如卿虽然意外，可还是带着清雅居的众人跪下接旨。

    李公公带着恭敬的笑，把长长的圣旨念的抑扬顿挫。

    圣旨语句繁复，用词考究，夏如卿听得晕晕乎乎。

    不过有几句关键的，她还是听懂了。

    ‘宫中娴妃夏氏，恭谦有礼，贤良温淑，侍奉朕身边已多年，兢兢业业从不懈怠，又为朕诞育三位皇子！朕心甚爱之，故此特晋其为一品贵妃，赐封号娴……’

    这话一出来，夏如卿就懵了。

    贵妃？娴贵妃？太意外了。

    皇帝老公这是，给自己升官儿了？

    不过想想也是，双胞胎儿子出生之后，还没什么大赏赐呢。

    她不是圣母婊白莲花，对地位不在意只要真爱什么的，那都是屁话。

    她没有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相反，她就生在烟火气里。

    对晋位这样天大的好事儿，她心里简直要乐死了！

    贵妃哎，皇后不在宫里，她就是老大。

    至于施贵妃，终于可以啪啪打脸了有没有？

    想想就高兴。

    夏如卿赶紧磕了头，高举双手。

    “臣妾多谢皇上恩典，谢主隆恩！”

    李公公把圣旨放在她手里，笑容十分恭敬。

    “恭喜娘娘了，娴贵妃娘娘快起来吧！”

    第一次被称作贵妃，某人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当下就赶紧道。

    “有劳李公公了，紫月！”

    紫月早已准备好了荷包。

    夏如卿亲自递了过去。

    “天还冷着，公公拿去喝杯热茶！”

    李盛安也没有推辞，笑着接了。

    “以后还请娴贵妃娘娘多多关照！奴才就先告退了！”

    “不敢当，还要请李公公多多照拂，来人，送李公公出去！”

    “是！”

    紫月应了，就亲自送李盛安出了门。

    夏如卿回到内室，又将圣旨的内容细细看了一遍。

    确认道。

    “是真的，我真的成了贵妃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第796章 端凝宫

    “娘娘您说什么呢？这都是真的！”

    “您呐，还是赶紧想想迁宫的事儿吧！”紫月笑道。

    “迁宫？往哪里迁？”夏如卿有点儿惊讶。

    清雅居虽然地方有些小，可若是搬到其他地方，那这些葡萄架，竹林，秋千，后园子，都带不走。

    以后这里注定要给旁人住的，她舍不得呀！

    紫月无奈摇头。

    “娘娘，这圣旨您可是听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的，怎么竟不知道？”

    “皇上赐了端凝宫给咱们住啊！”

    “和咱们的清雅居相比，那才是气派呢！”

    “比施贵妃的熙福宫可气派多了，就是和椒房殿比，也毫不逊色！”

    “端凝宫？”

    夏如卿十分惊诧，眼睛都瞪圆了。

    “就是那个，在椒房殿旁边的，一直关着门从来没开过的端凝宫？”

    “那里也能住人？”

    紫月忙答。

    “那当然了，奴婢听说，这座端凝宫是前朝就有的！到如今已经有百余年的历史了！”

    “说起来，这里还有一段故事呢！娘娘可要听？”

    夏如卿来了兴致，抿了口茶眼睛亮晶晶的。

    “你快说！”

    紫月就道。

    “据说是前朝宫里的一位娘娘，温良恭淑，聪慧敏捷，在后宫里素来以良善待人，在帝身边，以聪敏贤良之德侍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后宫里无人不喜，就连朝堂也纷纷称赞她为皇上的贤内助！”

    “这位娘娘也深得皇帝的喜欢，二人相互扶持多年，早已伉俪情深，皇帝还允诺，只要她生下皇子，就立刻把她立为皇后，可因为这位娘娘最终也没给皇上诞下子嗣，这皇后，最后也没当成！”

    “啊？”夏如卿听得十分无语。

    “就因为没给生儿子，就否定了这么多年的付出？！”这也太残忍了吧。

    古代封建帝王制，果然可怕。

    紫月却摇了摇头。

    “老祖宗的规矩摆在那里，那位皇帝也是没办法”

    “最后无奈，在椒房殿旁边修了这座端凝宫给那位娘娘住着，还封了皇贵妃，位同副后！”

    “也算是圆了心里的遗憾！”

    夏如卿又问。

    “那皇后呢？会愿意？”

    一山不容二虎，哪怕是个副后，那也是个深得皇上喜欢的副后。

    这绝对是眼中钉啊！

    紫月摇了摇头。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位皇贵妃也没孩子，想来也不必那么忌惮吧！”

    夏如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是！”

    皇后哪怕再不得宠，想来必定是生育了皇子的。

    嫡出的皇子，应该就是太子了吧。

    她还有什么可忌惮的！

    夏如卿长舒了一口气，久久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问紫月。

    “那皇上让本宫住在端凝宫，可是有什么寓意？”

    紫月也愣住了，想了想就有些小心翼翼道。

    “奴婢可不敢揣测圣意，娘娘您还是自己想吧！”

    夏如卿又皱了眉，心里思量了好一会儿才道。

    “难道他想册封我为皇后？”

    转念又一想。

    “不可能啊！”

    皇后还没死呢，活得好好的呢。

    虽然不在宫里，可到底后位还在不是？

    之前犯的错误，她和范家，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这之后她也没再犯错。

    皇帝老公自然不会取她性命。

    更不会用些下三滥的手段，陷害于她。

    哪怕为了自己也不会，他根本也不是那样的人。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

    夏如卿百思不得其解。

    晚上。

    赵君尧来时，见她一副思虑重重的模样，就笑着问。

    “怎么了？不高兴？”

    夏如卿纠结了好一会儿，总算鼓起勇气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皇上，您为什么会让臣妾住在端凝宫啊！”

    赵君尧有些好笑地敲了下她的脑袋。

    “还以为在再烦恼什么，原来就在想这个啊！”

    夏如卿就赶紧点头。

    “是啊！臣妾想知道！”

    赵君尧想都没想就直接说道。

    “自然是因为地方大？！”

    “你身边孩子多，人也多，还有小厨房，清雅居太小了住不下，朕怕委屈了你！”

    “看了一圈儿也没有合你身份的地方，这个端凝宫还不错，你可喜欢？”

    夏如卿：“……”

    一秒从幻想回到现实，原来，仅仅是因为地方大，符合身份啊。

    她还以为他会浪漫地给自己讲一遍端凝宫的故事，再深情款款地告诉自己：

    ‘你就是我的心上人，就是我心目中的妻子！’

    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果然理想太丰满，现实太骨感！这简直一点儿都不浪漫，哼！

    某人有小脾气了。

    赵君尧见她气鼓鼓的模样，有些好笑。

    “这是怎么了？卿卿你若不喜欢，朕再给你换，可好？”

    换？换什么？为什么要换？！

    夏如卿暗戳戳瞪了他一眼，心里哀叹。

    ‘苍天啊，这是什么情商啊！这是哄老婆的态度吗？’

    ‘罢了罢了，和钢铁直男没什么好说的。’

    夏如卿就昧着良心，故作高兴地笑道。

    “不用了，臣妾很喜欢！”

    赵君尧也笑了，松了口气似的。

    “你喜欢就好！今日太晚了，明天朕亲自带你去看看，可好？”

    “多谢皇上！”

    夏如卿心里幽幽一叹。

    ‘还能说啥呢？’

    ‘就算钢铁直男又能咋样，谁叫他这是在对自己好呢！谁叫他是自己的皇帝老公呢！’

    ‘如果将来有机会，她一定要把他拐到现代，好好接受接受新时代的教育！’

    这么一想，她几乎立刻脑补出了。

    赵君尧对着现代化的二十一世纪，那种又惊恐又故作镇定又傲娇的表情。

    想想就精彩，哈哈！

    老天啊，求求你给我一次这样的机会吧。

    ……

    翌日是初七。

    赵君尧还没起笔开印，所以还算清闲。

    就领着他新封的娴贵妃，去了椒房殿东南角的端凝宫。

    这座宫殿离御花园有些距离，但周围也同样是古木参天。

    沿着青石砖铺就的道路走过去，一路上三步一山，两步一景。

    路两旁的花圃里，栽满了各种花草树木。

    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活着，大冬天的也看不出什么景致。

    不过即便是这样，依旧能看出当年是怎样的繁华盛景！

第797章 把宠妃当久一点

    青石路忽然转了个弯儿，绕进去之后。

    一个恢弘大气的宫殿就映在眼前。

    旁的暂且不提，单说这个宫门，就丝毫不逊色于皇后的椒房殿。

    红瓦白墙，雕梁画栋。

    抬头所见匾额之上，‘端凝宫’三个大字，龙飞凤舞，遒劲有力。

    据皇上说，这是他的某位太爷爷为心爱的宠妃所题的匾额。

    夏如卿心内感叹。

    ‘果然这样的地方，也真的只有历代宠妃才能有幸居住了！’

    ‘太恢弘太大气了，她简直不敢想象，这将是自己住的地方？’

    原来自己也是他的宠妃啊！

    夏如卿有点儿感动，也有些莫名的心酸。

    花无百日红，宠妃能当多久呢？

    细细想来还真是愁人，还是不想了！

    她有孩子呢，再者，自己也会努力，把宠妃当久一点，不让自己没落的！

    嗯，就是这样！

    推开正门。

    赵君尧拉着她走了进去。

    进门就是正殿，同样的恢弘大气，同样的精致典雅。

    殿前左边儿是一片花园，靠近屋子的地方是一片竹林。

    正殿的右边儿也有花园，不过最亮眼的还是那个葡萄架。

    葡萄架旁边的那个花藤秋千也挺有意思的。

    再往门口看……等等！

    怎么有些不对？！这些景致，怎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再仔细一看，夏如卿就彻底愣住了！

    “这不是……这不是和我的清雅居一模一样吗？”

    花园，秋千，葡萄架，还有藤椅，花廊……

    “连位置都一样！怎么回事？！”

    夏如卿脑子一瞬间有些乱。

    难道是，那位前朝的娘娘，或者是前代太爷爷的宠妃，和自己喜欢的东西一模一样？！

    不会这么巧合吧，好惊悚啊！

    赵君尧悠悠转过头，在她的脑壳上敲了一下。

    “这都想不明白吗？”

    夏如卿吃痛，委屈地揉着脑袋唤了声。

    “皇上！敲傻了可怎么办？！”

    赵君尧十分无奈：“朕不敲你也傻！”

    夏如卿又委屈了，正要抗议。

    忽然想起来什么，眼睛就立刻一亮。

    “皇上，这该不会是……您布置的吧！”

    赵君尧内心总算有了些安慰。

    “你知道就好！总算朕没白忙活！”

    “真的是啊！”

    夏如卿更兴奋了，眼睛里都带着亮晶晶的光。

    赵君尧见她反应过来，更满意了些，就点点头。

    “是真的！是朕为你布置的！”

    “卿卿，你可还喜欢？”

    夏如卿身心都沸腾了。

    “喜欢喜欢！皇上，我真的喜欢！”

    说完，再也顾不上许多，当即就跑到前面。

    这里看看，那里看看，越看越高兴，雀跃地像个小姑娘。

    “后院也有个菜园子，比我原来那个大多了！”

    “那个莲藕池也大得多，比我原来的院子还大！”

    这就是个放大的清雅居啊，不过，是放了好几倍大！

    “屋子也比原来的好看了！”

    “原来的是一层，屋子也小，现在是两层的小阁楼了！”

    如果说清雅居是清新淡雅的小家碧玉。

    那端凝宫就是端庄大气，娴静婉约的大家闺秀。

    处处恢弘大气，却又不空荡。

    院子里清新婉约，屋子里温馨淡雅。

    没有奢靡土豪的俗气，反倒是淡雅高贵又有趣。

    夏如卿想了一圈儿，竟找不出词语来形容了。

    只一味地兴奋地拍手叫好。

    赵君尧见她乐成这个样子，内心十分满足。

    “你喜欢就好！”

    夏如卿看了一圈转头就问。

    “皇上，我什么时候能搬进来？”

    赵君尧嘴角挂着笑，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

    “随时！”

    同时心里还暗戳戳地想。

    这里地方这么大，那帮小兔崽子总算不用挤在西厢房。

    卿卿也不用总担心旁人听到什么，而不愿意配合他了。

    那他们……嘿嘿！

    夏如卿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说随时可以搬。

    她就果真在考虑，什么时候搬来最好。

    想了想她就笑道。

    “过了上元节吧！”

    “我先叫紫月她们把不用的大件儿东西先搬进来！”

    “其余的，等我过来再一块儿搬！”

    赵君尧笑得一脸荡漾。

    “好，你喜欢就好！”

    眼睛里的温柔要腻死人了。

    夏如卿抹了抹身上的鸡皮疙瘩，茫然地问。

    “皇上，您怎么了？”

    赵君尧赶紧收敛神色，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咳！没什么！”

    夏如卿也没多想。

    看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清雅居上下喜气洋洋，大家都在整理自己要带走的东西。

    夏如卿也很高兴，围着清雅居转了好几圈儿。

    一边怀念这里的好时光，一边憧憬着即将去的那个地方！

    ‘长得一模一样啊，看来皇帝老公真的花心思了！’

    ‘她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

    ‘被他这么一暖，真的热乎乎的，一塌糊涂呀！’

    ‘嘿嘿！’

    ……

    清雅居里喜气洋洋，后宫里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娴妃娘娘晋位正一品贵妃，赐住端凝宫的消息一出来。

    施贵妃当场就大发雷霆。

    据说，足足砸了半个卧房呢！

    后宫里谁也不敢冒头，不敢在这个时候有什么动静。

    大家甚至躲在自己宫里不敢出门。

    施贵妃想拉个出气筒都找不到。

    只好一路哭诉着，去了宁寿宫。

    一进门，就哭着扑倒在太后怀里。

    “姑母！您看皇上他，这明明就是在给臣妾没脸！”

    太后面色阴沉，心里也是无奈。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既已下了圣旨，就无可挽回！”

    施贵妃直接气哭了。

    “那个贱人到底有什么好！她到底有什么好！”

    “皇兄一次次的为了她，打我的脸！”

    太后叹了口气。

    “婉心啊，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咱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及时止损！”

    意思就是，别闹了，闹也没用。

    施贵妃见太后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憋的火又蹿了老高。

    当下也什么也顾不上了。

    咆哮道。

    “母后您说的好听，及时止损，我最近可什么都没干，可这损止得住吗？！”

    “母后！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施贵妃崩溃大哭！

    太后目光闪烁，淡漠地望了她两眼，淡淡道。

    “哀家能有什么办法？”

    “你也看到了，自打燕王府出了事，他再没来过！”

第798章 清理门户

    施贵妃想想也是。

    ‘太后能有什么办法呢？’

    ‘皇上他为了那个女人，连太后都不放在眼里了！’

    ‘她该怎么办呢？’

    “母后，难道就放任那个女人这样嚣张下去？”

    “皇后不在宫里，她就是……最尊贵的，连儿臣也拿她没办法！”

    施贵妃想起这个就十分恼恨！

    当了这么久至高无上的贵妃，忽然来了个娴贵妃。

    她怎么办？

    这后宫她还怎么管！

    太后眯着眼想了一会儿，盯着她若有所思道。

    “怎么管？该怎么管，就怎么管！”

    “后宫之路不好走，你要学会忍，要学会慢慢筹划！”

    施贵妃听得有些不明白。

    “忍？！”

    太后点头。

    “总有好时机的，欲速则不达，心急也吃不了热豆腐！”

    “这个节骨眼儿上，所有人都盯着你！”

    “你就是再生气再绝望，也不能表露分毫，相反，你还要装作大度一些！”

    “她升了位分，你就去庆贺她！”

    “她春风得意，你就去恭喜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要去接近她！”

    “这样才能找到机会，暗地里算计！”

    施贵妃听得晕晕乎乎。

    “暗地里算计？”

    太后冷笑一声：“难不成，你还能明着算计？”

    以前可以，现在么你也斗不过啊！

    施贵妃忍着憋屈，应了声是。

    太后又提醒道。

    “你好好想想端凝宫的历史吧！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有什么不懂的，你就再来问！”

    施贵妃垂首应是。

    道了句‘多谢母后’，就离开了！

    太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怕是不成了！”

    庆嬷嬷有些不解。

    “娘娘此话怎讲？”

    太后轻哼：“后宫就是这样，有了宠爱，就有了一切！”

    “婉心不得宠，也不知道怎么讨好皇上！”

    “她终究要输的，只是早晚问题！”

    庆嬷嬷就皱了眉。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太后垂眸。

    “当然是以不变应万变！”

    说完又一声叹息。

    “唉！婉心要是有夏氏一半的聪明剔透，我也不用这般操心了！”

    庆嬷嬷心里一沉，没再多言。

    ……

    其实，夏如卿晋贵妃的消息，也就熙福宫觉得意外了。

    其余的妃嫔都觉得这是早晚的事。

    得宠就不说了，单说人家膝下那三个儿子，就叫人眼红眼热。

    更何况，人家那么得宠，皇上恨不得放在心尖尖儿上疼着了。

    即便是不得宠。

    一个女人，为皇上生了三个儿子，那也至少是个妃位了。

    只看惠妃和宁妃便知。

    皇上不是不重情义的人！

    相反，皇上待后宫妃嫔真是十足十的好！

    即便不得宠，只要安安分分，皇上也从来不许人苛待的。

    那些安生过日子的过得都不错，除了宠爱，什么都不差！

    反观那些作天作地的就不成了，长久不了的。

    所以，还有什么可抱怨可嫉妒的呢？！

    越争越没有，那还不如不争了！

    风波过去。

    夏如卿真正成了贵妃，大家平日见了，也恭恭敬敬行礼问安，没有不适应。

    连宁妃那样素来看不上她，总觉得比自己高人一等的，都恭恭敬敬屈膝问安。

    其余的人，就更不必提了。

    至于贵妃，她已经好久没出门了！

    怕遇见？怕尴尬？呵呵，无所谓了！

    上元节过后。

    夏如卿正式迁入端凝宫。

    后宫大多数人都送去了贺礼。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连贵妃都送了一件贵重的盆景过来。

    这倒让夏如卿有些不解了。

    “她这又是什么目的？”夏如卿有点儿犯怵。

    别说什么‘她已经改邪归正’的屁话。

    她串通御膳房，给自己儿子的奶娘下毒这事儿，还记忆犹新呢。

    也是托她的福，自己才有了小厨房。

    如今，她宫里除了份例还要去内务府领，其余一切饮食用度，都能自给自足。

    这是防的谁？她可不会忘呢！

    紫宁看着那盆景，小心翼翼道。

    “娘娘，要不就放在库房吧！眼不见心不烦！”

    夏如卿赶紧制止。

    “不用，就摆在花厅里，我要时常看着！”

    这样，才能想起来她当初是怎么欺负自己的。

    才能在将来十倍百倍还回去的时候，不会手软！

    “是！”

    紫宁应了一声。

    随后，她将各宫来往送的贺礼尽数登记造册，交了上去。

    夏如卿一一看过之后，就又交给了紫宁，笑道。

    “你且管着吧，本宫对你是放心的！”

    “是！”

    紫宁跪地叩头。

    夏如卿忙叫她起来道。

    “不必行大礼，咱们还和以前一样就行！”

    “以后库房就由你全权掌管，别辜负我的信任就行！”

    紫宁赶紧道。

    “娘娘此言，奴婢惶恐，自从跟了娘娘，奴婢便绝无二心，若他日背叛娘娘，便叫奴婢死无葬身之地！”

    夏如卿就赶紧叫人把她拉起来了。

    “你说这些做什么？本宫要是不信你，就不带你来了！”

    紫宁有些感动，眼圈儿都红了。

    “奴婢嘴笨，不能和紫苏紫月一样服侍在娘娘身边，幸而娘娘不嫌弃，还这么信任奴婢，奴婢当真是……无以为报！”

    夏如卿就笑了。

    “傻的，我又不和人吵架，要那么多伶牙俐齿的做什么？”

    “还嫌我这里不够乱呀！”

    紫宁破涕为笑。

    “多谢娘娘！”

    “好了，你先下去吧！”夏如卿摆摆手。

    “是！”

    紫宁应了一声，出了门。

    夏如卿继续翻看手里的册子。

    这是上回紫月给她整理的，她身边所有下人的资料。

    她们的姓名，来历，以及脾气品行，都在上边儿了。

    本来之前就想来个大清理的。

    可惜耽误了，好在现在也不晚。

    趁着迁宫，趁机弄走一批不好的，再重新选一批进来。

    毕竟孩子还小呢。

    不管怎样，身边的人一定要可靠。

    不然，她恐怕连觉都睡不好了！

    翻来覆去选了两天，终于敲定了些人，就叫紫月把名册放了出去。

    “没有名册的，娘娘会赏银子，重新送回内务府！”

    “有名册的，还留在身边儿伺候！你们都且看看吧！”

    一时间，端凝宫上下几家欢喜几家愁。

    夏如卿选了紫月和小喜子作为管事宫女和领事太监。

第799章 温氏到来

    其余的。

    紫宁专门管理库房，手下挑了四个老实细心的小宫女帮衬着。

    端凝宫上下的花瓶古董，屏风字画，都归她们管着。

    秋叶专门管理各项杂事及前院后院的洒扫清理。

    也不用她动手，拨了四个靠谱的粗使小太监给她管着。

    小竹子则管着前前后后所有的花草树木。

    一个人也是忙不完，夏如卿同样拨了四个粗使小太监给他。

    另外，她手下新来的几个二等小宫女，就先交给紫苏调教着。

    一来学学规矩，二来也是观察观察，不可能直接就信任的。

    紫月还是亲自贴身服侍。

    至于孩子们的事。

    原来的黄嬷嬷、江嬷嬷和梁嬷嬷，都是当年皇上亲自挑的。

    这几年跟在身边，也都是知根知底，值得信任。

    夏如卿就干脆叫她们一人负责一个孩子。

    皇子身边的宫女，奶娘等人都归她们管。

    这三位嬷嬷都是老手，眼光毒辣，不怕那些奶娘宫女耍花招。

    安排完这些，剩下的就是小厨房了。

    小厨房眼下有两位厨娘，将来再加一位川地的，也就是三个。

    还有六个司膳宫女，四个司膳太监，一共是十三人。

    都归小喜子管着。

    小喜子在她身边服侍这么多年，在她最困难的时候都忠心耿耿。

    这么个大差事，也只有交给他自己才放心。

    安排完所有的差事。

    从清雅居带过来的宫人里，就还有十来个没用上的。

    实际上就是夏如卿挑剩下的，不想用的。

    不管他们从哪儿来，背后有没有人？不想用就是不想用。

    夏如卿就当机立断，发了些赏赐叫她们离开了。

    虽然有些残忍了，可在这深宫里。

    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傻事她可不干。

    做完这一切，就已经正月底了。

    天气也渐渐暖和起来，哪怕春寒料峭，也不比之前三九天的严寒。

    出门去逛逛也能待得住了。

    夏如卿日子就过得越发滋润，闲来无事就四处逛逛。

    端凝宫真是大得很，除去正殿，还有几处偏殿，想来也能住人的。

    不过现在是没人住，希望以后一直都没人住。

    没错，就是这么霸道，哈哈！

    坐在院子里的花藤秋千上，晒着太阳，夏如卿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没有人踩在头顶的日子，真是太爽啦！”

    现在除了初一十五还要去给太后请安之外。

    再没有什么不满意了。

    之前太后让些的经书，也抄写完了。

    太后再想找她的错处，也没那么容易。

    整个后宫，再没人敢给自己气受，包括施贵妃。

    这日子，还有什么挑的？！

    ……

    正月底的一天，小柱子忽然送了封信进来。

    夏如卿接了就笑问。

    “是侯府的吧！”

    小柱子笑得十分灿烂。

    “是！娘娘一猜就猜着了！”

    夏如卿就打趣他。

    “你都快成了我哥哥家的信使了，你师父怕没少在背后抱怨我吧！”

    知道她和兄长关系好，时常通家信。

    皇上就允她不必经过后宫那一套复杂的流程。

    直接让夏廷风把信交给李盛安，再由李盛安派人送过来。

    而李盛安手下跑腿儿的，小柱子最得力。

    所以每回都是他来，因此才有这一回的打趣。

    小柱子就摸着后脑勺笑道。

    “娘娘说笑了，我师父可没有！”

    “我师父还时常教导奴才，要好好伺候贵妃娘娘！”

    夏如卿就乐了。

    “你这张嘴，倒越发会说了，也罢，不为难你了，紫月！”

    紫月笑着走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个荷包。

    小柱子更恭敬了。

    “多谢紫月姑娘！”

    紫月掐了他一下：“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客气！现在这是怎么了？”

    小柱子哎呦一声，就嘿嘿笑了。

    “贵妃娘娘现如今是何等的尊贵体面，奴才怎敢和以前那般没大没小！”

    紫月就嗔他。

    “去去去，说的好像我们娘娘以前不体面似的！”

    小柱子连道不敢，又惊慌道。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惹得紫月都忍不住笑了。

    夏如卿也掩唇：“别听她瞎说，快回去吧！”

    “哎！”

    小柱子磕了头离开了。

    这边，夏如卿打开信，看了片刻就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原来是二夫人来了！”

    紫月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也笑了。

    “二夫人怎么突然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儿？”

    夏如卿又仔细把信看了一遍，就笑道。

    “说是想给二妹妹定亲，顺便来看看小世子！”

    紫月就点了点头。

    “也是了，二夫人是侯爷的生母，少夫人生了孩子，自然要来看看的！”

    “二小姐过了年也就十四了，也该开始相看了！”

    夏如卿握着信，心里有些感慨。

    “二夫人虽不是我亲娘，可若是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

    “原以为我进了宫，她会和我生分了，不想竟没有！”

    “她还愿意和我亲近！还要我给二妹妹相看人家！”

    如果不是特别的信任，谁会让旁人参与自己女儿的终身大事？！

    信里的语气，有恭敬，可也不乏疼爱。

    想来在温二夫人心里，自己也是她疼到大的孩子吧。

    两世都缺乏母爱的夏如卿，对这个根本就抵抗不了。

    稍稍一想，眼圈儿就红了。

    “娘娘！”紫月有点儿担忧。

    夏如卿赶紧抹泪。

    “没关系，我就是有点儿感触了！”

    没有尝过母爱的滋味，太贪恋了而已。

    紫月有些心疼，可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岔开话题。

    “二小姐是侯爷嫡亲的妹妹，自小养在侯府，又在少夫人身边长大！”

    “想来规矩教养都是顶顶好的！”

    “怕是，您这边儿一放出风，侯府的门槛儿就要踏破啦！”

    夏如卿瞬间破涕为笑。

    “你啊！”

    顿了顿又道。

    “我和二夫人的心一样，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个有心人能真心待她！”

    “最好是读书人家，明事理，不胡乱生事的！”

    生在封建的古代。

    公公婆婆开明些，相公疼爱些，对一个女人来讲，不知道是多大的福分。

    所以，夏如卿格外的谨慎。

    紫月想了想说道。

    “既然是说亲，自然要先明白二小姐的意思！”

第800章 真好

    “如果二小姐心里已有了心仪之人，而那人又恰好不错，娘娘您撮合上了，也是一段佳话！”

    夏如卿想了片刻就眼前一亮。

    “嗯！这倒是个好主意，紫月，你可以啊，是不是以前当过红娘？”

    紫月脸一红赶紧道。

    “奴婢……奴婢哪有，娘娘您可别乱说！”

    夏如卿呵呵笑了。

    “不开玩笑了，我先回个信问问！”

    “这种事儿，还是自己亲娘问最合适，其余的人都不合适！”

    “娘娘英明！”

    夏如卿当即写好了信，就交由紫月送了出去。

    当晚。

    赵君尧来到端凝宫，用过晚膳，二人在软榻上看书。

    赵君尧就随口问。

    “今儿个接了信？是什么事儿？”

    其实他不爱八卦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关于卿卿的事，他就想知道得一清二楚。

    夏如卿想了想就道。

    “我二娘想给二妹妹说亲，让我帮着相看！”

    赵君尧眼睛亮了一下，还真是个大八卦！

    夏廷风现在是他的肱股之臣，他的妹妹，一定有许多人想去攀亲。

    一个弄不好，别被人骗了。

    有些人，为了往上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赵君尧就劝了一句。

    “你可要擦亮眼睛了！”

    “这是自然，虽然不是亲妹妹，可是二娘待我好，我自然要尽心尽力！”

    说完，夏如卿眼珠一转就看向赵君尧。

    “皇上，您是皇帝，哪家公子人品好，哪位大人家风开明，您一定知道吧！”

    赵君尧：“……”

    这女人什么意思？

    让自己给她妹妹说亲？

    也太大胆了，自己可是皇帝啊！

    见过有让皇帝去当红娘的吗？求赐婚的那种不算。

    赵君尧就十分无奈。

    “卿卿，你不如直说！”

    奇怪的是，他心里还有点儿高兴怎么回事？

    她妹妹好，她就高兴，她高兴那自己就高兴，是这样吗？

    赵君尧有点儿鄙视自己，讨好女人到这种地步，自己一定是疯了！

    夏如卿可没想那么多。

    他要直说，她就真的直说了。

    “皇上，您给出几个名单，让我们琢磨琢磨吧！”

    说罢，就用那种委屈可怜弱小无助，还带着泪珠的眼神看着自己。

    才一眼，他就缴械投降了。

    “好了好了，朕给你还不成？！”

    某人幸福地冒泡，抱着赵君尧左脸右脸亲了一遍。

    “皇上您真好！”

    赵君尧暗戳戳地想，‘嗯，这名单，给的好值！’

    “那你怎么谢朕？”

    夏如卿娇滴滴地看了他一眼，用戏文里经典的套话回答。

    “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如果公子不嫌弃的话，小女子愿以身相许……”

    赵君尧一把就将她抱起来扔在床上，又一挥手扯下帐子，

    “不嫌弃！”

    “啊！皇上……您轻点……啊！”

    小包子去看弟弟刚出来。

    打算来这边找父皇探讨一下自己练字遇到的问题。

    不想还没进门就听见了这些声音。

    某小人精像个小大人似的，先是摇了摇头，后又点了点头，嘴里还念念有词。

    “虽然我很想和父皇探讨书法，但是……我更想要个妹妹！”

    ‘‘父皇和母妃，你们要加油啊！’

    说完，就把小手背在后面，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黄嬷嬷看得有些震惊。

    ‘这真是小人精啊！’

    ‘皇长子殿下，究竟怎么聪明到这步田地的？’

    看三皇子和四皇子也同样聪明伶俐，娴贵妃娘娘着实会生啊！

    难怪皇上这样喜欢她！

    ……

    过完二月二，温氏就接到了宫中娘娘递出来的名单。

    这一份名册上记录着许多京城中适龄未婚男青年的名字。

    当然，除了名字，家世背景，性格样貌，目前在哪里任职，人品如何，也都有简单的介绍。

    这都是赵君尧口头描述，夏如卿亲笔整理的。

    夏如卿将它称之为：‘相亲宝典！’

    她在宫里多有不便，有了这名单。

    大哥和大嫂起码可以到处打听了，应该都是不错的人家。

    到时候二娘再把把关，可不就妥当了？

    一家子都是明白人，绝不会把采央往火坑里推的！

    所以这事儿，她也没再多操心。

    只等着结果就好啦！

    侯府。

    温氏难得来一回，也就不讲究那么多，就和采央住在一个院子里。

    那日，温氏刚到京城，刚见到夏采央。

    她怎么也不敢想象，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皮肤白皙，眼睛水灵，举手投足满是灵气的大家闺秀，是她的央儿！

    要不是她一直喊她娘。

    她断断不敢认的，可见她的大哥大嫂是真心待她的。

    温氏十分高兴，夏采央也是。

    见到了久违的母亲，她学了满腹的诗书，练了许久的端庄得体，全都被抛开了。

    瞬间变回那个在娘亲怀里撒娇的小女孩儿。

    温氏乐得不知说什么好。

    拉着倪漫雪的手，不停地抹眼泪。

    “都是我不好，把她丢给你！”

    “好孩子，你真是尽心了，为娘该怎么谢你！”

    倪漫雪也红了眼圈儿。

    “娘！您说什么呢，二妹妹是夫君的亲妹妹，也就是我的亲妹妹！”

    “她是我们侯府正经的大小姐，谁也不敢轻待她！”

    说的是侯府的大小姐，而不是夏家的二小姐。

    这样说其实有些不合规矩的。

    不过温氏也不在意这个，在那个夏家，也着实没有留恋了。

    她就笑着点头。

    “好！”

    “真是多亏了你！”

    倪氏笑着摇了摇头。

    “娘您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先下去歇息吧！”

    “儿媳给您安排好了院子，还是您以前住的那个！”

    温氏却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和采央住在一块儿就行！”

    “也住不久，就不必麻烦了！”

    倪氏一再坚持不麻烦，温氏还是拒绝。

    倪漫雪也就不强求了。

    叫人好生给她布置好住的房间，这才离开去准备别的东西了。

    时间拉回来。

    温二夫人也来了好几天了。

    除了去儿子的院子里看看孙子，平日就待在夏采央这里。

    或是给孙儿做衣裳，或是和女儿一起做绣活。

    倪漫雪出身武将之家，她自己的针线活也一塌糊涂，不好教夏采央。

    于是就给她请了京城最有名的绣娘来教她。

    跟着学了两年，夏采央的绣活做得又快又漂亮。

    连温氏都感叹。

    ‘自己做了一辈子针线，反倒不如女儿了！’

第801章 自然要嫁给这样的人

    每每这时，夏采央总要撒娇。

    “娘亲，您在女儿心里，永远是最厉害的！”

    乖乖巧巧的模样，白白嫩嫩的面庞，看得温氏心都化了。

    抚摸着女儿白白嫩嫩的脸颊，她十分的不舍。

    “一转眼，我的央儿都十四了，要说亲了！”

    “央儿，你能否告诉娘，想要什么样的人家？娘好叫你哥哥给你相看！”

    夏采央一听这问题，脸蛋儿刷一下就红了。

    以一副小女儿的姿态撒娇。

    “娘，您怎么能问这个！教习嬷嬷说，女孩子不能胡思乱想的！”

    十四岁的小姑娘，正是豆蔻年华。

    少女怀春是肯定的，但大家闺秀都有教养嬷嬷，规矩极严。

    这种男女之事就是从小教导着，打死也不能说的。

    嬷嬷说：说了就是坏姑娘！

    所以，夏采央红着脸一个字都不再多说。

    温氏拍了拍她的背，又道。

    “你看看，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咱们两个！”

    “你偷偷告诉为娘，所有人都不知道，你也不是坏姑娘，好不好？！”

    总要叫女儿幸福的。

    她这辈子所托非人，还当了一辈子苦命的姨娘。

    她不能再叫她的女儿受委屈了。

    一定要找个好人家，好好疼着，好好爱着，清贫些也不要紧，好好过日子就成！

    夏采央看了看周围，果然没人，就有些动摇。

    可她脑海里再一次浮现出嬷嬷严厉的面庞，就又不敢说了。

    小姑娘么，胆子不大多正常。

    温氏就一步步，慢慢引导。

    最后，夏采央小姑娘终于开口了。

    她羞红了脸，低头诺诺小声道。

    “女儿喜欢……二哥哥那样的儒雅才子！！”

    自己的亲哥哥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壕气冲天，雄风万丈。

    可是自己有些喜欢不来，总觉得打打杀杀的不好！

    反倒是，二哥哥那样的，气质彬彬，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才最好！

    如果要嫁，自然要嫁给这样的人！

    温氏点点头，戳了戳女儿的小脑袋笑道。

    “原来央儿喜欢读书人！”

    夏采央低头绞着帕子。

    “娘您可小声点儿，叫嬷嬷听见了可不得了！”

    “你放心吧，娘亲不会让你教习嬷嬷知道的！”

    夏采央拍了拍胸口。

    “嗯，这我就放心了！”

    温氏也笑了，母女二人继续做绣活。

    套完了话，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就是把脾气品行好的读书人挨个儿打听。

    看家境，看样貌，看长相，看前途，总之，能看的都看！

    当然，这种跑腿的事，自然是夏廷风全权负责。

    温氏也不必过多操心。

    ……

    过了二月中旬，天气就逐渐暖和起来。

    也到了每年先蚕礼的时候。

    先蚕礼，一般由皇后亲自主持，带领命妇祭祀蚕神。

    古语有云：天子亲耕以供粢(zi)盛，后亲蚕以供祭服。

    故此，先蚕礼，与皇上亲自主持的亲耕之礼并重，意在重视农桑，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物丰民足。[1]

    以往皇后在的时候，先蚕礼自然由皇后亲自主持。

    之后皇后离宫，就换成了身份最为贵重的施贵妃主持。

    而今年……皇上又新封了娴贵妃，有封号，且膝下养育三个皇子。

    论品级，娴贵妃比施贵妃多了封号，自然是高她一头。

    论品德，娴贵妃从未欺辱惩罚过谁，对上对下素来温和客气。即便不说，众人心里也心知肚明。

    论子嗣，娴贵妃生育三子，而施贵妃膝下荒凉。

    孰高孰低，高下立见。

    因此这先蚕礼，理应由娴贵妃主持方能服众。

    然而……有些人就是脸皮厚，就是不甘心，比如施贵妃。

    她直接找到太后那里，闹着非要自己主持先蚕礼。

    太后无法，只得叫人将夏如卿请了过去。

    目的只有一个；

    说服夏如卿退出先蚕礼的竞争，让给施贵妃来主持。

    夏如卿闻言气得都笑了。

    “太后娘娘，臣妾怎么从未听闻，先蚕礼还有‘让’这一说？再者，这先蚕礼由谁来主持，好像也不必竞争啊！”

    自古就是，谁的身份贵重，谁就去啊！

    太后脸色有些不好看，依旧耐着性子道。

    “你和婉心都是贵妃，身份都是一样的！”

    “其实，谁去也不是那么要紧，只是，婉心她已经主持了两年了，熟门熟路！”

    “你身子也不好，不如倒让给她来，你也好好歇息！”

    呦呦呦，这是为自己考虑了？真特么叫人感动啊！

    其实她是不想去的，正打算找个理由推给施贵妃。

    可太后这样一说，她就偏偏不想让了。

    累？能有多累？我不嫌累的，哼！

    “回禀太后娘娘，先蚕礼是咱们大楚朝一年才有一次的祭祀盛典，意在劝导百姓勤勉农桑”

    “能为皇上分一点忧，为百姓尽一份力，臣妾至死不悔！”

    太后气了个仰倒。

    “你……”

    夏如卿就故作一脸茫然。

    “太后娘娘，臣妾哪里说错了吗？”

    太后憋出内伤。

    错是没错的，为皇上分忧，为百姓尽力，怎么会错。

    可错也错了，不该不听哀家的话，不肯让出先蚕礼的主持大权。

    这个娴贵妃啊，看似软弱可欺，实则……心里边儿主意大着呢。

    也是。

    皇上看上的女人，再软弱也不可能真是小绵羊。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一到关键时候就强硬起来。

    也罢也罢，这事儿还是别强求了。

    贵妃那里就是个无底洞，帮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太后压下内心的洪荒之力，拼命挤出一丝尬笑，阴阳怪气夸了一句。

    “娴贵妃果然仁德，心怀天下百姓！”

    夏如卿就像没听出太后话里的讽刺一般，笑容灿烂答道。

    “太后娘娘过誉了，这都是臣妾该做的！”

    太后简直憋到内伤，气的脑仁疼。

    就随意挥了挥手。

    “罢了，哀家无事了，你先退下吧！”

    夏如卿心情更好了，掩着笑规规矩矩行了礼，就退了下去。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楞叫人找不到一丝错处。

    太后再生气，也只是无奈，只感叹了一句。

    “婉心要是有她的一半，哀家何须这样绞尽脑汁的筹谋！”

    庆嬷嬷地上一碗补汤，温声安慰着。

    “有些事，强求不得！”

第802章 不见

    熙福宫

    听闻太后没能替自己做主，这事儿还是让娴贵妃占了上风。

    施贵妃整个人就怒火中烧。

    “不可能，夏氏她有什么底气竟敢忤逆太后！”

    映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

    “娘娘您小点声，隔墙有耳！”

    “只有太后皇后才能直呼娴贵妃为‘夏氏’，您是不行的，叫人听见，这可都是把柄。”

    施贵妃瞪了她一眼，果然不再说。

    当夜，施贵妃又怒气冲冲地杀到宁寿宫。

    本想问问，今儿个白天究竟是什么情况。

    可庆嬷嬷却将她拦在了外面。

    “贵妃娘娘，太后今儿个身子不舒服，才刚吃了药睡下了！您有什么事儿还是明儿个再来吧！”

    施贵妃一脸不可置信。

    “母后病了？”

    庆嬷嬷垂首应是。

    施贵妃愣了片刻又道。

    “什么病，让我进去看看！”

    庆嬷嬷只得又上前死拦着。

    “贵妃娘娘，太后才刚睡下，您还是不要进去了！”

    施贵妃闻言转身，更加不可相信。

    “我看看都不行了？母后究竟怎么了？”

    庆嬷嬷垂首：

    “贵妃娘娘，太后有吩咐不见任何人，奴婢也无能为力，您还是回去吧！”

    贵妃盯着她，眼里渐渐有泪。

    这就是太后，这就是一直疼她的庆嬷嬷？！真叫人不敢相信啊！

    “嬷嬷，太后不愿见我，您也不帮我了？”

    庆嬷嬷叹了口气。

    “有些事强求不得，您还是好自为之吧！”

    施贵妃目光里有些决绝。连说三声好，又冷笑道。

    “好一个好自为之！”

    “既然你们都不帮我，本宫也不再强求！”

    “映秋，我们走！”

    贵妃说完就直接转身，大步离去。

    庆嬷嬷叹了口气。

    “恭送贵妃娘娘！”

    看着施贵妃的背影逐渐消失，她才回去。

    内室里。

    太后其实还没睡，只是歪在榻上喝茶。

    见庆嬷嬷回来，淡淡问了句。

    “走了？！”

    “是！”

    太后就笑了。

    “也好，哀家瞧着，她是不成了，咱们也不必再费心思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升迷恩斗米仇了！”

    帮了她这么多，一回不帮就这样了！

    何况她也不是没尽力，何苦呢！

    “走就走吧！以后也不必来往了！”

    庆嬷嬷还是有些犹豫的。

    “娘娘，这就，断了关系了？到底是施家的骨血！”

    太后冷笑。

    “施家的骨血又如何？这是后宫，不是施家！”

    “她的地位优势没有了，如今连宠爱也比不得旁人，哀家在她身上还耗什么时间？”

    见太后打定了主意，庆嬷嬷也不再劝，只问道。

    “那太后娘娘今后作何打算？！”

    太后想了想，叹了口气。

    “再看吧，相比于后宫的地位，皇帝的宠爱就容易多了！”

    想了一会儿就忽然问道。

    “之前哀家选的那几个孩子，可都还在？”

    庆嬷嬷赶紧回答。

    “在的，还都待字闺中，只等太后娘娘您发话呢！”

    太后点点头就松了口气。

    “倒是哀家疏忽了！”

    “去年本想着给钧其和小五选妃，后来钧其出了事，小五那里也就耽搁了！”

    “现在，哀家也没那个心思了！”

    庆嬷嬷想了想道。

    “五王爷哪有世子爷的事要紧！”

    “奴婢瞧着，珍太妃这几年也还算本分，不如倒把五爷选妃的事交给她，咱们也算落个清静！”

    太后想了想，不置可否。

    “再看吧！”

    “横竖今年定是要选秀的，去年已经耽搁了一年，今年再不能耽搁！”

    “要好好选几个好的，看看能不能梳拢一两个得宠的，皇上身边总要有咱们的人！”

    “是，娘娘英明！”庆嬷嬷应了一句。

    太后就摇了摇头：

    “算了，不算计了，睡觉。”

    “哎！”

    ……

    施贵妃并不敢真的与太后决裂。

    回去气了几天，想通了一些事，也就消气了。

    太后是她姑母，怎么也不会帮着夏氏那个贱人吧。

    再者，母后和皇上的感情，现在是真的不好！

    于情于理，太后可能都无能为力。

    说到底，还是自己不够争气，沉不住气。

    “唉！”

    长吁短叹之后，施贵妃终于决定，要去宁寿宫看看太后。

    并且心平气和。

    太后挺意外的，以为她不会再来。

    不过细想想，也在意料之中了。

    她现在什么都没了，除了自己，就是孤立无援。

    呵呵，她总算看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只是，不觉得太晚了吗？

    施贵妃堆着一张笑脸过来，却碰了个软钉子。

    太后一副并不想理她的样子，淡淡的。

    施贵妃有点不敢相信，以为太后只是身子不适。

    后来几回又去，还是淡淡的，她就渐渐明白了。

    “原来，太后真不想扶持自己了啊！”

    映秋却不这么认为。

    “娘娘，也许太后心里还在生气呢！”

    “您多去几回，说说好话，等太后消了气，也就好了！”

    施贵妃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就点了头。

    “等过几天再去吧！”

    也好叫姑母看看，自己能沉得住气的。

    映秋笑道。

    “娘娘英明！”

    ……

    端凝宫

    决定要主持先蚕礼之后，夏如卿就开始拼命弥补这方面的知识。

    把礼部的流程研读了好几遍。

    又把史料里有关先蚕礼的记载，都细细看了一遍。

    越看，她就越发现。

    这是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

    “太麻烦了，这来回下来得一个月了！”

    究竟有多想不开，才会要去主持这样的祭祀啊。

    皇后果然不好当。

    夏如卿只想问：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紫月坚定地打消了她的念头。

    “主子，马上就开始了，您还是好好准备吧！”

    “知道了！”夏如卿闷闷地答。

    二月底。

    礼部根据气候和蚕宝的生长，选了一个合适的吉祀之日，作为先蚕礼的开始。

    在这之前，夏如卿需要斋戒沐浴三日，其余的命妇，则是一日。

    斋戒沐浴后，由夏如卿带领内外命妇，抵达先蚕坛。

    首先，要先祭拜蚕神西陵氏，行六肃三跪三拜之礼。

    其次，行躬桑礼，就是由夏如卿带领着内外命妇，亲自摘取桑叶，由女官承接，将桑叶喂食蚕宝。［2］

第803章 您也喜欢对不对？

    最后，等月余之后，蚕宝长大结了茧，再由女官送入宫中，由夏如卿带领命妇，行治蚕礼。

    至此，先蚕礼才算结束。

    治蚕的意思就是，把一团团白白胖胖的蚕茧，制成蚕丝。

    这个过程，也就是传说中的缫丝。

    ……

    三月初一这日。

    从宫中的缫丝坊回来后，夏如卿的手都不能看了，烫了好几个水泡。

    一进屋，她就歪在软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紫月心疼地不行，赶紧拿了药膏替她擦。

    “娘娘，您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夏如卿恹恹的。

    “本宫也不知道那水那么烫啊！”

    她活了两辈子也没养过蚕，不知道也不算奇怪。

    “也是，都怪奴婢疏忽大意！”

    “主子也是官家小姐出身，自然不懂这些”

    “不要紧，下回您就知道了啊！”紫月安慰她。

    “还有下回？”

    夏如卿顿觉眼前一片黑暗。

    “那当然了，娘娘，不管身地位，还是德行才干，您都是当之无愧的人选啊！”

    夏如卿闭了眼，心说。

    ‘果然风光的背后，是无法言说的苦逼！’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有点怀念皇后了。

    想当年皇后和施贵妃还在热热闹闹斗法。

    她这个小透明被皇帝老公保护着，反倒能安安心心，无忧无虑地生活。

    如今，整个后宫再没人敢给自己气受了，自己的日子，反倒不如从前。

    这实在令人深思。

    抹了药，睡了一会儿，夏如卿总算缓了神。

    手还是疼，用纱布包着，什么也干不了。

    她就干脆歪在床上，琢磨中午吃什么。

    ‘好久没专门想过这个问题了啊！’

    位分升上去，有了孩子，她也忙了起来。

    大多数时候都是有什么吃什么，很少有今天的悠闲。

    紫月和紫苏从外边儿摘了一束鲜花，插了瓶子放在她的床头。

    夏如卿闻着淡淡的花香，慢慢琢磨。

    “既然我在缫丝坊吃了亏，不如今儿中午，我就吃蚕蛹补补吧！”

    “用油煎得脆脆的，放点辣椒粉和椒盐，我当点心吃！”

    这点心就和现代的零食差不多了。

    不过比现代的零食健康，高蛋白无防腐剂还不上火，多好呀！

    紫月十分惊诧。

    “您要吃蚕蛹？”

    “怎么了？不行吗？”夏如卿有些疑惑。

    “行，当然行！”

    “不过蚕蛹长得不好看，平常娘娘们都不怎么吃的！”

    “我小时候倒见旁人吃过一回，老远就闻见香了，就是奴婢家里穷，一回也没吃过！”

    “这东西，很贵吗？”

    这么多养蚕的，不是应该便宜吗？

    “贵倒是不贵，只是寻常百姓家，填饱肚子尚且困难，谁又会花闲钱吃那个！”

    就算是养蚕的，也还想着卖钱呢。

    “也是！”

    夏如卿再一次感叹，幸好自己穿越到了皇家。

    不然，吃饭都吃不饱，吃不好，那活着就真没意思了！

    午膳。

    夏如卿果真点了一道炸蚕蛹。

    其余的有一道红烧肉，一个酱排骨，素菜就是虾仁菠菜，海带汤，清炒竹笋，鸡汤小白菜等等。

    她现在是贵妃，份例里的菜就有几十道。

    不过她也不喜欢浪费，一顿饭十几个菜就是多的了。

    吃不完的通常把好的挑挑，喂给黄豆，其余的就扔了。

    反正，她有小厨房，也没人管她吃了多少。

    正要开膳，赵君尧却忽然过来了。

    端凝宫距离昭辰宫近了许多。

    哪怕朝政再忙，用个午膳的功夫也能来一趟。

    “参见皇上！”夏如卿上前见礼。

    “起来吧，手还疼吗？”

    赵君尧有点心疼，早上知道她手烫伤了，到现在才有空来看她。

    “不疼了，多谢皇上！”夏如卿心里美滋滋的。

    “皇上，您用膳了吗？臣妾这儿刚摆上，有蚕蛹呢！”

    夏如卿指着一桌子的饭菜笑道。

    “蚕蛹？”

    赵君尧皱眉，显然是没吃过。

    “您尝尝，可香了！”这可是高蛋白。

    赵君尧还没用膳，也的确饿了的。

    可是他看了看那道蚕蛹，还是皱了眉，那一个个的小虫子，真的能好吃吗？

    “你吃吧，朕吃别的！”

    说完就在餐桌旁坐了下来。

    夏如卿也坐下了，紫月紫苏她们立在一旁布菜。

    赵君尧用了几块肉，半碟子青菜，一碗米饭，就搁了筷子。

    依旧是八分饱，依旧是动作优雅。

    至于夏如卿，还在酱排骨和炸蚕蛹之间奋斗着。

    跟前的米饭都搁置了。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这狼吞虎咽的，倒像是朕委屈你了似的！”

    夏如卿厚着脸皮嘿嘿笑了。

    “不委屈不委屈，皇上待臣妾好着呢！”

    说完，又连着把几粒蚕蛹放进嘴里。

    赵君尧：“……”

    他都有点儿怀疑，她是不是饿死鬼投胎托生的了。

    后宫佳丽三千，他从没见哪个女人吃过这玩意儿，还吃得那么香，那么欲罢不能的。

    可是……

    他看得竟有点儿享受是怎么回事？！

    眼神都不肯错开一下，生怕错过了。

    夏如卿见他一直盯着，就笑道。

    “皇上要不您也尝尝？是真的好吃！”

    赵君尧赶紧把目光转向一边，轻咳了一声。

    “不必了！朕不吃！”

    夏如卿没再让，依旧继续吃，赵君尧就继续看。

    过了一会儿，夏如卿就又让他。

    “您还是尝尝吧！臣妾不会骗您的！”

    赵君尧依旧硬邦邦地拒绝。

    夏如卿笑了笑，又继续吃，赵君尧就又继续看。

    过了一会她又让，他又拒绝。

    如此循环往复好几次之后，经不住她软磨硬泡。

    赵君尧终于勉强尝了一粒。

    酥酥脆脆的，微微麻辣中带着蚕蛹特有的鲜香。

    嗯，味道好像是挺不错的。

    赵君尧死死皱着的眉终于舒缓开来，脸上开始露出享受的表情。

    “好吃吗？！”夏如卿一脸期待。

    赵君尧点头：“味道不错！”

    “皇上您也喜欢对不对？”

    某人很兴奋，像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

    又像把一个阳春白雪的高雅之士带到了一条不归路上。

    好有成就感啊。

    “您多吃点儿，臣妾陪您一块吃！”

    说着直接把盘子都放在了赵君尧面前。

    一开始他还矜持着。

    后来就……放开了，二人你一个我一个，愣是吃了一多半下去！

第804章 太扎心了

    赵君尧觉得自己堕落了，心里有那么一丢丢罪恶感。

    但最后吃饱喝足，躺在床上准备午歇的时候，他舒服地长舒一口气。

    ‘其实，这样真实地活着也不错！’

    ‘想吃什么就去吃，想喝什么就去喝！’

    ‘想要什么就说出来，多好！’

    后宫里的那些女人，要都和她一样活得明明白白，那得少生多少事？

    夏如卿倒没想那么多。

    人家吃饱喝足，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赵君尧简直有点儿哭笑不得。

    她的心着实有些大，可是……他喜欢。

    换了个姿势搂着她，自己也闭了眼。

    朝堂事多。

    赵君尧睡了半个时辰就离开了。

    他离开的时候，夏如卿还在和周公下棋。

    等她终于睡饱，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申时。

    手已经没那么疼了，紫月给她换了药，又重新包上。

    夏如卿就出了门，去了侧殿看儿子。

    两只小包子已经七个月，会爬，也认人了。

    搬来端凝宫之后，孩子们和身边儿的嬷嬷连同奶娘，就一并安排在了侧殿。

    终于不用挤在一起了，而且离得也近，出门转个弯就到了，十分方便。

    见她来，俩小人儿兴奋地拍手大叫，口水都流了一地。

    夏如卿一脸嫌弃地用帕子给他们擦。

    “你们这两个小邋遢鬼，看看这口水！”

    江嬷嬷和梁嬷嬷都笑了。

    “小皇子这是在长牙呢！娘娘别担心，等牙长齐了就好了！”

    夏如卿点了点头，笑着逗儿子。

    “等你们长了牙，娘亲带你们吃好吃的，可好？！”

    两只小包子也听不懂，只会拼命在空中挥舞着小手小脚。

    时不时兴奋地来上一嗓子。

    听得嬷嬷们都高兴起来，纷纷低头逗他们。

    夏如卿戳了戳他们的小脚丫，又低头在他们脸上吻了吻，这才起身。

    环视四周，发现内室里所有的东西都摆的整整齐齐，井井有条。

    地面，被褥，桌子，器具，所有的东西都干干净净。

    连孩子换下来没来得及洗的脏衣服，都叠放地整整齐齐。

    夏如卿就满意地笑了。

    “不错，都有赏！”

    梁嬷嬷和江嬷嬷一脸的惶恐地跪了下来。

    “娘娘赞赏，奴婢万分感激，只是这都是奴婢的本分！断不敢叫娘娘破费！”

    夏如卿忙亲自把她们拉了起来。

    “快起来吧！”

    “本宫素来赏罚分明，做得好自然要赏赐，你们不必推辞！”

    她不喜欢讲情怀画大饼，来那一套主仆情深什么的。

    人家来宫里当差，自然是为了生活。

    银子买不来真心但可以买来忠心。

    给到位了，要什么没有？！

    江嬷嬷和梁嬷嬷垂首，也就不再推辞。

    “多谢贵妃娘娘！”

    “快起来吧！”

    夏如卿高兴地拉着她们！

    从偏殿出来，就见小竹子气喘吁吁跑过来。

    “主子！”

    “贵……贵……”

    夏如卿就笑。

    “你跑那么急做什么，慢慢说！”

    小竹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喘了几口气就利索道。

    “贵妃娘娘求见主子，现在在宫门口候着呢！”

    “哦？”

    夏如卿有点儿惊讶。

    “什么风把她给吹来了！”

    “许是有什么事找主子商量吧，没事肯定不会来！”紫月道。

    夏如卿就没说话。

    回了正殿后，就吩咐人把施贵妃请了进来。

    施贵妃今日依旧是鲜艳的玫红色宫装，配上石榴红的纯金镶宝石头面，贵气十足，很是明艳动人。

    反观夏如卿，就十分朴素了。

    一身藕荷色的常服，头上除了几根普通的玉钗，也没什么特别的首饰。

    不过……

    她这身儿常服的料子是年节时江南新贡上来的落雪锻，柔软轻滑，触肌生温。

    这料子极其珍贵，一年里也就三匹，一匹留在了昭宸宫，一匹给了太后，剩下一匹，赵君尧就给了夏如卿。

    其实，赵君尧并不关注这些针头线脑的贡品分配。

    都是大手一挥，直接叫李盛安往这里搬。

    还一再叮嘱，一定要挑最好的搬！

    李盛安跟在皇帝身边儿多年，揣测圣意的本事那是一等一的好。

    皇上叫他挑好的搬，他就照办。

    不管是之前的清雅居，还是现在的端凝宫，那赏赐里的东西全是真金白银的好！

    也不是说旁人就没有好东西。

    只是，叫皇上这样用心的，实在少见，他不敢怠慢啊！

    料子到了夏如卿这里。

    她也什么都不懂，虽知道是好东西，但要她说出来个一二三四，为什么好来。

    对不起，不知道。

    反正，摸着暖融融滑溜溜的，颜色也好看，做成衣裳八成不错。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身儿。

    她不认识料子，施贵妃可是认识。

    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极其名贵的落雪锻。

    也就是这一眼，让她苦苦支撑了许久的面子瞬间崩塌。

    后宫里的女人，只要苦心经营外表，哪一个打扮起来不是高贵典雅，端庄秀美，或美艳非常。

    不然，宴会上也不会如百花园一样争奇斗艳，令人眼花缭乱了。

    所以精致华丽的外表，根本不算什么。

    最难得的是，明明没有刻意打扮，还能在不经意的细节里胜出。

    试想一下，你拼命攀比争取的东西，人家压根儿不屑一顾和你比。

    最要命的是，就这样你也比不过！

    那一瞬间的心情，真是要炸了。

    施贵妃气得几乎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只红着眼圈儿酸溜溜地道。

    “娴贵妃真是好大的手笔，如此名贵的落雪锻，让你裁剪成这个样子穿在身上，真是埋汰！”

    夏如卿有点儿惊讶。

    “你说这是什么锻？很名贵吗？”

    施贵妃：“……”

    一口老血吐不出来，就憋成了内伤。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

    夏如卿更不解了。

    “怎么了？本宫记得库房里还剩半匹，贵妃若是喜欢本宫可以送给你！”

    “正好，你可给本宫展示展示，裁成什么样才好看！”

    施贵妃：“……”

    扎心，太扎心了。

    如果不是还想活命，她真想和这个女人同归于尽。

    这样一个又蠢又笨的女人，表哥到底喜欢她哪里！

    施贵妃越想越气，最后气得浑身发抖。

    要不是映秋一直在背后提点着，她怕都要冲上前打人了！

第805章 告罪？

    冷静冷静，再冷静。

    施贵妃连续喝了好几杯茶之后，总算把气顺了过来。

    映秋看着她，终于不会随时打人了，这才稍稍放心。

    在映秋的提点下，施贵妃总算想起来自己此行来的目的。

    她暗暗咬着牙，起身跪在地上。

    “娴贵妃娘娘，臣妾今日前来，是想向您告罪！”

    “告罪？”

    夏如卿十分的不解，告什么罪！

    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又是要做什么妖哦！

    “臣妾不仅跟您争先蚕礼，还跟您争掌管六宫之权！”

    “今日前来，一则是告罪，二则，也是把掌管六宫的权利重新还给娴贵妃娘娘！”

    “这权利，理应为您掌管！”

    夏如卿听明白了，就点点头。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

    她看了看施贵妃，心里又好好地思量了一番，便十分大度地摆了摆手。

    “这也不是什么事儿，六宫之权本宫也没管过，并且本宫还有三个孩子要照顾，着实抽不出空来，还是归你管吧！”

    她再三考量，发现这六宫之权实在是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所以就不想干！

    施贵妃有些意外，心里狐疑。

    ‘难道后宫还有人不想要宫权的？真的假的！’

    “娴贵妃娘娘，您这话什么意思！”

    夏如卿懒得和她废话，直接道。

    “意思就是，以后这六宫之权还是你管！本宫相信你能做好的！”

    “这方面，本宫自愧不如！”

    夏如卿学着赵君尧的样子。

    先把人乱夸一顿，给人戴个高帽子。

    然后再派活。

    最后再来一句‘朕信任你，朕很看好你哦！’

    事实证明，效果不错。

    施贵妃居然被她夸得飘飘然。

    刚才怒气冲冲的神色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欣喜。

    “臣妾多谢娴贵妃娘娘信任！”

    夏如卿笑得十分大度。

    “不必客气！”

    “你好好管着，莫叫本宫对你失望！”夏如卿还不忘敲打她。

    “是！若无事，臣妾就先告退了！”

    “去吧！”

    施贵妃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就退了下去。

    ……

    望着施贵妃离去的背影，夏如卿陷入了沉思。

    “仅仅比本宫少了个封号，就……这样了？是不是有点儿不大对！”

    紫月就在一旁道。

    “没什么不对啊！”

    “娘娘，这后宫里，本就是这样尊卑分明！”

    官大一级压死人，不是很正常么？

    尤其是高位妃嫔之间，那更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像施贵妃和自家主子之间。

    看似差了一个封号，实际上有可能是一条一辈子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所以，不敬着能行。

    说不定哪天，她就成皇后了呢！

    夏如卿想了一会儿，就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

    “罢了，不想这个了！”

    一旁的紫苏却有些疑问。

    “娘娘，您才是这六宫最尊贵的，为什么不亲自接管六宫？”

    夏如卿惊诧地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要亲自接管？”

    “六宫的事多如牛毛，多累啊！谁爱管谁管，反正我是不管！”

    最主要的是，还有个时不时出来作下妖的太后。

    试想一下，如果自己接管了六宫之事，她岂会甘心？

    稍稍出来作一下，自己就没辙了，总不能光明正大和太后对着干。

    所以，还是别受那些乱七八糟的委屈了。

    皇帝老公待她挺好的，现在的日子也好，没什么不满的了！

    紫苏点点头，也就不再问！

    ……

    熙福宫。

    施贵妃挺高兴的。

    “原以为那个女人会把权利要走！本宫连最坏的准备都做好了！”

    “可到头来，她竟不要！哈哈哈……”

    “你们说她是不是傻！”

    映秋在一旁也高兴道。

    “奴婢恭喜娘娘！”

    “不管怎样，只要咱们手里有权利，日子就不会过得太难！”

    施贵妃冷哼。

    “你说的没错！”

    “早晚有一天她会明白，后宫里，宠爱都是虚无缥缈的，只有权利才是真的！”

    如果没有掌管六宫，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想到这里，施贵妃咬牙。

    “现在本宫给她她不要，以后她要是再想拿回来，可就不能够了！”

    映秋屈膝。

    “娘娘英明！”

    昭宸宫里。

    赵君尧正在埋头批折子。

    李盛安蹑手蹑脚出去了一趟。

    不知和他的小徒弟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就又鬼鬼祟祟回来了。

    赵君尧有点儿不爽，抬手一本书扔了过去。

    “朕最烦鬼鬼祟祟，你怎么总也记不住！”

    李盛安瞬间腿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皇上恕罪，奴才该死！”

    “还不快说，一个字都不准漏！”

    赵君尧头也没抬，只是声音冷的吓人！

    李盛安不敢隐瞒，便将施贵妃去端凝宫的事说了一遍。

    连去的目的，二位娘娘说的话，都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赵君尧听完，有些意外。

    “她拒了？”

    李盛安有点儿懵，片刻还是赶紧点了点头。

    “是，皇上，娴贵妃娘娘拒了！”

    赵君尧有点儿不敢相信。

    毕竟对后宫的女人来说，权利大约是她们除了宠爱之外，第二个为之疯狂的东西了！

    但想了片刻也就发现，这好像也符合她的性格。

    她那么懒，怎么可能会接手这一烂摊子。

    当即就勾了嘴角。

    ‘这种事儿，大约也就她做得出来！’

    ‘卿卿啊卿卿，你真的是……’

    偶尔看起来聪明绝顶，偶尔看起来又那么傻。

    傻到他都怀疑，自己一松手，她就会被那帮女人生吞活剥。

    可有段日子他不在宫里。

    回来却发现，她其实也能好好活着，并且过得都还不错！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大智若愚？！’

    也许是吧，反正不管大愚小愚，他都喜欢！

    不喜欢权利就不喜欢吧，她高兴就好！

    又不是护不住她！

    赵君尧心里没多大波澜。

    可李盛安却十分不安。

    皇上没表情，并不代表事情不大，相反，事情可能很大！

    于是他就自作主张，小心翼翼地问。

    “皇上，要不要奴才出面，去一趟熙福宫……”

    赵君尧就瞪了她一眼。

    “你去熙福宫做什么！”

    “自然是帮娴贵妃娘娘讨回公道啊！”

    赵君尧：“……”

    他一个眼刀子扫过去。

    “不需要！”

    “是！”李盛安压力山大。

第806章

    还需要去讨公道？

    他的女人，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太监上蹿下跳的操心了。

    多事！

    在他眼里，施贵妃几乎已经成了跳梁小丑一般的存在。

    没多大气数了，要想收拾，实在是不必费什么力气。

    可是他并不想动手。

    不为别的，只为当初上位时，朝堂动荡不稳，施太师曾助他一臂之力登上帝位。

    就是现在。

    施太师除了贪点儿银子，偶尔在朝堂卖弄一下威望，拉拢几个门下结个党营个私，其余的也没犯什么事儿。

    至少大面上是不出错的。

    毕竟做官儿做到他这个级别。

    看重的已经不是钱财，而是名望了。

    所以，施太师装清廉装了一辈子。

    施家名下的那些产业，在去年已经被他查封，权利也卸了不少。

    整个施家现在，差不多就是靠着名声和威望活着了。

    更何况，施贵妃还有个不争气的哥哥。

    简而言之。

    曾经在朝堂上只手遮天的施家，已经是纸老虎了。

    只剩这么点儿名望，赵君尧不忍心拿去。

    不管贤不贤，到底还算忠心。

    他不能寒了忠臣的心。

    所以。

    对于施贵妃，他终是不忍心下狠手。

    只要她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在宫里偶尔蹦跶一下，他可以装作看不见。

    当然，如果她再敢害人，他也绝不会容她。

    赵君尧匆匆批完御案上剩下的折子，就起身舒展了下身体。

    李盛安见天色已晚，就问。

    “皇上，现在传膳吗？”

    赵君尧起身走到床边儿，看了看外面。

    又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才道。

    “不必，晚膳……就摆在熙福宫吧！”

    “哎！”李盛安点头应是，就要出去传话。

    忽然反应过来，就愣住了。

    “嗯？皇上，熙福宫？？？”

    赵君尧淡淡道。

    “你没听错，去吧！”

    李盛安这才大大松了口气，弯着腰出去了。

    可心里还是不解。

    皇上这是……转性了？

    还是回忆起过往来了？

    怎么忽然要去熙福宫摆膳。

    饶是他记性很好，可也记不清皇上有多久没去了。

    果然，伴君如伴虎，帝王之心不可测。

    还是别揣测圣意了，他只是个奴才，什么都不懂么！

    ……

    熙福宫里。

    施贵妃听说皇上晚上要来陪自己用膳，激动地当场哭了出来。

    拉着李盛安拼命地问。

    “真的吗？李公公你是不是在骗我！”

    “你真的没有在骗我？”

    连自称‘本宫’都顾不得了，直接‘你我’起来。

    李盛安吓得不轻，赶紧点头。

    “自然是真的！”

    又赶紧摇头。

    “贵妃娘娘说笑，奴才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骗您不是？！”

    施贵妃喜极而泣，抱着映秋哭道。

    “皇上终于来看我了！”

    “皇上终于肯来……看我了！”

    映秋赶紧安慰地拍着她的背。

    “娘娘，这是外面，有人看着呢！”

    这么一提醒。

    施贵妃这才反应过来。

    赶紧擦了眼泪，深呼吸了几口气，冷静下来。

    “赏！”

    “都有赏！”

    也没准备荷包。

    她就直接从自己手上褪下来一对儿纯金的镯子，塞到了李盛安的手里。

    “本宫的一点儿心意，李公公千万别嫌弃！”

    李公公吓得不敢接。

    “奴才不敢，这太贵重了”

    “娘娘折煞奴才了！”

    施贵妃却坚持道。

    “以后这熙福宫还要仰仗公公多照料，请公公务必收下！”

    语气眼神里，全是热切的期盼。

    好想他掌握了她的生杀大权一般，姿态放得很低。

    李盛安就不好再拒了，只得收下。

    “多谢贵妃娘娘赏赐！”

    “若娘娘没有其他吩咐，奴才就先回去复命了！”

    施贵妃松了口气笑道。

    “公公慢走！”

    李盛安这才行礼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都在感叹。

    ‘果然是处境不同了！’

    ‘曾经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盛气凌人，骄傲霸道的贵妃，会变成现在这样……’

    ‘小心翼翼，对一个奴才也客客气气的，还带着点儿……乞求？’

    ‘果然是深宫里磨练出来了啊！’

    ……

    熙福宫这边，送走李公公。

    施贵妃一面叫人打水沐浴，一面叫人去御膳房传膳。

    要的菜全都是最好的，最精致最华丽的。

    当然，也是她记忆中，皇上吃得最多的。

    除此之外，还要了些清淡的小菜。

    听说皇上在夏氏那里，吃的都是这样的。

    虽然不确定表哥会喜欢，但有备无患，万一他真的喜欢呢！

    沐浴摆膳的时候，施贵妃又叫人把内室好好布置了一番。

    熏香理帐，铺床叠被。

    一样样都准备的极为细致。

    施贵妃心里暗暗下决心：

    这回，一定要把表哥抢回来。

    她在夏氏那贱人手里受到的折辱，早晚有一天要十倍地还回来！

    她要叫夏氏那贱人也好好尝一尝，从高处跌入低谷的滋味！

    不急，本宫一一奉陪，咱们慢慢来！

    膳食摆好。

    施贵妃也精心打扮过后，赵君尧果然来了。

    “皇上！！”

    她忙起身相迎，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参见皇上！”

    “起来吧！”

    赵君尧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底一如既往的淡漠，无一丝波澜。

    施贵妃并不在意，只是笑道。

    “多谢皇上！”

    说完就起身了。

    之后。

    端茶倒水，摆膳布菜，她一直小心翼翼，表现的十分顺从乖巧。

    赵君尧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只是心下不免感叹：

    你我表亲，又是青梅竹马，并非毫无情意。

    若你早些这样安静乖顺。

    朕也不会至你于不顾，芸芸后宫，朕多疼你些又何妨。

    只可惜……你太让朕失望了。

    当然。

    最重要的是，朕遇到了她。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心里一旦挂念上一个人，就再也容不下别的任何。

    这是纯粹的本能，而不是欲望，更不是一时兴起。

    他喜欢她。

    喜欢看她笑，看她闹，看她生气，看她吃东西，看她睡懒觉，看她……

    对，她做什么，他都喜欢。

    怎么会那么可爱，那么想疼着她。

    就单单是这么想着，温柔宠溺就已经从眼睛里溢出来。

    满满的，收都收不住。

    “表哥？！”

    一句话把他拉回现实。

    抬眸的瞬间，就对上了施贵妃羞涩通红的脸。

    赵君尧：“……”

第807章 朕给你的，最后一份情意

    情绪没收住，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赵君尧连忙敛了神色，轻咳了一声就淡淡道。

    “坐下用膳吧！”

    “是！”

    施贵妃面容羞涩，带着欣喜坐在了他的对面。

    “表哥？您今日能来，臣妾很是高兴！”

    “这些菜都是臣妾亲自安排的，您要是喜欢就多吃点儿！”

    说话间，脸上又是一片娇羞。

    刚才表哥的神情真的是……

    看来表哥对她还是有情谊的。

    果然，之前是那个女人勾着表哥不让来。

    果然，是你夏氏在背后搞鬼！

    施贵妃眼底闪过一丝寒凉：你给我等着！

    这边。

    赵君尧沉默着点了点头便接着用膳，没有多说。

    施贵妃也就安静了下来。

    用过膳之后。

    施贵妃又殷勤地递上来一盏香茶。

    “这是臣妾亲自泡的，表哥尝尝喜不喜欢？”

    赵君尧看了她一眼，又接过茶尝了一口，顺嘴夸了一句。

    “还不错！”

    施贵妃就更欣喜了。

    片刻后，她眼圈儿忽然红了。

    就在赵君尧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皇上，臣妾知错了！”

    “嗯？”赵君尧有点儿不解，表情带着点儿惊愕。

    施贵妃继续道。

    “表哥，臣妾以前做了太多的错事，臣妾知道错了！”

    “臣妾不该挤兑皇后，不该陷害娴贵妃，不该利用御膳房，谋害皇长子的奶娘……”

    “还有很多很多，表哥，婉心统统知道错了……”

    一边说，一边哭，美人垂泪，好不动人。

    施贵妃见皇帝没有阻止她，也没生气。

    心里就更加认定，他还是肯原谅自己的。

    于是。

    抽抽搭搭着，把自己以前做的错事统统抖了出来。

    又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姿态，意图博得皇上的同情和原谅。

    然而……

    赵君尧内心却毫无波澜。

    他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直到她说完，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淡淡道。

    “你先起来吧！”

    “不！表哥，婉心罪大恶极，不可饶恕，表哥您惩罚我吧，怎么惩罚都行，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赵君尧语气幽凉。

    “就是不要冷落婉心！”

    施贵妃红着脸低下头，眼眸垂了下来，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喃喃地道。

    “其余的您怎么惩罚都行，闭门思过，或是罚俸，或是降低位分怎样都行，就是别冷落婉心！”

    “表哥……”

    最后两个字带着哭腔，还微微颤抖着。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此刻怕早已将美人揽在怀中好言安慰。

    然而赵君尧却……只想冷笑！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她做的那些事，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而且还是，他孩子的命！’

    试想一下如果当时奶娘中毒，又给孩子喂了奶，孩子还那么小，要是万一……

    赵君尧简直不敢再往下想。

    这么严重的后果，到了她的嘴里，就那么不值一提？

    闭门？罚俸？降位？

    什么时候他的孩子，堂堂大楚朝皇子的命，变得这么不值一提了！

    仅仅这些，就可以一笔勾销？

    不觉得太可笑了么。

    “起来吧！”

    赵君尧起身到她面前，弯下腰亲手将她拉了起来。

    这一回施贵妃没再拒绝。

    她双眼含泪，缓缓起身。

    一抬眸，刚好望见他轮廓绝伦的侧脸。

    当下心里一动，柔情泛滥。

    脚下一软，就瘫倒在赵君尧的怀里。

    “表哥……”

    这一声轻唤，饱含深情，柔情蜜意，酥媚入骨。

    而赵君尧却无动于衷。

    他并没有推开她，只是表情依旧冷漠。

    施贵妃却顾不得许多，她再也不想等了。

    缓缓闭上眼踮起脚就要吻他。

    而此时，赵君尧却忽然开口了。

    “婉心……”

    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还有点温柔。

    “站好！”

    施贵妃脸颊通红，双眼迷离，双手赶忙抱紧他的腰撒娇道。

    “不，我脚崴了，受伤了，站不好！”

    赵君尧“……”

    沉默！

    施贵妃再次闭上眼，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幸福地笑道。

    “表哥，你要是天天来看我，我什么都愿意改”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赵君尧依旧没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就环上她的腰，轻轻抱起她，往内室走去。

    施贵妃幸福地天旋地转，激动地心都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怕又像无数次做梦一样，一睁眼，就全都不见了。

    她就死死地闭上眼，不敢睁开。

    内室里很香，床也是刚铺好的，上边还撒了花瓣，一切都刚刚好。

    她早已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只为最甜蜜的这一刻。

    她感觉到，表哥把她轻轻放到了床上。

    她激动地要流泪了，幸福地轻唤。

    “表哥……”

    “表哥！”

    赵君尧沉默。

    施贵妃左等右等不见他回应，也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便睁开眼去看他。

    只见，赵君尧就立在她的床边，淡漠地看着她。

    ‘没有离开啊，表哥还在！’

    施贵妃又幸福起来。

    她起身一把扑向他，想要搂着脖子去吻他。

    却不料被他一把抓住了双手。

    “够了！”

    赵君尧声音低沉，夹杂着极力忍耐的怒意。

    “表哥您怎么了？”

    施贵妃有点儿懵。

    赵君尧一把甩开她的手，把距离拉开两步缓了口气道。

    “婉心！”

    “朕今日过来就是告诉你，以前的那些事，朕可以既往不咎！”

    “这是朕还你的，最后一份情意！”

    “以后，你若安安份份也就罢了！”

    “如果你胆敢再做什么，别怪朕不念旧情！”

    “施太师这一生为大楚朝兢兢业业，劳苦功高，朕不想他因为你，而晚景凄凉！”

    说完，他再也没多看她一眼，直接拂袖而去。

    连头都懒得回。

    施贵妃震惊，恐慌，害怕。

    见他离开就彻底慌了。

    “表哥……”

    “表哥……你别走，表哥！”

    门外早已无人，她衣着凌乱，趴在冰凉的地面上。

    任凭寒冷一点点入侵她的身体，而她却无可奈何。

    “表哥！”

    眼泪哗哗流下，她哭的撕心裂肺。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那个女人，她究竟有哪里好？！”

    “表哥！”

    “娘娘！”

    映秋急急地冲了进来。

    “娘娘，地上凉您快起来！”

    “表哥！”施贵妃继续撕心裂肺。

第808章 您还有后宫

    从熙福宫出来，天色已经很晚了。

    饿了，也累了。

    昭宸宫冷冷清清，着实不想回去了。

    赵君尧就去了端凝宫。

    ……

    对比熙福宫的“惨烈”。

    端凝宫这里可欢乐多了。

    内室里的炕上铺了一个巨大厚实的棉褥子。

    三个孩子都在上边玩耍。

    赵启辰拿了一本《三字经》坐在上边，在教两个小小包子念书认字。

    而俩小小包子，也十分配合地竖着脑袋，围坐在哥哥旁边听。

    他俩穿着一模一样的小衣裳和开裆裤，头上也一人戴了一个嬷嬷们亲手做的虎头帽。

    两双大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嘴微微张着，边听边淌口水。

    那小模样简直萌化了。

    夏如卿却没功夫看。

    她也很忙，坐在炕上的另一头，正拿了把木梳子，在给黄豆梳毛。

    许是春天到了，天渐暖了。

    黄豆最近掉毛很厉害，到处都是。

    俩娃娃经常吃得满嘴都是狗毛。

    不让接触吧，他们又总是哇哇乱哭。

    无奈，她这个当娘的也只能豁出去了。

    为了儿子，给狗狗梳毛。

    黄豆比刚来的时候长大了不少，不过性子却比小时候还要温顺。

    趴在那儿一动也不动，任由夏如卿用木梳子给他除掉浮毛。

    大白和小白慵懒地腻歪在一起。

    没人给梳毛，它们只得相互舔。

    春天一到，他俩好像春心萌动了，最近总是出双入对。

    端凝宫地方大了不少，它俩总是不见猫影，说不定是去做什么羞羞的事了。

    也许在不远的将来，给她生一窝小猫出来也未可知。

    夏如卿看了看它俩，就开始考虑。

    生了小猫怎么办？！

    全养着肯定不现实，送出去又舍不得……

    思来想去考虑了好久，也没想出个对策来，真的是……幸福的烦恼啊！

    这时。

    外边忽然有太监高声通报。

    “皇上驾到！”

    夏如卿有点儿惊讶，不是去熙福宫了吗？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来不及多想，赶紧放下手里的梳子迎了出去。

    “参见皇上……”

    “起来吧！”

    赵君尧忍着疲惫将她拉了起来。

    夏如卿却不由一愣，怎么蔫蔫的？这是咋了？

    也没敢多问，就跟着他进了内室。

    然后……这下换赵君尧愣住了。

    入目一片狼藉，猫是猫，狗是狗，还有六只齐刷刷盯着他的小眼睛。

    “……”

    气氛一时有点儿尴尬。

    赵启辰刚才听到通报了，此刻正拉着俩弟弟跪着。

    见他父皇进来，赶紧规规矩矩地磕头行礼。

    “给父皇请安！”

    身后的两个小小包子，看了看哥哥。

    也有样学样地给父皇磕头。

    只可惜头没磕好，一脑袋扎在垫子上起不来，两个人东倒西歪的，屁股倒撅得老高。

    这场面……简直不忍直视！

    赵君尧脸上的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

    他忙把视线转移到别处，咬着牙强忍着笑道。

    “都起来吧！”

    “多谢父皇！”

    小包子起身，把弟弟们扶起来坐好，这才退至一旁。

    夏如卿一边叫人把孩子们送走，一边叫人赶紧收拾东西。

    自己也没闲着，赶紧亲自给皇上奉茶。

    “皇上……”

    她表情小心翼翼的。

    好像在说：臣妾真不是故意把内室搞这么乱的。

    赵君尧看了看她，接过茶水抿了一口。

    然后，就死死皱了眉。

    “凉的？！”

    夏如卿猛地反应过来，赶紧跪在地上。

    “臣妾一时疏忽，请皇上恕罪！”

    心里狠狠鄙视自己，果然一孕傻三年，是真的傻透了啊！

    赵君尧没说话，撂了茶杯拉起了她，咬牙切齿道。

    “重制！”

    “是！”

    夏如卿低头赶紧溜了。

    足足过了半柱香才抱着茶壶重新回来！

    “皇上请用茶！”

    这次是真的亲手制的了。

    她虽然迷糊，可厨艺和制茶的手艺可是一流。

    赵君尧喝着浓淡相宜，唇齿留香的清茶，心情总算好了许多！

    夏如卿也总算松了口气。

    见他脸色疲惫，她又小心翼翼问。

    “皇上，您……用膳了吗？饿不饿？”

    看这脸色，八成是没吃饭啊！

    “饿！”

    “朕要饿死了！”

    赵君尧说罢。

    忽然把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就一把抱起她，往床榻走去。

    “啊！”

    她吓得不由一声惊呼，之后又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再睁眼，二人就在床帐里了。

    而且……还是以他压着自己，这种极其暧昧的姿势。

    “皇……皇上？”

    她弱弱地唤了一声。

    心说：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用这么……不可思议的方式解决？

    赵君尧可顾不得那么多。

    眼眸赤红地盯着她看了片刻，就埋下头拼命地吻她。

    和以往的润物细无声不同，这次的吻。

    像积攒了好久的情绪，终于找到突破口得以爆发出来一样。

    猛烈而炽热，浓郁而疯狂。

    “皇上……”

    夏如卿吓傻了，她被吻的喘不过气，皱着眉想推开他。

    可他像一座山一样，任凭她怎么努力，都纹丝不动。

    恐惧慢慢侵袭上来，她开始慌了。

    “皇上不要……”

    声音微微颤抖，还带了些哭腔。

    赵君尧却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

    一边吻她，一边用手大力地撕扯她的衣裳。

    “不要……”

    “皇上……不要，疼！”

    她落泪了。

    生完孩子，不说完全没有性趣，可也绝对承受不住这样的暴风骤雨。

    对这个事，她始终是有些恐惧的。

    少有的几次能成事，也得益于他的体贴照顾。

    可现在……他……不肯照顾自己了吗？

    “皇上！”

    再次试图推开他。

    夏如卿却忽然发现，他动作停止了。

    他正红着眼眸，一脸心疼地看着她，为她拭泪。

    “卿卿……对不起！”

    夏如卿闭了眼总算松了口气。

    “皇上！您……”

    “您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心还在砰砰跳，却忽然不怕了。

    赵君尧沉默了许久，忽然长舒一口气。

    躺下来紧紧搂着她。

    “没事，你别怕，朕不强迫你了！”

    身体不行，并非她不愿。

    这也不是她的错啊。

    夏如卿心里那个纠结啊。

    咬着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道。

    “皇上，您还有后宫……那么多……”

    “闭嘴！”

    他瞪了她一眼。

第809章 终于接受

    后宫后宫。

    就是为这个心烦的。

    听见她要把自己推给别的女人，他心里更怒了。

    在她额头上狠狠敲了一下。

    “看你还乱说！”

    夏如卿就瞬间闭了嘴。

    心里却开始思量：

    既然他不愿去找别的女人，那少不得自己献身了。

    总不能让人一直当和尚不是？！

    于是……

    她酝酿了好一会儿，鼓足了勇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看在皇帝老公为她守身如玉的份上，疼就疼吧！’

    于是她心一横眼一闭，就凑了上去。

    她细细碎碎地吻着他，微微颤抖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他的心又疼又暖，被填得满满的，胀得几乎要溢出来。

    一双大手扣在她脑后，他循序渐进地把这个吻，加深，再加深。

    情意越发浓厚，气息也渐渐升温。

    两个人的呼吸越发不稳，越发凌乱。

    最后他大手一挥，帐子随风而落，纱帐里一片春光无垠。

    ……

    不知过了多久。

    二人抵死缠绵后，终于精疲力竭。

    夏如卿瘫软在赵君尧的怀里，衣衫和头发早已被汗水打湿。

    几经巅峰，她几乎要昏过去了。

    赵君尧却不觉得累，反而通体舒畅。

    之前的那些不快，那些不爽，早已被他抛到脑后。

    他嘴角挂着笑，心里是由衷的满足。

    “卿卿……”

    “嗯？”

    夏如卿眼都没睁，已经累到了极致。

    赵君尧拍着她的背，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唤了声。

    而她依旧是懒懒地应了一声。

    “嗯？”

    赵君尧依旧没再说话。

    就在夏如卿最后快要睡着的时候。

    赵君尧忽然开口，喃喃道。

    “卿卿，在朕身边的，只有你了！”

    其实今天。

    在熙福宫，看到贵妃那个样子。

    他心里十分难受。

    他们自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骑马。

    要说没有情谊，那绝对是假的。

    没有情谊，他不会在她一进东宫，就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甚至为了宠她，不惜去踩太子妃的面子。

    没有情谊，他就不会在后宫里，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她，放过她。

    没有情谊，她早已死了几十遍了，根本不可能如现在这般，好好地当她的贵妃，还能执掌六宫之权。

    可是……

    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狠心，恶毒，心如蛇蝎，乃至连他的孩子，都容不下都要去加害！

    甚至到现在都还在，博同情卖可怜而不知悔改。

    太后同样也是。

    在他小的时候。

    太后还是挺疼爱他的。

    怎么到了现在，就成了这般模样！

    她为了利益，几乎和自己反目成仇。

    有时候他十分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对不起她们。

    她们一个两个要这样对待自己？

    他自问不论后宫还是朝堂，他都问心无愧！

    到头来却还落得什么都不是！

    他也是个人啊！

    他也不是永远无坚不摧，他也有脆弱，有需要关心的时候啊！

    而往往这个时候，他的身边只有她。

    夏如卿莫名有点儿揪心，就迷迷糊糊问。

    “皇上，遇到什么事了？”

    “贵妃娘娘说了什么吗？”

    赵君尧眼眸微眯。

    “没说什么！”

    “哦……”

    她应了一声，又睡了，还不忘在他怀里找个舒服的姿势。

    赵君尧沉默了一会儿。

    抱着她去洗了个澡，回来也睡了。

    次日。

    夏如卿足足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一睁眼，就见赵君尧在炕上坐着喝茶。

    她就立刻高兴起来。

    “皇上，您怎么没去上朝？休沐吗？”

    赵君尧有些无奈。

    “朕已经下朝了！”

    夏如卿脸色有点儿尴尬。

    “臣妾真的，睡了那么久啊？”

    赵君尧笑着看了她一眼。

    “知道你懒，朕把那几个小的都打发了，让你好好睡”

    昨儿个来，他脸色不好，怕吓着孩子。

    所以今儿个他来，就先去逗了逗他们。

    还好没吓着，辰儿也聪敏懂事，早早地念书去了。

    他这才放了心。

    “卿卿，过来！”

    他目光里都是宠溺。

    夏如卿见他高兴。

    就下了床，光着脚走了过去，厚着脸皮在他身边蹭了一个位置。

    她腻歪着他促狭地问。

    “皇上，您昨晚上怎么啦？”小眼神儿里，全是八卦。

    赵君尧面色不自然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他轻咳了一声。

    “没什么！”

    心里却道：

    有些事是不能说的，她吃醋了咋整？

    昨晚好不容易成了事，要是因为陈年往事，被她再踹下床，那可就亏大发了。

    夏如卿却不依不饶。

    “皇上，您就讲讲嘛！”

    “您和贵妃，是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今却物是人非，然后您……”

    “唉……果然是无可比拟，看来臣妾再好也比不上了！”

    说完，就开始假装抹眼泪。

    模样动作十分夸张。

    赵君尧笑着敲她的脑壳：

    “别胡说！朕现在可只宠你一个”

    夏如卿大大的杏眼一眯。

    “是吗？”

    某人连连点头。

    “嗯！”

    “这还差不多！”

    夏如卿笑嘻嘻地，倒在他怀里，心里想喝了蜜一样。

    其实……

    赵君尧的苦恼她大约能体会一点点。

    换算成现代的故事，大约就是:

    施贵妃是他的幼儿园同学、小学同学、中学同学加初恋女友！

    俩人在高中时还是同桌，一起学习一起睡午觉。

    因为接触久了，青春期萌动就产生了些好感。

    赵君尧就啥也不懂，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就拼命对她好。

    后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

    她渐渐变成了自己不喜欢甚至讨厌的样子(勾心斗角心如蛇蝎等等……)。

    可他又不知道是为什么。

    俩人发生争执吵了一架就分手了。

    后来过了许久，再见面时，物是人非。

    施贵妃完全变成了蛇蝎，并且还疯疯癫癫，甚至还企图利用他，对他不轨……

    他内心极度震惊，误以为是因为自己她才变成那样的。

    所以心里就一边儿憎恶一边愧疚。

    两种截然不同的感情夹击着，所以他难受！

    剧情还原下来。

    夏如卿简直佩服自己。

    “唉！我简直超级无敌厉害！”

    赵君尧看着她的目光，就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

    就笑道有点儿凉飕飕的。

    “你再乱想，信不信今晚……”

第810章 就知道傻笑

    “不敢了！我不乱想了”夏如卿秒怂。

    赵君尧满意勾唇，继续喝茶。

    紫月端了药进来，准备给夏如卿的手上药。

    烫伤的水泡已经挑破，昨儿个已经上了一次药。

    想必现在已经结了痂。

    赵君尧的目光就落在她的手指上，有点心疼，也有些后悔。

    便道。

    “拿过来吧！让朕来！”

    紫月有点儿惊讶。

    “是！”

    应了一声，还是把药送了过去。

    赵君尧接过药，坐在夏如卿身边，拿起她的手轻轻拆开纱布。

    看到里边儿干瘪的泡印果然结了痂。

    他莫名松了口气，心里一块大石头悄然落地。

    “还疼吗？！”

    这个可怜的小丫头，她怎么不说。

    就知道傻乐，真是蠢死了。

    “不疼！”

    其实昨儿上了药就不疼了。

    上辈子她在乡下爬山下水，受的伤多了去了，这点儿小伤算什么？！

    赵君尧：“……”

    别的女人都矫情死了。

    你矫情一下会死吗？

    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动作轻缓地给她上了药，又细细地给她包好。

    这才松了口气，叮嘱道。

    “别乱碰！”

    “也不许乱动！”

    “知道啦！嘿嘿……”

    夏如卿乖乖答，心里也暖暖的。

    见她又在傻乐，赵君尧有些头疼。

    “就知道傻笑！”

    夏如卿也不说话，大大的杏眼骨碌碌一转。

    忽然凑到他身边，猛地咬住了她的胳膊，然后死死地用力！

    赵君尧猝不及防，闷哼一声。

    “你干什么？！”

    夏如卿不答话，依旧在用力。

    赵君尧也不躲。

    疼是其次，他想看看这个小丫头，到底想干嘛。

    夏如卿看着他，又猛地一用力。

    口中如愿以偿尝到些腥甜。

    终于流血了啊，不错。

    然后她就放开了。

    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依旧在傻笑。

    赵君尧也不恼，只是幽幽地看着她。

    “满意了？”

    “嗯嗯！”

    “皇上，这是臣妾留在您身上的印记，擦不掉也洗不掉”

    “万一您哪天移情别恋了”

    “看看这块疤，说不定还能再想起我的好来”

    总之，她一定要好好努力，把宠妃做久一点！

    赵君尧有点意外，疼是真的疼。

    但一听到，她原来是这个用意。

    心里就莫名地暖，暖得发甜。

    缓缓抬起手，抚摸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许久才温柔地开口。

    “好！”

    她是真的笨啊，笨的让他心疼。

    也就是自己了，换做其他任何一个帝王。

    这会儿怕已经叫人拖下去了。

    袭击帝王，损伤龙体，都是大罪。

    她难道就不想想。

    此举万一惹恼皇帝，她又是个什么下场？

    就那么傻？一点儿都不设防？！

    不知道帝王最无情吗？！

    不过。

    她的傻，她的不设防，总能傻到自己心上，叫他爱若珍宝，叫他心潮澎湃，欲罢不能！

    ……

    熙福宫这头。

    施贵妃昨晚情绪崩溃，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就病了，连床也下不来，面色惨白咳痰带血。

    映秋吓坏了，急急忙忙请了太医过来。

    太医诊脉后说是：

    急火攻心，肝气郁结气滞血瘀之症。

    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

    只要心气舒畅，忌动肝火，静养调理，不日就能痊愈。

    太医诊断完。

    又写了一张补血益气，疏散郁结的方子，这才离开。

    映秋又急急忙忙叫人抓药，熬药。

    忙活了大半天，汤药总算端到了施贵妃的床前。

    可施贵妃此刻正沉浸在皇上的绝情里，哪里有心思喝药。

    映秋急得不行。

    “娘娘，身子要紧，不管怎么都要保重身子！”

    “千万不能犯傻，让亲者痛仇者快啊！”

    施贵妃自嘲一笑。

    “哈哈……亲者痛，仇者快？这后宫里，还有本宫的亲人吗？”

    “本宫失了宠，太后也变了脸，袖手旁观！”

    “皇上更不必提，当年那些情分，是一分也没了啊！”

    说完，她颤抖着深吸一口气。

    “映秋，你说……本宫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映秋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跪在床头苦劝。

    “娘娘您可千万别这么想！”

    “再怎么样，宫外还有疼爱您的老爷啊！”

    “您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岂不是叫白发人送黑发人！”

    “您可别乱来啊娘娘！”

    施贵妃又笑了，慢悠悠地咬着牙道。

    “白发人送黑发人？哈哈！”

    “我父亲现在，自顾不暇，哪里还会管我的死活！”

    “夏氏那个贱人，她的兄长就经常送信进宫！”

    “可是我的父亲，已经有多久，没给我写过一封信了？！”

    话音落，泪也落了。

    映秋的心都揪成了一团。

    “娘娘，您还有我和映月啊！”

    “娘娘，您忘了，映月是怎么死的吗？”

    “我们姐妹俩，自小就陪在娘娘身边，奴婢的命就是您的！”

    “只要您振作起来，奴婢愿豁出命去为娘娘铺路！”

    施贵妃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映秋，又想起了映月，眼泪就又下来了。

    三年前，她设了一个局，打算陷害夏氏的兄长和王贵人通奸。

    可不想夏氏那个贱人狡猾，居然被她戳穿。

    连皇上也帮着她。

    最后，才几个月的三公主被抱走不说，还把映月赶去了浣衣局。

    浣衣局虽然辛苦些，却不会要人性命。

    可映月才去了几个月就死了。

    要说这里头没有夏氏的手笔，她打死也不相信。

    “夏氏！”

    “你好狠的心！”

    映月已经被赶到浣衣局了，你还不放过，你生生叫人折磨死了她。

    映秋也哭诉道。

    “娘娘，有些事您还不知道！”

    “那个时候，奴婢日夜惦记着映月，就偷偷把自己攒的月例银子全拿去浣衣局，孝敬那些姑姑嬷嬷们！”

    “只盼着她们能少难为映月！”

    “可是……”

    映秋泣不成声。

    “可是没有用！”

    “娘娘，没有用啊！”

    “映月她还是死了，都怪奴婢没用！”

    施贵妃的心都碎了，咬着牙含泪怒道。

    “你为什么不早说！”

    映秋就战战兢兢。

    “那个时候，娘娘您也被皇上怪罪着，不好脱身！”

    “映月一再嘱咐，不能叫您知道！”

    “临死前，她抓着奴婢的手，一定要奴婢答应，这些事绝不能告诉娘娘！”

    “她不想让娘娘为她再生事端！”

第811章 振作起来吧

    “娘娘，您振作起来吧，奴婢求您了！”

    施贵妃泪目了，心里撕心裂肺般地疼着。

    她闭着眼睛，仰着头，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睁眼。

    只是眼眸里，早已不似刚才的悲痛。

    而是布满了仇恨，决绝和狠辣。

    “药呢？”

    两个字，咬牙切齿，斩钉截铁。

    映秋愣了片刻，猛然反应过来，脸上全是欣喜。

    “有呢有呢，奴婢这就去给您热热！”

    说完，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动作迅速地出去了。

    一炷香的功夫，药热好了。

    施贵妃决然地端起碗一饮而尽。

    “传膳？本宫要用膳！”

    “是！奴婢这就去！”映秋激动地声音都在颤抖。

    不一会儿。

    丰盛的早膳就摆了上来。

    虽然失宠，可她是贵妃，手里握有六宫大权，还是没人敢怠慢的。

    施贵妃十分满意。

    吃了些薄饼，喝了些粥，又吃了两只鸽子蛋，这才放下筷子。

    映秋笑道。

    “娘娘比平日吃的都多！奴婢看着实在高兴！”

    “想来不日，娘娘就能痊愈了！”

    施贵妃冷冷一笑。

    “本宫自然要痊愈，有些人巴不得本宫死呢，可本宫偏偏就要好好活着！”

    一面说着一面又问。

    “还有什么对身体好的，通通都上来吧！”

    映秋劝她。

    “饭要一口一口吃，娘娘您别着急！撑着了也不好！”

    “不过，奴婢去提膳的时候，见膳房有新来的牛乳，闻着可香了！”

    “听师傅说是要制奶酪子，娘娘要不要尝尝？”

    奶酪子撑不住，就当是饭后甜点了吧！

    施贵妃斜斜地看了她一眼。

    “还不快去拿！”

    “是！”

    映秋笑着行礼，就迅速离开了。

    施贵妃就倚在靠椅上，开始闭目养神。

    想到昨晚皇上的绝情，她心里又是一痛，不过……

    ‘表哥，既然您因为那个女人对婉心这么绝情，那婉心也不得不下狠手了！’

    ‘婉心就是要除掉那个女人！’

    ‘再不济，也要同归于尽，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不然，如何对得起映月、对得起我孩儿的在天之灵！’

    ‘都是您一步一步逼的，您可千万别怪我啊！’

    她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成不成都是个死。

    可她依旧选择走下去。

    得不到表哥的宠爱，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自己是该死，可那个女人也同样该死，不是吗？！

    “娘娘！”

    映秋从门外进来，手里果然端着一碗热奶酪。

    “刚出锅的，您快尝尝！”

    施贵妃睁开眼，闻见香气就笑了。

    接过来尝了一口，面色惊喜地点了点头。

    “果然不错！”

    映秋在一旁也笑道。

    “娘娘要是喜欢，奴婢以后叫他们天天做！”

    施贵妃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吃着奶酪。

    好一会儿，终于搁了碗，拿起帕子抿了抿唇。

    忽然开口淡淡道。

    “映秋，咱们……该从哪儿开始呢？”

    映秋脸色讳莫如深。

    思虑片刻，她就凑上前去开了口。

    “娘娘……”

    不知说了什么，施贵妃笑容越发灿烂起来。

    “好！这主意不错！”

    ……

    三月初九是三公主的生辰。

    三公主乃已故的施嫔所出，一直养在太后宫里。

    到如今，已经满三岁了。

    初六这日，施贵妃去了宁寿宫拜见。

    一来是商议三公主的生辰宴。

    二来，也是带着她自己的目的。

    太后和以往一样对她淡淡的，毕竟不看好么。

    一没有宠，二没有地位优势。

    手里执掌六宫的权利，说不定哪天就被夺走了。

    她实在不想在她身上浪费什么精力。

    所以最近都在相看京城里的女子。

    今年必定要选秀的，之前已经看好了几个，如今都在闺中。

    模样性情都是极聪敏的。

    只待大选之日。

    哪怕只选进来一个，她身边也有帮手了。

    不必再对着贵妃这样一个钝刀子，对牛弹琴。

    不过，施贵妃毕竟还执掌宫权。

    如果大选，名单必定要经过她的手。

    所以现在还不能和她撕破脸。

    于是……太后只得和施贵妃秘密商议一番。

    三公主的生辰宴，不消说，一定要办的，还要办得体面。

    至于另外的事……

    太后听完就皱了眉。

    “你确定？”

    “这可是大罪！”

    施贵妃就笑了。

    “母后，您说的太严重了，不过是些酒而已，怎么就成了大罪了？”

    “儿臣对皇上的心意，您素来知晓！”

    “您也说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那臣妾这回，就为了虎子，入一回虎穴又何妨？”

    太后目光闪了一下，缓缓开口道。

    “哀家怎么觉得，你和以往不一样了？”

    只听说前几日，皇帝去她宫里陪着用了个晚膳。

    次日她又病了。

    那几天她忙着相看秀女，就没在意。

    现在看来，应该是皇帝对她说了什么。

    施贵妃却笑着摇了摇头。

    “什么变不变的，这可是后宫！”

    “在一个坑里摔惨一回，还不能长长记性了？”

    “母后，您到底帮不帮我？！”

    太后有点儿纠结。

    心说：已经要放弃的榆木疙瘩，终于要开窍了？

    其实也说不出来哪儿不一样了。

    可就是不一样了，知道动脑子了。

    看起来也不那么蠢了。

    思来想去，太后终于点了头，笑道。

    “你我姑侄，你肯上进，哀家自然喜欢，又岂会袖手旁观！”

    施贵妃笑容更灿烂了。

    “到底是我的好姑母！”

    “以前是婉心不懂事，总惹姑母生气，现在看来，竟是大错特错！”

    “姑母，婉心这里给您赔罪了！”

    “快起来吧！”

    太后笑容更加和蔼。

    其实这样也不错。

    她肯开窍那是最好的结果。

    一来和皇上有情分在，二来，她是贵妃，又执掌宫权，都是现成的。

    不然，刚进宫的小丫头，再好，说不定皇上也不喜欢呢，都得从头开始教。

    多费劲呢。

    哪有这个好。

    这么一想，太后的笑容都真心了些。

    姑侄两个，说说笑笑，又一起用了晚膳。

    直到宫门要下锁了，施贵妃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

    看着施贵妃离开，太后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后宫啊！”

    庆嬷嬷在一旁劝道。

    “贵妃娘娘对皇上一往情深，娘娘何不促成此事？！”

    “一来帮着她，二来也是帮着咱们！”

第812章 不死不休

    “自然是要帮的！”

    太后叹了口气。

    只是一时不适应而已。

    要知道，她自己曾经也是个飞蛾扑火的傻姑娘呢。

    就连现在也还在扑火，不是吗？

    理智？

    当爱刻进骨子里的时候，哪还有什么理智可言呢？

    为了爱，可以拼上性命，可以不顾一切，可以不择手段！

    不死不休！

    多可怕啊！

    想到这里，太后只觉得，施婉心就是自己的影子。

    “当年，我把宗城灌醉，也不过就是为了得到他，给他生个孩子！”

    试想一下，如果有个孩子。

    身体里流淌着是她们二人的骨血，那就什么遗憾都没了。

    另娶另嫁，也不后悔。

    “那时候真的是，连伦理纲常都不顾了！”

    “连死都不怕了！”

    给先皇戴绿帽子，被发现了，可不就是个死么！

    “可是，直到现在，我也不后悔”

    太后说着说着，就落了泪。

    看得庆嬷嬷一阵心酸。

    “别想了，贵妃娘娘和皇上青梅竹马，再怎么宠爱也不为过！”更不会违了伦理纲常！

    “是啊！”

    “所有人，都比我们幸福，不是吗？”

    庆嬷嬷又无奈了。

    “娘娘，您别乱想了！”

    “天色也不早了，早点儿歇着吧！”

    “嗯！”

    太后点点头。

    由庆嬷嬷伺候着洗洗漱漱，就上床歇着去了。

    ……

    三月初九这一日。

    三公主生辰宴。

    太后一早就给皇帝下了帖子。

    后宫里正六品以上的，也都在邀请之列。

    三公主虽然没了亲娘，可到底养在太后宫里，也是正正经经的公主。

    后宫众妃嫔还都是重视的。

    也都一早就备好了生辰礼，只等着生辰宴一同带过去。

    赵君尧这头。

    虽然不喜太后。

    可到底是生养他长大的娘，再多的仇恨，经过这么长时间也该消减了。

    再者，孩子总是无辜的。

    本就是死了生母。

    如果他这个父皇再不管。

    宫里那起子小人不定在背后怎么嚼舌根。

    她以后在宫里又如何立足？！

    还是去吧。

    三岁的孩子，实在不必要承担这些。

    所以，赵君尧吩咐李盛安。

    “去库房挑些适合孩子的礼物，预备着带过去！”

    “是！”

    李盛安垂首。

    心说：这是皇上心疼公主呢！

    到底是亲闺女不是？再怎么狠心，也不至于把三公主撂开。

    皇上心里头，仁慈着呢！

    正想着。

    赵君尧批完最后一本折子，就起了身。

    李盛安忙凑了过去。

    “皇上，可要传膳？”

    赵君尧直接摆手。

    “不必，去端凝宫！”

    “是！”

    李盛安一面应着，一面备驾去了。

    心里还忍不住感叹。

    ‘啧啧！自从娴贵妃娘娘搬进端凝宫之后，皇上连早膳都不在宫里用了！’

    ‘当初贵妃娘娘宠冠六宫时，也没到这个地步！’

    ‘到底还是娴贵妃娘娘更得宠啊！’

    ……

    熙福宫这里。

    夏如卿也在寻思着，给三公主送点儿什么好！

    去年十月宜安过七岁生辰时，她送了一匹枣红色的小马，宜安高兴了好些时候。

    可三公主如今才三岁，小马是不行的。

    不如，送些旁的礼物，再挑个小动物送过去吧。

    虽然不喜欢太后，也不喜欢施贵妃。

    可孩子是无辜的，不至于连这个也置气。

    想了想就吩咐道。

    “我记得前两日，小竹子说，内务府那边儿新来了一批兔子，去挑一对儿好看的，再去库房里挑个别的什么礼物，一块儿送过去！”

    “哎！”

    紫月笑道。

    “娘娘有心了，那些兔子奴婢也见过，雪白雪白的，三公主见了一定喜欢！”

    夏如卿笑了笑没再言语。

    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正要叫人去摆膳。

    就听外边儿一声通报。

    “皇上驾到！”

    夏如卿已经波澜不惊了，起身不紧不慢迎了过去。

    “参见皇上！”

    “卿卿！”

    赵君尧顺手扶起她，二人一块儿在临窗的炕上坐了下来。

    夏如卿熟稔地奉茶过去。

    赵君尧接过来抿了一口，眉头瞬间舒展。

    这边，夏如卿转头吩咐紫月。

    “传膳吧！”

    “是！”

    紫月等人出去。

    夏如卿又亲手接过来他喝下来的杯子，放在一边儿。

    笑道。

    “今儿是三公主的生辰，皇上怎么不过去看看？”

    赵君尧淡淡道。

    “不想去！”

    一来一往，对话如多年的老夫妻一般，默契地严丝合缝。

    夏如卿也不再多问。

    就这一句，已经仁至义尽了不是么。

    皇帝老公和别的女人的孩子，她其实也不太想见。

    只因她身在古代后宫，她是娴贵妃。

    在其位，谋其政。

    所做的，不过问心无愧而已。

    早膳很丰盛。

    有她最爱吃的虾仁小馄饨，水晶小煎包，还有炖的浓浓的羊肉汤。

    不知怎的，她最近忽然就爱上了这一口。

    嫩嫩的羊肉，熬得软烂烂的，汤汁浓郁香醇。

    喝的时候，撒上小葱花，淋上麻油，浇上香醋，这么一搅。

    满屋子都是香的。

    如果再重口一点，就放上芝麻油炸的辣酱。

    香香辣辣的，喝一勺一头汗，喝一碗湿一身。

    吃饱喝足再去洗个澡。

    通体舒畅，面色红润，那感觉实在美妙。

    看着夏如卿喝得面色通红，辣的直吸气。

    他也心痒了，忍不住尝了一口。

    羊肉的鲜香和汤汁的浓郁，以及酸辣到呛鼻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直冲天灵盖！

    他眼耳口鼻瞬间失控了。

    “阿嚏！……阿……阿嚏！”

    一连好几个喷嚏打出来之后，赵君尧无奈缴械投降了。

    “好喝是好喝，只是味道……咳咳！”

    他咳得脸都红了。

    夏如卿早已笑得前仰后合。

    “皇上您吃不惯这个的！”

    他的口味以清淡为主，吃饭还讲究优雅，也没吃饱过，都是八分饱。

    所以这种重口的东西，他当然吃不惯！

    赵君尧有些无奈。

    也只得撂开，吃别的去了。

    用过早膳。

    其实也半上午了，也来不及做别的。

    夏如卿就把炕桌撤了，叫人把珩儿和晔儿抱了过来。

    “皇上，您陪陪他们吧！”

    赵君尧日理万机，几乎很少陪孩子。

    哪怕每天都见，也只是照个面儿而已。

    真正陪在一处的时间，少之又少。

    今儿也是个机会，在一处玩闹一会儿也不错。

第813章 不渣

    生辰宴摆在宁寿宫。

    夏如卿陪着赵君尧过去的时候，人基本上已经来齐了。

    正六品往上的都在。

    其实，赵君尧作为一个登基了七八年的皇帝。

    后妃真的不算多。

    一个皇后，现如今在宫外。

    贵妃有两个：夏氏娴贵妃，和施氏贵妃。

    妃位有两个：宁妃窦氏和惠妃白氏。

    嫔位有三个：芸嫔梁氏、嫔郑氏和嫔程氏。

    底下就都是贵人了，宋贵人陈贵人李贵人和梁贵人等等，一共有六个：

    这所有的女人加起来，也不过十四位。

    其余剩下的，都是才人之位，说作数也作数，说不作数也不作数。

    毕竟是半奴半主。

    不得宠，在后宫就什么都不是，比宫女地位高不了多少。

    （这也就是女主一开始自称奴婢的原因！）

    何况，他连上头的十三位都许久没多看一眼了，更别提是底下的小才人。

    怕早就不知道丢到哪一国了。

    赵君尧带着夏如卿一踏进宁寿宫的大门。

    就有小太监高声通报。

    “皇上驾到，娴贵妃娘娘驾到！”

    听见通报，所有人都齐刷刷都起身。

    “参见皇上，参见娴贵妃娘娘！”

    赵君尧携手夏如卿，步履缓缓走向高位，在太后面前跪了下来。

    “儿臣/臣妾参见太后娘娘！”说完，就双双叩头。

    太后面容平静，嘴角挂着雍容大度的笑。

    “我儿平身，都起来吧！”

    “多谢母后/太后！”

    二人起身，赵君尧又转向身后。

    “你们也都起来吧！”

    众妃嫔道谢，各自落座。

    太后看见皇帝，脸上瞬间绽放出和煦的笑容。

    “皇儿，过来母后身边坐！”

    赵君尧脸色有些难看，可心头还是微微一动。

    这笑容真熟悉，和他小时候看到的一模一样。

    心头一暖，他下意识就走了过去。

    “母后！”

    太后也灿然一笑。

    “皇儿快来坐！”

    说完就伸手去拉他。

    赵君尧走近，一抬眼便看见太后两鬓的霜白，心里瞬间一酸。

    又看见太后脸上的皱纹和憔悴。

    哪怕心里再是膈应，这会儿也无法控制的心软了。

    到底是她生下他、养他长大啊。

    赵君尧淡淡勾唇，点头在太后身边坐了下来。

    太后脸上的笑容更加慈和。

    “皇儿你瘦了……”

    施贵妃在一旁忍不住暗暗赞叹。

    ‘到底还是太后的段位高啊！’

    ‘看来自己以前着实蠢得不轻！’

    ‘许多时候，咄咄逼人是没用的，以退为进方为上策！’

    ‘受教了！’

    ……

    夏如卿在施贵妃的对面坐了下来。

    二人不经意对视，施贵妃笑着冲她点头致意。

    笑容真诚，眼神清澈。

    夏如卿甚至有点儿怀疑自己眼花。

    ‘这真的是施贵妃吗？怎么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施贵妃看她的眼神，都恨不得把她立刻生吞活剥了。

    现在这样的，真不是看错了吗？

    再揉揉眼睛，发现施贵妃依旧笑容和煦。

    奇怪，太奇怪了。

    正胡思乱想着，三公主被嬷嬷抱上来了。

    她的思绪立刻被吸引过去，也就把这事儿给丢开了。

    三公主今年三岁。

    看起来也是白白嫩嫩的小胖娃娃，就是脸色有点儿虚白。

    看着有些气血不足的模样。

    小姑娘没见过什么大场面。

    猛一见这么多人，吓得要哭，钻进嬷嬷的怀里不敢出来了。

    太后就逗她。

    “宜静，你看看父皇！”

    “今儿是你的生辰，你父皇来看你了！”

    说完，把她的身子转向赵君尧那一边儿。

    宜静睁开眼看了看，还是怕，一扭头钻的更深。

    赵君尧：“……”

    心里莫名有些疼。

    好好的女儿，怎么会被养的这么胆小。

    那些嬷嬷究竟是怎么教导的？！

    太后笑得有点儿尴尬，解释道。

    “平时哀家这里清冷，没这么多人，宜静怕生不敢认！”

    一句‘怕生！’，就把赵君尧堵得说不出话来。

    意思就是：

    胆小也不能怪我，谁叫你平时不肯来多看看的？

    赵君尧寻思了一下，是挺久没来看三公主了。

    自从去年燕王那件事之后，他就一回也没踏足宁寿宫，到如今，怎么也有半年了。

    这么一盘算。

    他有些后悔了。

    半年啊，她一共才三岁，自己就缺席了半年。

    自己这个父皇当的，着实有些不称职。

    不管大人犯了什么错，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当下，赵君尧的脸色就缓和了许多。

    叫人拿了些玩具上来，亲自陪着宜静玩儿。

    宜静的模样很像她娘。

    白白嫩嫩的鹅蛋脸，五官精致，眼睛极大，睫毛很长。

    将来定是个美人坯子，和她母亲一样，有着倾国倾城之貌。

    这会儿赵君尧拿玩具逗她。

    一开始还害怕着，不敢上前。

    后来渐渐就放开了。

    小姑娘花蝴蝶似的，围在赵君尧的身边，嫩嫩地叫父皇。

    声音又清脆又好听。

    听得不远处的夏如卿也心潮澎湃了。

    ‘要是她也有个这样的女儿，该有多好啊，心都要萌化了！’

    ‘这小模样儿，简直是小神仙下凡吧！’

    父女俩逗着玩儿了一会儿，宜静就跑得满头大汗。

    太后笑道。

    “孩子还小，平时没这么跑过，歇歇吧，当心腿疼！”

    “母后说的对，你们把公主带下去好生歇歇吧！”赵君尧笑道。

    说完，亲自把女儿抱起来，交到了嬷嬷手中。

    又叮嘱道。

    “你们好生照顾，如有一点儿差池，就不用活了！”

    “是！”

    那几个嬷嬷背后一凉，赶紧应道。

    之后，三公主就被抱走了。

    宴会恢复常态。

    夏如卿则恢复了无聊。

    ‘刚才还能养养眼呢，现在，连看头都没了！’

    虽然，皇帝老公抱着的是他和别人的女儿。

    可是……真的很养眼啊有木有。

    再说了，要是他一个帝王，小心眼儿到连自己的女儿都容不下，那他得有多渣？！

    三宫六院和渣，是两个概念吧？！

    反正就目前而言，她是没感觉到他渣。

    即便他三宫六院，那他也不是渣男！

    相反，她倒觉得，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君子，是个真正的英雄。

    想着想着，她的视线就不自觉地黏到了他身上。

    移都移不开。

    哎呀，不能再想了，脸蛋儿怎么有些烫？

    吃菜吃菜！

第814章 心乱如麻

    宴会上太后还安排了节目。

    两出戏，几只曲子，都是宫中乐坊新排练的。

    众人饮宴赏乐，气氛倒也融洽。

    三公主睡了一会儿又被抱了上来。

    这会儿小丫头脸色就好了许多。

    看见赵君尧也不怕了，知道喊父皇了。

    看着比刚才怯怯的样子讨喜许多。

    大家逗着笑了一阵儿，就各自把礼物拿了上来。

    小姑娘许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兴奋地拿着这个看看，拿着那个看看。

    大眼睛咕噜噜，目不暇接的样子十分可爱。

    当夏如卿叫人把一对儿粉白可爱的小兔子送到她面前的时候。

    小丫头嘴都惊得长开了。

    大眼睛里，满是惊喜，高兴地抱着咯咯笑了好一阵儿。

    太后慈和地教她。

    “宜静，这是娴娘娘送给你的！”

    “快，谢谢娴娘娘！”

    宜静这才依依不舍地把视线移开，看向夏如卿。

    小丫头走到夏如卿身边，有模有样行礼。

    “多谢娴娘娘！”

    夏如卿的心早就化得一塌糊涂了。

    “乖！快起来吧！”

    宜静公主就起了身，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夏如卿都被看的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就笑。

    “宜静可还有事？”

    自己也是当娘的，受不了这样的目光呀！

    宜静反应有点儿迟缓，过了片刻才摇了摇头。

    “没事了娴娘娘！”

    说完就小跑着转身。

    然后就回到太后和父皇身边，看她的一对儿小兔子了。

    夏如卿笑了笑也不在意。

    垂首吃了几口菜，就和一旁的惠妃闲聊起来。

    宴会一直持续到过了午时才散。

    从宁寿宫出来，夏如卿就有点儿犯困。

    赵君尧却有些心不在焉的。

    一路把她送回端凝宫，看她入了睡，自己就离开了。

    走在路上，他心乱如麻。

    回去也无心批折子，就干脆先不回去吧。

    可是……心里想了一圈儿，却不知道能去哪里。

    他就越发失落，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这么大的皇宫，他是这里的主人，居然……无处可去？

    呵呵！

    李盛安不远不近跟在后边。

    皇上走走停停，他也走走停停，尾巴似的甩也甩不掉。

    最后赵君尧忍无可忍，转身吼他。

    “滚！”

    李盛安吓得浑身都在抖。

    “皇上……奴才……”

    “朕叫你滚！”

    “是是是！奴才滚，奴才这就滚！”

    说完就连滚带爬地逃离了。

    心里却哭诉：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从宁寿宫出来就这个脸色，这是怎么了呦？！

    看着清清爽爽的身后。

    赵君尧的心情果然舒畅了些。

    回过身，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往一个方向去了。

    躲在很远处一直偷看的李盛安十分不解。

    “奉先殿？皇上去奉先殿做什么？！”

    ……

    奉先殿里。

    赵君尧跪在先帝爷的灵位前，背影孤寂。

    有些话，谁都不能说，唯有父皇。

    他看着父皇的画像，心情沉重，眼眸赤红。

    “父皇……”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母后她，究竟有没有背叛您！她和燕王叔到底什么关系？！”

    这件事大约要困在心里一辈子。

    可他真的想知道真相，他眼里揉不得沙子。

    自小。

    母后很疼他，父皇也很疼他。

    可父皇和母后，却相敬如宾，是真的如宾。

    宫里的流言蜚语甚嚣尘上，他却从来不信。

    可时间久了，三人成虎，不信也怀疑了。

    去年燕王临死，母后拼了命也要去见他。

    那种拼命，那种失控的哀痛，远远超过父皇当年驾崩，

    是真的背叛还是假的慈悲？

    太后的背后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还有，钧其的身份……

    这是他最不愿意碰触的。

    可现在，这些已经成了他心里的伤疤，一碰就疼，钻心的疼。

    “父皇，我该怎么办？”

    “我该不该原谅？”

    “她是我的生母，我终究不能不顾她！”

    “父皇，您会怪我吗？”

    他一字一句地吐露着自己的心事。

    可回应他的，终究只是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他很想痛哭一场。

    他也是个人啊，可是……

    “父皇，您自小教导我，要坚强！”

    “您总说，帝王没有资格脆弱！肩负江山是重任，要学很多东西，学会很多事！”

    “所以，您对我的要求极其严苛！”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这简单的八个字，苦楚却有千万之多！”

    “我恨过您，为什么别人都那么轻松，唯有我不可以！”

    “我恨过您，为什么从来不疼我，不对我和颜悦色？”

    “我恨过您，我伤了病了，您连问都不问一句，只会一味地催我去读书习武，去磨练……”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帝王之位，何其沉重！我学的那些还远远不够……”

    父皇并非天赋异禀，资质也没那么高深，更算不上什么千古一帝。

    可他兢兢业业一生，护江山，爱百姓，稳后宫……

    他上对得起列祖列宗，下对得起黎民百姓。

    他值得所有人的敬佩和尊重！

    “父皇！儿臣想明白了！”

    赵君尧深深地磕了三个头。

    叩头时，眼中含泪，起身时，目光坚硬。

    是的，帝王没有资格脆弱。

    当年那些事，父皇未必不知，可他忍了下来。

    父皇能忍的，他也可以！

    ……

    从奉先殿出来，赵君尧的眼前一片清明。

    回昭宸宫时，正好看见夏廷风下了值。

    他一把拽过他。

    “走，喝酒去！”

    “啊？”

    夏廷风一愣，下一秒就被他拉走。

    半个时辰后，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骑着快马出了宫。

    路上偶遇刚从兵部回来的杨沉毅和赵君晏。

    就一同拽了过去。

    几个人也不论大小身份地位了，凑在一处，不醉不休！

    ……

    宁寿宫里。

    太后午歇睡得不错，起来时脸色都红润了几分。

    陪着三公主玩了一会儿，又喝美滋滋喝了些补汤。

    就和庆嬷嬷闲聊。

    “听说，他没去端凝宫，而是去了奉先殿？”

    庆嬷嬷笑着点头。

    “正是！”

    “从奉先殿出来，就和夏侯爷出宫去了！”

    太后脸色沉了沉，把汤碗放下叹了口气。

    “他终究还是更看重他父皇！”

    庆嬷嬷劝道。

    “娘娘，皇上是先帝爷一手教导起来的，父子情深也不奇怪！”

第815章 果然学聪明了

    “可是现在先帝爷已死，他身边只有您了！”

    太后点了点头，又长叹一声。

    “也罢！”

    “当年那些事过去就过去了，证据早就没了！”

    “他没有证据，终究不能拿哀家怎么样！”

    庆嬷嬷笑了。

    “这样才对！”

    “您啊，就安安心心做您的太后吧！”

    太后淡淡一笑，没再说什么。

    端起补汤正要继续喝，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婉心没来？”

    庆嬷嬷摇了摇头。

    “刚才……宴会一散就离开了，没来！”

    “那她可有使唤下人过来？”太后又问。

    庆嬷嬷又摇头。

    “没有！”

    太后就眯着眼想了想，赞赏道。

    “她果然学聪明了！”

    “不错，耐得住性子，就能长久！”

    “哀家这一辈子，何尝不是忍过来的？”

    庆嬷嬷点头称是。

    太后又问。

    “她要的那些酒，可准备好了？”

    “早就准备好了，只等着最好的时机！”庆嬷嬷答。

    “嗯！”

    “时机要好好选，皇帝一直在忍，不可再激怒他！”

    “最好找个机会，叫他自己犯错！”

    庆嬷嬷皱眉。

    “这个机会可不常有！”

    太后勾唇一笑。

    “所以，要慢慢等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么！

    ……

    三月过得飞快，一转眼到了月底。

    宫里的日子难得平静。

    施贵妃管理后宫兢兢业业，大小事安排得妥妥当当。

    一时叫整个后宫都刮目相看。

    端凝宫这边，夏如卿带着三个孩子，日子也十分自在。

    辰儿每日勤苦读书，早出晚归，基本不用她操心。

    珩儿和晔儿还小，奶娘嬷嬷照顾得十分周到。

    她这个当娘的基本不用怎么动手，只负责陪玩就好，也不怎么操心。

    闲暇时。

    她就种花弄草，读书写字。

    偶尔兴致来了，画几幅画，或下厨做几道小菜，过得好不悠闲。

    赵君尧这头。

    朝堂上也没什么大事。

    折子堆积如山的情况也十分少见。

    一般早朝回来批阅，午膳前就能批完。

    闲时。

    他有时带着辰儿和宏儿去校场转转。

    有时带着小五和小七出去微服私访。

    有时去三大营和兵部阅军。

    总之朝堂后宫，很是风平浪静。

    就这么进了四月。

    端凝宫里。

    夏如卿闲得有点儿慌了。

    每日就眼巴巴地等着皇上来，给她讲宫外的事。

    有时实在忍不住，也会撒娇，求皇上带她出宫。

    可每每这时，赵君尧就笑着问。

    “你想去几天？带不带孩子？”

    夏如卿心里就开始纠结。

    带着吧，哪儿都不能去，舟车劳顿，孩子太小受不住。

    不带吧，她又不放心。

    刚搬了宫，纵然周围全是心腹，她也不踏实。

    思来想去，也只得不去。

    “再大点吧，等再大一点，我就能放心了！”

    赵君尧就笑她。

    “倒不如年前放得开了！”

    年前他们还去南苑住了几天呢！

    夏如卿就红着脸。

    “那时住在清雅居，地方小，我住了好多年了我放心！”

    “这个地方怪陌生的，把孩子丢下，我可不放心！”

    赵君尧就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去便不去吧！”

    “你妹妹不是要说亲？你若有空，也可出宫去看看！”

    这个一天半天的，总该不担心了吧！

    夏如卿听完一愣，眼睛就亮了。

    “我怎么没想到？”

    “采央说亲，这可是喜事，也不知二娘选得怎么样了”

    “还有，我的小侄子还没见过呢！”

    “这回定要见一见！”

    这话，赵君尧也不知怎么接。

    他一个皇帝，哪里会管这些事。

    就索性随意抽了本书，一边喝茶一边看。

    四月初三这日。

    夏如卿就决定出宫回家省亲。

    她已经贵为一品贵妃。

    没必要偷偷摸摸出去了，叫人知道也不好。

    只要有圣旨，回家省亲也合规矩的。

    只是这省亲么，按着规矩，排场实在大了些。

    不喜欢啊。

    那就当作是微服私访好啦。

    于是她正装也没穿。

    只挑了一身稍稍正式一点的宫装，备了个最简单的仪驾就出去了。

    饶是这样，也差点把侯府的管家们忙活坏了。

    她上午出宫，路上用了大半个时辰。

    到了侯府又是一番跪拜迎接。

    等到真正坐下来的时候，已经要用午膳了！

    “二娘，漫雪，好容易我回来吃顿饭，你们别只顾着俗礼！”

    “简单点儿就好！”

    温氏赶忙解释。

    “正是因为娘娘不常回来，才更该好好招待，万不敢怠慢！”

    倪漫雪也赶紧点头。

    “是啊娘娘，花园里宴席已经预备好了，不用麻烦，咱们这就开宴了！”

    夏如卿有些哭笑不得。

    不得已也只得被她们簇拥着，去了花园。

    饭菜都是最好的。

    有几道菜，还是温氏亲自下厨做的。

    看见这些菜，倒勾起了脑海深处的回忆，心里边一阵酸疼。

    夏如卿尝了一口，若有所思道。

    “二娘烧的菜和小时候一样好吃！”

    “当初要不是有二娘在，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呢！”

    温氏有些惶恐。

    “娘娘这话说不得！”

    “您是正经的嫡出小姐，夫人当年在世时，对我们母子也颇为照顾！”

    “臣妇做这些都是理所应当！”

    “您不嫌弃臣妇厨艺粗陋就好！”

    夏如卿摇了摇头。

    “您说哪里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您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呢！”

    “不过……”

    夏如卿话题一转。

    温氏和倪漫雪对视一眼，有些惶恐不安地听着。

    夏如卿停了一会儿才慢悠悠道。

    “你们要是再臣妇臣妇的，我可就生气了！”

    “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们这么生分，这是要把我往外赶啊！”

    温氏面色大变。

    “娘娘误会了，臣妇岂敢啊？”

    倪漫雪也一脸不安。

    “是啊娘娘？”

    夏如卿看着她们，眉眼一挑。

    “嗯？还说？”

    倪漫雪就低了头不敢再多言。

    温氏纠结了半天，也不说话。

    最后还是夏采央低声唤了句。

    “大姐姐！”

    夏如卿这才高兴起来。

    “二娘，大嫂，你们还没有二妹妹通透呢！”

    “这多好啊！”

    “来来，吃菜吧！”

    “我待会儿还要去看看小侄子！”

    “哎！好！”

    四个女子说说笑笑，气氛终于热闹起来。

第816章 小老虎

    用过午膳，一行人就去了倪漫雪的院子里。

    反正夏廷风也不在家。

    就是在家，这会儿他估计也不会来后院。

    温氏也在，大家围在炕上喝茶说笑。

    夏如卿看了看小侄子。

    七个月大的奶娃娃，几乎和她八个多月的小小包子一样大。

    白嫩嫩肉嘟嘟的，五官和夏廷风有七分相似，看着十分可爱。

    夏如卿抱了抱就感叹道。

    “长得真壮实！快赶上我那俩了！”

    倪漫雪就笑了。

    “您那是双生，哪里能比？”

    “等过了周岁，长开了就好了！”

    男孩子嘛，肯定是越壮实越好！

    小娃娃也不认生，就任由她抱着。

    一双酷似夏廷风的大眼直溜溜地盯着她，好奇却不怯生。

    夏如卿忍俊不禁，抱着逗了好一会儿。

    小娃娃识逗，咯咯笑个不停。

    她越看越喜欢，越发舍不得撒手。

    最后还是紫月提醒她。

    “娘娘，您不是还准备了礼物吗？”

    “对啊！”

    夏如卿眼前一亮，这才把孩子交给温氏。

    紫月拿上来一只紫檀木的锦盒。

    打开里头是一对儿小金镯子。

    “这是给我小侄子的！”

    夏如卿拿起镯子就要给小娃娃戴。

    倪漫雪连连阻止。

    “娘娘，您给的礼已经够多了，这个就……”

    “哎！这是头一次见面，当然要给！”夏如卿打断她。

    话音刚落，两只都戴上了。

    明晃晃的，耀眼又好看！

    夏如卿看着十分高兴。

    倪漫雪无奈，也不好再说什么。

    “对了，孩子取名字了吗？”

    倪漫雪摇头。

    “还没有！”

    “侯爷说，过了周岁再取也是一样！！”

    夏如卿点点头。

    “也好！”

    古人尊崇迷信，怕刚生下来的孩子养不活，就不取名字。

    都是先取个贱名叫着，到周岁孩子稳当了，再取大名！

    “那他小名叫什么？”

    倪漫雪微微低着头，忍着笑道。

    “叫小老虎！”

    “希望他将来像小老虎一样壮实！”

    “他爹可是对他寄予厚望，想让他当大将军呢！”

    夏如卿听得脑门儿一阵黑线。

    “果然，这名字，一听就是将门之后啊！”

    几个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夏采央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只一脸宠溺地逗了逗小老虎。

    过了一会儿，她就起身。

    “大姐姐，娘，大嫂！我有些累了，就先告退了！”

    夏如卿抬头。

    看了看已然亭亭玉立的夏采央，心里就忍不住高兴。

    “好！你先回吧！”

    “是！”

    夏采央规规矩矩行礼，就退了下去。

    夏如卿看得直感叹。

    “到底是大嫂教导出来了，这气质……”

    倪漫雪脸一红。

    “娘娘别说笑了，我规矩不好，比那些大家闺秀还差得远呢！”

    “你这还不叫大家闺秀？”

    “罢了罢了不说这个了！”

    夏如卿摆了摆手，转而问道。

    “二娘，采央的亲事怎样了？”

    温氏和倪漫雪对视了一眼，二人齐刷刷地摇头。

    “怎么会？名单上不是有那么多？”

    难道一个好的都挑不出来？不会吧！

    倪漫雪摇摇头。

    “都不合适！”

    温氏也点头，表示赞同。

    倪漫雪继续道。

    “首先，咱们家门第不高也不低，不高攀，也不想低嫁！”

    “就这个条件，也只有十来户合适！”

    剩下的要么太高，要么太低，都不符合。

    “其次，样貌总得说得过去！”

    夏采央虽不是倾国倾城，可模样像极了温氏，十足的美人坯子。

    这样鲜嫩的花骨朵，总不能叫她插在牛粪上吧！

    夏如卿又点了点头。

    “有三家的公子，人品不知道，至于模样……！”

    倪漫雪没再往下说。

    “去掉这些，也就剩十家左右！”

    “再者……”

    倪漫雪掰着指头数。

    有的是家里不行，家中有远近闻名的母老虎，嫁过去就是恶婆婆，不行！

    有的是家里边已经有了小妾，连孩子都生了，这肯定也不行。

    还有的是榆木疙瘩，木讷得很，读书读傻了似的，这更不行！

    还有的，是病怏怏的，风一吹就倒似的，更别提！

    这林林总总算下来，竟无一人合适。

    温氏都开始发愁了。

    夏如卿也皱了眉。

    “要不……再往上看看？”

    “门第高些不要紧，总比低了强！”

    在古代女人本就苦，嫁得低了更苦，弄不好还得用自己的嫁妆倒贴。

    这哪行啊！

    倪漫雪点头。

    “正是呢，我和娘也在商量，要不要往上头找找！”

    “只可惜夫君是个武将，不能给妹妹撑腰！”

    怕人家看不起啊。

    一个小小武侯的妹妹，还是庶出！

    高门大户，书香门第，有些是不太看得上的。

    想嫁进去，不容易啊！

    “实在不行，让采央到宫里住一段时间？”

    也好叫外人知道。

    这个妹妹，虽然和贵妃不是一母同胞，可也是感情深厚的。

    温氏连连摇头。

    “这怎么行？她没规没矩的，再冲撞了贵人！给娘娘惹麻烦！”

    夏如卿直接打断她。

    “二娘不必推辞，就这么定了吧！”

    温氏有些内疚，眼圈都红红的。

    “贵妃娘娘大恩……”

    “二娘！采央是我的亲妹妹！”

    话说到这个份上，温氏再拒绝，就不好了。

    “既如此，那就有劳娘娘了！”

    “这还差不多！”夏如卿高兴道。

    倪漫雪也很高兴。

    “这样再好不过，想来再没人敢看轻二妹妹了！”

    夏如卿点头。

    心里忽然有些酸：

    可怜天下父母心，温氏这样竭尽全力，不过就为了让二妹妹以后夫妻和睦，衣食无忧。

    有个娘亲，真好啊！

    自己呢？自己的亲娘在哪里呢？

    上辈子没见过妈妈，这辈子，亦然！

    她在想：

    如果这辈子多做些好事，多积累些善德。

    下辈子能不能和妈妈见一见呢！

    从侯府出来回到宫里。

    夏如卿就一直都恹恹的，整个人都无精打采。

    赵君尧见她这样，还以为她病了。

    正要请太医，被她拦了下来。

    “我没病！”

    “那你怎么了！”

    “我……我想我娘了！”

    赵君尧就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就一直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

    摸了好半天，忽然来了句。

    “朕有娘，可是……她大概不会像你娘疼你一般，那么疼朕！”

第817章 好消息

    “嗯……”

    是真扎心啊，夏如卿想。

    “皇上，您是在和臣妾比惨吗？”

    赵君尧抽了抽嘴角，在她背后拍了一下。

    “别胡说！”

    “哦……”某人还是蔫。

    赵君尧把她拉了起来，神神秘秘道。

    “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

    她稍稍提了些精神。

    “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某君坏笑，连自称都忘了。

    夏如卿有些不情愿。

    亲一下没关系，可她不喜欢被调戏呀！

    于是头一扭。

    “不亲！”

    “那我不说了？！”

    夏如卿却有些不甘愿。

    “是……关于什么的好消息啊？！”

    她要看看，值不值得为此付出‘被调戏’的沉重代价。

    “自然是关于吃的！”

    “关于吃？！”夏如卿又懵了。

    思来想去不得其解，只得一咬牙，在皇帝老公的侧脸亲了一下！

    “现在可以说了吧！”

    赵君尧十分满意，就笑着告诉她。

    “你要的厨娘，朕给你找来了！”

    夏如卿瞬间一个激灵，眼神放光。

    “川地的吗？！”

    “自然是！”

    “真的呀！”

    某人欢欣雀跃起来。

    “皇上您真好，这么久了，我还以为您忘了呢！”

    说完就搂着他的脖子，又亲了两下。

    赵君尧只觉得心头暖暖的，似要溢出来。

    “好了！”

    把她从身上扯下来，赵君尧笑道。

    “今晚好好想想吃什么，朕还有事，改日再来看你！”

    川地的厨娘哎，感觉今儿个内室会乌烟瘴气的，他还是溜吧！

    夏如卿也知道他不吃辣，就笑道。

    “那就恭送皇上了！”

    赵君尧起身离开。

    夏如卿高兴地又跳起来。

    一旁的紫月看得十分无奈：

    越发不稳重了，谁能告诉她，怎么拯救她家主子？

    兴头过去。

    夏如卿决定先见见这个厨娘，于是就叫人带了上来。

    是小喜子领进来的，毕竟小厨房归他管。

    那厨娘约有三十出头的年纪。

    面皮白净，模样周正，中等身材，有些微胖，眯眯眼看着挺爱笑的。

    穿着一身宝石蓝的布衣，举手投足还挺实诚。

    她一进门就跪下了。

    “参见贵妃娘娘！”

    夏如卿也没急着叫起，只是问道。

    “你是川地的？为什么来京城了？”

    那厨娘就恭恭敬敬地答。

    “启禀贵妃娘娘，民妇原本不在京城，在川地的一处大户人家伺候！”

    “后来民妇的儿子得了重病，都说京城的大夫好，民妇就和相公来了京城！”

    “现如今，小妇人的相公在典当铺当账房，小妇人也到处找工，只是……到底也没找到！”

    “哦？为什么，是你厨艺不行还是……”

    那妇人急急地解释。

    “回禀贵妃娘娘，小妇人自小喜欢厨艺，学了这么些年，不敢说多好，可也绝对不差！”

    “找不到工是因为，没钱交给牙行……”

    牙行就类似于现代的中介。

    好一些的牙行，专门给大户人家招工，两头收钱。

    不交钱你哪怕再合适也不行，连个机会都没有。

    交的钱越多，给你介绍的工也就越好，这也是她常看话本子才知道的！

    “原来是这样！”

    夏如卿点点头。

    “那你都会做什么菜？”

    那妇人想了想就答。

    “小妇人最擅长川地的菜，大菜小吃都会做！”

    “之前为了生计，找不到工，就在马路边出小摊子……”

    “幸好那天来了个爷，买了小妇人几张饼子，连说好吃，将小妇人家的名号来历打听了去”

    “后来，那位爷就问小妇人，愿不愿进宫伺候……”

    夏如卿听着就点了点头。

    来龙去脉都捋清楚了，又有皇上把关。

    她也没什么担心的。

    就摆了摆手，叫她起来了。

    “以后你就在本宫的端凝宫伺候吧！”

    “自会有人教你规矩，告诉你如何行事！”

    “只要你做得好，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夏如卿面色严肃。

    “是！”那厨娘十分激动。

    “民妇必定安分守己，好好伺候贵妃娘娘！”

    夏如卿点点头。

    脸色就缓和下来，叫小喜子把人带了下去。

    “你们瞧着怎么样？”她问紫月和紫苏。

    “奴婢看着还不错，像个老实的，不过还得好好观察！”紫月笑道。

    紫苏也猛点头表示认同。

    夏如卿也笑了。

    “皇上找的人，你们还不信啊！”

    “对了，刚才本宫是不是太严厉了些？！”

    绷着脸说话，自己都有些不习惯了。

    紫月愣了一下。

    一旁的紫苏却直接否认。

    “没有！”

    “娘娘您是贵妃，自然要有贵妃的威仪！”

    “再说了，她是新来的，自然要好好敲打，总要叫她知道娘娘不是好糊弄的！”

    夏如卿十分无奈。

    “你啊，就是个小辣椒！”

    “听说你手下新来那几个二等的，经常被你训哭，可有这事？”

    紫苏扁了扁嘴。

    “主子，奴婢是不常训人的，也不是不讲道理！”

    “有些事，嘱咐三四回都记不住，您说该不该训？”

    一旁的紫月点了点她的额头，嗔道。

    “行了别解释了，你自己还不是块暴炭，一点就着？！”

    紫苏被戳到短板，红着脸就开始撒娇了。

    “紫月姐姐，我这不是……在改着么……”

    紫月被她缠得无奈。

    夏如卿有些头疼。

    “行了行了你俩别腻歪了”

    “有这功夫你们去注意着些，别叫人克扣了她的份例！”

    新来的人，总是容易受欺负的！

    “是！”

    紫苏就去了，紫月还在一边儿伺候。

    夏如卿就开始思索另一个问题。

    “今晚吃什么？”

    “紫月去给我拿本地方志来！”

    她要看看，古代川地这个地方，都有啥好吃的。

    紫月应了一声也去了。

    ……

    当晚，她点了一个麻辣鱼，一个烧兔肉，一个烤蹄花。

    都是以前没吃过的。

    那厨娘手艺果然一绝。

    麻辣鱼辣味十足，且又不是干辣，而是辣中带香。

    吃几口实在叫人欲罢不能。

    兔肉和蹄花也好吃，吃到最后，她的嘴都快没知觉了。

    正不知怎么好呢，就见小柱子和另一个小太监，抬了一个篓子过来。

    里边儿是今年新下的果子。

    夏如卿简直感激涕零，皇帝老公真的是，知己啊！

第818章 采央

    三日后，夏如卿的二妹，夏采央被接入宫里。

    好在最近都挺无聊的，多住几日也不怕。

    施贵妃得知了这消息，还专门叫人送了新的被褥和日常用品过来。

    夏如卿看着这些东西。

    心想：施贵妃还真是转性了啊。

    紫月一边收拾一边皱眉道。

    “奴婢还是觉得不对劲！要不……这些东西就先不用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夏如卿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虽然……她应该不会这么傻到在这些东西上边儿动手脚！”

    “但二妹妹在这儿，也不好叫她冒险！”

    “先收起来吧，用咱们的！”

    “哎！”

    紫月应了一声就去了。

    ……

    夏采央虽然进了宫。

    可她还是未出阁、未说亲的姑娘，按着规矩不能住在后宫（当然，出阁了也不行！）。

    毕竟是皇帝的妃子们住的地方，不方便且不合适。

    宁寿宫西边儿有几处宫殿，都很大，是专门给公主郡主们住的。

    宫里其他娘娘们的亲眷妹子，来了也都是住在这里。

    除了离宁寿宫有些近之外，也没其他毛病。

    夏如卿还是有些不放心。

    专门叫小喜子来这里，找了一处距离宁寿宫最远的院落。

    叫人打扫布置出来给采央住。

    另外又派了紫苏和小竹子过去贴身伺候着，这才稍稍放了心。

    头一晚，夏如卿一直在这里陪着她，到半夜才回。

    临走又叮嘱。

    “里外都有人守着，我明儿一早叫人来接你去那边儿！”

    晚上不能住，白天是能待一天的。

    也只能这样了。

    夏采央倒不怕。

    “大姐姐，以前我也是一个人住，我不害怕的！”

    才十四岁的小姑娘，眼神里就有些坚强了。

    看着怪心疼的。

    夏如卿想了想也是。

    亲娘不在身边儿，跟着哥哥嫂嫂住。

    哪怕他们待她再好，小姑娘心里也会敏感的。

    “好！”夏如卿就笑了笑。

    “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儿睡吧，我先走了！”

    “大姐姐慢走！”

    ……

    从凤语阁出来，夏如卿一路回了端凝宫。

    回去就歇了。

    翌日一早。

    她一睁眼，就赶紧叫人去接夏采央。

    “她头一回来宫里，人生地不熟，耽搁不得，你们快去！”

    小姑娘家家的，一个人住，再吓着她可怎么好！

    紫月笑道。

    “娘娘，您别担心，小竹子和紫苏他们都在呢！”

    “还有二小姐从府里带来的丫鬟，都跟在身边儿呢！”

    “另外，娘娘，这是宫里呢，不会有事儿的！”

    换言之就是，不是一个人啊，且人不少！

    夏如卿反应过来，就松了口气。

    “是哦！”

    “这里是宫里，和外边儿不一样！”

    要是这里都不安全，那哪里是安全的呢！

    “娘娘，您先起来吧，奴婢给您打水洗脸！”

    “嗯！”

    夏如卿就利索地爬了起来。

    紫月就笑道。

    “这才辰时呢，二小姐一入宫，咱们娘娘连懒觉都不睡了！”

    夏如卿就瞥了她一眼。

    “不是不想睡，是不能睡！”

    “本宫这叫，进退得宜！”

    紫月憋着笑。

    “是是是，娘娘您最是进退得宜！”

    梳洗完，夏如卿换了一身儿家常的衣裳，就去了偏殿看辰儿和两个小娃娃。

    顺便等着夏采央过来。

    赵启辰也刚起，正在收拾书本，见母妃过来，他有点儿惊讶。

    心说：母妃今儿个，起这么早？！

    “见过母妃！”

    夏如卿心都化了，她儿子长得真好看！

    行礼的动作都有模有样的，看得她满心欢喜。

    “好！”

    夏如卿弯腰过去把儿子扶起来。

    又叫黄嬷嬷等人也起来。

    “这就去书房了？什么时候用早膳？”

    黄嬷嬷笑道。

    “皇长子殿下一般要念几遍书，或者半个时辰武之后，才会用早膳！”

    夏如卿就有点儿心疼了。

    “没用膳就要念书习武？”苍天啊他才三岁多啊！

    在现代，三岁多……刚刚是幼儿园小班吧。

    有多少孩子还要老师喂饭把屎把尿的。

    这么一看。

    还是古代的娃娃不容易啊！

    还是生个公主好！

    从小被疼着宠着，娇滴滴的，就是性子娇纵些也不要紧，有她父皇呢！

    黄嬷嬷有点儿尴尬。

    心说：娘娘怎么会这么吃惊，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二皇子还不到三岁呢，不也开始启蒙了？

    生在帝王家的男儿，就别想轻松了。

    哪怕不为着自己，也要为着天家的体面想想不是，总不能养出来个废物吧！

    ……

    送走了辰儿上学。

    夏如卿就回来了。

    正好，夏采央也到了。

    姐妹二人一起用膳，之后又在端凝宫里四处逛逛，且不提。

    ……

    宁寿宫那头。

    夏采央一住进风语阁，太后立刻就收到消息了。

    本来，她没怎么在意。

    毕竟后宫妃嫔的亲眷姑娘入宫，都会住在这里。

    可是……

    太后仔细想想，这回又有些不一样。

    “是娴贵妃的妹妹啊！”

    “多大了，说亲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秀女看多了，她看谁都像秀女。

    见个姑娘就想问一句，多大了，说亲了吗？

    没说亲来参加选秀啊？

    如果直接能投到哀家的麾下那就更好了，哀家保你六品贵人往上哦~

    “回太后，听说是十四了，是娴贵妃庶出的妹妹！”

    “还没说亲呢！”庆嬷嬷说道。

    太后若有所思。

    “十四，还是小了点儿！又是庶出！”

    “长得如何？”

    要是漂亮也还是不错的。

    将来进了宫，姐妹二人共侍一夫，也是一段佳话。

    姐妹反目成仇什么的，这戏码她最喜欢看了！

    庆嬷嬷想了想道。

    “奴婢也没见着，这姑娘出门都带着块面纱，不以真面目示人！”

    太后听完就撇了撇嘴。

    “不过是个小庶女而已，装什么大家闺秀！”

    “抽个空儿，你去看看，好看的就带过来哀家瞧瞧，不好看就算了！”

    庆嬷嬷有点儿不安，劝道。

    “娘娘……这可是……娴贵妃的妹妹！”

    “娴贵妃是皇上的心尖儿宠呢，这样做合适么？！”

    太后顿时清醒了些，若有所思。

    是哦！

    刚刚和皇儿的关系缓和了些，再这么做，是有些不妥。

    “那这样吧，你叫人暗中观察着，先看看再说！”

    “别惊动了！”

    庆嬷嬷总算松了口气。

    “哎！！”

第819章 选秀？

    转眼四月中旬。

    太后就有些坐不住了，选秀得开始张罗了呀！

    她叫人直接把赵君尧叫了过来。

    美其名曰：一起用膳。

    实则在暗示皇帝，今年的选秀也差不多该开始了。

    秀女进京还要一段时间，之后还要学规矩。

    初选，复选，殿选，都要时间。

    流程走下来，也就七月份了。

    “往年都是这个时候，今年可不能晚了！”

    “皇儿，哀家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可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咱们天家，得开枝散叶啊！”

    太后语重心长道。

    赵君尧一听，脸当即就拉得老长。

    怎么太后，就总惦记他后宫的事儿。

    就不能不提么！后宫的女人不少啊。

    至于开枝散叶。

    他膝下有儿有女，又不是断子绝孙，怎么就不行了？

    皇子太多了有什么好。

    亲兄弟互相残杀？有意思？

    太后却不听，还是继续道。

    “皇儿，已经拖了一年了，不能再拖了！”

    “你哪怕只选一个做做样子也成，只是别坏了规矩啊！”

    总不能废了选秀制度吧！

    赵君尧想想也是。

    好一会儿才忍耐着说道。

    “也罢！选就选吧！”

    太后终于松了口气。

    “这就对了！将来你子息繁多，哀家见了你父皇，也好有个交代！”

    这话说得。

    赵君尧再不情愿也不好说什么了，她是长辈么！

    又坐了一会儿，赵君尧就起身要离开。

    临走，赵君尧道。

    “选秀之事，母后就和贵妃商量着来吧！朕还要国事要忙，就不过问了！”

    意思就是朕不管了，这正合太后心意啊！

    “国事重要，这些事就交给婉心去安排吧！”

    “皇儿也要注意身体，不可太过劳累！”

    “多谢母后关心！”

    赵君尧说完就起身离开了，连头都不曾回，可见是厌倦了。

    ……

    选秀的消息一传出来。

    宫里宫外就都不淡定了。

    最不淡定的就是后宫。

    妃嫔们哪怕不得宠，也不想叫选秀啊。

    地位高一些的还好，那些小贵人们就彻底慌了。

    谁来都能踩一脚，能不慌么？

    如果来个位分高又惹不起的，她们的好日子可不就到头了？

    左思右想，还是坐不住。

    于是就三三两两拉帮结派，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主子去了。

    能庇佑一个算一个吧：成与不成，全看天意！

    至于三个嫔主子。

    程嫔膝下有二皇子，倒是不急。

    芸嫔和郑嫔算是一对儿难姐难妹了。

    俩人凑在一处，互相安慰了一番。

    一致认为：刚进宫的小蹄子，绝不会一上来就是嫔位的！

    就是踩也踩不到她们头上。

    所以，二人就淡定了许多。

    妃位上的就更不急了。

    惠妃和宁妃都有所出，谁敢怠慢？

    在后宫，有个一儿半女是多么重要？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到关键时候，好处就显现出来了。

    再往上就是贵妃了。

    这更不着急。

    两个贵妃，一个手握生杀大权，一个膝下三位皇子。

    在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能惹得起。

    所以……

    夏如卿压根儿就没把选秀这事儿放心上。

    每日只陪着夏采央一块儿绣花儿，逛园子，读书写字。

    这小半个月，姐妹俩的感情都增进了许多。

    夏采央在她跟前儿，也能放开了。

    活泼泼的一个小姑娘，性子单纯善良，十分讨人喜欢！

    施贵妃这边儿更不必提。

    选秀还是她一手操办的呢。

    怕？不存在的！

    ……

    其次不淡定的是宫外。

    那些有适龄女儿的人家，无一步是摩拳擦掌。

    只等着选秀时间一到，女儿一路过关斩将。

    被选入后宫，侍奉在君王身侧。

    一来能为家族带来无上荣光，光宗耀祖。

    二来女儿也体面，起码，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是不愁的。

    再者，当今天子风华正茂文武双全，行事稳重，样貌俊朗，贵气磅礴。

    天底下，上哪儿去找这样的乘龙快婿？

    虽说有后宫佳丽三千。

    可就是嫁给旁人，不也是三妻四妾？

    男人么，天底下的全都一个样，娶了一个还想娶，没个头儿的！

    这就不叫事儿！

    所以，进宫或送女儿进宫，就成了全京城乃至天下官家女子或准国丈的‘终极目标！’。

    一时间，大量秀女，乘坐各种各样的交通工具。

    由四面八方朝京城涌来。

    有坐船的，有坐马车的，甚至还有骑马的等等，各种都有！

    ……

    最后不淡定的，就是宫里的珍太妃了。

    按说，皇帝选小老婆，拐十八个弯儿也轮不到她一个太妃来管。

    可是，她儿子也要选老婆啊！

    去年太后就说。

    趁着选秀，给五爷也选一个王妃。

    可到现在，别说王妃了，她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

    去年不选，那今年得选吧。

    五爷今年都十七了，连六爷都十四了。

    她可不就不淡定了么！

    既然要选王妃，那自然就想选个好的。

    可是这种事儿，她一个太妃又做不了主，还得去找太后。

    所以珍太妃思来想去，还是带着人去了宁寿宫。

    宁寿宫这边儿。

    太后正和施贵妃一起挑选秀女们的名单和画像。

    庆嬷嬷来报，说是珍太妃来了。

    太后面色一沉，有些不好看。

    “她来做什么！”

    施贵妃就笑。

    “母后您忘了，五爷也该选王妃了！这次趁着选秀，您还不给指一个？”

    “都十七了，也不好再耽搁了！”

    文不成武不就的，早早成了亲封了王，去封地过日子多好！

    太后恍然大悟。

    “怪不得前些日子有事儿没事就来坐着，原来是为这个事儿啊！”

    “哀家年纪大了，竟都忘了！”

    施贵妃则笑。

    “母后您这是，贵人多忘事！”

    “那些闲人，才总喜欢斤斤计较呢！”

    太后呵呵笑了，看她的眼神也越发满意。

    这些时候，婉心十分沉得住气。

    那个事情一直没有机会，她竟然提都不提。

    只埋头兢兢业业管好后宫。

    甚至有几回连皇儿都特别满意，就是没夸出口。

    看来……她是真学聪明了。

    其实也是，有些事，真的就一点儿都不能急。

    她还年轻，时候还长着呢。

    一天不行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半年，半年不行就一年。

    总有机会的！

第820章 咄咄逼人

    这么想着，太后竟然都有信心起来。

    是了。

    有这样的韧劲儿，什么干不成呢？！

    太后淡淡一笑。

    叫人把珍太妃请了进来。

    “给太后娘娘请安！”

    “妹妹不必多礼，坐吧！”太后神色依旧和蔼可亲。

    珍太妃也小心翼翼地陪着笑。

    “多谢太后娘娘！”

    说完，就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小凳子不大，坐下来的时候很矮，就像蹲着。

    起码比太后的座位矮了半个身子。

    就连施贵妃的座位都比她的高，这明显就是下马威了。

    珍太妃竟无丝毫嫌弃。

    确切地说，是不敢嫌弃。

    “珍妹妹今儿个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儿？”

    太后一边儿说着，一边叫施贵妃把秀女册子收了起来。

    珍太妃就陪着笑。

    “启禀太后娘娘，臣妾听说要选秀了，就来问问我儿的亲事……”

    太后闻言就笑了。

    “你不必着急，去年都耽误了，今年可断不会耽误！”

    “你放心吧，到时候，哀家定会为哲儿指一个贤良淑女的大家闺秀作为王妃的！”

    “定不会叫你操一点儿心！”

    珍太妃心里还是没谱。

    “太后娘娘，那……您能提前说说，是哪几家不？”

    “臣妾之前也看好了几家，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秀女进宫！”

    “如果有的话……”

    珍太妃还没说完，太后就打断了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哀家给你指的不好吗？”

    珍太妃立刻跪了下来。

    “不！不是的！”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太后咄咄逼人！

    珍太妃犹豫半晌，说不出话就低着头。

    太后就冷笑。

    “你也不必小人之心，你若不放心，哀家叫你亲自挑便是！”

    “这种事，哀家还不屑去使绊子！”

    珍太妃咬了咬牙，就磕了头。

    “臣妾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生气地转过头，吩咐施贵妃。

    “去，把秀女的册子拿过来！给她叫她自己挑！”

    给皇上选妃，和给王爷选妃，秀女肯定是不一样的。

    没有娶别人挑剩下的那一说，不会弄混的。

    给王爷选妃，秀女的资质肯定是差一些。

    这些秀女，初选时候就会被筛选一遍。

    哪个好哪个不好，都分得清清楚楚。

    无关地位，就只论个人资质。

    你就是一品大员的女儿，风评样貌不好，也不可能过初选的。

    换言之，就是四五品小官儿的女儿，如果聪慧伶俐，才学出众，也是要去给皇帝选妃的。

    当然，实际差别没有这么大而已。

    可能有些大家闺秀，只因为长了几颗痘，就被刷掉了。

    这是常有的事儿。

    所以，五爷的这本册子上的秀女，必然没有皇上大选的秀女资质好的。

    当然，瘸子里也能挑出来个将军不是？

    更何况，赵君哲也不出众啊！

    姻缘之事，就得登对么！

    珍太妃满意地走了。

    太后都懒得和她计较什么，只是愤愤道。

    “拿走正好，哀家可不用花心思了！”

    “不知好歹的东西！”

    “正是，母后您正好歇歇！一个五王妃而已，实在不值一提！”

    “嗯！”

    太后愤然骂了几句，也就丢开了。

    ……

    从宁寿宫出来，珍太妃一路脚步匆匆回去。

    给儿子选妃呢，能不急么！

    可急急忙忙的一个不留神，就撞着人了。

    “哎呦！”

    “啊！”

    一老一少接连惨叫。

    “太妃娘娘！”

    “二小姐！”

    一群宫女太监彻底慌了，手忙脚乱地去搀扶。

    “大胆！走路不长眼的东西，连我们太妃娘娘也敢冲撞？！”一个宫女怒气冲冲道。

    夏采央刚被紫苏她们七手八脚地扶起来。

    被这么一惊吓又差点儿摔倒。

    紫苏这暴炭哪里能忍？又不是怕。

    当即就掐着腰怼了回去。

    “你才放肆！明明是你们撞过来的！”

    夏采央一听事不对，连忙拉着紫苏低声劝：“紫苏姐姐你少说两句……”

    又理了理衣裳，退后一步规规矩矩行礼。

    “给太妃娘娘见礼……”

    “民女不慎冲撞了太妃娘娘，这里给娘娘赔礼！”

    声音清脆，却不卑不亢，礼数也周全，想挑刺儿都不成。

    珍太妃揉着被摔痛的胳膊，皱着眉不情愿道。

    “起来吧！”

    心说：要搁以前，本太妃必会叫你们尝尝厉害！

    只可惜现在……她只是个太妃。

    虽有两个儿子撑腰，可儿子始终不争气，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不是？！

    宠爱她的先帝爷一走，她只能在太后那里讨生活。

    常年夹着尾巴做人，身上那些楞楞角角全都磨没了，也着实无奈。

    再者，和一个小姑娘计较，倒显得她欺负人了，面上不好看。

    于是就高傲地道。

    “本太妃没工夫和你们计较！”

    “以后走路长点眼，再有下一回，本太妃绝不轻饶！”

    珍太妃斜斜地瞥了一眼，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夏采央这里也都松了口气，带着人回了凤语阁。

    ……

    回到住处，珍太妃缓了口气。

    就忽然觉出不对来。

    “刚才那个是哪家的闺秀？还挺讲究的，戴着个面纱！”

    一旁服侍的桃姑姑就道。

    “奴婢知道也不多，好像是……娴贵妃的庶妹这些日子进宫了！”

    “庶妹？”珍太妃眼一眯。

    “哼！原来只是个小庶女啊，打扮成那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大家闺秀呢！”

    桃姑姑就笑道。

    “太妃娘娘有所不知，据说这位庶女是在侯府养大的，她的大嫂倪氏，也算是京城的小家碧玉！”

    “想来这个小庶女，规矩上应该是不错的！”

    “另外，娴贵妃娘娘能请她来宫里住着，姐妹二人应该关系不错！”

    珍太妃若有所思地点头。

    想了片刻，她就忽然回神。

    “本太妃想这个做什么，好在把秀女册子拿过来，好好给小五挑个王妃才是正经！”

    “哎！！”

    ……

    端凝宫

    夏如卿午歇刚起来，就听说了夏采央冲撞到珍太妃的消息。

    她立刻清醒了几分。

    “哎呀！怎么才刚走就出事儿？”

    她刚从自己这里用午膳回去呢。

    紫月就道。

    “没事儿，也没伤着，咱们二小姐也赔了礼，太妃娘娘也没计较！”

第821章 想娘亲了

    夏如卿这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没事儿就好！”

    说完就床上爬起来，洗了把脸，吃了几块儿新鲜的果子。

    就道。

    “反正也没什么事儿，不如咱们去凤语阁看看她，就当出去逛逛了！”

    到底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说不定就吓着了。

    毕竟是大哥唯一的亲妹妹，也是她的亲妹妹。

    如今住在宫里，她自然责无旁贷好生照料！

    “哎！”

    紫月应了一声，就准备去了。

    凤语阁里。

    夏采央也睡不着，正歪在床上拿了本书看。

    忽然听见外边儿的通报。

    “娴贵妃娘娘到！”

    就赶紧爬起来拜见。

    夏如卿笑着拉起她。

    “做什么呢！”

    夏采央就笑道：

    “大姐姐，我也没什么事儿，就看看书！”

    夏如卿在榻上坐了下来，紫月和紫苏她们去泡茶。

    夏如卿看了看她的脸色，觉得还不错，就笑了。

    “之前的事儿我都听说了，你没吓着吧！”

    夏采央就摇了摇头。

    “没有！多谢大姐姐关心！”

    “那就好！”

    “不愧是和大哥一母同胞，大哥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你也是够胆大！”

    夏采央有些不好意思地垂首。

    “大姐姐，不是我撞的人，是太妃娘娘走得急！”

    夏如卿笑说。

    “那你也胆子大！”

    “要是有些人，估计这会儿早吓傻了！”

    一个小小的庶女，冲撞了太妃，哪里还有功夫分对错哦！

    夏采央就不说话了。

    茶水端上来。

    姐妹二人喝着香茶，又说了会儿闲话，气氛倒也轻松悠闲。

    忽然，夏采央停了下来，对她说道。

    “大姐姐，我在宫里也住了这么些时候了，我……想回家了！”

    “啊？”夏如卿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可是这里……这里你不习惯？”

    “还是谁得罪了你？！”

    夏采央连忙摇头。

    “都没有，姐姐，这里的姑姑们和公公们，待我都很好，只是……”

    “我想我娘亲了！”

    这句话她说的声音极小，说完就低了头。

    夏如卿听到‘娘亲’这个词，心里莫名一疼，不过转瞬即逝。

    片刻后她就笑了。

    “也好！”

    “加起来也有十来日了，你住在这里，我也不能日日陪着你！”

    “你也孤独！”

    “好吧，我明儿个叫人送你回去！”

    虽然有些舍不得，可夏如卿知道。

    再不回去，怕就要出事儿了。

    这小半个月，难保太后不知道，还有珍太妃那边。

    最近都在忙着选秀呢，五爷也要娶亲了。

    采央虽是庶女，可自己的身份特殊，有些人难免会打她的主意。

    还是先回去吧，宫里的腌臜东西太多了。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

    夏采央见夏如卿神色有些黯然，就赶紧跪下道。

    “姐姐心疼妹妹，采央打心眼儿里感激！”

    “以后有空，妹妹定多来看望姐姐，希望姐姐到时候别嫌弃采央烦才是！”

    夏如卿就笑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

    “快起来！”

    “是！”

    夏采央见姐姐没生气，心头一松这才起身。

    二人又说了会儿闲话。

    夏如卿这才离开。

    临走，她拉着她关切道。

    “你好好休息吧，晚膳的时候我叫人来接你！”

    “叫她们好好做几桌子菜，给你送行！”

    夏采央很高兴道。

    “多谢姐姐了！”

    “嗯！”

    夏如卿拍了拍她的手，就离开了。

    ……

    晚膳时分。

    夏如卿果然在端凝宫摆了宴，叫小喜子去凤语阁接夏采央过来。

    从宁寿宫附近到端凝宫，还是挺远的。

    她是臣女，没什么品级，自然也不能坐各种撵，只能乘坐普普通通的小轿子前去。

    于是……

    朦胧的黄昏后，凤语阁门口。

    一个碧色衣裙的少女，在几个宫女的簇拥下。

    上了一顶普通的小轿子，往后宫而去。

    这一幕，原本极其平常不起眼。

    却不料，刚好被路过的有些人尽收眼底。

    比如……珍太妃的两个儿子：五爷和六爷。

    “五哥，那是……谁啊？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五爷皱了皱眉。

    “我也不知道！想来是哪位娘娘的家眷吧！”

    “走吧走吧别看了，母妃还等着我们用膳呢！”

    六爷皱眉还想再问。

    却被五爷一把打断，强拽着往前走。

    无法，也只得暂时丢开了。

    两人七拐八拐进了宁寿宫，去了珍太妃住的院子。

    珍太妃那儿也摆了丰盛的晚膳。

    一来，是好久没和两个儿子好好吃过饭了。

    二来，也是商量商量，给五爷选妃的事儿。

    虽然，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可珍太妃是亲娘，不会把儿子往死里坑。

    还是愿意儿子找个合情合意的。

    别的都不说，起码可以快点儿抱孙子不是？

    “给母妃请安！”兄弟二人进门就行礼。

    “快起来我的儿！”

    也许是心疼六爷腿脚不好使，珍太妃一上来就去扶六爷。

    倒把五爷晾在一边儿了。

    直到扶着领着小儿子在椅子上坐下来。

    她这才发现，大儿子还行着礼呢。

    珍太妃就十分惊讶。

    “哲儿，你起来呀！”

    一副‘你怎么这么傻还不起来’的语气。

    “是啊五哥，你快来坐！”

    六爷指着对面的位置。

    五爷一愣，尴尬一笑。

    “哦……谢母妃，谢六弟！”

    说完，就在那凳子上坐了下来。

    可是，看了看位置，他眼神又立刻黯淡下来。

    桌子是圆的，原本三个人怎么坐都不会相离太远。

    可眼前的这是什么啊。

    母妃和六弟亲亲热热，恨不得坐在一个椅子上。

    只留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桌子对面。

    五爷皱了皱眉，看了看满桌子的饭菜，就没胃口了。

    偏偏珍太妃还不曾察觉，笑道。

    “今儿个的饭菜是母妃特意为你们兄弟二人准备的，你们快尝尝？”

    说完，把那一碟子糖醋鱼从五爷跟前儿，直接端到了六弟那里。

    五爷彻底震惊了。

    “母妃！”他站起身。

    太妃这才发现，小儿子面前已经堆不下了。

    大儿子眼前什么都没有，被她搬空了。

    珍太妃就歉意一笑。

    “哲儿，是为娘不好，来来来，还多着呢！”

    “来人，再上一份糖醋鱼！”

第822章 偏心

    再上一份？说得简单！

    那意义还一样吗？

    母妃总是这样，心里眼里都是六弟，做什么都想着六弟。

    可是……自己也是她儿子啊！

    五爷十分的闷闷不乐。

    太妃这会儿也察觉出来自己不妥了。

    就越发的歉意。

    再上了新菜，就一个劲儿地往五爷身边儿堆。

    可是……

    她越是这样，就越显得刻意。

    五爷看见就越发地难受。

    六爷倒全然没注意这些。

    他一边儿大口嚼着菜，一边儿和太妃说着话。

    说着说着，就说到晚上看见的那个女子了。

    虽说看着年纪不大，可这姑娘单看背影就清丽绝色。

    就是不知道长得怎么样，挺好奇的。

    都是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年纪，想姑娘那不是正常？

    “母妃，凤语阁是不是来了个姑娘？是谁啊？”

    珍太妃倒也没在意，就不经意提了一句。

    “是娴贵妃的庶妹，来宫里小住几日！”

    “来来，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快多吃菜！”

    珍太妃催促道。

    “哦……”

    六爷点点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没再说话。

    五爷的眼睛倒是闪了闪，只是……也没说话。

    用过晚膳。

    两个儿子正要离开，却被珍太妃叫住。

    “哲儿！”

    五爷回头。

    “母妃可还有什么事？”

    珍太妃就拿出今儿个，从太后那儿要来的秀女册子。

    “你也老大不小了，这都十七了，到了该说亲的时候！”

    “这是今年的秀女，都是给你选妃的！”

    “你也看看，有中意的，咱们赶紧定下来！”

    珍太妃一边儿说着，一边又把秀女的名册翻开。

    五爷垂首，心里有些讽刺。

    ‘母妃这是，终于想起他来了吗？’

    ‘还不错么，还记得自己的年龄，他还以为，母妃早把自己这个儿子忘了呢！’

    记得以前，大哥二哥还在宫里时。

    一过十五岁，他们的母妃就给张罗着，往身边儿放一两个司帐宫女。

    这是规矩么，专门儿伺候爷们的。

    可他今年都十七了，身边儿依旧一个伺候的都没。

    母妃好像从来也没想过这事儿。

    一心只扑在六弟身上。

    有时候想想，真是寒心啊！

    五爷勾了勾唇。

    “婚姻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选妃之事，儿子也不懂，就由母妃做主吧！”

    “若无事的话，儿子就告退了”

    说完，就行礼离开。

    他倒要看看，母妃会给他选个什么东西出来。

    六爷见他离开，也待不住了。

    跟在他屁股后边儿也走了。

    珍太妃有点儿无奈。

    “这……”

    桃姑姑笑道。

    “娘娘不必忧心，五殿下这是信任您呢！”

    “您只管选个好的出来，将来保证五爷能喜欢！”

    珍太妃皱眉。

    “喜欢？本宫那里知道他喜欢什么啊？！”

    桃姑姑脸色有点儿尴尬，心说：

    您也没去了解过啊！

    之前，她提醒过，先送几个司帐宫女过去。

    可当时太妃嘴上答应，一转眼儿就给忘了。

    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珍太妃有点儿烦乱地翻了翻册子。

    “罢了罢了，他不管，本太妃总不能不管！”

    再不在意，也是她的儿媳不是？！

    ……

    这头，五爷出来，见六爷跟在身后，就有点儿心烦。

    “你怎么也出来了，不留下多陪陪母妃？”

    六爷就皱眉抱怨道。。

    “五哥，母妃那么啰嗦，我可不想在那待着！”

    “还是跟五哥一块儿出来吧！”

    “对了五哥！”

    “听母妃说，要给你选妃，不知道五哥喜欢什么样儿的？”他一脸坏笑道。

    五爷面色有些窘。

    “什么喜欢什么样儿的，这种事儿我们哪里做得了主！”

    六爷一听就不满意了，这不糊弄人嘛，正要抗议。

    却被五爷无情打断。

    “好了，时候不早了，明儿个还要早起，早些休息吧！”

    说完，看都没看六爷一眼就转身离开。

    “喂？！五哥！”

    “五哥！”

    六爷叫了几句，五爷始终无动于衷。

    “罢了罢了，无聊，小气鬼！”

    吐槽了几句，也转身往自己住处走。

    ……

    凤语阁。

    夏采央从端凝宫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小喜子也已经离开。

    只留下小竹子和紫苏在这里值夜。

    洗洗漱漱躺在床上的夏采央，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一则是她刚刚喝了些姐姐酿的葡萄酒，这会儿格外精神。

    二则也是，明儿个要回家了，心里边儿激动。

    看了看窗外的月色。

    月朗星稀，清辉满地，想着，明儿定又是个晴朗天，心里就又高兴了起来。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出去坐坐，赏赏月醒醒酒也好。

    于是她披了衣服，蹑手蹑脚地来到院子里。

    后院儿有一处池塘，池塘上边儿有一处凉亭。

    浅夏之夜，微风徐徐，池塘里波光粼粼。

    虽然小荷才楼尖尖角，可已经能闻见风里的清香。

    夏采央披了衣服就坐在凉亭里。

    一边儿醒酒，一边儿赏月，好不自在。

    忽然，不远处有一道声音传来。

    “姑娘好雅兴！”

    夏采央闻言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是个男子，更害怕了。

    “你是谁？”

    她惊慌失措，秀美绝伦的面庞上写满了恐惧。

    “姑娘不必害怕，我叫赵君哲，是当今圣上的五弟！”

    夏采央稍稍松了口气，可还是没敢放松警惕。

    “原来是五王爷！”

    “这里是凤语阁，不知五王爷深夜来此，想做什么？”她语气里都是戒备。

    就算是五王爷，夜闯女子住所，也不值得尊敬！

    赵君哲淡淡一笑，也不上前，就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锦帕。

    “姑娘不必害怕！”

    “此物是两个时辰前在凤语阁门口拾到的，想必是姑娘之物！”

    “在下来此，也是物归原主！”

    虽然是五王爷，可为了彰显自己的风度，他还是自称‘在下！’。

    夏采央一看那帕子，白色的，上边儿绣了一朵梅花，果然是她的！

    当即脸上就有些发烫！

    “原来……原来是这样！”

    “是臣女误会五王爷了！”

    “臣女这厢给五王爷赔礼了！”

    夏采央眼里的警惕全没了，只剩下窘迫。

    心里还懊恼着。

    ‘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么重要的东西也能遗落！’

第823章 残忍

    女儿家的闺中私物，遗落在男人手里。

    若是被有心人利用，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赵君哲见她窘迫，就坦然一笑。

    “小小误会，姑娘不必介怀！”

    “此物若真是姑娘的，还请姑娘快快收好，以免发生不必要的麻烦！”

    说着，就将锦帕递了过去。

    夏采央再次看了一遍，果然是自己的，就小心翼翼双手接过。

    “臣女多谢五王爷！”

    赵君哲就笑了，做出一副彬彬有礼的姿态。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时候也不早了，夜晚风凉，姑娘还是快回去歇着吧！”

    “在下这就告辞了！”

    夏采央脸莫名有些红。

    “是！”

    “臣女……恭送五王爷！”

    她低着头，面前一阵清风飘过，再抬眼时，眼前哪里还有半个身影！

    如果不是手里的一方锦帕，她都不敢相信刚才眼前发生的事。

    “赵君哲？！”

    她脸蛋微微有些红。

    脑海里还不断重复着他温文尔雅的话，他的一身白衣，他的彬彬有礼，以及他的风度翩翩。

    深夜给她送帕子，看似有些唐突，可是，不也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考虑？！

    送完帕子立刻就走，来无影去无踪。

    不多看一眼，不染指分毫，更没有任何唐突无礼。

    果然是君子所为。

    可是……

    夏采央的目光落在那方锦帕上。

    “可是这个帕子，我今天并没有带啊？！”

    夏采央虽一直养在深闺，心思单纯，可是并不傻。

    反而她冰雪聪明。

    他说是在凤语阁门口捡到的，怎么可能呢？！

    ……

    翌日一早，夏采央拜别了夏如卿，就坐轿子离宫去了。

    按着规矩，夏如卿本人是不能送的，只能叫小喜子他们送了。

    而且，只能送到宫门口。

    好在，宫门口侯府早已派了马车来接。

    管家小厮丫鬟嬷嬷加起来，足足有十来人。

    天子脚下，光天化日，又这么多人。

    再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小喜子将二小姐亲自交到侯府的人手上，目送他们离开，这才回来复命。

    夏如卿听闻也就很放心。

    不过……

    世上哪有万全之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二小姐能平平安安回到侯府的时候。

    她还是出了意外。

    侯府住的比较偏远，马车行至一处偏僻路的时候。

    忽然有几个人黑衣人从天而降，将他们团团包围。

    所有人都慌了。

    “你们……你们什么人？！”外面一个老嬷嬷壮着胆子问。

    马车里，两个小丫鬟吓得不轻，可还是第一时间将夏采央包在中间。

    “小……小姐！你别怕我们保护你！”

    “对，我们保护你！”

    刚说完，只听外边儿有人凶神恶煞道。

    “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把小姐交出来乖乖跟我们走就是了！”

    “不然……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那嬷嬷吓得浑身一哆嗦，可看了看身后的马车，还是强撑着大喊一声。

    “放肆！”

    “你们可知我们是哪个府里的？？”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她一边说，一边给一旁的小厮使眼色。

    叫他们快去搬救兵。

    两个小厮会意，一个掩饰着另一个，悄悄往马车后边儿挪，想找机会跑。

    只可惜被黑衣人发现。

    他们武功极高，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小厮打晕在地。

    那领头的看见，就土匪般猖狂一笑。

    “哈哈哈……王法？老子就是王法！！”

    “老子才不管你是哪个府里的，老子看上的妞儿，就没有得不了手的”

    “老子给你们一柱香的时间考虑！”

    “是交人，还是死？！”

    一柱香？！

    那些嬷嬷小厮面面相觑。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他们都吓坏了，脑子一片空白，哪里还能判断？！

    少有的几个清醒的，也在苦思冥想怎么脱身。

    也没人去想哪里不对劲？

    倒是夏采央还悄悄咕哝了一句。

    “抢人还给时间考虑的？这是在商量？”

    “太离谱了，书里也不敢这么写啊！”

    这就是不对劲的地方了，这不像是抢人，倒像是等人啊！

    那俩丫鬟吓坏了，连忙捂住夏采央的嘴。

    “小姐，你还是别出声了！”

    “小姐您不怕吗？”

    夏采央被捂着嘴，点了点头。

    “怕！”

    那丫鬟又捂得紧了些，小声道。

    “怕就别出声了！”

    夏采央心里砰砰跳，果然不敢再发出声音。

    一柱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黑衣人又开始逼问，交命还是交人？！

    那些家丁都是夏廷风调教出来的，忠心耿耿的。

    自然不可能交人的。

    就一个个摆出宁死不屈的姿态，随时都要拼命。

    那些黑衣人也不耐烦了，就一个个冲下来开始打。

    小厮们也一窝蜂围了上去，虽然不敌，可也不屈。

    喊打喊杀声，刀剑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了一团。

    那个领头的黑衣人却不恋战。

    只瞅准了机会，往马车里劫人。

    刀剑无情地刺穿马车，那俩丫鬟吓得魂飞魄散。

    本来抱做一团的三人瞬间分开。

    各个角落七零八落地摔倒在地！

    “啊！”

    夏采央一声尖叫。

    所有人看过去，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小姐！”

    “二小姐！”

    只见夏采央被那个领头的黑衣人从马车里掳出来，直接飞出好远。

    “啊！”

    夏采央又惨叫了一声。

    终于随着黑衣人落地。

    那黑衣人似乎腿脚不便，对自己不能用轻功飞高点这件事，有些耿耿于怀。

    他又带着夏采央飞了好几回。

    不高不低，不上不下的。

    他自己懊恼，也把夏采央吓了个半死。

    “啊！”

    “你到底是谁啊快放我下来！”

    “我与你无冤无仇的，你为何要这样待我？”

    “啊！”

    夏采央一边挣扎一边哭的梨花带雨。

    那领头的黑衣人却流氓一笑。

    “无冤无仇？！就不能找压寨夫人了？谁规定的？”

    “压寨夫人？难道你是土匪？！”

    夏采央吓得魂飞魄散，根本来不及想那么多！

    “啊！你快放我下来！”

    忽上忽下的，她真是吓得要死了！

    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那么娇生惯养地养大。

    如今就被这么蹂躏着，真是有些残忍了！

第824章 他长得真好看。

    “这么多人光天化日欺负一个良家女子，知不知羞？！”

    说着，只听一道刀剑声起。

    一位玄色衣裳的轩逸少年从天而降，将她从黑衣人的手里夺了去，护在怀里。

    又几声拳脚声落下，那黑衣人惨叫一声被踹落在地。

    其余的黑衣人团团围上来正欲杀他。

    被那少年三两下就打得七零八落，三三两两倒在地上惨叫不已。

    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所有的危机都解了。

    他救她于水深火热里。

    夏采央瞬间感激泪目，透过朦胧的泪光。

    她看到一位目光坚毅，侧脸如刀刻的俊朗少年。

    他并没有看向她，而是一直紧抿着薄唇，替她当下所有的危机。

    他长得真好看。

    眼眸深邃，面容俊朗，薄唇紧抿。

    刚毅却不粗糙，儒雅却不失英气。

    多一分太悍，少一分太弱，如此这般，刚刚好！

    打斗的间隙，夏采央将他细细看了个遍。

    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怎的，她的心砰砰跳着，如小鹿乱撞。

    落地之后。

    那帮黑衣人看清了他的样貌，那个领头的似乎吓坏了。

    起身就想跑。

    可那少年却不甘愿，他把夏采央放在马车旁，就纵身飞了过去。

    一把撕下那黑衣人的面纱。

    他的脸色立刻爬满了鄙夷。

    “原来是你！”

    杨沉毅忍着心里的厌恶嫌弃道，说着连他的面纱也扔了，似乎连碰一下都恶心。

    赵君武猝不及防被认出来。

    也就厚着脸皮承认了。

    “是我，是我又怎么样？”

    “我……”

    赵君武看了看不远处，那早已吓得面色发白的少女，忽然就有些心虚。

    可为了撑面子，他还是嘴硬道。

    “我看上了那女子，我想纳她为妾，怎么了，不行啊！”

    杨沉毅一拳头打了过去。

    “敢情，身为天家的王爷，纳妾就是这么个纳法？”

    “六王爷你可以啊！”

    赵君武见对方十分猖狂。

    自己的属下还在呢，不怼回去，往后这面子往哪儿搁。

    于是就梗着脖子道。

    “小爷的事儿，你管得着么！”

    杨沉毅冷冷一笑。

    “你的事，我自然管不着，可是……六王爷须知，在下刚刚调任兵马司的巡城使！”

    “这里是我的地盘儿！”

    “按着律法，强抢民女着，应该关进大牢，重打五十大板！”

    “下官也是刚刚上任，这三把火么……自然是少不了的！”

    “来人，给我带走！”

    杨沉毅说完就起了身。

    赵君武这才发现，他的身后居然带了一队士兵。

    他就忽然怕了。

    嘴唇都在哆嗦，却强撑着大喊。

    “你敢打我，杨沉毅，你敢打我试试？！”

    杨沉毅才不怕，抿着唇冷笑。

    “打的就是你！”

    “我敢打你一次，就敢打你第二次！”

    “来人，还不快带走！全都带走！”

    “是！”

    众士兵抱拳点头后，就呼啦全围上来，连捆带绑将那帮黑衣人给带走了。

    马车旁的夏采央，也被嬷嬷丫鬟扶了起来。

    小姐受到了惊吓。

    众人赶紧收拾收拾回府，一刻也不敢耽搁。

    重新坐在马车上的夏采央，却频频回头，看向那个救了她的英武少年的身影。

    心里默默念了好几遍他的名字。

    ‘杨沉毅？’

    真好听，沉稳刚毅的意思吗？他长得真好看！

    ……

    也许真是吓着了。

    夏采央回府就开始高热不退，昏迷不醒。

    最后竟开始讲胡话，念叨着什么，也没人顾得上听。

    都急得团团转呢！

    倪漫雪和温氏都坐不住。

    叫人请了一个又一个京城有名的大夫，试了好几种方法，还是不管用。

    不过他们的说辞倒是挺一致的。

    “吓着了！”

    倪漫雪就着急。

    “谁不知道是吓着了，主要是，怎么治不好啊？！”

    “娘！爷这会儿还没下值呢，实在不行，叫人去宫里捎个信儿吧！”

    “顺便也叫娘娘知道，再给采央请个太医过来！”

    温氏气得直抹眼泪，犹豫着该不该点头。

    不同意吧，那六王爷实在是欺人太甚，这不是公然毁人清白么。

    同意吧，毕竟是六王爷，难道要与天家作对？

    那珍太妃也不是好惹的。

    为此结仇，以后可怎么好？！

    见温氏纠结，倪漫雪急促地催她。

    “娘，二妹妹高热不退，不能再等了！”

    温氏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女儿，目光沉了沉，咬了咬牙正要答应。

    忽然听见外头冬儿禀报。

    “夫人，少夫人！”

    “侯爷回来了！”

    温氏猛然抬头，看见倪氏也是一脸惊喜。

    “侯爷！”

    夏廷风阴沉着脸进来了。

    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夏采央，就语气沉沉地说道。

    “宫里已经知道了！”

    “六王爷已经被拉到顺天府重打了五十大板，送回宫里去了！”

    “此事亦惊动了皇上和太后！”

    “皇上震怒！太后那边儿暂时不知道消息！”

    “不过……太后和珍太妃素来不对付，这事儿……想来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你们且放心吧！”

    夏廷风说完看向夏采央，目光又黯淡了些。

    “都是我这个做兄长的不好！”

    “今日若不是沉毅在，我真无法想象……”

    温氏总算回了神，眼泪汪汪道。

    “可千万要好好谢谢杨家公子！”

    倪漫雪似乎松了口气，笑道。

    “杨家夫人柏氏和我娘关系好，我们两家也经常相互走动！”

    “如今杨公子又救了我们采央一命，这个人情，我们可算是欠下了！”

    温氏点点头。

    “既如此，那我们便挑个日子，登门拜访吧！”

    “救命大恩，自然要当面感谢才对！”

    倪氏笑道。

    “正是！”

    夏廷风点了点头又道。

    “宫里娘娘也知道了，派人请了个太医过来，你们准备准备，估计马上就到了！”

    一听有太医。

    婆媳俩差点儿喜极而泣。

    “是是！这才是最关键的！”

    什么都比不上孩子的性命重要！

    “是！”倪漫雪应了一声。

    就出门安排人接太医去了。

    等了有一刻钟的时间，太医便到了。

    夏廷风一看，竟是章太医。

    他连忙抱拳行礼。

    “原来是章大人，快请进！”

    章太医可是太医院的院判，年纪轻轻，就已经声名远播。

    京城多少权贵，花多少银子都请不来。

第825章 诊治

    如今肯来，必定是看在贵妃娘娘面上。

    但不管怎么说，人总算来了，那就不可怠慢。

    倪氏和温氏是没见过的。

    一听是太医院的院判，俩人眼泪都快下来了。

    心里边儿一面感激娘娘，一面感激菩萨。

    ‘院判大人亲自医治，还有不好的吗？’

    两边相互见过礼寒暄一番。

    也不再耽搁，赶紧医治。

    章太医坐在床边儿，望闻问切，诊断极为细致。

    诊完后当即施礼。

    “侯爷，夫人，贵小姐是受了惊吓，心胆气虚脉象紊乱，待本官施一套舒宁针，再配一副安神汤，连服三日即可痊愈！”

    温氏连连点头。

    “那就有劳大人了！”

    章太医不再多言。

    从药箱中掏出一排金针，细细斟酌了一番便开始消毒施针。

    约有半个时辰后。

    施针结束，章太医累得满头大汗。

    好在夏采央的烧及时退了，且脸色渐渐缓了过来。

    温氏大为惊喜。

    “多谢章大人！救命大恩民妇实在无以为报！！”

    倪漫雪也同样心怀感激。

    章太医淡淡一笑。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切记，小姐不可再受惊吓，安神汤要按时喝！”

    “三日内最好不要见生人，也不要吹风！”

    “是！一切谨遵太医指导！”

    温氏感激地直抹眼泪。

    倪氏情绪还好，一边道谢，一边亲自将太医送了出去。

    侯府这边儿一直忙到了后半夜，才总算渐渐安定下来。

    ……

    宫里。

    几个时辰前。

    夏如卿接到夏采央出事的消息，当即脸色煞白，心神不宁。

    心说：

    虽然不是亲姐妹，没什么关系。

    可要是因为自己，一个好好的姑娘清白被毁。

    那她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好在，好在是……结果还算有挽回。

    当时地方偏僻，人也不多，知道的人更少了。

    再者，六王爷是皇室的人。

    皇上，太后，太妃，于情于理都不能坐视不管。

    哪怕为了皇室的体面，也得把这事镇压下来。

    总之，结果不算太坏。

    但是……

    夏如卿目光闪了闪，拳头攥在一起。

    这事儿绝对没完！

    哼！

    这样的事儿如果还要忍气吞声，她们下回岂不是要骑在她们夏家头上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绝无容忍！

    当天夜里赵君尧没来。

    夏如卿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听见宫外传来夏采央平安的消息。

    这才能安然入睡。

    翌日一早，夏如卿很晚才起。

    心情不好，早膳用的也不多。

    正烦闷着，就听外边儿小柱子来了。

    一进门，行了礼就恭敬道。

    “贵妃娘娘，皇上口谕，叫娘娘立刻去宁寿宫，皇上在那等着呢！”

    “宁寿宫？！”

    夏如卿眸色闪了闪。

    八成是为了昨儿个的事。

    正好，我也要找你们算账呢！

    本宫倒要看看，六王爷会怎么说？！

    “好了！我知道了！！”

    夏如卿起了身，目光肃穆道。

    “待本宫换身衣服，咱们即刻就走！”

    “是！”

    ……

    宁寿宫里。

    皇上、太后、施贵妃和珍太妃都在了。

    赵君尧身边儿留了个位置，是给夏如卿的。

    被打后的六王爷就在一边儿躺着。

    五爷为了表示心疼，也在一边守着。

    珍太妃小心翼翼地在一旁坐着，实则是坐立不安。

    夏如卿一进门，就被一种十分奇怪的气氛包围。

    看了一圈，还是走上前，规规矩矩行礼。

    “给皇上问安，给太后娘娘问安！”

    其余的，好像也用不着请安了。

    珍太妃是长辈？！不好意思，我忘了！

    实际上，珍太妃也顾不上尴尬。

    她心里早已被心疼和恨铁不成钢两种情绪包围着，攻击着。

    什么都顾不上，尴尬个什么？

    人也来齐了。

    太后环视了一圈，就淡淡道。

    “既然都来齐了，就看看怎么办吧！”

    珍太妃很慌，迫不及待地起来跪倒在太后面前。

    “太后娘娘，武儿他已经挨过板子了，就……不要再罚了吧！”

    “娴贵妃，你若心里还有气，我给你赔不是！”

    “只是别再罚我的武儿，你想怎样都行，就是别再打他了！”

    “他才十四岁！禁不起那么打！”

    珍太妃痛哭流涕。

    武儿是她最疼爱的孩子，如今被打成这样，她的心早就碎了。

    这会儿见太后又咄咄逼人，她彻底慌了，连身份也顾不上，只是连连求饶。

    赵君尧没说话，但那眼神显然不情愿。

    就瞥了夏如卿一眼，给了她个示意：朕给你撑腰！

    太后也不想轻易放过她。

    毕竟珍太妃和她斗了大半辈子。

    当年先帝爷在的时候，盛宠在握，仗着有先帝爷撑腰，没少排挤她。

    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她终于落在自己手里，又终于有了这么个机会。

    她怎么会好生放过？！

    本来就看不顺眼不是？！

    “珍妹妹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咱们大楚朝有律法，咱们皇室赵家，也有家法！”

    “该怎样就怎样？就是皇帝犯法，也绝不能姑息！”

    “岂能因为你的一句禁不起打，就让犯错的人逍遥法外！”

    “时间长了，助长了这个风气！”

    “你也说禁不起打，她也说禁不起打，那要这规矩还有什么用？”

    珍太妃有些绝望。

    慌乱间看向娴贵妃，就赶紧求饶。

    “娴贵妃，你素来懂事善良，我儿他才十四岁，能不能先缓一缓，至少等他身子好些了再罚？”

    夏如卿就冷笑了。

    “缓一缓？太妃真是说笑了！”

    “你的儿子才十四岁，禁不起打，我的妹妹也才十四岁，她就禁得起折辱了？”

    一句话，噎得她哑口无言！

    珍太妃彻底崩溃了。

    左思右想，又磕头。

    “既然还要打，那我愿意替我儿挨打！请皇上成全，请太后娘娘成全！”

    说完就开始磕头，一直磕！

    太后忽然笑了。

    “哦？果然是慈母啊！”

    “母代儿受过，好像也说得过去！”

    “皇帝，你意下如何？”

    赵君尧没说话，直接看向夏如卿。

    示意她：有什么话直说！

    夏如卿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直言道。

    “臣妾不愿！”

    又接着道。

    “母代儿受过，那就得翻倍！”

    “不然，以后大家都学你，代来代去的，岂不乱了章法？”

第826章 决不罢休

    夏如卿目光炯炯，大有一番你不同意我决不罢休的派头。

    双倍的打，最少也有七八十大板了。

    也够珍太妃喝一壶的了。

    不过夏如卿一点儿都不同情。

    现在挨打流的眼泪，都是当初教养儿子时脑袋里进的水。

    你的儿子是千金宝贝，别人的孩子都是草芥？！

    可能吗？呵呵！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珍太妃吓得瘫软在地。

    太后皱着眉若有所思。

    倒是赵君尧，浅浅地勾着唇角，好像在说，这主意不错！

    太后看了看赵君尧，心里便有了主意。

    当即道。

    “娴贵妃说的甚有道理，珍妹妹，双倍的惩罚，你可愿意承受？”

    珍太妃定了定心神咬了咬牙。

    “是！”

    “我愿意，多谢太后娘娘成全！！”

    夏如卿就笑了。

    母子都挨打了，夏家这里子面子都有了。

    如此一来，她这口气也算彻底出干净了

    也没什么不满的了！

    不能怪她太强硬。

    都被旁人欺负到这个地步，还不强硬，那得有多懦弱。

    事情得到了解决，夏如卿就一刻也不想多呆。

    起身告了退就离开了。

    赵君尧也就跟着离开了。

    太后看了看底下跪着的珍太妃，和她倒霉的两个儿子。

    就冷冷道。

    “拉下去吧，该怎样便怎样！”

    “是！”

    庆嬷嬷说完，就带着几个小宫女将珍太妃绑起来，带了下去。

    六王爷很是慌。

    “母妃！母……母妃！”

    他断断续续地喊着。

    只可惜他刚挨了五十大板，动也动不得，就连喊声母妃也听不见。

    一时就拼命挣扎。

    好在有五爷在一边儿拦着。

    “别闹了！”

    他语气有些凶！

    “走，五哥送你回去！”

    说完就朝着太后娘娘磕头。

    “有劳母后费心，儿臣这就带着六弟回去了！”

    太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连话也懒得说一句，就起身搭着嬷嬷的手，回了内室。

    六爷气得要吐血，挣扎着要起来血拼痛骂。

    五爷有些怒了。

    “你闹够了没有！”

    六爷被唬的一愣一愣的，没来得及委屈就被宫人们抬起来，急急忙忙送回自己的住处。

    五爷六爷的住处就挨在一起。

    他守在一旁，尽心尽力地将他送回房间。

    之后又安排下人去请太医，开药，好生照顾。

    上下前后忙碌着，一副好哥哥的模样。

    六爷看着就十分糟心。

    “好人当够了吗？可以离开了吧，我不要你假好心！”

    五爷身子猛地一愣。

    “六弟这话，我实在听不懂……”

    “不过我忙了一天，就换来这些个，着实叫人心寒！”

    六王爷就讽刺一笑。

    “你忙了一天？哈哈，多可笑，这一切都是拜谁所赐？”

    “你口口声声说，你喜欢夏家二小姐，叫我帮你！”

    “话是你亲口说的，英雄救美的主意是你想的，到头来被发现，却成了我一个人的过错！”

    “在皇兄和太后面前，你连句屁都不敢放！”

    “要不是我看在兄弟的面子上，死咬牙关，你以为你有机会站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吗？”

    六爷情绪十分激动。

    说道最后，声音都颤抖了，连屁股上那撕心裂肺钻心的疼痛都顾不得了。

    五爷的脸一阵青一阵绿。

    狠狠咬着牙，目光闪了又闪。

    终于面无表情地别过了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忙了大半晌我也累了，就先去休息了，你也好生歇着吧！”

    说完，五爷甩袖离去。

    气得六王爷干瞪眼。

    “你这个伪君子！”

    五爷的背影狠狠停滞了一下，却没回头，下一瞬直接扬长而去。

    ……

    夏府。

    经过几天的调养，夏采央终于好了起来。

    温氏和倪漫雪提着的一颗心，也总算落地。

    不管怎么样，人没事儿就好不是？

    温氏和倪氏也开始商量着，去杨府拜访的事儿。

    “我身份有些尴尬，要不还是不去了吧！”

    温氏有些纠结。

    她不是正经的夫人，只是个二房，认真论起来，比姨娘尊贵不了多少。

    所以……还是别去了吧。

    倪氏就不情愿了。

    “娘您不必担心，杨夫人的性子极好，不会在意这些的！”

    “我们只管去就成，到底也是我们的诚意！”

    温氏好一番纠结，终于同意了。

    倪漫雪开心地笑：“这就对了！”

    “娘，我去给下拜帖了？”

    “嗯，你去吧！”温氏点了点头。

    ……

    杨家对夏家的拜访，意外也不意外。

    虽说都是武将，可两家的女眷素来没什么交集。

    不过……

    也正因为都是武将之家。

    两家妇人坐在一起，可说的话就格外的多。

    都是爽快人，亲亲热热聊了一会儿，夫人们相谈甚欢。

    杨夫人就早早摆了膳，定要留饭。

    温氏和倪氏着实拒绝不了，只得留下。

    宴席上，说起这个缘分。

    杨夫人就笑。

    “还别说，这可是我儿上任的头一件大案子！”

    “以前我们家就和珍太妃不对付！”

    说完，就将当年武科举考试的那些事回忆了一遍，言语间皆是愤慨。

    那件事情的后续就是，六王爷对杨家是明里暗里使绊子！

    “要不是皇上英名，我儿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闻言，温氏身子都颤抖了。

    “不想堂堂皇家，居然还有这样的……”败类！

    倪氏点头表示赞同，又讽刺一笑。

    “武科举到底是男人之间的事，使坏起码还有个由头，可我们采央招她惹她了？！”

    杨夫人闻言表示。

    “的确，这个着实……太过无耻！”

    女人们在人前不敢说什么，要顾得上所谓的大局。

    可是在人后，总还是能骂一骂。

    因此，几个夫人凑在一处，痛痛快快地骂了一通。

    再没有什么，能比同仇敌忾还能拉动女人们之间的友谊了。

    最后，说到两个孩子，杨夫人和温氏都摸起眼泪。

    “可怜我儿，好不容易升了官，又摊上这样的事！”

    温氏也眼泪汪汪。

    “我的女儿又何其无辜！”

    “她才十四岁啊，往后还怎么说亲！”

    杨夫人下意识地也说了一句。

    “是啊！我儿也还没说亲呢，这往后……”

    说着，忽然就听了下来，觉得有些不对劲。

第827章 如何配得上？

    这事儿和儿子说亲有什么关系。

    愣了一会儿，三个女人都笑了起来。

    杨夫人忍俊不禁。

    “瞧瞧我，都气糊涂了！”

    温氏也含着泪笑了。

    “罢了罢了，不说这个问题了，往后的事往后再发愁吧！”

    杨夫人也就点头。

    “正是！”

    “来来，菜都凉了，你们快吃，别客气啊！”

    温氏和倪漫雪也就没再提。

    用过膳，俩人又坐了一会儿也就离开了。

    回府的马车上。

    倪漫雪忽然感慨道。

    “要不是二妹妹喜欢读书人，我都想撮合撮合杨家的长子了！”

    “那位公子，我是见过的，一表人才，丰神俊朗，虽说皮肤有些黑，可男儿本色，谁会计较这个！”

    温氏皱了皱眉。

    “我觉得有些不妥！杨家是世家大族，我们采央这样的出身，如何配得上！”

    “就算人家不嫌弃，我们也不好高攀啊！”

    倪漫雪点了点头。

    “是了！”

    “杨夫人是个好的，可世家大族里各种关系总有些复杂！采央怕是……”

    温氏更是摇头，谨慎道。

    “别说了，人家杨家都没这个意思，咱们是姑娘家，万万不能提！”

    倪漫雪又点了点头。

    “是！我年轻不经事，这个都听娘的！”

    说完想了想，又接着道。

    “娘，依我看，采央的事不如也放一放，还是避一避这个风口吧！”

    温氏点了点头。

    “没错，这个主意好！”

    “她才十四岁，不着急！”

    反正，自己也舍不得把她那么快嫁出去不是？！

    商量完，侯府也到了。

    婆媳两个进去后院，见到夏采央正和几个丫鬟一起说说笑笑。

    面容姣好，白里透红，似乎丝毫没受到那件事的影响。

    二人这才彻底放了心。

    温氏笑道。

    “和她哥哥一个样，骨子里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

    倪漫雪就笑着看向温氏。

    “娘，都是您生的好！”

    她相信，要真是遇到什么需要拼命的事，温氏也会头一个冲上去的。

    有其母必有其子，骨血这种东西，都是血脉相传的。

    哪怕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到关键时候，都能看出来。

    温氏笑着摆摆手。

    “罢了，这件事儿，就这么揭过去吧，以后咱们都别再提起！”

    “哎！”

    倪漫雪笑着应了。

    二人又重新换上笑颜，往院子里去了。

    ……

    宫里

    太妃本来按着规矩，要被打八十大板。

    可太后估摸着，这会要了她的命。

    于是就传话去慎刑司，将其中的四十大板改成其他的刑罚。

    比如夹棍，针刑什么的。

    总之，只要别叫死就成！

    传话的时候，太后满心里都是得意。

    ‘哼！终于找到机会好好惩治这个贱人了，真是痛快啊！’

    她绝不会叫她死了，珍太妃死了，她往后还有什么乐子？

    最好打个残废什么的。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看看，言语刺激一番。

    欣赏欣赏她怒不可遏，又受尽屈辱的表现。

    想想就爽！

    端凝宫那头。

    夏如卿就不如太后那般有心了。

    该吃吃，该喝喝，连问都没问一句。

    紫苏有些狐疑。

    “娘娘，您真的一点儿都不关心太妃那儿的动静吗？”

    夏如卿眉眼一挑。

    “关心？本宫凭什么关心？！”

    “再说了，有太后在，你以为她会轻易放过珍太妃吗？”

    “别忘了，宫里除了这一辈的恩怨，还有上一辈的！”

    只要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斗争，这多正常！

    紫苏又狐疑。

    “那，以后要是太妃娘娘给给咱们使绊子，或者给咱们小姐使绊子怎么办？！”

    夏如卿又笑了。

    “那……我们也可以给她儿子使绊子啊！”

    她极度厌恶这种斗来斗去，可并不代表她会受人欺负！

    善良什么的，也是要看人的好吧。

    “算了！这些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何必现在就来为难自己！”

    说完，夏如卿就继续翻看话本子了。

    闹腾了这么好几天，终于有闲工夫了不是？！

    ……

    四月就这么闷闷地过去。

    到了五月，新的选秀大潮拉开帷幕。

    宫里人的目光才终于被吸引过去，那件事也就彻底的翻了篇儿。

    选秀是施贵妃负责的。

    自打以进了五月，施贵妃就忙得团团转。

    不是在去昭宸宫的路上，就是在去宁寿宫的路上。

    赵君尧一开始是反感的，这种选秀之事，他本来就不太大情愿。

    就并不想过多理会。

    无奈，施贵妃每回都是来了就问，问完就走。

    没有以前的那种，随时想要扑上来把他非礼了的感觉。

    就是，正经了许多。

    其实，这样正常的相处，他还是没那么反感的。

    到后来也就习惯了。

    起码没有一开始的那种生理厌恶不是？！

    施贵妃也是够聪明。

    暗地里打起自己的小算盘来：

    太后和皇上表面上和睦，实则在暗地里较劲。

    所以，她就将秀女初选的名单主动递了上去。

    家世出身也一并写得详详细细。

    赵君尧拿起秀女名单一看。

    就大概能猜到，太后拉拢了哪几家的秀女。

    可是，赵君尧不喜欢！

    后宫就是后宫。

    说好听了，是尊贵的娘娘们。

    说不好听了，就是帝王传宗接代，繁忙政务之余消散解郁的工具。

    和朝堂，和任何朝政的事，都没有任何牵扯。

    太后总想着，通过选秀，把人送到身边，进而控制自己。

    这种想法，不觉得有些可笑吗？

    这种玩笑赵君尧一点儿都不喜欢。

    于是大手一挥，把那些看不顺眼的名字都去掉了。

    果然，太后拿到新名单之后，就失望了许多。

    “怎么回事？！皇上他不是不管这些？”

    施贵妃就赶紧垂首解释。

    “臣妾也不知道，皇上突然要看，臣妾也不能不给，所以……”

    “臣妾有罪！”

    太后无奈摆了摆手。

    “罢了，也不怪你！无事就退下吧！”

    “是！”

    施贵妃暗自得意。

    太后失去了新的心腹，只能继续帮扶自己。

    这个结果，无疑对她最有利。

    回去后，映秋笑道。

    “还是娘娘您英明！”

    施贵妃心满意足。

    “有什么办法，本宫也是被逼的！”

    “太后始终不能完全信任我，皇上又不喜欢我”

    “这些东西，本宫只能靠自己慢慢筹划！”

第828章 心就是大

    映秋又笑着奉承了两句，就又问。

    “娘娘，接下来咱们怎么办？秀女进宫，会不会威胁到娘娘！”

    施贵妃冷笑。

    “怎么可能！”

    “你都忘了，皇上是怎么同意选秀的？”

    “估计会选出一两个做做样子吧，反正，以后的路还长，咱们慢慢儿来！”

    也许是日子充实了。

    施贵妃反而没有以前那么心急！

    “娘娘英明！”

    “都说，好事多磨，只要咱们耐得住性子，就什么都不怕！”

    施贵妃就满意地笑了，笑得踌躇满志。

    端凝宫

    进了五月，夏如卿的日子也悠闲起来。

    天越来越热，这里地方也大，花草树木在小竹子他们的打理下。

    长势越发的茂盛喜人。

    夏如卿看着花花草草，莺莺燕燕，美得不可方物，就贪恋地不肯进屋。

    每日带着猫猫狗狗，在院子里逛逛，或者在后院里的荷塘边坐坐。

    荷塘里的荷叶已经长成了盘子一样的大小。

    荷花儿也抽出了嫩朵，眼瞅着再过些时候，就能开了。

    夏如卿就高兴起来。

    “等荷花败了，咱们就能摘莲蓬吃了！”

    紫月无奈地摇了摇头。

    “主子啊主子，什么时候了您还总想着这些？”

    夏如卿有些疑惑。

    “什么时候了？”

    紫月和紫苏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

    “要选秀了啊！”

    她们心说：您就一点儿都不担心么！

    夏如卿果真摇了摇头。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要娶小老婆!”

    紫月：“……”

    主子，您心真大！

    夏如卿心里也同时在嘀咕。

    心不大又能怎样？连皇上都拗不过，自己就能阻止了？

    动不动就罢黜后宫，随随便便就能同时坐拥江山和美人的皇帝。

    只有戏文里才有吧。

    现实里？

    史书也看了一大堆了，抱歉，一个都没有。

    就算当了皇帝，成了天子，手握天下最高的权利。

    可也不是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当然，流氓昏君这就是另说了，破罐子破摔一时爽。

    百姓揭竿起义、亡国之君了解一下？！

    其余的，只要皇帝不想亡国。

    你就得兢兢业业，治理朝政，平衡百官，广纳后宫。

    得传宗接代不是？！

    思来想去，夏如卿觉得，还是不浪费心思了，毕竟没用！

    于是，就继续赏她的荷花。

    再有两日就是端午了。

    中午的时候，她突发奇想地想吃粽子了。

    紫苏笑道。

    “主子，这还不到端午节呢！”

    “不过，您想吃咱们这儿随时有的！”

    夏如卿就想了想。

    “叫那两个厨娘，把她们各自家乡最有名的粽子做来尝尝！”

    “要是好吃，我也学学，到端午节那天亲手给皇上包几个！”

    紫苏一听，这话十分对味儿，起码主子上进了不是。

    当即就笑着应了是，去厨房传话去了。

    与此同时，熙福宫那边儿，也在打端午节的主意。

    铺垫了那么多。

    施贵妃终于觉得，这是好机会，有些事儿……就要成了。

    映秋还是有些担心。

    “娘娘，这事儿真的能成吗？”

    “要是不小心，那可是把太后和皇上都得罪了啊！”

    施贵妃就冷冷一笑。

    “我不知道能不能一局稳！”

    “但以现在太后对我的信任来说，我有八成把握！”

    太后是个老狐狸没错，可现在秀女的名单出现变动。

    她看好的几个姑娘，还没复选就被皇上刷掉了名字。

    太后她现在，恐怕又看重自己两分。

    这真是个千古难逢的好机会啊。

    皇上信任，太后信任，真好！

    这么一想，施贵妃就更加确定了，就吩咐。

    “不再改了，开始谋划吧！”

    “是！”

    映秋屈膝应是！

    ……

    端午节前夕。

    施婉心跪在了太后的内室床榻前。

    太后则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你可要想好了，万一被皇上发现，你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就会付之一炬！”

    施贵妃眼眸笃定。

    “没错！母后，我准备好了！”

    “我托人在宫外打听过了，那种酒，喝过之后只会产生稍稍的幻觉！”

    “无色无味，不易察觉，太医也诊断不出来！”

    太后叹了口气。

    “既然你决定了！”

    “你放心，哀家会尽全力帮你的！”

    施贵妃感激地叩头。

    “多谢母后！”

    “去吧！”

    施贵妃垂首起身，告退离开。

    低垂的眼眸里，是藏也藏不住的复杂和野心。

    ……

    翌日就是端午节。

    按着规矩，是该摆个小宴。

    施贵妃却推说，身子累着了，实在撑不住。

    只叫人在御花园里摆了一桌，自己就不去了，叫娴贵妃领着饮宴。

    赵君尧闻言就皱眉。

    这突如其来的，卿卿她……能行？主要是怕累着她！

    正不知个如何是好。

    太后却忽然来了消息。

    说自己在宁寿宫预备了晚宴，叫人都去她那儿过节。

    赵君尧想了想，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便答应了。

    之后，那些后妃自然也答应。

    不过，有些人啊。

    还是在心里酸溜溜地想：

    什么身子不舒服，什么午宴换成了晚宴，还不是想继续撮合？

    可是，她们也不想想。

    娴贵妃娘娘何等荣宠，皇上又有多久没在后宫留宿？？

    这些难道都不清楚吗？

    只是，她们再嘀咕，也改变不了事实。

    端午节的晚宴，还是如期在宁寿宫摆上了。

    正位上坐着太后和皇帝。

    太后的下手坐着施贵妃，看着脸色是不太好。

    赵君尧的下手，坐着夏如卿。

    其余的人也都是按着品级，分坐在两边儿。

    中间儿是一个舞池，待会儿会有舞女歌姬来献节目。

    人来齐后。

    太后其乐融融地说了几句，宴会就开始了。

    宴席上，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碟子粽子。

    还有其余的瓜果，蔬菜，以及……其他美味佳肴。

    天气热，饭菜也不冷。

    夏如卿尝了几口，还是不错的。

    于是便就着一旁的菜，浅浅尝了半杯。

    酒很薄，味道淡淡的，有点儿微酸微涩，后劲儿却是甘甜的。

    尝了两口，实在觉得这酒有意思的很，便多喝了两杯。

    不远处，赵君尧也发现了这酒的妙处。

    他十分喜欢，当然，喝下去的也就不止一两杯了。

第829章 桃花醉

    其余的那些直勾勾地盯着皇上的女人，见皇上老在喝酒。

    心里想着。

    “这酒大约不难喝！”

    有人就好奇尝了尝，然后就口口相传。

    最后大家都喝了些，看样子十分喜欢。

    太后就适时笑道。

    “这酒是哀家特意从民间找来的，叫桃花醉，听说是近两年从西边儿传过来的，外头百姓们很是喜欢！”

    “咱们也都尝尝!”

    赵君尧闻言淡淡道。

    “母后有心了”

    太后就笑了。

    “哀家也喜欢，今儿个过节，咱们也图个热闹，喜欢的就多喝一些！”

    众人起身应是。

    施贵妃笑了笑，自己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心说，味道果然不错。

    一开始脸有些发热，后边儿微微有些晕。

    再往后……眼前开始微微有些幻觉。

    因为是渐变的，所以极不容易被发觉。

    好在，她喝的不多，也提前用了点儿解药。

    所以情况能控制住，她依旧能保持清醒。

    反观其他人，酒量差的，这会儿已经开始晕乎了。

    不过……喝酒么，晕乎不是正常的？！

    宴席中间的空地上，几个舞姬歌姬上来。

    跟着丝竹管乐，歌姬们轻展歌喉，舞姬们尽显腰肢。

    而两旁，所有人都格外兴奋，好像喝醉了一样！

    就连夏如卿都觉得，自己格外有精神。

    她眼前似乎有无数舞姬在跳舞。

    她们一会儿飞到天上，一会儿钻入水里，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她兴奋地差点儿要拍手大叫。

    好在，紫月和紫苏拦住了她。

    可她还是兴奋，眼珠子依旧一动不动盯着舞姬们。

    心里同时也在纳闷儿。

    紫月和紫苏为啥就不惊奇？这舞跳的多好啊！

    施贵妃嘲讽地看了夏如卿一眼。

    又看了看四周，其余的人也全都是这样，这才终于放了心。

    心说：

    姐妹们啊，对不起了。

    你们清醒了，我就成不了事了。

    所以，你们继续幻觉着吧！

    看了看台上的皇上，目光也有些迷离了。

    施贵妃就走上前，轻轻地说道。

    “皇上，您喝醉了，臣妾扶您好生歇息去吧！”

    赵君尧眯着眼抬头，似乎有些不认识她。

    施贵妃就直接上前搀扶。

    “皇上！”

    赵君尧再次看她，目光就从陌生变成了无尽的温柔。

    “卿卿？！”

    施贵妃身形一滞，眼里的失落一闪而过。

    好在她很快回神，又笑道。

    “皇上，臣妾扶您下去休息吧！”

    说完，就将他扶了起来，往宁寿宫的偏殿走去。

    临出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娴贵妃。

    见她还在痴痴地看跳舞呢。

    其余的人也都如此。

    施贵妃就笑了，这加了料的桃花醉，果然不错。

    ……

    去偏殿的一路上，赵君尧彻底将她当成了夏如卿。

    施贵妃心底很是酸涩。

    好在，她克制住了，必须克制。

    扶皇上上了床榻。

    施贵妃就支开了所有人，亲自照顾他。

    赵君尧躺在床上，浑身发热，目光更加迷离。

    拉着她的手，一遍遍地喊着‘卿卿’。

    施贵妃就冷笑。

    “卿卿不在这里，在这里的，只有我，皇上，只有我！”

    “你放心，我今晚就想办法，进入您的心里！”

    “哪怕比不上她，我也要有一席之地！”

    说完，她就起了身。

    先是将自己的衣裳弄乱，领口扒开，又把头发揉了揉。

    做出一副，自己被非礼的样子。

    然后就趴在赵君尧的身边，‘非礼’他。

    赵君尧看着卿卿投怀送抱，十分高兴，一个翻身就将‘卿卿’压在身下。

    机会来了。

    施贵妃迅速将藏在指甲盖里的解药弹向他的脸。

    片刻之后。

    赵君尧就猛然情清醒。

    看了看身下。

    居然是一副凌乱，惊慌不已的施贵妃。

    他大脑一片空白，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放开。

    “放肆！”

    愤怒！极其愤怒。

    刚才抱着的是施贵妃？可他怎么会认成卿卿的？！

    赵君尧这会儿要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这皇帝也差不多白当了。

    “施婉心你好大的胆子！竟给朕下药”

    “你怕是不想活了！”

    施贵妃‘吓’得浑身颤抖，连忙跪在地上。

    “皇……皇上不是的！”

    “臣妾不知道怎么回事，臣妾挣扎了，臣妾拒绝了！”

    “虽然臣妾一直想要皇上的宠爱，可是……您一直喊娴贵妃的名字，臣妾是不愿意的！”

    “臣妾不愿意！”

    说完，她就跪在地上不再解释。

    赵君尧就眯着眼打量她。

    只见施贵妃脸上有伤，头发凌乱，衣裳也撕破了。

    好像……是挣扎过的痕迹。

    他就有些疑惑。

    难道，真的冤枉她了？

    施贵妃见皇上动摇，又道。

    “皇上，其实是……您喝醉了……”

    “可能是臣妾……剧烈挣扎，您才……清醒的”

    “放肆！”

    赵君尧冷笑。

    “喝醉？”

    “那几杯什么玩意儿，能让朕喝醉？”

    最烈的酒他都喝过，这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施贵妃闻言，就一副心虚的样子，跪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赵君尧看了看她，又冷笑。

    “什么药？说！”

    “不然，朕就治你的罪！”

    “下毒谋害天子什么下场，朕不用说吧！”

    他缓缓逼近，目光阴沉。

    施贵妃吓得浑身一个哆嗦。

    “皇上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

    “臣妾真的不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臣妾是冤枉的，求皇上宽恕！”

    她的意思很明显。

    ‘您想知道什么，自己去查呗？反正不关我的事，我就是无辜的！’

    施贵妃只死咬着说不知道。

    赵君尧越发生气。

    也就越发的相信，背后另有其人！

    如果一开始施贵妃就直接揭发太后。

    他也不敢信啊！明显的泼脏水不是？！

    而现在……赵君尧就开始怀疑了。

    没错，是怀疑太后。

    除了太后，他实在想不出来还有谁。

    赵君尧就怒了，心也凉了，越发狠起来。

    “来人！把施贵妃拖入慎刑司，给我审！”

    施贵妃哭得撕心裂肺，可依旧不承认！

    所以，她被堵了嘴，拉了下去。

    当然，是秘密进行的，丑闻不可为外人道。

    这会儿已是深夜。

    慎刑司的人却忙得满头大汗。

    皇上要亲自监审，能不紧张吗？

    监牢里，施贵妃被绑起来。

    魏升有点儿犯怵。

    “皇上，真要打吗？”

第830章 行鞭刑

    这可是贵妃娘娘啊，这一顿鞭子下去，可真不是闹着玩儿的。

    赵君尧冷着脸铁了心。

    “打！”

    有些人，朕不动她，她们就真的以为，自己动不了她们！

    可笑，太可笑了！

    自己的仁义善良，就这么被践踏了？

    这回是下药！

    那下一回呢？是不是该下毒了！

    好狠啊！

    魏升有些无奈，只得抱拳。

    “贵妃娘娘，得罪了！”

    说完，就亲自下令。

    “行鞭刑！”

    施贵妃忙慌乱求饶。

    “皇上，皇上真的不是我！”

    “真的不是我啊皇上，求皇上饶……！”

    “啊！”

    两句话没说完，一鞭子抽了下去。

    施贵妃惨叫一声。

    接下来，又是十鞭子。

    慎刑司的鞭刑十分残忍，鞭子上都是倒刺。

    一鞭子下去，所到之处，连皮带肉全都下来，伤口没了皮，就几乎无法痊愈。

    施贵妃痛得浑身都在发抖。

    可她还是咬牙挺住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苦肉计一定要演得逼真一些！’

    大难不死，她就必能风风光光地活着。

    没错，她利用太后的信任背叛了太后！

    时至今日，她早已不是以往的恋爱脑。

    她当然不会做皇上反感的事。

    如果这回她真趁着药效得到宠幸，那她一辈子也翻不了身了。

    所以，太后娘娘啊！

    对不起，我骗了你！

    这一回，不，往后，往后就我站在皇上身边儿，跟您对立了。

    您控制我的日子将一去不复返。

    以后，婉心也叫您尝尝这种“过瘾”的滋味！

    ……

    鞭刑结束，她从长凳上滚落在地。

    后背上早已鲜血淋漓，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而她，作为一个女子，忍耐力也到了极致。

    是时候了，可以招供了。

    她咬了咬牙，拼尽全力，一点点爬着，一点点说。

    “皇……上！”

    “是……是……”

    “皇上……是太后逼……逼臣妾的！”

    “皇上，太后逼我！”

    “求皇上救命！”

    “臣妾不愿……不愿的！”

    不然也不会挣扎了不是？！

    赵君尧见她如此。

    冰冷坚硬的心，到底还是软了些。

    “你把实情说出来，朕就饶你不死！”

    施贵妃咳了两声，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她忽然笑了。

    “皇上，太后想逼臣妾生孩子，可臣妾知道皇上……咳咳……”

    “知道皇上不愿意，臣妾不想让……皇上为难！”

    “臣妾，偷偷藏了解药，给皇上解了毒！”

    “皇上……婉心不愿意，让……让皇上为难！”

    说完，就又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赵君尧看着她的惨状，眼神都是复杂。

    心里还在判断着合理性，还在纠结着该不该信。

    今晚的情况和现在施贵妃说的话。

    起码现在看来，是没有破绽的。

    是的，一点儿破绽也没有。

    如果是装，那装得也太真了。

    冒着生命，酷刑，名声等所有的风险，就为了演这么一出戏？！

    似乎不太可能。

    所以，施贵妃说的有可能是真的！

    这一切，真的是太后背后在操控！

    确认之后，赵君尧的目光就十分骇人了。

    他一刻也等不得。

    直接黑着脸，杀入太后的宁寿宫！

    ……

    太后还没睡。

    确切的说是，睡不着。

    她心里有些惊恐，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

    最开始婉心说。

    她想生个孩子，给施家留一个皇子，她说的那样恳切。

    连出的主意都那么万无一失。

    所以，她就帮了她。

    在宴会上，所有人都喝醉了。

    连皇帝也不例外。

    婉心就扶着皇上，去了早已准备好的偏殿。

    那里，早已布置好了一切。

    有事前喝的汤药，也有事后喝的。

    只要婉心承了宠，怀上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

    本以为一切会顺利。

    事实上，就是很顺利。

    可是……

    为什么最后，偏殿会发生冲突？皇上会把婉心抓到慎刑司？

    难道他清醒了吗？

    还是……另有其他原因？

    太后越想越惊恐，思绪纷乱如麻，一种不祥的预感。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只得哆哆嗦嗦去了小佛堂。

    祈求菩萨能尽快帮她除掉心里的紧张和不安。

    只可惜，在菩萨的注视下。

    她更加不安了。

    没等来菩萨的宽恕。

    却等来了杀气腾腾的皇帝。

    太后满心惊恐，只看了一眼，心中不祥的预感就瞬间成了真的。

    “皇帝！你怎么……现在……”

    话都说不成了，整个人都在哆嗦。

    赵君尧一把将太后跟前儿的蒲团踹翻，太后慌乱倒地。

    “皇帝你干什么？”

    赵君尧眼神都寒成万年冰山了。

    “朕想干什么？母后！这得问你啊！”

    连‘您’都不叫了，直接叫你，可见是气的很了。

    也许这一刻，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自己已经不认太后这个娘了。

    庆嬷嬷跟了进来。

    看这情形就直接跪下。

    “皇上……”

    赵君尧却毫不留情。

    “滚出去！”

    庆嬷嬷猛然抬头，觉得眼前之人十分陌生。

    还没回过神。

    赵君尧又补了一句。

    “李盛安，拖出去！”

    他是真怒了，他憋了太久太久了。

    眼下怒气如滔滔江水，一朝决堤便倾泻而来，一发不可收拾！

    李盛安吓得背后发冷腿发软。

    “庆嬷嬷，请吧！”

    庆嬷嬷无奈，只得爬起来出去。

    李盛安跟在他后边儿，顺便把其他所有宫人都清理到三丈开外。

    自己也到不远处守着，不敢让人随意冲撞。

    清冷的小佛堂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赵君尧已经绝望了。

    不想和太后纠缠什么，只把结果说了出来。

    “谋害天子，其罪当诛，你是我母亲，我不能拿你怎样！”

    “施家和容家，就都流放了吧！女眷充做官奴，男丁流放！永世不得踏入京城一步！”

    “还有，母后犯下如此大错，定是身边人挑唆的，所以……”

    “都赐死吧！”

    “至于庆嬷嬷，朕看在她陪伴母亲多年的份上，饶她一死！”

    “给她个恩典，流放出宫去吧！”

    太后愣住，好一会儿才消化完这所有的信息。

    施家，是她的娘家。

    容家，是她的外家！

    这两家是她最亲的亲人了。

    而庆云，陪伴了自己几十年，忠心耿耿，劳心劳力……

第831章 朕就当个白眼狼如何？

    流放？官奴？永世不得入京？

    这些字眼，像一片片锋利的刀子，在她心里搅来搅去。

    将她的心搅成碎片，痛得钻心入骨。

    “皇帝！”

    她崩溃了，最后一丝理智也没了。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直接大吵起来。

    “好一个位高权重，知恩图报的皇帝！”

    “当年要不是……”

    “母亲！”

    太后冷冷一笑。

    “你别叫我母亲！我不是你母亲！”

    赵君尧也心凉了，直接笑道。

    “如此更好，我也不想当你儿子了！”

    “以前你对我做的种种，朕就不计较了！”

    “这一回，你谋害天子，按律当诛！只是朕到底不忍，只有将施家和容家处理了，方能服众！”

    “朕没有取他们的性命，已经是格外开恩！”

    “咱们就算是两清了，以后，两不相欠！”

    太后听罢，忽然吐出一口老血，忽然又开始哈哈大笑。

    “好一个格外开恩，好一个两不相欠！”

    “好！好！好！”

    太后连说了三个好字。

    “有本事，你杀了哀家，你告诉全天下的人，哀家害了你！”

    “你杀！你杀啊！！”

    “哀家这些年的心血，施家当年的鼎力相助，竟给了你这个白眼狼！”

    赵君尧也不生气，只是冷笑。

    “你既然说朕是白眼狼了，那朕便当一回白眼狼又如何？”

    摸着良心，他问心无愧。

    这些年，施家仗着位高权重，背地里做了多少烂事。

    他最多也是小惩大诫一番，便置之不理。

    施贵妃当年又是何等荣宠。

    他对她不好吗？就是现在，也是百般容忍！

    他当年对太后又是何等的恭敬，何等的孝顺。

    太后又是怎么对自己的？

    现在他忍无可忍了，她们满意了？

    赵君尧渐渐有些明白。

    他们扶持自己，也不是真的扶持。

    不过想仗着当年的有劳，作威作福罢了。

    他们一遍遍试探着自己的底线。

    只要自己一动手，他们就立刻跳出来骂自己是白眼狼。

    既然如此。

    那这个白眼狼，他还真就非当不可了。

    想明白，就释然了。

    太后见皇帝已经全然不顾她的威胁。

    就彻底慌了。

    怎么办？

    总不能真要流放。

    于是她就软了下来。

    开始哭诉，开始求情，开始一一罗列自己当年在深宫里保护他有多么艰难。

    太后说得声泪俱下。

    赵君尧却始终无动于衷。

    笑话！

    他都是白眼狼了，还有必要心软吗？

    再说了。

    这些情分，早已在他们无休止的得寸进尺中，消耗殆尽了！

    还谈什么狗屁情分。

    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他都看腻了好吗？

    “你不必说这些，圣旨已下，主意已定！”

    “不管你接不接受，都无可改变！”

    太后崩溃了，大声质问他。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哀家不过是想帮扶施家一把，你就那么不情愿？他们当年是怎么帮扶你的！”

    赵君尧冷笑。

    “施太师已经位极人臣，你还要怎么帮扶？”

    一品太师，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不知足吗？

    “是不是把这皇位让给他，你才满意？”

    太后哑口无言了。

    赵君尧再也不想说什么，冷哼一声便拂袖离去！

    太后心如死灰，跌坐在地。

    她就像燃尽的蜡烛，熬尽的灯油。

    为施家，为燕王，为钧其，谋划了一辈子。

    直到，再也谋划不动。

    她瘫软在地，目光呆滞，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她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外。

    庆云不在。

    她再也不会急急地跑过来，把她扶起来，说一句。

    “太后您别担心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再也不会了！

    最后一根稻草压下，太后终于崩溃大哭。

    而门外，果然没人再来。

    “庆云，庆云！”

    太后哭完，强撑着身子出去找。

    可宁寿宫的大殿上，一个人也没有。

    全都是空的，空荡荡的。

    “来人，来人呐！”

    她疯了似的大叫，鞋子，衣裳，全都掉了。

    可她毫不顾忌，还在到处跑，到处找。

    远远地看着，像极了一个疯婆子。

    ……

    翌日一早。

    众妃嫔就知道了这个如此巨大的新闻。

    “昨夜，有人给皇上下药”

    “而且这事好像和太后有关”

    当即，所有人都震惊得七荤八素。

    “不会吧！”

    夏如卿也很不相信。

    “昨夜不是都好好儿的吗？！”

    她只记得那酒不错，自己喝了不少。

    后来的事儿就都不记得了。

    难道是……因为回来早了，错过了什么精彩的一幕？

    紫月和紫苏也不知道。

    昨夜主子喝醉了，她们的确早早儿地就回来了。

    实际上，所有人都喝醉了，都早早回来了。

    整个后宫到现在都是蒙圈的。

    蒙圈过后，又一个劲爆的消息传来。

    “施贵妃昨夜在慎刑司被审了！被打得遍体鳞伤，送回熙福宫去了！”

    夏如卿以及众妃嫔的内心，又承受了一**击。

    暴击过后。

    谁也没胆子八卦这事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就灰溜溜在自己宫里好好待着，连门儿都不敢串了。

    夏如卿也不敢出门。

    ‘皇帝老公现在一定在暴走！扫着一点儿台风尾那可不得了啊！’

    ‘可是……自己又莫名地很担心他！’

    被自己的亲娘下药，这滋味儿……不好受吧！

    施贵妃也一定因为这事儿受到了牵连。

    可是……她们为什么要给皇帝老公下药啊，这可是死罪。

    这个问题几乎不用想，夏如卿也能猜出个七八分来。

    “又想睡了皇帝老公！”

    “嗯……”

    夏如卿暗戳戳地表示不爽：

    看来长得太帅太有魅力也是一种错啊！

    不管怎么说，这回的事夏如卿十分同情赵君尧！

    紫月就问。

    “娘娘，您要不要……去昭宸宫一趟？”

    现在的皇上大概只有娘娘能安慰了。

    夏如卿就连连摇头。

    “不去，我不去……”开玩笑现在去不是找死吗？

    万一皇帝老公怒了，六亲不认怎么办？

    她还有仨娃呢她不想死！

    刚说完，外边儿就传来一声通报。

    “皇上驾到！”是小喜子的声音。

    夏如卿听见都懵了。

    怎么回事？出现幻觉了？还是……真的？！

    紫月拉了拉她。

    “主子，接驾啊！”

第832章 绝望

    夏如卿总算回神。

    赶紧点点头，过去迎接。

    “参见皇上！”

    他没有和往常一样去扶她，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起来吧！”

    声音疲惫，无力，透着一丝绝望。

    夏如卿有点儿害怕，带着些小心翼翼。

    “是！”

    起身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赵君尧忽然用赤红带着血丝的眸子盯着她，嘴角带着冷笑。

    “连你也躲着朕？”

    刚刚从御花园经过。

    所有宫人见了他，都像见了瘟神一样。

    甚至有几个宫妃见了他，都要拼命躲开。

    实在躲不开的，跪在他脚下哆嗦着求他饶命！

    呵呵！

    平时见了自己，不都是主动往上贴的？！

    什么时候自己成瘟神了？！真是讽刺！

    夏如卿有点儿懵。

    “皇上？”

    躲着他？什么意思？

    她眼神纯净，带着狐疑，刚才的小心翼翼还在，只是不见了害怕。

    原来，她并不是害怕自己。

    是自己太敏感了！

    赵君尧就松了口气，无力摇头。

    “没什么！”

    说完就继续往里走，也不理她。

    夏如卿发现。

    他的表情并没有太吓人，就是……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透着疲惫，十分的憔悴。

    夏如卿就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看起来不像要找她撒气，这就好！’

    “皇上，您累不累，赶紧坐吧！！”

    夏如卿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到软榻上坐下来。

    又问。

    “皇上，您饿吗？”

    遇到这种事儿，他八成是睡不好又吃不下的，只看脸色就知道。

    实际上。

    她猜对了。

    赵君尧从昨晚到现在，没合眼且水米未进！

    他吃不下啊！太后是他亲娘。

    如今这个局面，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太后撕心裂肺，他又何尝不难受？！

    那是他的亲娘啊，是他最亲近的人啊！

    他的亲娘为了所谓的施家，给自己亲生儿子下药。

    她怎么就那么狠心呢！

    自己在她的心里，怎么就那么一文不值呢！

    赵君尧闭上眼不敢再想。

    只要他一回忆，心里就痛得无法呼吸。

    他也是个人啊！

    夏如卿凑在他身边儿一直看着他。

    见他忽然闭上眼，以为他要睡着了。

    就拿了个毯子打算给他披上。

    不想，刚一回身。

    赵君尧就忽然睁开了眼，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头深深地埋在她的胸口，一言不发。

    就像……一只避难的鸵鸟。

    夏如卿真的心疼了。

    ‘作为少年天子，曾经的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英姿飒爽，何等的神采飞扬！！’

    ‘可是现在？’

    谁又能想到。

    眼前这个脆弱的‘小孩’，和朝堂上那个无懈可击，手段沉稳老练的冷面帝王，是同一个人？

    究竟是怎样的悲伤，怎样的撕心裂肺。。

    才能将那样一个顶天立地的天子，折磨成眼前的这样？！

    她根本无法想象！

    从小，他就和旁人不一样。

    他不能有喜怒哀乐，他必须学会隐藏。

    他要读书，要习武，要做所有皇子里最强的，最厉害的那个。

    他不能让先帝失望，不能让朝堂失望，更不能让天下百姓失望。

    所以，他逼着自己变强，往死里逼！

    三岁起，赵君尧这个人就“死”了。

    活着的是身份。

    一开始是嫡皇子赵君尧，后来是太子赵君尧，再后来，是皇帝赵君尧。

    他是天子，是文武百官信念的主心骨，是大楚朝的定海神针。

    不管大臣们遇到什么事，百姓们遇到什么事。

    他都不能慌，不能脆弱，更不能退缩。

    他必须以一副‘有朕在，天还塌不下来’的姿态去面对。

    不然，他先倒下了，大臣们怎么办？！

    时间一长，所有人都忘了。

    他也是个人，他是会痛的。

    他也会怕，会脆弱，会失落，会伤心……

    夏如卿越想，就越发的心疼。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紫苏和紫月端茶上来。

    看见二人这样，就立刻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李盛安也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几人站在廊下，大眼瞪小眼，心情都十分复杂。

    最后，还是李盛安嘀咕了一句。

    “还是娴贵妃娘娘有办法！”

    心病还需心药医。

    现在的皇上，大约只有娴贵妃娘娘这一剂心药才管用了。

    另外他心里还祈祷着。

    “希望娴贵妃娘娘再加把劲儿，哄着皇上吃点儿东西吧！”

    “这么长时间，皇上水米未粘牙，龙体要紧啊”

    紫月和紫苏对视了一眼，也十分忧心。

    ‘自家主子，行不行啊！’

    紫月皱着眉思虑半天，忽然快步离开，往小厨房那边儿去了。

    现在端凝宫大了。

    小厨房地方也比原来大了不少。

    都是新修的，厨娘，司膳，各司其职井井有条，很像那么回事儿了。

    见紫月来，几个司膳小太监就围了上来。

    “姑姑要什么？”

    “可是贵妃娘娘有什么吩咐了？”

    “姑姑请坐！”

    紫月有些疲惫，摆了摆手。

    “不坐了，我来就是嘱咐一句！”

    “今儿个多准备点儿重口的东西，皇上心情不好，你们好生伺候着！”

    司膳小太监也听不懂。

    到底还是几个厨娘出来，接了意思。

    紫月这才放心离开。

    ……

    内室这里。

    赵君尧也一言不发，夏如卿也就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开了口。

    “卿卿，幸好朕还有你！”并且，只有你了。

    这个后宫，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在真心实意地关心他。

    冷不冷，饿不饿，累不累？！

    其余的……呵呵，那都是什么？！

    夏如卿温柔地替他理了理头发，又乖巧道。

    “皇上，臣妾知道您心里难过！”

    “可您要知道，讨厌您的人才喜欢看您难过呢，喜欢您的人最喜欢看您开心啊！”

    “所以皇上，您要尽快收拾好情绪，赶快开心起来！”

    “不要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伤心！”

    赵君尧听着她用温温柔柔的小奶音，一点一点说着最普通的道理。

    他心情居然舒缓了不少。

    或许这个时候。

    能有个人这样真心实意地陪着他说说话，真的挺能疗伤的吧！

    赵君尧轻轻放开她，揉了揉她的头发，起身将她抱上了床榻。

    “皇上？”夏如卿一脸惊恐。

    心说：不会吧，还有这兴趣？

    赵君尧无语，凉凉地瞥了她一眼。

    “想什么呢？！”

    “陪朕睡一觉，困死了！”

    夏如卿总算长舒一口气。

    陪睡啊，没问题没问题，本宫的专长，嘻嘻！

    床榻很柔软，褥子上面多了一层民间贡上来的草篾子编席。

    这种席子不知道用什么草编成的，又薄又软。

    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青草芳香，据说还能安眠，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总之躺在上面十分的舒适。

    枕头也舒服。

    夏如卿专门叫人挑了上好的荞麦壳，混了些薰衣草的草籽再加上花油精制而成。

    薰衣草也有安眠的作用。

第833章 您得赔

    至于被褥，那就更不用说。

    现在临近盛夏，盖棉花被肯定会热。

    夏如卿就选了一床上好的蚕丝薄被。

    里边是蚕丝，外头是柔软的细绸布，也就是另一种蚕丝。

    总之盖在身上，轻软透气，不闷不热，舒服至极。

    这样的条件，就是昭宸宫里也未必会这样的用心。

    所以……

    赵君尧这一觉睡得十分好。

    中饭也没吃。

    再醒来的时候，直接下午申时了。

    夏如卿早就醒了。

    就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拿了本字帖，在一点点学写字。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心平气和。

    不知什么时候，赵君尧已经立在了她的身后。

    刚睡醒的他神清气爽，心里的郁结疏散了不少。

    起码没那么难捱了，可以慢慢放在心里消化掉，而不是痛得无法呼吸。

    “卿卿！”

    他忽然叫了一声。

    夏如卿吓了一跳，手一哆嗦，一个巨大的墨点滴在她刚写好的一篇字上。

    “……”

    “皇上……”

    夏如卿眼里一片委屈。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好吗？

    赵君尧摸了摸鼻子，有点儿不好意思。

    可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气氛有点儿尴尬。

    夏如卿就扁扁嘴，委屈道。

    “皇上，您得赔！”

    赵君尧简直有点儿不可思议。

    “一篇字而已，要朕怎么赔？！”

    夏如卿就起身，眉眼一挑。

    “您得赔我一张字，您写好，我照着临摹！”

    赵君尧有点儿无奈。

    “朕不是给你写过很多了么！”

    “不够，还要！”

    夏如卿丝毫不退让，仰着小脸，大眼睛瞪得溜圆。

    “好好好！给你写，我给你写！”

    赵君尧有些哭笑不得，连自称都忘了。

    直接‘你我’起来。

    夏如卿很高兴。

    “多谢皇上！”

    说完，忙殷勤地给他递上纸笔，还把一旁装满墨汁的烟台往边儿上挪了挪。

    给他腾了个更大的地儿。

    赵君尧看着重新铺好的纸，饱蘸浓墨的笔。

    无奈地摇头。

    虽然没啥写字儿的心情，可是……唉还是写吧。

    这丫头啊！

    看他开始落笔，夏如卿就高兴得不行。

    “皇上，臣妾去给您点膳，等您写完咱们该用膳了！”

    赵君尧看了她一眼，无奈点头。

    “去吧！”

    心说：她怎么就只想着吃呢！

    可是，心里竟还有些期待怎么回事？！

    “是！”

    夏如卿高兴地屈膝，然后就风风火火出门了。

    到了外头。

    紫月十分的不理解，埋怨道。

    “主子啊，皇上正不高兴呢，您怎么还无理取闹，叫皇上给您写字呢！”

    夏如卿脚步不停，边走边说。

    “那不是普通的字，那是一卷《金刚经》！”

    “皇上心里难受，本宫也不知道怎么劝，抄抄经，写写字，肯定会有用的！”

    其实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对这玩意儿压根不感兴趣。

    可是……打发时间真的蛮好的呀！

    有个事情做，转移注意力，真的会好受很多！

    紫月恍然大悟。

    “还是娘娘英明！”

    夏如卿摆摆手。

    “什么英明不英明的，咱们快去点膳吧，吃饱才能不想家！”

    紫月又不懂了。

    “想家？”

    夏如卿自觉口误，也不想解释了赶紧加快脚步。

    其实这只是一句俗语而已。

    指的是如果心里不好受，让自己吃好点儿吃饱点儿。

    肉体舒服了，心里也会跟着舒服一些。

    所以，以前她每每遇到困难，或者想妈妈想得难过的时候。

    都会去吃点儿好的，然后洗个热水澡，再美美地睡上一觉。

    第二天看到太阳重新升起，阳光照洒大地，心里就再次充满希望！

    这样多好！

    夏如卿赶到小膳房，却开始发愁。

    吃什么呢？

    刚刚来得及，路上也没顾上想，现在就……很匆忙了。

    新来的川地的厨娘姓姜。

    见她十分为难就上前问。

    “贵妃娘娘，可是要和皇上一块儿用膳？”

    夏如卿点头。

    “正是，皇上心情不好，本宫也不知道该点些什么，有些为难！”

    她想点些重口的，可又怕赵君尧吃不了。

    毕竟这一回，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心情不好。

    和以前那些小打小闹不一样的，不敢乱来啊！

    姜厨娘就笑道。

    “叫奴婢说，娘娘可以一样都点一些，这样也保险！”

    “到时候，皇上爱吃哪一样便吃哪一样，娘娘也可以记下来！”

    夏如卿想了想。

    “也只能这样了！”

    说完，她就把苏厨娘也一块儿叫来。

    “宫里的常吃菜就不要了，你们把你们的家乡小菜列个单子，本宫挑一挑！”

    “另外姜氏，把你那些小吃也加上，只要味道好，路边摊儿卖过的也不要紧！”

    姜氏和苏氏对视一眼，齐齐屈膝应是！

    夏如卿就满意一笑，心里颇为洋洋得意。

    古人云：食色，性也。

    意思就是，饮食，男女之事，是人之本能，是无法压制的天性。

    所以，她就不相信，天底下还有美食征服不了的胃！

    一炷香后，菜单子呈上来。

    夏如卿看了看，苏厨娘的菜谱上，多是酸甜口味的菜肴。

    她就留了一道酥脆的糖醋鱼，其余的都不大满意。

    倒是几道扬州的小吃挺吸引人的，就留了一道河鲜，一道干丝，一道桂鱼。

    姜厨娘的菜谱上多以香辣为主。

    那个碳烤羊排就挺不错，据说还要撒点辣椒粉，光想想就要流口水了。

    还有那个麻婆豆腐，水煮鱼、炭烤鱼等等，简直不敢继续想。

    夏如卿就多留了几道。

    之后，粥品还是最家常的皮蛋瘦肉粥，还有甜粥，八宝的，南瓜的，番薯的。

    虽然这东西太贱，皇家吃的不多，可做出来的粥品实在是味道好。

    她也都留了。

    甜品就不用多管了，宫里的厨娘，最擅长的就是甜品。

    做得一手杏仁奶酪，豆皮酥等等。

    并且赵君尧也不爱吃甜的，大部分还是进了她自己的肚子里。

    茶水就更不用多管，皇上喜欢喝什么，茶水上早已清清楚楚。

    如此，晚膳就点好了。

    看着确定下来的菜单。

    夏如卿眼神儿都亮了。

    “期待！”

    就是紫月还有点儿小犯怵。

    “娘娘啊，宫里的御膳确定不上吗？这可全都是新菜，万一皇上不喜欢……”

    “总得有个保底的不是？”

第834章 朕只喜欢你

    宫里的御膳是没什么新花样，可皇上总还是吃的不是？

    夏如卿又仔细想了想，还是摇头。

    “不用了！”

    “就这些就行！”

    说完，夏如卿起身离开。

    紫月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内室里，赵君尧还在写字。

    不止一张，三张也该有了。

    他坐在那儿，依旧还在写，认认真真，一笔一划。

    从一开始的不在状态，到现在的渐入佳境。

    心越来越静。

    就连夏如卿进来他都没有发觉。

    最后，他足足写了十来页才停笔。

    纸上的字迹和往常一样，遒劲有力，力透纸背，英姿风骨尽在其中。

    夏如卿拿着看，却怎么也看不够。

    “皇上，您写的字真好看！”

    赵君尧看了她一眼，就微微勾起唇角。

    “不知道卿卿，什么时候对佛经这么感兴趣了？”

    平常她最爱的不是话本子么。

    夏如卿一愣，眼神四下看了看，轻咳了两声。

    “那个……这不是您心情不好么！”

    “都说佛经能静心，臣妾就……”

    “皇上，您要是不喜欢，臣妾这就拿去烧了！”

    她知道赵君尧对这些东西也和自己一样。

    没什么态度。

    “不用了，送给你吧！”

    赵君尧将那几页纸细细叠起来，递给了她。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夏如卿看得有点儿心动。

    “是！”

    然后小心翼翼带点儿欣喜地接过来。

    “多谢皇上！”

    她高兴地将它们仔细收好，放在一个木盒子里。

    又笑道。

    “皇上，时候不早了，您也饿了吧，咱们该用膳了！”

    赵君尧盘算了一下，这两天好像的确没吃什么东西。

    就点了点头。

    然后……

    夏如卿准备的那一大桌丰盛的菜肴就摆上来了。

    酸甜苦辣咸，几乎什么味道都有。

    大菜，小菜，小吃，甜点和汤，一样都不落下。

    赵君尧整个人都目瞪口呆了。

    “卿卿，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几乎所有的菜他都没见过。

    闻着倒还好，就是看着……着实难看啊！

    若是宫里的御膳做成这样，怕是要掉脑袋了。

    不过，卿卿总热衷于这些东西。

    他脑海里仅存的认知也告诉他。

    卿卿弄得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似乎不难吃！

    这么一想，他倒少了几分戒备心，多了几分好奇了。

    夏如卿一样样地介绍着这些菜。

    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什么东西做成的，什么味道的，有多好吃，当地的人有多么喜欢这道菜……

    她眼睛亮晶晶的，对着这些菜如数家珍一般娓娓道来。

    别说赵君尧，连紫月紫苏她们都惊呆了。

    两人对视一眼，暗暗交流。

    ‘主子只听了一遍，怎么全都记住了？！’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拼了命也才记住两三样！’

    ‘主子可真是天才！’

    紫月低头暗暗惋惜。

    ‘主子看着没心没肺，不怎么上进，实则冰雪聪明……’

    ‘只可惜……这聪明用在哪里不好，偏偏用在了吃上头！’

    ‘也不是说不好，只是……总有点儿不够高雅！’

    ‘不过好在，皇上喜欢！也不错！’

    赵君尧的确很喜欢。

    帝王之位太冰冷了，高处不胜寒。

    总要被这些烟火气熏一熏，燎一燎，才感觉自己踩在地面上。

    这一种踏实是温暖有力的，是热热闹闹的。

    他空洞洞又冰冷的内心，很快就被这热火朝天的烟火气填满。

    帝妃二人屏退所有下人，独自在屋子里用膳。

    这一回，不用布菜，不用伺候。

    剔鱼刺，剥虾壳，盛饭，盛汤，所有的都自己来。

    赵君尧从一开始的放不开，到后面的抢食。

    二人说说笑笑，竟还打闹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

    两个人捧着滚圆的肚子歪在炕上，彼此深情对视。

    “皇上，您也吃多了？”

    “嗯！”

    “皇上，好吃吗？”

    “嗯！”

    “皇上，您不伤心了吧！”

    “嗯！”

    “皇上，您……”

    夏如卿本想问，您喜欢我吗？

    话没出口就收了回去，自己都吓了一跳。

    怎么会这么问啊！

    赵君尧看着戛然而止的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

    朕喜欢你。

    朕只喜欢你！

    夏如卿脸红地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心里还嘀咕。

    ‘怎么总觉得他会读心术，能看出来自己想说的话呢！’

    赵君尧也低头，嘴角挂着笑。

    ‘小蠢货！’这还用猜？

    当夜。

    二人吃饱喝足，都撑着了。

    赵君尧带着她去御花园溜了一大圈儿。

    又去温泉池哪儿跑了会儿澡。

    疯了大半夜才去睡。

    李盛安等人总算是长长松了口气。

    ‘这个坎儿，算是过去了吧！’

    ‘娴贵妃娘娘啊，您可救了老奴的命哎！’

    ……

    宫外。

    宫里出来的几件大事，这回满也瞒不住，直接传到宫外去了。

    容家和施家直接被流放。

    一天之内，京城的的贵族圈就都沸腾了。

    他们一面猜测着原因，一面编造着各种理由。

    有的还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不过，传言总归是传言，算不得真。

    唯一能起到作用的，就是这事儿给京城里的所有贵族都上了一课。

    ‘别忘想通过把女儿嫁入皇宫这条路子，就能鸡犬升天！’

    ‘进了宫，你女儿是你女儿，但也不是你女儿了！’

    ‘只要你敢让皇帝不爽，哪怕是太后的娘家，太后的外家，皇帝也一样利利索索地收拾！’

    所以一时间。

    那些今年有女儿参加选秀的人家，就各种后悔了。

    ‘早知道，不让女儿进宫了！’

    ‘嫁个更好的人家联个姻，也比送进宫里强啊！’

    总之不管怎么说。

    传言沸沸扬扬，贵族也人心惶惶。

    可是，日子还照样过。

    有多少贵族倒下，就有多少多少倍的家族，拼命往上爬。

    他们其中的一小部分，会成为新的贵族。

    生生不息，周而复始。

    历史从来不会因为缺了谁就止步不前。

    相反，缺了谁都可以。

    ……

    宫外沸沸扬扬，宫里雅雀无声。

    这个时候冒头就是死。

    所以谁也不敢动作。

    连平日热热闹闹的御花园，这两日都冷冷清清。

    熙福宫。

    施贵妃两日后才醒过来。

    后背上全是伤口，高热不退，要不是太医连夜救治，怕这会儿已经身亡。

第835章 不会白挨

    初七这日早上。

    映秋端了药进来，就看见施贵妃睁着眼。

    眼神呆呆的，看向地面。

    她急忙跑了过去，喜极而泣。

    “娘娘，您终于醒了！”

    施贵妃艰难地想抬头看她。

    可一动，后背就火辣辣的疼。

    “啊！”

    “娘娘您别乱动！”

    映秋赶紧跑过去蹲在地上。

    施贵妃的额头已经冒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映秋一边替她擦汗，一边淌泪。

    “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呢？”

    施贵妃趴在床上，咬着牙忍过痛劲。

    这才哆哆嗦嗦道。

    “我这顿打，不会白挨！”

    “这一切都是太后干的，和我没关系！”

    “起码皇上是信我的，不是吗？”

    映秋哭着摇头。

    “娘娘，早知道是这样，奴婢断然不会叫您去！”

    “您这是，去了半条命啊！”

    施贵妃忽然笑了，笑容凄美而苍白。

    “只要能斗倒太后，半条命算什么！”

    “以前是我太傻，竟然跟在太后身后，求她给我谋划！”

    “现在你看到她有多傻了吧！”

    “哈哈……”

    映秋又哭道。

    “可是娘娘，您背后的伤，太医说，会留下疤痕！”

    “还有老爷和夫人，听说要被流放！”

    施贵妃突然睁眼。

    “流放？什么意思？”

    映秋就把太后对皇上的处理结果，一一说了一遍。

    “容家和施家，所有女眷充入官奴，男丁流放且永世不得入京！”

    “太后身边的人都赐死了，只有庆嬷嬷逃过一劫，不过已经听说，她被逐出宫去了！”

    施贵妃愣住了。

    万万没想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个结果，比她想象的严重多了。

    看来，皇上是真下狠手了。

    “不行！”

    “容家我管不着，我爹和我娘绝对不能出事！”

    “我要去求皇上！”

    说完，就拼命挣扎着要起来。

    映秋吓得大哭。

    “娘娘您别动啊，刚止了血，您再动伤口崩开，可就再也止不住了啊！”

    那种鞭子抽过的地方，连皮带肉都没了。

    只剩下一个个血窟窿，血流如注，一个个的往外冒血。

    映秋只要一想起那个情形，身上就直冒冷汗。

    施贵妃果然痛得龇牙咧嘴。

    太医上的都是最烈的药，不然也止不住血。

    可最烈的药，也最疼。

    那是一种钻心的疼，整个后背就像是燃烧起来了一样。

    就是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

    施贵妃忍着一波又一波的疼痛，她都快疯了。

    “啊！”

    “啊啊啊！”

    “啊噗……”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映秋见状，吓得浑身瘫软在地。

    “来……人！来人”

    她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室内的施贵妃也在这个时候，昏了过去。

    章太医急匆匆赶来。

    换了一遍药，又摇头叹气地离开。

    回到太医院坐下喝杯茶，他身上的鸡皮疙瘩才渐渐退了下去。

    行医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病人没见过？！

    这么惨的，几乎没有。

    背后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血窟窿，还在往外冒血。

    绑了五六层的绷带，全都湿透了。

    情况十分不好。

    章太医心里隐隐感觉有些不妥。

    “再这样下去，就算不发脓单单流血，也会流死！”

    “不行，这事儿必须禀报皇上！”

    说完，他就起身整理官服，往昭宸宫去了。

    不料他这一趟扑了空。

    小太监告诉他，皇上下了朝直接去端凝宫了。

    听说连折子都搬了过去。

    章太医又只得转战端凝宫。

    端凝宫里。

    夏如卿和皇上刚用过早膳。

    他在外间书房批折子，夏如卿则在里间的大炕上哄孩子玩儿。

    不管怎样，孩子才是一切。

    俩娃娃可不懂什么是是非非，就只知道玩儿。

    夏如卿一逗，就咯咯笑，再一逗就又笑。

    整个里间都是欢声笑语的。

    在这样的氛围里。

    赵君尧实在忧郁不起来。

    甚至批着折子都能笑出来。

    当然，他笑出来的原因还有其他。

    就比如……那些言官。

    朝堂上的那些言官，骂起人来，字字句句比刀子还犀利，总能直戳人心。

    如今，夸起人来也毫不逊色。

    容家和施家之前仗着和皇室沾亲带故，背地里不知干了多少烂事。

    鱼肉百姓，强抢民女，事情不大，但都挺恶心的。

    因为没有闹出人命，所以往往花些银子就能摆平。

    可他们摆平了受害者，却摆不平这些言官。

    他们耗费了大量的笔墨弹劾。

    终于在这么多年后，把两家毒瘤给除去了。

    能不高兴吗？

    言官一高兴，那奏折里就全是溢美之词。

    恨不得把他夸成千古流芳万世留名的千古一帝。

    虽然用词十分夸张。

    但赵君尧还是可耻地高兴了，毕竟，字字句句深得帝心啊，嘿嘿……

    正傻笑着。

    李盛安忽然进来了。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皇上一副……难以描述的表情。

    李盛安吓得魂儿都飞了。

    难道皇上他……精神错乱了？？

    章太医就在外面，要不要请进来诊治？

    不不不，这种事儿肯定要保密，还是别让章太医进来了吧！

    正纠结着。

    头顶一本折子砸下来，耳畔传来重重一喝。

    “傻了你？愣着做什么朕问你话呢！”

    李盛安猛然回神，发现皇上神色早已恢复正常，这才放了心。

    “皇上……”

    “章太医求见!”

    赵君尧就皱眉嘀咕：他来做什么？！

    “传！”

    ……

    几经周转在见到皇上的章太医，将熙福宫的情况一以禀报。

    赵君尧听完，就直接皱了眉。

    “快不行了？”才十鞭子而已。

    不是他内心阴暗，着实是……她骗了他太多次。

    再也无法信任了而已。

    章太医再次确认。

    “皇上，血流不止！”

    “贵妃娘娘一共换下来几十块纱布，臣都是亲眼看见的！”

    赵君尧给了他一个眼刀子。

    “亲眼？”

    章太医摸了摸鼻子，赶紧道。

    “是亲眼看的纱布！”

    不是看的贵妃娘娘的身体！

    赵君尧便不再问，想了想就道。

    “朕知道了，尽力医治！”

    “没事的话就先退下去吧！”

    “是！”

    章太医行了一礼，也就离开了。

    尽力医治就尽力医治。

    他只是个行医者，朝堂的，后宫的，所有的他都不必管。

    他只听一个人的旨意就行！

第836章 不想！

    章太医离开后，夏如卿从里间走了出来。

    见赵君尧依旧在批折子。

    就问道。

    “皇上，是施贵妃不好了吗？”

    赵君尧头也没抬就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就又埋头批折子。

    夏如卿在他身边坐下来，看了一会儿，又继续问。

    “皇上，您不去看看吗？”

    赵君尧停了笔，就忽然抬头，凉飕飕地盯着她。

    “你想让朕去吗？”

    “不想！”

    她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我一点儿也不想！”

    赵君尧又低下头，轻咳两声。

    “那你老问什么？”

    夏如卿就低头咕哝：“我害怕您去嘛！”

    赵君尧的一脸严肃就绷不住了。

    “朕一开始也没说去啊！”

    夏如卿就彻底打消担忧了。

    “那就好，那臣妾就放心了，嘿嘿！”

    赵君尧点了点她的额头。

    “小气鬼，她都这样了，我就是去了又能如何？”

    夏如卿就有些委屈。

    “您还想如何啊！”

    “你……”

    赵君尧气得咬牙无奈。

    夏如卿瞬间从座位上跳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消失。

    里间里很快传来笑声。

    赵君尧抽了抽嘴角，继续低头批折子。

    因为端午节的事。

    后宫这几日极尽低迷，就连选秀的事也都搁置下来。

    娴贵妃抚养三个孩子，忙得抽不出空不管事。

    施贵妃被审问，性命堪忧，自然也不管事。

    这重担就全权压在了惠妃身上。

    好在二公主也不小了，不必天天陪着，惠妃这才有精力执掌后宫之事。

    其他妃嫔也都不敢有任何动静。

    御花园也不敢去，一个比一个安分。

    剩下的那些小贵人小才人们，更不用提！

    所以，其实惠妃也不用怎么操心。

    无非按着规制，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罢了。

    除了后宫。

    就是宁寿宫和宁和宫的太后太妃们了。

    珍太妃原本跟着太后住在宁寿宫偏殿。

    现在宁寿宫被清理。

    她也被清理出来，和宁和宫的另外几位太妃太嫔挤在一起。

    赵君尧不喜太后，更不会喜她。

    不过不亏待罢了。

    宁和宫里。

    珍太妃还在养伤，前几日在慎刑司受的刑还没好呢。

    不过这会儿，她的心情倒是好。

    即便住处不如原来的大，不如原来的宽敞。

    她依旧高兴！

    “哈哈哈……”

    “太后那老妖婆的好日子，终于到头儿了！”

    “本太妃早就说过，在这后宫里，哪怕你是皇后，太后，都别得意！”

    “谁也不知道，明儿个会是什么样？”

    “哈哈！”

    几天前，她还在太后面前唯唯诺诺。

    几天后，她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地立在太后面前，向她耀武扬威了。

    她忍了一辈子。

    在她手里小心翼翼伺候了一辈子。

    没想到到老了，还能来个大反转！

    真是没想到啊！

    珍太妃越想越高兴。

    她自己高兴也就算了，还必须要拉着两个儿子一起高兴。

    听说五王爷和六王爷前几日在闹不愉快。

    珍太妃就忍着身体的疼痛，把他俩叫在一处。

    还摆了宴席要庆祝。

    桃姑姑有些无奈。

    “太妃娘娘您身子还没好，六王爷也挨了顺天府五十大板呢！”

    “都没好呢您又何必强求！”

    珍太妃想想也是，就叹了口气。

    “罢了！”

    “要不是夏氏那个所谓的妹妹，本太妃的两个儿子何至于会闹成这个样子！”

    “哼！她是个狐媚子，霸占着皇帝不叫雨露均沾！”

    “她的妹子大约也是个狐狸精！”

    “这样的女子，只盼着以后千万别再进宫！”

    身为当娘的，也大概知道两个儿子闹别扭的原因。

    所以才有此一说。

    桃姑姑摇了摇头。

    “太妃娘娘，您越说越不像话了！”

    “娴贵妃……您不能这么叫！”

    人家品级比你高啊！

    人家是一品贵妃，您只是二品的太妃啊。

    不过占了个辈分的优势而已。

    可辈分不是等级，后宫是看等级的，不是论辈分的。

    人敬你是情分，而不是本分，更不是义务。

    太妃也自觉说错话，哼了一声便不再提。

    不过……

    心情太好实在按耐不住。

    她又问。

    “宁寿宫现在怎么样了？”

    “本太妃刚刚离开，着实有些想念太后了，想去探望！”

    “桃月，你去打听打听能不能去！”

    桃姑姑垂首想了想就道。

    “没听说太后被禁足的消息，想来是能去的！”

    “娘娘，您要去吗？”

    珍太妃顿时神采飞扬。

    “去，当然去！”

    桃月有些无奈，心说：

    前些日子受的气都堵在心里呢，拦也拦不住的，去就去吧！

    想罢，就去准备去了。

    天气渐热，总要备些解暑的汤，总要换身儿华丽的衣裳，华丽的首饰更是少不了。

    耀武扬威么！

    珍太妃看着镜子里越发华丽的自己，就笑了。

    “桃月你的眼光越来越好了，这身儿衣裳真好看！”

    “记得待会儿给我多上些胭脂，脸色太白了不好看！”

    桃月就笑。

    “娘娘您的伤刚刚好些呢，身子还是虚的，可不就是苍白？！”

    珍太妃摸着自己的皮肤，一脸的得意。

    “就是再苍白，本太妃也比那老妖婆年轻漂亮，叫她嫉妒死才好呢！！”

    “是，娘娘说得对！”

    桃月连忙道，都是捡好听的说。

    ……

    收拾打扮完毕，珍太妃果然坐着轿子去了宁寿宫。

    如今，宁寿宫从守门的，到贴身服侍的，全都换人了。

    小太监连句通报也没有，就把大门打开了。

    珍太妃满意地直笑。

    “不错不错，果然不愧是皇上的人！”

    “办事真利索，桃月，赏！”

    她的份例还是很多的，到底抚养皇子不是？

    小太监得了赏，更殷勤了。

    “多谢太妃娘娘！”

    “不必客气，以后本宫会常来的，你要多多通融！”

    “是！”

    小太监应答。

    他是皇上的人没错，可皇上说了，只要守门就可以，谁来都行！

    谁都可以进去，太后也能出来。

    一切自由，不必管。

    换句话说就是：自生自灭？！

    ……

    进了内殿。

    珍太妃一眼就看见了床上躺着的太后。

    她头发也没梳，白了很多。

    苍老，憔悴，眼神空洞地看着帐顶，一动也不动。

    “太后娘娘？”

    珍太妃唤了一声。

    太后没听见似的，一点儿反应都没。

第837章 没安好心

    珍太妃又一连叫了好几声。

    太后眼神这才转过来。

    她看了看眼前的人，情绪就渐渐激动起来。

    “你来干什么？”

    珍太妃见她还清醒着，就笑了。

    “太后娘娘，臣妾来看您啊！”

    “您看，臣妾给您带的，吃的喝的用的，全都有！”

    “怎么样，臣妾够体贴吧！”

    “唉！谁让臣妾这么好的，只会以德报怨呢！”

    太后冷冷地瞥了一眼她拿来的东西。

    就忽然从床上站了起来，一把打翻。

    “我呸！”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哀家这里不缺东西！更不缺你送的东西，你给我滚！”

    珍太妃震惊地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

    好一会儿，才把内心的愤怒给收起来，依旧笑道。

    “太后娘娘！”

    “人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您现在这个处境，有什么资格对本太妃大呼小叫！”

    太后猛然抬眸，满眼的震惊。

    对着珍太妃的脸就是狠狠的一巴掌。

    “你这个贱人！你有什么资格在哀家这里大呼小叫！”

    “哀家就算再落魄，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珍太妃猝不及防被扇了一巴掌。

    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捂着火辣辣的半张脸，怒目圆瞪，突然冷笑。

    “哈哈？哀家？”

    “太后娘娘！”

    “你现在不会还以为，你是最尊贵的太后吧！”

    “你不觉得可笑吗？你看看这里，这个宁寿宫，像不像牢笼？专门囚禁你的牢笼！”

    太后冷哼一声。

    “牢笼？就是牢笼也比你住的地方好！”

    “哀家现在，依旧是母仪天下的太后，是皇帝的生母，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血浓于水的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珍太妃就哈哈大笑起来。

    “生母？太后娘娘，你不觉得可笑吗？”

    “是不是生母，你自己心里有数！”

    “你说……我要是把这个秘密告诉皇上，他是会相信你，还是会相信我！”

    太后的脸瞬间刷白，心头一慌。

    “你什么意思？！”

    珍太妃冷笑。

    “字面意思！”

    “太后娘娘，你这个把柄，我握在手里很多年了！”

    “以前不敢说，是怕你只手遮天杀人灭口，现在么……”

    “你身边一个人都没了，所有人都不听你的！”

    “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本太妃今天就是要叫你知道！”

    “你的生死，掌握在本太妃手里，如果你识相，我们和平共处，如果你不识相……”

    “那我就把这个消息告诉皇上！”

    “到时候我就看看，是你能活，还是我能活！”

    太后整个人都懵了，仿佛瞬间被五雷轰顶。

    “你……”

    “你！”

    “你简直一派胡言！”

    “皇上是哀家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骨肉，岂能你一句话就挑拨离间？！”

    珍太妃忽然哈哈大笑！

    “太后娘娘，你当年的确怀胎十月，可是……你生下来的是不是皇上，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这件事，本太妃既然敢说，就有证据！”

    “还希望太后娘娘能够认清现实，不要做无畏的挣扎！”

    珍太妃说完，就甩袖子扬长而去。

    只剩下太后一脸的震惊、绝望和惊慌失措！

    向嬷嬷从外头进来，冷冰冰地道。

    “探望完了，太后娘娘还是好好歇着吧，有什么事就只管吩咐奴婢！”

    向嬷嬷是内务府新来的贴身嬷嬷，她顶替了原来庆嬷嬷的位置。

    那日庆嬷嬷下去之后。

    太后再没见过她，一次都不曾！

    如今，看着眼前陌生又冷冰冰的一张脸。

    太后的心都碎了。

    她闭上眼，转过身，颤颤巍巍地走向床榻，然后默默地躺了回去。

    向嬷嬷简单粗暴地给她盖好被子，就离开了。

    太后面朝里流着泪，肩膀耸动，心里边儿都是后悔！

    她万万没想到婉心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万万没想到：

    婉心会偷偷给皇上解药，然后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把一切的罪行全部扣在自己的头上。

    婉心啊，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你把哀家斗倒了，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

    皇帝会喜欢你吗？不会！

    你能当上皇后吗？也不会！

    施家会有好下场吗？更不会！

    所以，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啊？！

    听说你还受了酷刑，值得吗？

    为了哀家，你可真舍得丢掉半条命啊！

    至于珍太妃。

    太后思来想去搞不明白。

    当年那件事，她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所有涉事的人，要么变成了死人，要么变成了哑巴。

    珍太妃是怎么知道的？！

    她不像是编的，倒像是掌握了什么证据。

    可是，那么久远的事，有什么证据留下？！

    太后足足思虑了半天却找不到答案。

    后来就渐渐睡着了。

    ……

    宫外的京城。

    出了这件事儿之后，沸沸扬扬传了有半个月。

    直到下一个八卦新闻出来的时候，才渐渐淡了下去。

    而宫里。

    这种僵硬的气氛，足足持续到了六月份。

    施贵妃九死一生痊愈，太后痊愈，六王爷痊愈，珍太妃痊愈。

    皇上决定不再往下追究之后，气氛才渐渐缓和起来。

    对施贵妃。

    赵君尧虽然怀疑她，可没抓到什么把柄。

    她的解释太过合理。

    合理到，几乎让所有的人都相信，她是无辜的。

    她去昭宸宫给施太师求情。

    她跑到宁寿宫对太后哭诉，为什么要逼她谋害皇上？！

    她跑到太医院追查那种酒的配方。

    这一切的一切，根本找不到任何可疑的地方。

    到最后，对着一堆证据，赵君尧也不得不承认，她是无辜的了！

    但是，无辜归无辜。

    赵君尧看她还是不爽。

    直觉告诉他：事实和证据不对版，这个女人一定还是有所隐瞒。

    所以……赵君尧便小惩大诫。

    将她的贵妃之位，直接降到了嫔。

    此后，宫中再没有施贵妃，而只有施嫔了。

    不过……

    成为施嫔有一个好处。

    就是，她又可以抚养三公主了。

    宁寿宫出了这样的事，必定不能再抚养公主。

    那三公主就继续在她手里抚养。

    从宁寿宫把公主接回来的那一日。

    施嫔直接哭了。

    “宜静！宜静你终于回来了！”

    “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我就是你的娘亲！”

第838章 施嫔

    “娘亲？”

    三公主声音嫩嫩的。

    三岁的小娃娃，还不太懂什么娘亲。

    平时太后对她也不怎么上心。

    偶尔开心了，就抱出来逗一逗。

    不开心了就……直接不管。

    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未必会看公主一次。

    平日里陪在公主身边的。

    除了几个小丫头，就是奶娘，教养嬷嬷这些人了。

    所以，三公主还不太知道娘亲是个什么概念。

    施嫔狠命地擦了擦泪。

    “娘亲就是，很疼很疼你的人！”

    她想好了，先打感情牌，把皇上心里自己的坏形象先洗刷掉。

    以后再图谋其他。

    嫔位不错的。

    虽然没有贵妃之位高，可到底也是一宫主位，有自己的住处。

    什么事都不必冒尖儿。

    抚养公主绰绰有余。

    施婉心想，这个地位，实在是太适合韬光养晦了。

    这么些年，一直生活在风口浪尖，也够了。

    以后，她就抚养着三公主，以一副岁月静好的姿态示人。

    皇上不是喜欢吃娴贵妃那儿的菜吗？

    她也可以。

    她可以亲手做羹汤，可以亲手缝制衣裳，可以亲手做很多事。

    她可以伪装成一切，他想要的善良模样！

    想好路子。

    施婉心的心态就平和许多了。

    熙福宫是不能再住了。

    这样距离昭宸宫又近，又宏伟壮丽，又华丽奢雅的住处。

    一个嫔位是没资格拥有的。

    所以……

    她就搬去了邀月宫后边儿的宝溪阁。

    那里还空着。

    地方没有前头芸嫔的邀月宫那么大，不过好在这里没什么偏殿。

    只有她一人带着公主独居在此。

    算是很不错了。

    ……

    搬了新住所的施嫔。

    身边儿的人也少了许多。

    嫔位的伺候，没有贵妃那么多的。

    不过，她身边儿的映秋，和映秋调教出来的几个丫头是可以信任的。

    三公主身边的奶娘和嬷嬷，也是她能信任的。

    总之，日子没以前好，可也不算差了。

    毕竟她现在是这件事里，唯一一个全身而退的人。

    就连太后的结局也不如她。

    施贵妃降位。

    宫里的一切事物都和她没关系了。

    夏如卿这里又着实抽不出来精力去料理后宫之事。

    所以。

    这六宫大权，就由宁妃和惠妃两位娘娘共同料理。

    她们二人在东宫时就服侍皇上。

    如今算是宫里资历最老，又都抚养公主的娘娘了。

    因此这事儿几乎没什么异议。

    除了宫里这些‘老人’的事。

    还有一件就是宫中的秀女。

    选秀都进行了两轮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不选也不行了。

    赵君尧忍着极度的不耐烦。

    象征性地选了两个人放在后宫。

    都是才人，连贵人都不是。

    应付了一下选秀，这也就完了。

    其实，要不是已经进行了两轮儿，他连这两个也不想选。

    ‘明显耽误人么！’

    ‘后宫的女人已经够多了，多到他的头都快炸了！’

    ‘所以，真的不需要了！’

    因此他就只选了两个。

    事后。

    赵君尧在心里暗戳戳地合计了一下。

    选秀三年一次，他一次选两个的话。

    这后宫还要再进多少女人？

    这个答案如果按他活到六十岁来算时，就是二十三个。

    嗯……好像也不是很多。

    那就想办法控制在二十以内吧。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女人多了没用，得好女人才管用。

    如果后宫都像卿卿这样的。

    来几十上百个也不是问题。

    可问题是，几十上百个里，也出不来这一个。

    那不好意思，他只能不要了。

    ……

    选秀结束，秀女进宫，安排好了住处。

    一切都走上正轨的时候，六月已经过了一半儿了。

    天也到了最热的时候，宫里各处都用上了冰。

    就连素日喜欢最喜欢晨练的辰儿，最近几天都只写大字了。

    赵君尧下朝回来，如往常一样去了端凝宫。

    端凝宫里种了许多参天大树。

    有两处屋子，几乎是一整天都处在大树的阴凉里。

    所以夏如卿就叫人把那两间屋子都打扫了。

    然后带着孩子们住了进去。

    果然，整个屋子都清凉了不少。

    夏如卿就笑道。

    “本宫如今住处高档了许多，都能在自己宫里避暑了，不错不错！”

    紫月和紫苏也再一旁笑。

    “娘娘还是您英明，要叫奴婢找，可找不到这样的院子！”

    端凝宫里院落众多，真是难为她了。

    夏如卿就笑了。

    和她们随便闲话着什么。

    比如：珩儿身上的痱子好了没？

    再比如：晔儿身上虫子咬的那几个红点点好了嘛？

    这样的琐碎。

    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其实还挺滋润的，反正不热嘛。

    赵君尧进来的时候。

    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仅着两层薄纱，手里拿着团扇，歪在美人榻上。

    一边儿喝茶一边儿巧笑倩兮。

    那小模样，十分的勾人。

    当然，更勾人的还是她那薄纱下藏着的粉红色肚兜，以及肚兜下那一双……玉兔？！

    “参见皇上！”

    夏如卿看见他就笑着起身。

    “您现在越来越随意了，连通报也不让，总让臣妾担心，您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在面前！”

    赵君尧就拥着她。

    “这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不喜欢朕来？”

    夏如卿脸就红了。

    “不是……”

    见这情形，屋里的下人就速速离开。

    夏如卿一脸黑线：她其实是热的呀！

    赵君尧在冰盆旁边儿坐了下来。

    李盛安专门叫人在冰盆对面拿着扇子伺候着。

    对着冰盆和皇上扇，吹的风是凉的，皇上最是受用！

    只留这么一个，其余的全都撤出去了。

    夏如卿亲手给他斟了一碗凉茶，道。

    “皇上，这是臣妾在太医院要的解暑茶！”

    “在外边儿热的胸闷气短的时候，喝一碗这样的凉茶，立刻就会神清气爽起来！”

    赵君尧正好被毒日头晒得有些头晕了。

    就试着尝了两口。

    嗯……

    味道不好喝，不过后味儿好像还不错，有那么点儿药香。

    不错！

    之后，赵君尧又喝了一口，又一口。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一碗凉茶居然全下肚了。

    有人扇凉风，有人制凉茶。

    这日子简直逍遥。

    夏天也不是很可怕嘛！

第839章

    “皇上！”

    “皇上，您在想什么？”

    夏如卿喊了他两声，都没反应，这才有此一问。

    赵君尧就皱着眉说道。

    “朕在想，京城都这么热了……”

    “那素来寒冷的东边儿和北边，应该也会热一些吧！”

    夏如卿想了想就道。

    “肯定的啊！”

    心里嘀咕着：这还用想？

    赵君尧就又不说话了。

    皱着眉苦思冥想半天，又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翻出几本书，然后哗啦啦开始翻起来。

    夏如卿定睛一看。

    这不是自己经常看的，大楚地方志吗？

    她就很好奇了。

    这几本书是最基础又简单的地方介绍，皇上应该早就了如指掌吧。

    “皇上，您在找什么呢？”

    赵君尧头也没抬，也不说话，手上还是迅速翻书，而且越翻越急。

    夏如卿：“……”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赵君尧终于把书本合起来。

    然后又思索了一会儿，才道。

    “既然北边儿也有热的时候，那他们那里的土地，必然也能种出庄稼来！”

    “就找些生长时候短，成熟快的，每年就种一季！”

    “其余天冷的时候，就还叫他们放牧！”

    “如此一来，放牧和种田两不耽误！”

    “就是遇到灾年，也多一层保障！”

    夏如卿听得晕晕乎乎。

    北边儿什么样她也没见过。

    大脑里就赶紧把现代的版图扒拉出来。

    嗯……北边儿是内蒙，然后东北是三省，西北是……新疆？

    可这……能一样吗？

    就是一样，种地这种事儿，她也不懂啊。

    还是不想了吧。

    “皇上……臣妾不懂……”您还是找大臣商议吧。

    “不过……臣妾只知道，民以食为天，您是在想办法叫百姓们都吃饱呢！”

    “这件事要是成功了，每年会减少很多很多灾民，这可是功德一件！”

    赵君尧敲了敲她的脑袋。

    “就你嘴甜！”

    “朕不追求什么功德，朕只求百姓能果腹，能安居乐业！”

    说着，站起身来就要走。

    夏如卿起身嘿嘿一笑。

    “皇上英明！”

    “恭送皇上！”

    ……

    赵君尧走后，夏如卿看了看天色，就懒懒的。

    “又到中午了，最近天太热了，什么也不想吃！”

    紫月就笑道。

    “有新进的果子，您不如尝尝那个？也能开胃！”

    夏如卿就想了想。

    “我想吃西瓜了！切几块儿吧！”

    “哎！”

    紫月应了一声出去，不一会儿端了一碟子西瓜进来。

    翠绿翠绿的皮，红艳艳的瓤，水嫩多汁，看着就叫人眼馋。

    夏如卿就用小银叉子吃西瓜，一边儿吃一边儿看那几本地方志。

    嘴里还嘀咕着：皇上究竟在看什么啊？！

    不还是这样吗？

    正悠闲地吃着。

    珩儿和晔儿就哼哼唧唧地过来了，还不会走，是连爬带围的。

    江嬷嬷和梁嬷嬷有些哭笑不得。

    “娘娘，小皇子都馋了！”

    夏如卿看了看他们，眼珠子一转，就用小银勺，轻轻沾了点儿西瓜汁喂给俩儿子。

    他们尝了一小口，吧咂吧咂嘴，眼睛就亮了。

    一个个仰着脖子，大眼睛里写着：我还要！

    “不许要了！”

    “娘娘，小皇子还不到周岁，这些东西不能吃啊！”

    夏如卿倒觉得无所谓。

    一点儿西瓜汁而已，那一勺子，看着也才一毫升而已。

    有那么夸张？

    小男孩儿嘛，那么金贵干啥。

    于是她又喂了两毫升进去。

    小包子还再要时，她终于就脸色一沉。

    “不能再吃了！”

    江嬷嬷和梁嬷嬷见状，这才松了口气。

    小包子还要哭，两人就赶紧带了下去。

    这是饿了呀，找奶娘吃奶去。

    孩子走后。

    夏如卿也就放下了西瓜，有些百无聊赖。

    就又拉着紫月闲聊起来。

    “也不知道宫外的皇后怎样了，宫里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她知道不知道！”

    紫月就摇头。

    “估计不怎么样？！”

    “知道不知道，有什么区别，又不能再回来！”

    夏如卿就诧异。

    “为什么啊？”

    紫月想了想就道。

    “娘娘，哪儿还有入了寺庙修行，还能回来的主子？”

    带发修行，不过比直接赐死强一点儿而已。

    想回来？呵呵，那是不可能的！

    夏如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不再提及。

    又想到珍太妃和太后，她就叹了口气。

    “看来，先帝爷的后宫，也一样是斗个你死我活啊！”

    紫月就笑了。

    “娘娘，您别乱想了！”

    “时候不早了，奴婢给您点膳去！”

    “好吧！”

    夏如卿也知道自己是想多了，就起了身。

    “你去吧，我去荷塘逛逛，那里也凉快！”

    “有莲蓬呢！”

    如果长得差不多，就叫人摘下来吃莲子，也不错。

    紫月就点点头。

    “那叫紫苏陪着您，还有小竹子，奴婢这就告退了！”

    夏如卿被她这老妈子性子磨得不耐烦了。

    “去吧去吧，紫月姑姑！”

    紫月羞得满脸通红，一跺脚。

    “主子！”

    夏如卿赶紧起来拉着她。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快去吧！”

    紫月通红着脸，行了一礼，赶紧跑了出去。

    主子啊，都三个孩子的娘了。

    什么时候才能稳重起来啊！

    这边。

    夏如卿看了空荡荡的屋子。

    心里就嘀咕着。

    “人都去哪儿了？紫苏这小丫头！”

    一边说着，就出了门。

    廊下也空荡荡的。

    只有几个二等宫女伺候着。

    夏如卿皱了皱眉，正要回去。

    一个宫女就凑了上来。

    “给娘娘请安，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夏如卿重新回过头，开始打量她。

    见这个宫女鹅蛋脸，杏子眼，鼻子挺巧，嘴唇小巧，长得实在不错，粉面含春的。

    一身寻常的宫女服都压不住的姿容俏丽。

    夏如卿就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喜欢看美人的。

    那宫女眼神亮晶晶的，忙应道。

    “启禀贵妃娘娘，奴婢名叫焕春，是紫宁姐姐手下，专管花瓶器皿的！”

    夏如卿就点点头。

    “原来如此，你怎么在这儿？”

    那小宫女就又笑道。

    “回主子，您刚搬到这两间屋子不久，还缺东西呢，紫宁姐姐打发奴婢来看看，回去挑些东西补上！”

    夏如卿就点了点头。

    “好吧！那你进去吧！”

    焕春又摇了摇头。

    “主子，方才紫月姐姐已经告诉奴婢了，不必再进去看！”

第840章 不老实

    “哦，那你去吧！”

    焕春就抬眸，眯眯眼笑。

    “哎，主子，奴婢这就告退！”

    说完磕了个头，弯着腰退了下去。

    这时。

    紫苏带着一个小宫女，风风火火从外边儿回来，晒得脸都通红。

    这天气真是火烧火燎，再好的心情也没了。

    一进门，紫苏一眼就看见焕春从主子身边儿退下。

    本就烦躁的紫苏，火气瞬间窜老高。

    来到夏如卿面前，她重重地唤了声。

    “主子！”死死皱着眉，语气十分懊恼。

    夏如卿有些惊讶。

    “你去哪儿了？怎么了这是？”

    紫苏有些着急。

    “主子，奴婢去内务府领咱们的份例了！”

    她还想说什么。

    四下看了看，就忙把夏如卿拉到内室里。

    这才说道。

    “主子，那个叫焕春的丫头最近很是不老实！”

    “有事儿没事儿就往咱们这儿蹭，奴婢瞧着她像是另有所图！”

    夏如卿听完有些哭笑不得。

    “她有所图？能图什么啊！”

    紫苏急得满头汗。

    “主子您可不能这么说，您瞧她长得那个狐媚子的样子，说不定就生了别的想法了！”

    夏如卿闻言，若有所思。

    “这批人是李公公找的，背景是干净的！”

    “可以确定不是旁人的钉子！”

    “可是……”

    “你还别说，她们要真是眼界儿高了，有了别的心思，也未可知！”

    宫里浮华纷乱，人心是会变的。

    夏如卿想了想就道。

    “先观察着吧，万一不是呢？”

    “或者，万一她只是想往上爬呢？！”

    紫苏就冷哼。

    “奴婢瞧着可不是！”

    “想往上爬，必定得有真本事！”

    “那个狐媚子可什么都不会！”

    夏如卿十分无奈。

    “你啊你，果然是个爆炭！”

    “你对你手下的可宽容些吧！”

    紫苏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

    “主子，奴婢也是担心，奴婢想尽快把她们调教出来！”

    夏如卿笑了笑。

    “行了行了，你先退下吧，看你这热的，换身儿衣裳吧，我也歇歇！”

    “哎，奴婢告退！”

    紫苏带着人就出了门。

    紫月也回来了，领着几个小宫女在摆膳。

    夏如卿就走过去。

    “都有什么？”

    紫月就笑。

    “都是些新鲜的菜蔬，姜厨娘听见娘娘这几日进食不多，给您做了一碗凉面！！”

    “还有苏厨娘，专门为您腌了一罐子山楂脯，奴婢给您盛了一碟子，您可千万要尝尝！”

    夏如卿看了看桌子上的新花样，就笑了。

    “不错不错！”

    “难为她们这几日都在为我费心思！”

    “也不管宫里的规矩了，都是些新鲜的花样儿，紫月你替我赏她们！”

    紫月笑道。

    “娘娘您也太客气了，这些都成她们的本分！”

    夏如卿淡淡一笑，没再说话。

    实则心里在冷笑了。

    ‘这是深宫，哪有什么本分不本分的，不砸银子寸步难行啊’。

    唉！吃饭吃饭！

    这碗凉面的确不错。

    里边儿加了爽口的黄瓜丝，香辣的辣椒油，还有嫩嫩的豆芽，还有香喷喷的麻酱。

    吃起来香辣爽口。

    吃到最后，她脸色通红，出了一身的汗。

    紫月在一旁劝。

    “主子您可少吃点儿，太辣了吃多肚子疼！”

    夏如卿却不管她。

    “我以前也常吃，不疼的！”说完还是继续吃。

    紫月见劝不住，索性就出去叫人烧凉茶去了。

    难得主子肯多吃点儿，吃就吃吧。

    后面多喝点儿凉茶，别上火就行。

    最后，夏如卿直接把这碗面条吃的一根不剩，这才罢休。

    午膳后，吃饱喝足的她就犯困了。

    去侧殿看了看已经睡熟的两个孩子。

    自己也睡了。

    紫月服侍主子上床歇下之后，就去了后院下人房里。

    这个点儿她们才能吃饭呢。

    一进门，就看见紫苏火冒三丈地在训一个小宫女。

    声音极大，简直暴跳如雷的。

    紫月皱了皱眉，心说，紫苏这丫头，怎么脾气还是这么大。

    就忙走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紫苏！”

    紫苏就怒气冲冲地回头。

    和以往一见她就立刻收敛情绪不一样。

    这回，紫苏一见她就把她拉了过去。

    “紫月姐姐你来得正好，快来瞧瞧，咱们这儿有人想当娘娘了，怀着宏图大志呢！”

    底下的焕春就赶紧哭着磕头。

    “不是的，紫月姐姐，紫苏姐姐，不是的！”

    “奴婢不敢啊，奴婢真的不敢啊！”

    紫苏恨得咬牙切齿。

    “不敢？”

    “你成日家打扮得跟个狐狸精似的，我就看不顺眼！”

    “不敲打你，也是看在紫宁的面子上！”

    “如今，你竟然公然攀上主子了，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在主子面前丢人现眼！”

    紫月这么一听，也就皱了眉。

    二等宫女一般只在院子里伺候，主子们贴身是不用她们的。

    最多，能跟在一等宫女身后打个下手。

    这已经是极限了。

    绝不能独自出现在主子身边儿的。

    如果真如紫苏所说，焕春趁着旁人不在，就去主子身边儿献殷勤，那的确犯了规矩！

    这么一想，紫月的眼神就严肃多了。

    “你来说说怎么回事儿吧！”

    她一脸疲惫地坐下来。

    心头不由一声叹息。

    ‘唉，主子现在身份贵重，端凝宫人一多，难免会出事端，换了谁都一样的！’

    焕春就转了个方向，跪在紫月面前。

    一边儿哭一边说。

    “紫月姐姐，今儿上午奴婢来此办差您是知道的”

    “之后，您去给主子点膳，紫苏姐姐去内务府领份例还没回来！”

    “主子身边儿一时无人伺候！”

    “主子去廊下叫人，奴婢正好经过，就上前问问主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实在是恰好碰上了，求紫月姐姐明鉴！”

    说完就开始磕头。

    对着地上砰砰砰的，仿佛额头不是自己的一般。

    听完，紫月就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

    “也不是什么大事，紫苏，你也太大惊小怪了！”

    紫苏有点儿不服。

    “姐姐，您看看她的穿着？”

    “不是戴朵鲜花儿，就是插个簪子，平时涂脂抹粉的，比咱们这种主子跟前儿露脸的还要讲究！”

    “一定是藏了什么心思！”

    紫月赶紧制止她。

    “不可胡说！爱美之心人皆有，她一个小姑娘哪里懂这些！”

第841章 儿女

    紫月说完，又看向焕春，面色更加严肃。

    “你也是，宫里有宫里的规矩！”

    “咱们主子是和善，是待下人好，不打不骂，可你们不能仗着主子仁善就越发得寸进尺”

    “宫女的穿戴都是有规定的，紫宁是个好性子，对你们管教不严，你不知道也就罢了！”

    “今儿个我就告诉你们！”

    “除了内务府发放的统一首饰，和主子赏的首饰，其余的一律不准戴！”

    “还有，记好你的本分，主子跟前儿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这一次就罢了，若是有下一次，我也不轻饶！”

    焕春见紫月也严肃起来，吓得不轻练练磕头。

    “奴婢多谢紫月姐姐教导，奴婢铭记于心！”

    紫月总算松了口气。

    “下去吧！”

    “是！”

    焕春磕了头行了礼，弯着腰退了下去。

    紫苏很不服气，瞪着骂了一句。

    “狐狸精！”

    紫月忙拉她。

    “你这是做什么？她们当初都是李公公挑过来的，背景干净，好好教导必然能用的！”

    紫苏就一脸的不可思议。

    “紫月，你怎么……咱们不缺一个一心卖主求荣的丫头！”

    紫月就笑着瞪她一眼。

    “你怎么就知道她卖主求荣了？！”

    紫苏皱了眉想了想。

    “直觉！”

    紫月一脸无奈。

    “行了行了，你的直觉一向很准，行了吧！”

    “走走走，用膳去，快饿死了！”

    说完，二人相互拉着一起用膳去了。

    ……

    晚上。

    在御书房忙碌了一天的赵君尧，终于在晚膳前赶了过来。

    夏如卿就有点无奈。

    最近皇上来的也忒勤了。

    以前每日来就算了，现在是每顿饭都不想错过。

    这是实打实的专房专宠啊！

    弄得她现在只要一走出去，就是一个行走的……箭靶子。

    众妃嫔虽说敢怒不敢言，可心里也是嫉妒的嘛！

    毕竟，贵妃也只是个妃么，又不是皇后。

    如此霸占着皇上，大家心里头也是有些不满的。

    夏如卿也觉得有些不妥。

    于是她就在心里酝酿着，该怎么劝说。

    晚膳摆上来。

    都是一些家常小菜。

    夏如卿就把宫人们都挥退，然后小心翼翼地劝。

    “皇上，也不知道三公主最近怎么样了？当初宁寿宫里的事，没吓着孩子吧！”

    话一出口，夏如卿就后悔了。

    要死啊，就算要把皇上往外推。

    也不用推到施嫔那里去吧，啊啊啊！

    当初施嫔给自己下了那么多绊子，还几次三番想害死自己。

    她居然把皇上往她那里推，有病啊！

    真是崩溃！

    夏如卿小心翼翼地低着头，也不敢看赵君尧的表情，心里是无尽的后悔。

    那个，说出来的话，还能收回去吗？！

    赵君尧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卿卿，你真的希望朕去吗？”

    夏如卿猛然抬头，然后赶紧摇头。

    “不希望！”

    斩钉截铁，中气十足，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赵君尧眼里的寒冰瞬间融化，眼神温和了许多。

    “那你这话什么意思？！”

    夏如卿就赶紧赔笑。

    “皇上，虽说……咳！”

    “虽说施嫔可恶，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刚才臣妾一心想的是，三公主是您最小的公主！”

    “也是……最可怜的一个！”

    “您多去看看，对她也好！”

    主要是对臣妾也好啊。

    宠小老婆宠得自己的儿女都顾不上了，这可不是什么光荣事。

    尤其是对自己，这是霸占后宫啊。

    朝堂上不定已经把自己传成什么样儿了。

    祸国妖妃？还是红颜祸水？

    啧啧，想想就可怕，人言可畏啊！

    赵君尧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

    “你说的也对！”

    “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其实他心里十分后悔。

    三公主的出生本就是个意外。

    可现在这个意外已经发生了，就不能不管。

    到底是她的亲骨肉。

    还有，原来的施婉莹……她实在无辜，她的女儿，自己理应好好照顾。

    思来想去，赵君尧就决定。

    以后经常叫奶娘和嬷嬷把她抱过来看吧。

    至于施嫔，他还是不想见！

    夏如卿想了想。

    “这样也好！”

    不想见就不想见了。

    反正公主是顾及到了，这样也挺好。

    “吃饭吧，就你操心的多！”

    “现在应该高兴了吧！”赵君尧瞪了她一眼。

    夏如卿嘿嘿一笑。

    “皇上英明，臣妾……着实满意！”

    “你啊！”

    赵君尧想生气来着，就是生不起来。

    位分在这里摆着，她又有什么错呢。

    不管她想不想，都不能不劝。

    ……

    翌日。

    午膳时分，赵君尧难得没去端凝宫，而是去了惠妃那里。

    惠妃正陪着女儿学画画。

    七岁的宜安出落得机灵乖巧。

    没了小时候的顽劣，聪明伶俐却还和以前一样。

    惠妃又会教导。

    小小年纪的宜安公主，竟是比大公主还强些。

    这会儿见父皇过来。

    她高兴地扔了画笔就跑过来，纵身一跃就挂在了父皇的身上。

    “父皇！”她眉眼里全是兴奋和撒娇。

    “父皇，您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宜安啊！”

    “昨儿个宜安还和母妃说，您要是再不来，女儿以后就要去夏娘娘那儿蹭饭吃了！”

    赵君尧直接被逗乐。

    “那你怎么不去，你夏娘娘那么喜欢你？你怕什么？”

    宜安就嘟起小嘴，幽怨地看了一眼身后。

    “是母妃不让女儿去！”

    惠妃窘得脸都红了。

    “宜安！”

    “就是嘛！宜安没有说错！”

    说完又转过来，在父皇身上蹭啊蹭。

    赵君尧就索性抱着她，像她小时候一样举高高。

    宜安兴奋地大叫大笑。

    惠妃却吓得不轻。

    “宜安，你快下来！那可是你父皇！”

    宜安高兴地咯咯直笑。

    “就因为是我父皇，我才撒娇的嘛，是不是父皇？”

    赵君尧一脸宠溺。

    “是！”

    他真是对这个女儿他真是一点儿抵抗力都没有。

    和卿卿一样。

    卿卿也很喜欢宜安。

    卿卿一直也想生个女儿。

    女儿啊。

    实在是世上最好的礼物。

    比他那几个臭小子可强多了。

    想罢，赵君尧又高兴起来，直接举得更高。

    宜安一点儿都不怕，反而一直要求。

    “父皇，再高点儿，再高点儿啊，父皇！”

第842章

    惠妃可吓坏了。

    “皇上，宜安不懂事……”

    赵君尧直接忽略，只是笑道。

    “什么不懂事，朕的女儿，那么懂事做什么，是不是宜安？！”

    宜安又咯咯笑了。

    “就是啊父皇，我才不要懂事！”

    像大姐姐一样，够懂事吧。

    被宁妃娘娘教导得跟傻子一样。

    因此，年仅七岁的宜安心里，懂事，就是傻子！

    多精辟啊！

    父女二人玩儿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安静下来。

    惠妃的一颗心也重新落在了肚子里。

    她看着宜安，无奈地摇头。

    “皇上，您别什么都依着她，都把她惯坏了！”

    赵君尧抿了口茶直接摆手。

    “惯坏？她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坏？”

    “再说了，天家的公主娇纵些也无妨，横竖有朕在，护她一辈子不受委屈还是做得到的！”

    惠妃哑口无言，只得无奈地笑了。

    宜安仰着头对母妃嘿嘿一笑。

    惠妃的眼里就全是温柔。

    “你啊，别仗着你父皇宠你就胡作非为，规矩还是要学的！”

    小宜安大眼睛里瞬间盛满了委屈。

    “父皇，您看母妃！”

    赵君尧也笑了。

    “你母妃也是为你好！”

    宜安只得垂首：“好嘛好嘛，学学学，我学还不成嘛！”

    屋里的人就都笑了。

    皇上的御膳摆在昭祥阁。

    还未开膳的时候，赵君尧吩咐人，去宝溪阁把三公主抱了过来。

    美其名曰：这么久没看了，甚是想念！

    施嫔听了消息，出其意外地没什么反应。

    只是恭恭敬敬地应了。

    就吩咐人，把三公主收拾地妥妥当当，叫嬷嬷们领过去了。

    表面上没什么反应。

    其实心里很复杂。

    有屈辱，也有高兴。

    屈辱，是因为皇上想念公主却不来找她。

    而是叫人抱过去，还是抱到惠妃那里去。

    她简直不敢相信，现在连惠妃都能踩在自己头上了？！

    高兴也是真的。

    皇上毕竟还念着三公主，这就是个筹码。

    只要她把三公主照顾地好好的，总有一天皇上会对她改观印象。

    总有一天她会有机会的。

    活着就是希望。

    现在不是时候，还是韬光养晦吧！

    昭祥阁这边。

    三公主是头一次来。

    小姑娘略显苍白的脸上很是不安。

    一双小手紧紧抓在一块儿，像是很害怕的样子。

    来到正厅，看见皇上，惠妃和二公主，这么多的‘陌生人’。

    她吓得不轻。

    嘴一撇就哭着往嬷嬷身后躲。

    还是那嬷嬷赶紧蹲着身子指点着。

    “公主，这是您的父皇，这是惠妃娘娘，这是您的姐姐，宜安二公主！”

    宜静却不听，眼泪汪汪地还是继续躲。

    嘴里还含含糊糊念叨着。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惠妃看得一脸心疼，起身走上前去拉她。

    “好孩子，不怕！我是你的惠娘娘，这是你二姐姐，你以后可以经常来玩儿！”

    宜安也跑上前安抚她。

    “妹妹！走我带你去抓小鱼好不好？”

    “对了，你不是喂了一对儿兔子吗？我知道夏娘娘后园子里中了许多萝卜，我们去拔些喂兔子吧！”

    那对儿兔子是夏如卿在她生辰的时候送的。

    养了几个月，好在有下人照料着，也没养死。

    那是宜静最喜欢的东西了。

    小姑娘一听喂兔子，就止了眼泪，拍着小手。

    “好，喂兔子！”

    她长长的睫毛上，泪珠还未干，脸上就挂上了期待的笑。

    宜安高兴道。

    “走吧，我带你去！”

    说着就拉上她要往外走。

    惠妃赶紧阻拦。

    “现在大中午的，日头太毒，你想把妹妹晒坏不成？先用膳吧！”

    “用完膳母妃叫人送你们过去可好？”

    宜安看了看宜静，这才点了点头。

    “好吧！”

    宜静见姐姐点头，她也不懂什么，就跟着点头。

    惠妃这才放了心。

    赵君尧看了看惠妃，又看了看一双女儿。

    心里想着，还是卿卿最好。

    说句实在话，若不是卿卿提醒着，自己可能要错过女儿们的成长了。

    嗯……想了想，她还是好！

    ……

    用过午膳，俩孩子就都困了。

    宜安有午睡的习惯。

    睡着了，嬷嬷就带下去了。

    宜静才三岁，奶娃娃一个，瞌睡更多，这会儿也早就不成了。

    惠妃就叫嬷嬷在厢房给她找了个床，放在上边儿好好睡。

    如此这般安排好之后，已经过了午时了。

    惠妃也有点儿困了，可她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嘀咕着：

    皇上怎么还不走啊，这怎么歇？！

    赵君尧也没打算在这歇，他四处看了看。

    在惠妃肩头拍了拍，叮嘱道。

    “好好照看孩子，朕改日再来看你！”

    “是！”

    “臣妾领命！”

    说完赵君尧就离开了。

    惠妃行礼：“恭送皇上！”

    ……

    从昭祥阁出来，日头还是毒。

    赵君尧却不觉得晒，心里只是高兴。

    想了想，回昭宸宫也没什么事儿，就索性转道去了端凝宫。

    端凝宫里。

    夏如卿早就入睡了，睡得还香呢。

    赵君尧有点儿不平衡。

    敢情把自己赶走之后，人家更逍遥了啊。

    不行！

    她逍遥，自己必须比他更逍遥。

    某人暗戳戳地想了一会儿，。

    就把下人都打发走了。

    自己则脱了衣裳挤上了床。

    夏如卿正睡得香呢，忽然感觉一个热乎乎的物体凑了过来，她就皱着眉翻了个身。

    “热死了！”

    赵君尧坏坏一笑，在她耳后吻了一下。

    然后轻轻道。

    “卿卿，给朕生个女儿吧！”只属于咱们两个的女儿。

    如果真的有，他一定会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给她。

    夏如卿半梦半醒着，一听女儿，也温柔地笑了。

    “女儿？我喜欢！”

    赵君尧心里猛地一激动。

    “这么说，你同意了？”

    夏如卿迷迷糊糊点头。

    “嗯嗯！”

    赵君尧激动地呼吸都不稳了，一把扯下她的衣裳。

    “那朕就……来了！”

    说完，大手一挥，帐子层层落下。

    片刻后，两人的衣裳一件件从帐子里飞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帐子里就传出来某种不可描述的声音。

    李盛安和紫月她们守在门外，脸都红了。

    这可是白天呀！

    大家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

    各自东看看，西望望，相互间眼神交流着。

    ‘今儿天气不错啊！’

    ‘是啊是啊！’

第843章 公主

    这一番不可描述。

    直接从下午持续到晚上。

    下午天渐渐凉快点的时候，宜安果然带着宜静来后园子拔萝卜了。

    见了李盛安。

    宜安就嫩生生地问。

    “李公公，父皇呢？”

    李盛安：“……”

    脑海里的想法上天入地翻天覆地挣扎得九死一生后。

    李盛安就骗二公主说道。

    “回公主，皇上和娴贵妃娘娘有非常重要的事商量，现在不宜见人！”

    宜安就皱了眉。

    “什么重要的事，还不宜见人？”

    以前可不是这样啊。

    父皇就算有再大的事，也不会不见她的呀，哪怕只是打个招呼。

    说完，二公主就要进去。

    “李公公，父皇知道我下午要带妹妹来拔萝卜的，又怎么会不见我！”

    李盛安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将她拦下。

    “公主！皇上有旨，不见任何人！”

    “皇上还说了，要是您来了，叫老奴先带您过去！”

    “等皇上议完事，直接去找咱们！”

    宜安听了，有些半信半疑。

    “是吗？”

    李盛安拼命点头。

    “是是是！绝对是！”

    说完还朝着紫月和紫苏和小柱子他们拼命递眼色。

    紫月和紫苏见状，赶紧也点头。

    “公主，李公公没骗您！”

    “让李公公先带您过去吧！”

    宜安想了想。

    “也罢！走吧宜静，咱们先去！”

    宜静什么也不懂，就点点头，有样学样重复道。

    “走吧宜静，咱们先去！”

    宜安笑话她。

    “宜静，你别学我！”

    宜静看了看她，也学道。

    “宜静，你别学我！”

    三岁的奶娃娃，可不正在模仿的时候儿？

    两个小姐妹手拉手，说说笑笑渐渐走远。

    李盛安擦了擦额头的汗，吓得腿肚子都软了。

    他真的怕二公主直接闯进去。

    那就真完了啊。

    紫苏在一旁憋不住笑道。

    “李公公还不快去！”

    李盛安瞪了她一眼。

    “这就去！”

    说完就傲娇地离开了。

    紫月和紫苏她们笑成了一团。

    逗比主仆欢乐多啊！

    ……

    宜安一直等到天快黑，也没等到她的父皇。

    最后只得和三公主两个人抱着根儿萝卜离开了。

    宜安很不开心。

    “父皇骗人！”

    宜静却什么都不知道，累了一天的她，这会儿有些困了。

    奶娘抱着她，马上要睡着了的样子。

    惠妃见了，忙张罗着叫人把她们送回去。

    “累了一天了，嬷嬷们辛苦，都回去歇着吧！”

    奶娘和嬷嬷赶紧道。

    “惠妃娘娘客气了，这都是奴婢该做的！”

    “既如此，奴婢们就先告退了！”

    惠妃就招手。

    “去吧，想来明儿再来！”

    “哎！！”

    等她们都走了以后。

    惠妃一边儿安排晚膳，一边儿安慰宜安。

    “你啊，也老大不小了，母妃教你的规矩都忘了不成？！”

    “你父皇是皇帝，不能没大没小，要有规矩！”

    宜安自知今儿做的的确有些过了，就拉着母妃的手撒娇。

    “娘亲，宜安知错了！”

    “宜安就是，太久没见过父皇了嘛！”

    “父皇都不来看我！”

    “是不是父皇不疼我了？！”

    惠妃赶紧瞪了她一眼。

    “不许乱说！”

    “你父皇今儿不是来了吗？”

    “你父皇多疼你，你不知道吗？”

    “说这样的话，要是叫你父皇听见，该有多伤心？”

    宜安就不说话了，小丫头低着头想了想，就揉揉地道。

    “娘亲，我知道错了，以后我规规矩矩的！”

    惠妃见她认错，态度也有所缓和。

    就教导她。

    “这还差不多！”

    “以后你就是姐姐了，要和妹妹做好榜样，知道吗？”

    “知道了！”

    说起三公主的事儿，宜安还有些担心。

    “母妃，我看三妹妹好可怜啊！”

    “施嫔娘娘是不是不疼她！”

    宜静虽说穿的也好，吃的也不错。

    可是，总有些怯怯弱弱的。

    没人教她该怎么做，都是自己在模仿。

    惠妃拍了拍女儿的小脸蛋儿。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不管旁人疼不疼她，你是姐姐，你可以疼她啊！”

    宜安点点头。

    “说得对！”

    惠妃就笑了。

    “行了，吃饭吧！”

    “嗯，母妃！”

    膳食摆的丰盛，母女俩高高兴兴用了膳。

    就一起坐在炕台上读书去了。

    虽然宜安是公主。

    什么都不学也是荣华富贵一辈子。

    可惠妃并不想叫她变成睁眼瞎。

    所以哪怕是女子无才便是德，她也得叫女儿好好读书，好好写字。

    ……

    反观大公主就不一样了。

    宁妃时刻牢记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

    除了几本女训女戒，什么书都不让看。

    每日只能和教养嬷嬷学做针线，学绣花。

    好好的一个公主，愣是被她养成了一个没什么才华的小家碧玉。

    甚至连小家碧玉也不如。

    一点儿天家公主的气度都没有便罢，走路还含胸驼背。

    为什么？

    因为一则是大公主才刚刚九岁。

    胸部就发育了半个核桃大小，宁妃觉得十分丢人，就把大公主的胸部用细纱布一层层的缠起来。

    可她到底还在发育，这样很疼的啊，又不敢说。

    万般无奈她只得稍稍含胸来缓解疼痛。

    二则，也是因为她过早就开始低头刺绣做针线，正长身体呢，一直就这个动作，腰背当然长不直。

    不管怎么说，宁妃是真的不会养女儿。

    大公主其实不丑的，可这样一来，仪态全无。

    好好的一个公主，明明是一朵娇媚明艳的鲜花。

    硬生生地叫她养成了一个毫无生机的枯枝。

    可惜，可叹呐！

    ……

    日子过的不快不慢，转眼到了六月下旬。

    自那日，夏如卿劝着他多去看看孩子之后。

    赵君尧就有些觉悟了。

    隔三差五，就去各宫看看孩子。

    大公主那儿自不必说，从小疼到大的孩子，必然要去看的。

    可赵君尧见了宜明，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好好的女儿，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了呢！？

    气质呢？谈吐呢？仪态呢？

    要是换身儿衣裳出了宫，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的丫鬟呢！

    宁妃却在一旁拼命地夸耀。

    “皇上，宜明的绣功十分精湛，连宫外请来的绣娘嬷嬷都说，咱们宜明就是有这个天赋！”

第844章 需要什么德

    “小小年纪，就已经学会了十一种绣法，连最难的双面绣都……”

    “放肆！”

    赵君尧大怒！

    宁妃和大公主赶紧跪下来。

    “皇上息怒！”

    “父皇息怒！”

    赵君尧起身走到宁妃的面前，居高临下目光犀利地盯着她，一字一句问道。

    “她是什么身份？”他指着宜明。

    宁妃吓得不轻，哆哆嗦嗦回答。

    “回皇上，是……公主！”

    赵君尧冷笑着讽刺她。

    “你也知道她是公主？！”

    “朕还以为你当她是个绣娘呢！”

    “朕好好的女儿被你教导成这个样子，宁妃啊宁妃，你可真是……”

    赵君尧恨得咬牙。

    宁妃闻言赶紧解释。

    “皇上，不是您说的那样的！”

    “自古……自古就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臣妾只是……只是……”

    赵君尧听见这句话，就火冒三丈！

    “什么狗屁女子无才便是德！”

    “朕的女儿，需要什么德？”

    “她是朕的长公主，就算娇纵些，再娇纵些，那也是应该的，她是天家的公主，代表天家的颜面！”

    “宁妃啊宁妃，你可真是厉害！”

    赵君尧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恨地直咬牙。

    宁妃有些惊慌失措，固有的认知，和皇上说的话，在她大脑里形成强烈的冲突。

    她一时有些糊涂。

    好女子不就是应该少读书，多做绣活吗？

    所以她拼命地教导女儿，不能落在后面，要拼命地绣，没日没夜地绣。

    要学规矩，要温顺要贤惠，要做最优秀的女子，给皇家争气！

    让那些世家大族都争着娶，那才好呢，多有面子？！

    可是现在，皇上告诉她。

    公主应该骄纵！

    她就想，太骄纵了谁还敢娶呢？

    作为一个女子，连婆家都不敢娶，得不到公公婆婆的认可，那还算什么好女子呢？

    她真是不明白皇上是怎么想的。

    所以她就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赵君尧气得快冒烟儿了，正想再继续训斥。

    可一转头，余光看见一旁公主还在。

    他索性赶紧别过头去，不忍再看！怎么会这样呢？太失望了。

    最后，赵君尧无奈地吩咐。

    “自今日起，所有的绣架全都烧了，以后不必再学！”

    “给她请女先生，叫她读书！”

    “再给她请师傅，专门教她骑马！”

    说完，赵君尧又看向宁妃。

    “以后你就照着惠妃的方法教导，一年后，朕要是再看不到成效，你就不必抚养公主了！”

    再抚养下去，成老妪了。

    如花儿一般年纪的姑娘，却如一潭死水般毫无生气，这多么悲哀？！

    “是！臣妾领旨！”

    宁妃慌乱地磕头。

    “哼！”

    赵君尧懒得再看她一眼，拂袖离去。

    目送皇上离开，直到背影消失不见。

    宁妃这才瘫软在地。

    大公主赶紧上前去扶。

    “母妃，您没事儿吧？！”她小心翼翼。

    宁妃皱着眉一把将女儿推开，恶狠狠道。

    “没事儿，还死不了！”

    说完就自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大公主有些害怕，低着头也默默起身。

    宁妃见她这样，又火了，气得不行。

    “你啊你，母妃对你倾注了多少期望，你怎么就是不能叫你父皇喜欢！”

    “你怎么就是不招人喜欢！”

    她一边推搡着大公主，一边儿卯足了劲儿咒骂着。

    大公主吓得大哭。

    宁妃越发恨铁不成钢。

    “你哭什么哭，谁都比你得宠你还有脸哭！”

    “我花了那么多心血培养你，你还是不得宠！”

    “现在我为了你，还要去向惠妃那个贱人屈尊降贵！”

    “你说说，我养你有何用！”

    她骂声越来越大，手上功夫也越来越厉害。

    对着大公主的身上又掐又拧，恶狠狠的毫不留情。

    大公主贴身的兰嬷嬷听见哭声匆匆赶来，跪在地上大声求着。

    “娘娘，别打了，公主还小，只是个孩子！”

    “您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兰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把大公主护在怀里。

    宁妃一听她只是个孩子，就更火了。

    “她不是孩子，她已经是大姑娘了，小贱人，她定是学坏了！”

    宁妃越骂越疯狂，口不择言地骂，骂完伸长了手继续又打又掐又折磨。

    兰嬷嬷听得都愣住了。

    “娘娘，您在胡说什么啊！”

    她是教养嬷嬷，在宫里的地位并不低。

    如今哪怕硬碰硬，她也是不怕的。

    宁妃指着大公主的胸口，冷冷嘲讽道。

    “你是教养嬷嬷吧，那你说说，为什么她才九岁，就已经……开始长这些了？！”

    “不是学坏了是什么？”

    都说：女孩子都是十几岁才开始长的。

    但凡那些发育太早的，都是学坏了，小小年纪就开始想男人的。

    如今大公主九岁就发育了，必定也是想男人想的。

    一个公主，小小年纪就想男人。

    不是小贱人是什么？

    宁妃到最后已经不是恨铁不成钢了，而是愤怒，是悲哀。

    她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会生出来这样一个，小小年纪就龌龊不堪的女儿。

    兰嬷嬷十分震惊。

    “娘娘，公主是您亲生的，她什么品行，就算奴婢不清楚，您也必定清清楚楚的！”

    “大公主性子柔弱，温和善良，虽不如二公主那样活泼讨人喜欢，可也是乖巧柔顺！”

    “您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的女儿！”

    “老奴真是替公主感到委屈！”

    说完，兰嬷嬷也不等宁妃再说什么，直接带着公主离开。

    “走！嬷嬷带你去上药！”

    大公主有点儿害怕，看了看宁妃不敢走。

    兰嬷嬷又安慰道。

    “别害怕，一切有嬷嬷在呢！”

    说着，又弯下腰给她擦了擦眼泪。

    大公主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跟着离开了。

    宁妃看着女儿也离开了，背影和她父皇一模一样，她忽然就有些慌。

    “宜明，宜明！”她跟在身后疯子一般又喊又叫。

    可大公主最终都没有回头。

    回了住处，嬷嬷拿来药膏，掀开她的衣袖和领口。

    映入眼帘的是触目惊心的一片红，一片紫。

    兰嬷嬷看得心都直抽抽。

    “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

第845章 守身如玉？

    兰嬷嬷心疼的眼眶都红了。

    大公主伸出稚嫩的小手给她擦泪。

    “嬷嬷，您别哭了，宜明已经习惯了！”

    兰嬷嬷抱着她。

    “我苦命的公主，就因为您不是皇子，就要受这样的罪！实在是太艰难了！”

    大公主就低了头，喃喃道。

    “我母妃一直嫌弃我不是皇子，她心里是太难过了！”

    “我挨打挨骂没什么的，只要我母妃能高兴点儿，我心甘情愿！”

    兰嬷嬷更心痛了。

    “多好的孩子啊！”

    为什么宁妃娘娘不珍惜？为什么？！

    兰嬷嬷细细地给她上好药，又给她穿好衣服。

    本想说什么，可想了想，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人家母女之间的事，她终究只是一个嬷嬷而已。

    管不着啊！

    大公主穿衣服的时候有些痛苦，脸都白了，直冒冷汗。

    她看向兰嬷嬷，哭求道。

    “嬷嬷，这个我能不能去掉啊，实在太疼了！”

    “我挨打挨骂都行，就这个我受不了！”

    兰嬷嬷低头一看，发现她的胸口裹了厚厚的几层白纱。

    她的脸色当即就震惊了！

    “公主，谁给您弄的这个？天杀的！这可是钻心的疼啊！”

    人的身体要发育，这是天生的。

    这样强行阻止发育，这可是逆天而行啊！

    大公主不说话，兰嬷嬷也能猜到。

    “又是宁妃娘娘？”

    大公主咬着唇眼泪汪汪点点头。

    兰嬷嬷感觉脚底发寒心发凉，后背直冒冷汗。

    “她是个女人，她不会不懂这个痛！”

    “她居然给你下这样的狠手，她……”真的不适合当一个母亲。

    这事太大了。

    弄不好，可能会出人命的！

    兰嬷嬷不敢再往下想。

    三下五除二就把她胸口的白纱去掉，然后郑重地告诉她。

    “公主，你是女孩子，也是女子，这不丢人！”

    “你以后也是要当娘的，要是现在折磨病了，你就没办法当娘了！”

    “所以，你以后一定要听嬷嬷的话！”

    “谁要是再给你绑上，你就来找嬷嬷！”

    “嬷嬷给你悄悄拆掉，好不好？！”

    大公主有些害怕，也有些犹豫。

    “可是嬷嬷，我母妃说，这个东西长大了，我就学坏了！”

    “嬷嬷，我不想学坏！”

    兰嬷嬷脸色一白，心中钻心的痛。

    “你母妃是骗你的！”

    “你看，嬷嬷也有！”

    “你不是坏女人，这是每个女人都要有的，不然怎么当娘呢，以后孩子吃什么呢！”

    “所以，听嬷嬷的话，这是为了你好！”

    大公主就点了点头。

    “好，我听嬷嬷的！”

    “唉，这就对了！”

    去掉白纱，把衣服穿好。

    虽然大公主还是含胸驼背，可举手投足的动作轻盈多了。

    反正看着比之前那一副枯枝的模样强得多。

    想到皇上下旨，以后都不让公主再做绣活，让公主读书写字学骑马。

    兰嬷嬷就有了些希望。

    她才九岁，这些都不晚。

    好好学几年，长长身体，希望这些个坏毛病都能纠正吧。

    慢慢来吧。

    ……

    大公主的事让赵君尧再一次意识到，后宫其实还是很需要他的。

    这些时候，他的确忽略后宫太多了。

    当然，这个需要不是后妃们需要。

    也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需要。

    而是，后宫是他的后宫。

    身为帝王，怎么都不能和后宫脱离关系的。

    也不是单单下个命令给内务府，把这些女人好吃好喝养活着，那么简单的。

    他需要花时间，花精力去维护。

    就比如，六宫大权交给了惠妃和宁妃。

    但这两位娘娘都不得宠，她们在后宫里就失去了威仪和公信力。

    旁人会以为，大家都是失宠而已。

    凭什么我就该被你管着！

    再比如，孩子们长时间见不到父皇，渐渐地都对他都陌生了。

    哪朝哪代，都不应该发生皇子皇女见不到父皇的事。

    在他很久没去看程嫔之后。

    头一次去，二皇子宏儿已经不认识他了。

    他还太小，又很久很久没见过父皇，所以不认识也是正常。

    程嫔一脸尴尬地又教又哄。

    足足半个时辰才哄着他叫了一句父皇。

    就这样也不情愿。

    在赵君尧伸手要去抱他的时候，两岁的宏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而且哭得极其惨烈。

    赵君尧悻悻放开手。

    程嫔也是一脸尴尬。

    二人相顾无言，几乎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赵君尧只得落荒而逃！

    回到端凝宫。

    对比一下在他的关爱下长大的辰儿、珩儿和晔儿他们。

    赵君尧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再怎样，不该冷落孩子！”

    夏如卿也十分赞同。

    “皇上，孩子是无辜的，您得多去看看！”

    虽然心理上，夏如卿总感觉自己在劝自己的老公，去看望小瘪三的儿子。

    可她有什么办法？又不能阻止。

    不但不能阻止，还必须的支持，特么无奈死了，膈应死了。

    赵君尧似乎觉得她有些不开心了。

    强大的求生欲促使他做出各种保证。

    比如：保证不碰她们，对卿卿绝对忠诚！

    再比如：保证不在背后说她的任何坏话！

    再再比如：保证不正眼看任何女人，如果在别处过夜，则需要在睡前和醒后，默念一百遍‘卿卿最美！’等等这些。

    夏如卿并没有要求。

    不知道赵君尧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招数，不过还别说，真的挺管用的。

    起码，心里平衡了是吧！

    她也终于有底气，在皇帝老公去看望别的女人的时候。

    强行安慰自己，他最在意的是自己，嗯嗯！

    ……

    经过这么一番剧烈的心里挣扎。

    大楚朝英明神武的帝王，又过上了后宫雨露均沾的生活。

    当然，这个雨露是精神上的，而不是肉体上的。

    平衡后宫就是帝王的一部分。

    只要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一天，他就永远都是整个后宫的皇帝。

    不过对于赵君尧来讲，他始终只有一个女人！

    他搞不懂儿女情长，男女情爱那套玩意儿。

    他只认清了一个事实。

    睡了这个女人之后，再睡别的女人就下不去手了。

    不知道为何，就是很奇怪。

    可这是事实！

    赵君尧百思不得其解，最终也只得放弃。

    自那以后，皇帝重新按规矩召后宫侍寝。

    只可惜那些女人，怎样来，原封不动地回！

    她们都委屈至极。

    可主动睡了皇帝，又没人敢！

第846章 看开

    如此时间一长。

    她们也就放弃挣扎了。

    不睡就不睡吧，顶多无法生孩子而已。

    能被点牌子侍寝，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不是吗？

    皇帝“雨露均沾”之后。

    夏如卿很不适应，很难过，很失落，很容易吃飞醋。

    可她内心深处也暗暗松了口气。

    就好像，夺了旁人的东西又物归原主一样。

    之前那段专房专宠的时光固然甜蜜。

    可终究心里不踏实。

    说懦弱也好，说傻也好，说不争气也罢。

    可古代就是这么个事实。

    哪怕你当上皇后了，皇帝也不是你的！

    她不想当众矢之的，也不想当行走的活靶子，更不想当朝堂大臣们口诛笔伐的对象。

    她只想带着孩子安安稳稳的过好日子，看着他们长大。

    至于后宫怎样，朝堂怎样，都超出了她力所能及的范围。

    还是那句话，她拯救不了世界，她只能拯救她自己。

    看开了以后。

    她还是皇上心尖尖上最得宠的娴贵妃。

    她还是三个皇子的生母，没有任何人能夺了她的尊贵。

    至于皇帝老公能不能真如他自己保证的那么‘守身如玉’。

    抱歉，这个是他的自由。

    唯一不一样的是，夏如卿心态变了。

    确切地说，她明确地告诉自己：睡可以，喜欢亦可以，但不能爱！

    尤其不能掏心掏肺的爱。

    爱上一个帝王，那真是要把自己膈应死了。

    所以，有点儿喜欢，刚好不讨厌，这状态刚刚好。

    她愿意微微吃点儿醋，他也会轻轻哄自己。

    多好？！

    夏如卿简直佩服自己。

    她大概上辈子过得太苦了。

    所以这辈子老天是送她来享福的。

    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逆境，她都能调整到最佳状态。

    真好啊！

    六月匆匆而过，暑伏过去，秋老虎也来了。

    还是热。

    夏如卿还是不想出门。

    细细算来，她已经好久没出宫门了。

    主要是外边儿太热，她这里凉快就不想出去。

    不过……虽然不出门，宫里的消息倒还是了如指掌。

    皇帝“雨露均沾”后，后宫和往日一样和谐。

    没人来找她的麻烦，当然，她是贵妃，也没人敢不是？

    这期间只听说了宁妃在自己宫里闹过两回脾气。

    底下的几个小贵人小才人发生过口角。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大事儿一桩也没有。

    总体来说，后宫还是很平静的。

    夏如卿喜欢平静的日子。

    只是，平静也意味着，无聊。

    她正百无聊赖闲的发慌的时候。

    宁和宫那边儿传来了八卦新闻。

    五爷不满意珍太妃安排的亲事，直接和珍太妃闹崩了。

    夏如卿听了大惊。

    “闹崩是什么意思？”

    紫月道。

    “五爷说，以后他的亲事要自己做主！”

    “啊？！”夏如卿大惊。

    “珍太妃养的两个儿子，六王爷是不成了，那就是个流氓！”

    “五王爷素来知礼，怎么可能这样？”

    夏如卿有些恶趣味地想。

    “好想知道珍太妃给他找了个什么样的王妃！”

    紫苏一脸八卦地凑过来。

    “听说出身不错，可就是丑得厉害！”

    “丑？”

    夏如卿更不信了。

    “秀女都是经过初选的，长相不过关不可能过初选的！”

    “怎么可能会丑！”

    紫苏就道。

    “主子您这样想可不对！”

    “初选就是看画像，只要家里肯使劲儿砸银子，收买画师根本不是问题！”

    “再说了，这只是选王妃，更不严了！”

    “出了这种事儿也算正常！”

    夏如卿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哦……”

    “那五王爷还真是挺惨的！要娶个丑女当老婆！”

    “是个什么人家？”

    紫月道。

    “听说是梁阁老的嫡孙女！”

    夏如卿若有所思。

    “哦！”

    施家倒下后，内阁里就数这个梁阁老势头最大。

    他是最有机会，也是最有资历取代施太师成为内阁首辅的从一品大员。

    如今，珍太妃给五王爷选了这样一个王妃，是想干嘛呢？！

    五王爷很不满意，非常极其的不满意。

    一来，他不想干嘛。

    二来，他不想娶丑女。

    他是想娶个门第高些的没错。

    可要是用妻子的容貌来做交换的话。

    那抱歉，还是不要了！

    珍太妃对此有些恨铁不成钢。

    “施家倒了，梁阁老以前就和施家不对付！”

    “如今我们刚好可以趁机攀上！”

    “只要你娶了他的孙女，以后咱们母子三人就有靠山了！”

    朝中无人，哪怕她是个抚养两位皇子的太妃也是艰难的。

    她只有两个儿子，所以要多多利用上。

    看清形势，能娶一个是一个。

    能娶多高的门第，就娶多高的门第！

    珍太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五王爷还是不答应，母子俩就闹崩了。

    珍太妃大呼小叫。

    “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儿狼！”

    “哀家扶持你这么多年，你居然这般绝情！”

    “你弟弟腿脚不便，我能靠的只有你了！”

    你若是不娶个门第高点儿的，以后你弟弟可怎么办啊！

    珍太妃一边儿说一边哭。

    最后五爷实在忍无可忍，就拂袖而去。

    临走还留下一句话。

    “我娶谁，以后不劳母妃挂心！”

    他会找个差不多门第的，漂亮的，至少眉清目秀的，温柔贤淑的来当他的五王妃。

    至于这个梁小姐。

    抱歉，不可能的！

    至于六弟谁来帮扶？

    那就更抱歉了，这么多年了，母妃不是一直在帮扶他吗？

    那以后，就由母妃继续帮扶好了！

    他们母子才是母子。

    自己就是个工具，就是个砌墙砖，哪里需要往哪里般！

    以前倒也罢了。

    这回，母妃竟叫他用自己的终身大事来帮扶。

    那倒不如决裂。

    以后出了宫，他再也不用帮扶谁。

    凭借自己的本事，他依旧可以活的很好，不是吗？

    看着儿子渐行渐远的背影。

    珍太妃有些不可思议。

    “你……你究竟有没有把哀家当做你母亲！”

    五爷已经走远，冷笑了一声，头也没回。

    珍太妃深受打击，身子晃了晃，眼前一片漆黑。

    桃姑姑赶紧上前搀扶。

    “哎呦娘娘，您何必强求，梁家小姐长那个模样，不要也罢了！”

    “一脸的斑点，克夫的！”

第847章 自作主张

    珍太妃还是不死心。

    “谁说的一脸斑点就克夫了！”

    “再说了，人要不是一脸斑点，会来参选哲儿的五王妃？”

    “怕早就去选秀去了！”

    桃姑姑暗暗摇头叹息。

    “娘娘，五王爷既然不愿意，咱们再另选就是了，姻缘之事，终究还是讲究两厢情愿！”

    “不管怎么说，您也不该和王爷闹崩啊！”

    “咱们五王爷虽然不是顶顶好，可也是文武双全，仪表堂堂！”

    “将来成了亲，出宫建府……”

    说到这里，珍太妃忽然打断了她。

    “什么出宫建府！”

    “他要是找个不好的人家，能留在京城才怪！”

    “如果他娶的是梁阁老的孙女，以后还怕不能留在京城吗？”

    桃姑姑又笑道。

    “娘娘，您又糊涂了，这留京城还是去封地，皇上说了才算，梁阁老说的不算！”

    珍太妃瞬间就不耐烦。

    “罢了罢了，这事儿本太妃不管了，叫他自己折腾去吧！”

    “横竖我们母子命苦，以后连个依靠都没！”

    桃姑姑有些无奈。

    “娘娘……”

    怎么会没依靠呢？皇上何曾亏待过咱们啊？！

    珍太妃又摆手：“行了行了，下去吧！”

    桃月应了声是，垂手离开。

    ……

    端凝宫

    这些八卦听听也就算了，没什么意思。

    晚间，趁着珩儿和晔儿都睡着了。

    夏如卿就带着黄豆它们去了后院的荷塘。

    要说这个荷塘，可比原来清雅居那个大多了。

    认真说起来，那就是个水坑，这个才叫塘呢！

    小竹子和紫苏跟在她后边儿伺候着。

    这些都是小竹子一手打理起来的。

    他就如数家珍般地介绍着。

    “娘娘，这荷塘里种的莲藕都是奴才精挑细选的！！”

    “荷花醇厚甘甜，莲蓬个头也大，里边儿结的藕也是顶顶好的，又脆又鲜甜，等冬天到了，奴才叫人挖出来给娘娘尝尝！”

    夏如卿就笑了。

    “你不愧跟在我身边儿这么几年，真是深知我意！”

    小竹子嘿嘿一笑。

    “娘娘谬赞，奴才也只是做好分内之事！”

    “奴才从小就喜欢摆弄这些花花草草，如今您把这差事给了奴才，奴才喜欢得很！”

    “奴才还要多谢娘娘！”

    夏如卿笑着嗔他。

    “行了行了别拍了！”

    “你刚才不是说这荷花也能吃？还不快去给我摘几朵？”

    小竹子应了一声，一溜烟儿就跑了。

    紫苏就在一边儿笑话他。

    “主子您瞧他多像只猴儿！”

    惹得夏如卿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刻钟后。

    小竹子就回来了，后背还背着个竹篮，里边儿除了荷花，还有几片大荷叶和莲蓬！

    莲蓬很嫩，翠绿翠绿的，莲子看着还算饱满。

    就是不知道里边儿长得怎么样了，毕竟时候儿还差些，再有半个月应该还才能吃呢！

    小竹子笑着解释。

    “奴才记得有一回，主子想吃荷叶鸡想了老长时间才吃上！”

    “刚才奴才瞧见这几株荷叶长得又大又俊，就给主子摘来了！”

    “主子拿回去给厨娘，晒个半干就能用了！”

    “或者煮荷叶粥也行！”

    “这两朵莲蓬是整个池子里结的最早的，又在最南边儿，受的阳光最多，长得也最好！”

    “奴才天天儿看着，一熟了奴才就给您摘来了！”

    “这荷花也好，肉厚，闻着也香，适合煮粥！”

    小竹子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紫苏早就笑了起来。

    “哎呦呦，我怎么不知道，平时沉默寡言的小竹子公公，什么时候这么能说了？”

    小竹子很不好意思。

    “紫苏姑娘你怎么老打击我？”

    紫苏当即就不愿意了。

    “我什么时候打击你了？小竹子你给我说清楚！”

    说着就去追，小竹子也赶紧跑啊。

    俩人就打闹起来。

    最后还是夏如卿出面制止。

    “哎哎哎，差不多行了啊，咱们该回去了！”

    “是！”

    两人瞬间恭敬起来。

    夏如卿点点头准备离开，一回头，就见黄豆在池塘里游泳呢？

    那个一脸享受的模样，看起来像极了这种智障的二哈，蠢蠢的，那么可耻地嘚瑟！

    小竹子也看见了，赶紧道。

    “要不奴才……”

    夏如卿摇摇头，面无表情。

    “它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别管它，早就熟练了！”

    小竹子嘿嘿一笑。

    “主子您说的没错，黄豆最喜欢在这儿洗澡了！”

    夏如卿凉凉地瞥了那傻狗一眼，十分的无奈。

    “可不是，它比我还会享受呢！”

    说完也不再管，就离开了。

    回去后。

    她看着竹篓里的东西，一样样吩咐着。

    “做个银耳莲子羹，一个荷叶鸡，一个荷花粥！”

    “其余的看着上吧！”

    天太热，饭都吃不下去了。

    “哎，奴婢这就去！”

    紫月说着出了门！

    等膳的时候，夏如卿觉得浑身黏腻腻的，就吩咐紫苏去准备浴室了。

    待会儿吃完就能洗，不用等。

    紫苏应了一声就去了。

    内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百无聊赖，就端起茶拿起话本子准备看一会儿。

    就在这时，外边儿就传来一声通报。

    “皇上驾到！”

    夏如卿就赶紧起身迎接。

    刚一出门，就看见一个小宫女抢先跪在了她的前面，朝着皇上来的方向下跪磕头。

    “参见皇上！”

    夏如卿凉飕飕地看了她一眼，也稍稍屈膝。

    “皇上！”

    赵君尧看都没看那宫女一眼，绕过来直接扶起她。

    “卿卿快起来！”

    夏如卿垂眸缓缓起身。

    又凉飕飕看了他身后那个宫女一眼，记住了她的特征，就笑着拉过皇上的手。

    “皇上您怎么来了？”

    赵君尧理所应当理直气壮道。

    “来用膳啊！”

    说话间两人进了屋。

    那小宫女也自作主张跟了进来，殷勤地要端茶倒水。

    还别说，动作还挺熟练的。

    她倒了两杯茶，先端到赵君尧面前，娇滴滴地说了一声。

    “皇上请用茶！”

    赵君尧皱了皱眉，还是接了过来。

    那小宫女见皇上接茶了，激动地内心狂跳，脸色羞红。

    磨蹭了许久才舍得离开，又把茶端到夏如卿这边。

    夏如卿也笑着端起茶，还抿了一口。

    “不错！”

    那宫女就赶紧行礼。

    “娘娘谬赞，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第848章 爬床

    夏如卿笑了笑就没再说话，正要打发她下去。

    一旁的赵君尧却忽然道。

    “贵妃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个会泡茶的宫女？”

    “叫什么名字？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说着，赵君尧转头给了她一个眼色。

    夏如卿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就将计就计道。

    “皇上有旨，你还不快把头抬起来？”

    那宫女激动地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肩膀起伏了好几下之后，终于将头抬起来。

    “启禀皇上，贵妃娘娘，奴婢名叫焕春！”

    熟悉的脸出现在面前，夏如卿心头满是讽刺。

    心说：

    ‘紫苏那小丫头，虽说脾气爆炭了些，可看人还是很准的么！’

    ‘紫月都没看出来，就她一个人看出来了！’

    ‘可那又怎样？’

    ‘这小狐狸精，不还是成功地混到皇上面前了？’

    ‘也怪自己太大意，紫苏说了也没重视！’

    再看对面的赵君尧。

    他只看了片刻就别开视线了。

    ‘这样一张精致描画，涂脂抹粉的脸，确定真的只是宫女？’

    ‘不见得吧！’

    赵君尧沉默片刻，转头吩咐李盛安。

    “赏！”语气凉凉的，听着有些奇怪。

    李盛安看了看那宫女，又看了看皇上，终是低头应是。

    最后。

    赏了二两银子之后，赵君尧就挥手叫那宫女下去了。

    夏如卿就笑道。

    “皇上您这是打算做什么呢？！”

    赵君尧直接把那盏茶撂开，淡淡道。

    “自然是看看，她是不是真起了那种心思！”

    夏如卿也就明白了。

    皇上赏她，就是一种暗示。

    如果她真的想爬龙床，一定还会有其他的动作，这个就叫，引蛇出洞。

    毕竟，泡个茶而已，算不得什么大过，惩罚也有限。

    真想收拾，还得先把蛇引出来再说。

    夏如卿笑着起身重新泡茶。

    “皇上英明！”

    赵君尧却高兴不起来。

    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眼神犀利地看向李盛安。

    “这些人，是你找的？”

    李盛安吓了一跳。

    “回皇上，是奴才找的！”

    “皇上，奴才有罪！”

    赵君尧重新回过头，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

    “去慎刑司领十个板子，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就翻倍！”

    “是！皇上！”李盛安赶紧应了。

    额头早已冒出细细密密的一层汗！

    “下去吧！”

    “是！”

    李盛安出了门，这才有功夫擦擦自己的汗！

    这件事处理好。

    那边儿紫月和紫苏也都回来了。

    她们还不知道刚才的事，说说笑笑的。

    见皇上来了，也只是跪下来磕了个头，就起来了。

    膳食摆上来，都是清淡爽口的。

    已经好久都没什么食欲的夏如卿，看见那荷叶鸡就不行了。

    叫人拿了一碟子甜辣酱，要撕着吃，沾着辣酱吃。

    虽然吃法有些不雅观，可看着竟有些过瘾。

    他有点儿想尝试。

    可是经历一番剧烈挣扎之后，赵君尧还是没能自己下手。

    只尝了几块儿现成的，就搁了筷子。

    夏如卿一边儿大快朵颐，一边在心里暗暗同情他。

    ‘你说这个皇帝，当得半点儿自由都没有，有什么意思哦！’

    想起第一次吃荷叶鸡，还是她跟着皇上去南巡的时候呢。

    对了，南巡！

    夏如卿忽然想起什么，就道。

    “皇上，您去年都说今年要带臣妾出去逛逛的，眼下可都七月份了！”

    “下半年又该忙了，您是不是要……食言了？”

    某人的眼睛里有期待也有委屈。

    赵君尧看她这样，心里也很不好受，歉意道。

    “卿卿……”

    “下个月，西夏国要来拜访，朕……今年的打猎都去不了！”

    “所以……咱们哪儿都去不了了！”

    夏如卿内心大受打击。

    “啊？”

    “西夏要来？西夏在哪儿？他们来干什么？”

    她忍不住想起上辈子看的《还珠格格》。

    那个所谓的西藏王来访。

    其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把自己的女儿嫁出去，而那个对象……一般来说都是皇帝！

    两国联姻，嫁皇帝才最管用嘛！

    夏如卿眼睛睁得大大的。

    “皇上，他们不会要来嫁女儿吧！”

    赵君尧嘴角抽了抽。

    “你想什么呢？”

    “不过……”

    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

    “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大楚朝和西夏，中间隔了好几个草原部落，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没什么交集！

    如今他们突然提出要来出使访问，促进两国友好！

    也难保他们安的不是这个心！

    夏如卿脸色就很惊愕了。

    ‘不会吧，皇帝老公真的会娶吗？’

    ‘那……会不会也来个香妃啊？！’

    赵君尧看着她那一副精彩绝伦的表情，想笑，可还是憋住了。

    最后实在忍无可忍，狠狠敲了她脑袋一下。

    “你啊你！”

    “又胡思乱想！”

    “他们想嫁朕就得娶吗？把朕当什么了？”

    大楚朝万千女子什么样的没有？他一个都不稀罕。

    会稀罕一个什么西夏的？简直开玩笑？！

    夏如卿听罢，点点头也回过神。

    “是哦！”

    “皇上，您连选秀都不乐意，怎么会娶她们嘛！”

    刚才自己真的是太傻了。

    赵君尧嫌弃地白了她一眼。

    “想明白了？”

    某人嘿嘿一笑。

    “嗯嗯！”

    “那咱们今年哪儿都不去吧，不过皇上，明年您绝不能再食言！”

    “您要是再不带我出去，我就……我就哭给你看！”

    她真的是憋坏了。

    皇宫再好，也只是一方小天地。

    哪有外边儿的世界吸引人呢？！

    纵然能吃到当地正宗的吃食，那又有什么用呢！

    赵君尧十分赞同地点点头。

    “朕觉得要是再不带你出去，你就真能吃了朕！”

    “皇上！”

    某人脸一红。

    “哈哈，不说了不说了！”

    赵君尧摆摆手，起身去了净房。

    夏如卿也跟在后边儿过去了。

    洗漱沐浴更衣后，二人依旧和往常一样，在床上看书。

    赵君尧看的是户部的关于农事的书。

    夏如卿不用说，一定是话本子。

    又过了一会儿，辰儿从书房回来，进来请了安。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玩儿了一阵子，也就歇下了。

    ……

    焕春这里。

    回到自己的住处，捧着皇上赏下来的二两银子。

    心都激动地要跳出来。

    “皇上喜欢我泡的茶？我不是在做梦啊！”

    “皇上不但喜欢，还赏了我？”

    “那也就是说，我很快就能有机会再给皇上泡茶了！”

    “真好！”

    皇上喜欢啊！

第849章 痴心妄想

    焕春越想，脸色就越是娇羞。

    她脑海中已经在脑补，成为贵妃娘娘的贴身宫女。

    然后被皇上看上，之后再宠幸，最后为妃为嫔的无限荣宠了。

    她将那二两银子收起来。

    自己坐在床上抱着小镜子，抚摸欣赏着自己的面颊。

    “论姿色，我并不比贵妃娘娘差！”

    “论才干，哼？贵妃娘娘也没什么才干，听说……琴棋书画样样不会，连字也写不好，还是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儿，连娘也早没了！”

    “要不是她哥哥弟弟争气，她怎么可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上？”

    “论性情，她可以活泼，我也可以，她可以弄好吃的，我也可以！”

    “所以……她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如果皇上最先遇见的是我，那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她自己又有多少真本事呢？！”

    越想，焕春就越发觉得。

    单凭自身本事，她一点儿都不必贵妃差。

    甚至还要好。

    姿色好，识文断字，琴棋书画也学过一点儿，还有性情，她也可以活泼可爱。

    所以，连娴贵妃那样的都得宠了。

    自己这样的，就算坐不上贵妃，做个贵人也总好过在这伺候人呢！

    总要自己筹谋的不是？

    当夜，焕春翻来覆去大半夜都睡不着。

    满脑子就在想，怎么才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让皇上看入眼。

    晚上那样的机会虽说也有可是，不能常用，否则会招人怀疑。

    那还有什么其他的好办法呢？

    最好能……一步到位！

    ……

    自那夜之后，不知是紫月和紫苏敲打了她。

    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总之焕春没再出现过。

    夏如卿甚至还有些失落。

    就好像……下了很久的捕猎夹子，到最后什么猎物也没捕捉到一样。

    有种空荡荡的感觉。

    这日晚间，赵君尧又来了。

    天色已经凉快了不少，夏如卿正在大炕上陪孩子玩。

    皇上进来后就喊着热，要去沐浴更衣。

    夏如卿有点儿不解。

    李盛安却暗暗使了个眼色。

    夏如卿更郁闷了，想了想。

    ‘难道说，皇上也布了个陷阱？嗯，不得不说，可能更管用！’

    于是夏如卿就配合着。

    专门变个法儿，叫端凝宫里的所有下人都知道了皇上的行踪。

    甚至，连要洗澡的事儿的抖了出来。

    夏如卿就有些哭笑不得。

    “这样真的好吗？”

    李盛安面不改色心不跳。

    “娘娘且放心，老奴自会安排妥当！”

    “那好吧！”

    夏如卿点点头。

    之后，在李盛安的提点下，她就像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带着孩子玩儿。

    而此时的浴室里，就是另一番景象。

    赵君尧在净房沐浴。

    本来是李盛安带来的两个小宫女在伺候着。

    一切正常。

    可突然有个小宫女闹肚子。

    她很慌，又不敢让屏风后的皇上知道。

    只得悄无声息地跑了出去，匆匆拉了个人先进来先顶替着。

    自己则一路火急火燎去了茅厕。

    另一个小宫女见有人来顶替，就给了她几个暗示。

    示意她别发出什么声音。

    焕春就激动地点了点头。

    内心想着：她正愁没机会呢。

    这真是老天爷都在帮她啊。

    正想着。

    忽然听里边儿传来一道声音。

    “来人！奉茶！”

    是皇上的声音。

    焕春整个人都激动了。

    连忙抢在另一个小宫女的面前，去了屏风后面奉茶。

    她端着茶杯来到皇上的跟前。

    用几乎颤抖的声音道：“皇上请用茶！”

    赵君尧精壮的肩膀只露出一半。

    眯着眼淡淡道。

    “放那吧！下去！”

    “是！皇上！”

    焕春咬了咬唇，有些不甘心。

    下去？

    好不容易进来的，她怎么能下去。

    于是她就暗暗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香，鼓起所有的勇气上前。

    “皇上，这是奴婢亲手制的香，最是安神助梦……”

    “朕说了出去！”

    赵君尧语气有些不耐烦了。

    焕春吓得不轻，可一想到，这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机会。

    而且她听说。

    娴贵妃娘娘之所以能叫皇上刮目相看，就是因为她胆子大！

    旁人对皇上都是恭恭敬敬的，独有她别具一格，说恭敬中带着不敬……

    正因如此，皇上才觉得新鲜。

    那么……自己也可以别具一格啊？！

    贵妃娘娘上位的套路，她早就摸了个清清楚楚，也没什么难的嘛！

    想罢，焕春胆子就瞬间爆棚。

    她妆容精致，巧笑倩兮地上前继续点香。

    “皇上，奴婢的香是祖传的，您一定喜欢……”

    话音落，香已经点上了。

    赵君尧徒然回头，目光犀利地看着她。

    “朕说了出去，你没听到吗？！”

    语气很凶了。

    焕春依旧在作死。

    “皇上，是不是奴婢哪里伺候得不周到？”

    “皇上您打我骂我都可以，千万别赶奴婢走！”

    说完就跪了下来，看着赵君尧一脸殷切道。

    “皇上，奴婢虽然身份卑微，可对皇上早已爱慕多时，奴婢不求什么名分，只求能常伴……”

    她的话还没说完。

    赵君尧就哗啦一声从水里出来。

    一把拉起衣裳一个转身就完好地穿在身上。

    又上前一脚将她踹翻。

    “没规没矩的东西，嘴里胡说什么？！”

    说完赵君尧就走了出去。

    “李盛安！”

    “奴才在！”

    李盛安早已在外边儿等候多时了。

    “把她弄走，处理了吧！”

    这一回铁证如山，人证物证俱在，没什么不能的了。

    “是！皇上！”

    赵君尧洋洋洒洒离开。

    李盛安就低着头看着被踹翻的焕春。

    “哎呦呦，够惨的啊，皇上这一脚可不轻吧！”

    踹心窝子上了。

    焕春嘴角有血，眼前发黑，半天才回过神。

    再一睁眼，就看到自己被绑起来，要带到哪里去。

    她慌了，扒着李盛安的衣袖哭着问。

    “李公公，这是要往哪里去？我犯了什么错？”

    李盛安冷哼一声。

    “冲撞圣驾，企图谋害皇上，按律当赐死！”

    “走吧，慎刑司的人还等着呢！”

    焕春脸色瞬间苍白。

    “不是的，我没有谋害皇上，我没有！”

    “李公公，你们一定是误会了！”

    “皇上他是喜欢我的，皇上还喜欢喝我泡的茶呢！”

    “李公公，求您放我回去吧！”

第850章 做您的春秋大梦去吧

    李盛安仿佛看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连笑都笑不出来了，只剩下一脸讽刺。

    “喜欢你？”

    “哎呦呦，抱歉，老奴可没看出来！”

    “您呐，还是好好做您的春秋大梦去吧！”

    说完一挥手。

    “带走！”

    “是！”

    几个小太监，押着又哭又闹的焕春去了慎刑司。

    而端凝宫这边。

    夏如卿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才等到赵君尧过来。

    “皇上，您可算回来了，吃饭吧！”

    再不回来，晚膳就要凉了。

    “好！”

    赵君尧心情不错。

    之后，帝妃二人和往常一样，说说笑笑吃饭。

    然后洗漱，更衣，入睡。

    全程，夏如卿一句都没问。

    直到第二天将皇上送走之后。

    才叫人将端凝宫所有的宫女全都召集在一起。

    由紫月出面，将昨晚之事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夏如卿坐在高位，目光犀利地将底下人都扫了一遍。

    然后就冷声道。

    “你们这些人，都是精挑细选上来，在我端凝宫伺候多时的！”

    “本宫平日待你们如何，你们心里最清楚，本宫不再多说！”

    “今日叫你们来，只为了一件事！”

    夏如卿说着就站了起来。

    缓缓走到她们面前，一个个地观察，打量。

    好一会儿才终于道。

    “你们要是谁觉得自己资质不错，想往上爬想伺候皇上的，或者是想另寻高枝的，今日都可以提出来，本宫亲自为你们牵线搭桥！”

    “绝不会委屈埋没了你们！”

    她话音刚落，所有大大小小的宫人就都跪了下来。

    “贵妃娘娘，奴婢不敢！”

    夏如卿又笑了。

    “不敢？呵呵！”

    “不见得吧！”

    说完又接着道。

    “过了今日，你们要还想伺候皇上，或者攀爬高枝，不管是光明正大也好，用尽阴私也好，本宫决不轻饶！”

    “到时候，也不必慎刑司的费心思！本宫就能要了你们的命！”

    “虽然本宫只是贵妃，也没有六宫大权，可本宫若想收拾你们，也不过动动小手指头！”

    “谁要是不信的，大可以试试！”

    她虽穿着一身家常的衣裳，可说起话来那种贵气天成，盛气凌人，威仪万千的气质。

    丝毫不比当年的皇后差多少。

    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压迫地所有人都不敢抬头。

    宫人们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夏如卿冷笑，重新转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冷哼。

    “别说什么敢不敢的！”

    “本宫可是给过你们往上爬的机会！”

    “你们自己要是不抓住，可不能怪别人！”

    说完，底下还是一片求饶，一片不敢。

    她也不着急，就慢慢喝茶。

    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起身道。

    “既然这样，以后你们谁要是背叛本宫，就是死路一条！”

    “当然，那个焕春……也活不成！”

    “听说，她已经在慎刑司受刑了，你们若是谁关系好，可以去看看！”

    “以后啊，咱们就是这个死法了！”

    夏如卿说完，便直接甩袖离去。

    只留下瘫软了满地的宫人，面面相觑。

    他们的内心世界：

    ‘贵妃娘娘当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是啊，别看平时总是一副笑眯眯和善的样子！其实娘娘手段厉害着呢，不好糊弄！’

    ‘贵妃娘娘盛宠在握，不恃宠而骄，对下人又不打不骂，膝下还有三个皇子，好好伺候绝对是有前途，为什么要背叛啊！’

    ‘你说的对，有些人啊，真是好日子过多了，好东西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就是！’

    ‘即便原来皇后娘娘宫里的，也没咱们这样逍遥啊！’

    ‘不打不骂，出去还有人随时随地巴结着，咱们端凝宫，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进来呢！’

    ‘就是就是！’

    众人议论纷纷了好一会儿，就都起来渐渐散了。

    又不背叛，跪着做什么呢？！

    ……

    焕春的事，不过是后宫一个小小的插曲。

    风波过去也就过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宫里层出不穷的各种新闻。

    说是宁妃宫里又闹出了什么矛盾，大公主还宣了一回太医。

    又说是。

    珍太妃又和五王爷吵了一架，还是为了梁阁老家的亲事。

    不管新瓜旧瓜。

    每日听着这些八卦新闻，过着小日子，其实还是蛮爽的。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

    中元节过后。

    宫里又传出了另一个新闻。

    这个就劲爆多了。

    说是下个月西夏国要来访。

    另外还有不知道哪儿来的小道消息。

    说是这西夏王有一个侄女，叫什么郡主，如今年芳二八。

    生的那是唇红齿白，明眸皓齿，如花似玉貌若天仙。

    听说这次来，就是要和大楚朝联姻，给这位娇滴滴的郡主选郡马的。

    消息一出，后宫就炸锅了。

    “哼！什么选郡马，我看就是冲着咱们皇上来的！”

    “就是，说那么好听，冠冕堂皇，装模作样的！！”

    “可不是？咱们大楚朝有的是姑娘，西夏的又来凑什么热闹！”

    众妃嫔吐槽了一遍，又开始想对策。

    假如这位郡主进宫了，该怎么办？大家众说纷纭。

    “皇上心里必然有分寸的，就是拒绝不了，勉强进了后宫，也不可能得宠的！”

    笑话，皇上连她们都不碰了，怎么可能会碰一个西夏人，这不是笑话？

    又有人开始担忧了。

    “毕竟是不一样的异域风情，皇上也是男人，万一真的喜欢也未可知！”

    底下又一片吵吵。

    “不可能的！”

    “咱们皇上素来英明！”

    “你们想啊，咱们和西夏国离得那么远，又素来没什么交情！”

    “如今他们死乞白赖非要来嫁闺女，一定是有什么阴谋！”

    “皇上一定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我们还是先不要瞎猜了！”

    众妃嫔面面相觑，最后也只得先放下心。

    主要是，担心也没用啊！

    夏如卿听见这些传言，只觉得好笑。

    “她们这是把皇上当什么了？”

    “随随便便一个女人跑过来要嫁，皇上就娶？”

    “呵呵，天真！”

    ……

    七月一天天过去。

    八月初的时候，西夏国的使者就来信，说是已经到了大楚朝的境内。

    再有个七八天，就能到京城了。

第851章 西夏来访

    这七八天的时间。

    京城的各处都要忙疯了。

    皇上有旨，务必要将整个京城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清理一遍。

    总要干干净净的，再怎么瞧不起西夏国，也总不能乱糟糟的丢脸不是？

    于是。

    礼部的、户部的、工部的，甚至兵部，都纷纷出动。

    礼部的负责安排住处，安排人手服侍着。

    户部的负责拨银子，各种款项，还有各种耗材的供应。

    工部的负责将大街上，尤其是主要的大街上那些摇摇欲坠的建筑物，要么修理好，要么拆掉。

    总之。

    大家一个个从高高在上的官员。

    变成灰头土脸的苦劳力。

    毕竟是皇上亲自下的圣旨，关系到乌纱帽的事，必须要格外的认真！

    就算不亲自动手，也得亲自下场盯着。

    万一哪儿不合格，啧啧……

    至于兵部的。

    本来他们的任务是在西夏国使臣进京后，维持京城各处，尤其是西夏国住处的平安（主要是监视！）。

    可是，现在使臣还没进京呢。

    他们也不能闲着，于是赵君尧大手一挥。

    “去帮着工部的人搬砖吧！”

    于是，兵部那些平日威风凛凛骑射全能的士兵，开始了为其七天的搬砖生涯。

    同样是挥汗如雨，换了个地方怎么感觉……嗯……不太一样？！

    不管一样不一样，砖还得搬，大街还得扫。

    叶棠痛心疾首地看着自己好好训练起来的兵，就这么被大材小用。

    心里着实心痛，不忍相看，所以……

    她去找杨沉毅喝酒去了。

    叶棠现在是兵部尚书杨壑的部下，正五品的威武将军。

    这次。

    杨尚书就把接待使臣的任务交给了她。

    叶棠武艺高强，骑**湛，守一个西夏使臣的驿馆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任务不算太重，只是需要细心。

    所以，没谁比她一个女将军更合适了。

    至于杨沉毅。

    他本来就是新上任的兵马司巡城使。

    平时主要任务就是带着一小队官兵，在各大街巡逻，走到哪儿管到哪儿。

    什么打群架、强抢民女、拦路抢劫、敲诈勒索及大户人家鱼肉百姓等等，都归他管。

    总结起来就是：解决那些介于鸡毛蒜皮和兵戎相见之间的不大不小的矛盾。

    这官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一开始他是拒绝的：这些矛盾，婆婆妈妈又麻烦。

    可渐渐的，他就喜欢上了这个官职。

    尤其是看到那些弱者在他手里得救的时候，他就觉得，所有的坚持都变得有了意义。

    怪不得他父亲总说。

    最好的历练，就是在百姓之间！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所以，杨沉毅对自己的新官职十分的满意。

    这次西夏使臣过来，他的任务比平日更重。

    要巡逻得比平时更频繁，更仔细。

    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全在逛大街了。

    不过，相比于叶棠的痛心，他还是比较逍遥的。

    “我说，也就这几天，你至于这么沮丧吗？都是当差，这也是皇上批下来的差使嘛！”

    杨沉毅好言安慰道。

    叶棠就瞪了他一眼。

    “你说的轻巧，你试试？”

    “你别忘了，他们可也是你带出来的！”

    杨沉毅就不说话了。

    “我也痛心的嘛！”

    “不过你看看我，我在兵部历练了那么久，现在不还只是个管大街的？”

    “官职是升了，可这是明升暗降啊！”

    叶棠就砸了他一拳头。

    “你这臭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吧！”

    “你管大街的多威风，我又不是没瞧见！”

    “天天当值嘴巴都咧到耳朵后头去了，高兴的吧！”

    杨沉毅被她怼得无话可说，吭哧了一会儿只得道。

    “嗨怪不得你嫁不出去，这一张嘴跟刀子似的！”

    叶棠气得眼睛都瞪圆了。

    “嘿……你这臭小子！”

    “说得好像你自己娶上媳妇儿了一样！”

    杨沉毅被她这么一说，楞了一下又怼回去。

    “我娶不上媳妇儿那是我不想娶！”

    叶棠也忙道。

    “那我嫁不出去是不想嫁！”

    杨沉毅：“……”

    “好好好，我不和你说，我巡逻去！”

    叶棠眯起一双凤眼瞪着他。

    “嘿嘿，说不过去了吧！去吧去吧！”

    “我搬砖去！”

    说完，两个彼此一见面就互损的人，各干各的去了。

    ……

    七日后，京城各处打扫得干干净净，焕然一新。

    不管是大街还是小巷，所有物品摆放地整整齐齐。

    小贩儿们也都撤走，整个大街就宽敞了许多。

    驿馆也已经准备好。

    礼部的接待事宜也都已经齐备。

    宫里也开始准备洗尘宴。

    兵部的人也早已蓄势待发，全程保驾护航。

    不管西夏他们人多还是人少，每个人都得找人盯着，都不能叫他们乱跑。

    来者是客，可要是他们居心不轨。

    那也别怪大楚朝不客气。

    到了这一刻。

    宫里宫外，上上下下，全都准备妥当。

    不过，御书房里。

    都快半夜了，一帮官员还在闹哄哄的，相互吵吵个不停。

    原因是：

    关于明日的接待宴，官员的意见不统一，主要有两个观点。

    一部分人表示：

    西夏和那些普通的附属小国不一样。

    同样地大物博，实力不容小觑。

    这一趟来。

    既然是西夏主动交好，那大楚朝这边自然也不可怠慢。

    所以，不论什么待遇，自然是优中选优。

    以彰显我大楚朝的国威！

    而另一部分人却不这么想。

    “按照规制就可以了！不必太过铺张浪费，倒显得刻意了！”

    “就是，我们大楚朝国力强盛，比他西夏不知道强了多少倍！还用得着用这些俗礼来彰显国威？”

    此言一出。

    另一方又不同意了。

    “正所谓，酒香也怕巷子深，我们不把国威展现出来，他们还只当我们好欺负！”

    而另一方又立刻怼回去。

    “你们真是做官儿做久了，连民间疾苦都不知道了”

    “要知道这一分一厘，花的可都是百姓的税钱！”

    “为了这些西夏人，不值得啊，还不如把这些银子花在更有用的地方！”

    “是啊是啊，皇上，现如今准备的这些已经够多了！”

    “再多，就实在没必要了啊！”

    赵君尧看看这一方，挺有理，看看另一方，也挺有理。

第852章 傲娇

    他只得将明日宴会所有物品的单子拿过来，一一查看。

    赵君尧并不擅长这个。

    足足看了半个时辰才看完。

    而且完了之后，还是眼花缭乱。

    无奈他只得将礼部和内务府的人全都叫来，一一核对。

    最终得出了一个方案。

    “比规制稍多一些就可以，再多就没必要！”

    “明日宴会虽说重要，可也不必刻意以逢迎讨好！”

    “朕觉得，这才是咱们大楚朝的国威！”

    那帮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大家一同行礼。

    “皇上英明！”

    赵君尧简直要被他们折腾死了，就摆摆手。

    “天色已晚，明日还要早起，各位爱卿就先回去歇息吧”

    “是！”

    “臣告退！”

    说完就一个个恭敬地退了下去。

    赵君尧这才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心里有些无奈。

    “累啊！”

    这帮老头为了一个宴会，足足纠结了半个月了。

    到现在还在吵，真是服了。

    不光服，而且……烦？！

    赵君尧摇了摇头，不想了不想了。

    李盛安就赶紧上来道。

    “皇上，天色已晚，您用些宵夜吧！”

    赵君尧就摆了摆手。

    “不必了，去端凝宫！”

    李盛安有点儿惊讶。

    “啊？皇上，这都快过亥时了……”

    赵君尧看了看时辰，果然已经挺晚的了。

    卿卿怕是已经睡了，而且明日自己还要早起。

    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了。

    当晚，赵君尧就在昭宸宫歇了。

    躺在床上，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帐顶。

    他忽然有些睡不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

    身边没了她，心里就会不安。

    端凝宫倒像是正地方了，而自己的昭宸宫，居然像客居。

    最要命的是，这种感觉他居然不讨厌。

    有这么个人陪在身边，实在是帝王之幸，不是吗？！

    赵君尧笑了笑，翻了个身，闭上眼睡了。

    第二天又是繁忙的一日。

    其实赵君尧倒不怎么忙。

    使臣来拜访，怎么也用不着帝王亲自迎接。

    派几个皇室子弟，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臣去迎接也就是了。

    皇室里派出来的是小五和小七，内阁的几个老臣也都去了。

    从礼数上来看，也算周全。

    因为晚宴安排在晚上，所以……宫里这会儿还算安静。

    倒是宫外这会儿就热闹多了。

    辰正，城门大开。

    杨沉毅、叶棠、五王爷和七王爷以及朝中各位大人都带着各路人马，在城门口相迎。

    好事的百姓们也早已将城门口的主干道，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群里，大家议论纷纷，对即将到来的‘外邦人’十分的好奇。

    “你们说，这西夏人到底长啥样啊？”

    “我知道我知道！”一个好事者赶紧给周围的人科普。

    “有一年我跟着老丈人娘家的侄子去西北收货的时候，见过一个西夏人！”

    “男的身材也不高，和咱们中原人差不多，就是打扮得不好看，穿的衣裳都是兽皮，身上还有各种花纹，脖子里还带着各种动物的头骨，看着十分瘆人！”

    “那女的呢？”

    人群里有好事者紧追不舍。

    那个人神秘一笑，吊足了大家的胃口又继续道。

    “女的啊，和咱们穿的也不一样，身上各种花花绿绿的，不过……看着也着实好看！”

    这么一说，一旁就有大姑娘小媳妇开始抗议。

    “怎么了？咱们大楚朝的女子不美？”

    那人赶紧讪笑。

    “美！都美！都美！”

    那女子这才善罢甘休。

    就在这时，前边儿人群一阵骚动，所有人都赶紧竖起脖子往那边儿看！

    只见。

    最先进入城门的，是一群衣着怪异的士兵模样的人。

    人群一片哗然。

    “怎么长这个样子啊！”

    “就是，这么黑，怪吓人的！他们身上真的戴兽骨啊！”

    一片议论声过后。

    又是一帮内侍模样的人过来。

    这回可就斯文多了，没了兽骨，身上的衣着也要华贵一些，不过……

    见惯了各种华衣美饰的京城人，怎么会看上这种衣着。

    他们顶多觉得，比前边儿的士兵们顺眼一些而已。

    内侍过去之后。

    就是几匹高头大马进城了。

    那几匹马长得和百姓们常见的都不一样。

    个头极其高大，马鬃黑亮冗长，马蹄硕大，马腿强健有力，马背上的肌肉凸起一块块的。

    单单看着，就叫人为之震撼。

    这下，别说是百姓们了。

    就连杨沉毅和叶棠他们，常年在军队练兵，和许多外邦人交过手的，都不曾见过这样的马匹。

    “强！真是太强了！”

    “我要是拥有一匹这样的马，死都值了！”

    叶棠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马匹，喃喃地说道。

    杨沉毅则是，呼吸困难，眼神发红，胸口不停地一起一伏。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只是太激动了而已。

    听见叶棠说，他也痴痴地点头。

    “嗯啊！”

    叶棠回头看了看他，就道。

    “不知道我大哥看见这样的马，会是什么表情！”

    杨沉毅摇了摇头，示意：我也不知道，想象不出来！

    俩人只顾着看马了。

    至于马背上的人，他们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还是底下的百姓眼尖。

    有好事者就仗着自己懂个一星半点儿，就开始在人群里显摆起来。

    “瞧，最前边儿那个最年长的，应该就是西夏王了！啧啧啧，这胡子真长！”

    “还有那个稍稍年轻一些的，听说是西夏国最德高望重的王，叫什么来着……金王？”

    “那个西夏第一美人，好像就是他的女儿！”

    “哦！”人群里发出一声了然的叹息。

    两个年长的一前一后过去之后。

    后边儿跟着的应该就是小辈儿了。

    一个年轻的男子，衣着华丽，看打扮应该是个王子什么的。

    还有一个女子，一身红艳艳的红衣，身姿娇媚，浓眉大眼，下半边脸蒙着红色的面纱。

    即便看不见脸，也能得知她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大美人。

    她一出场，所有人都黯然失色，百姓哗然！

    大家或是一脸震惊，或是两眼放光。

    尤其是那些未见过世面的男子，更是直勾勾盯着不放，恨不得把她盯出个洞出来。

    那女子见此反应，像是习惯了一般，洋洋得意。

    那种高傲骄纵的态度，像极了一只高高在上的孔雀公主！

第853章 美人进城

    杨沉毅和叶棠二人，看见美人进城。

    才总算恋恋不舍把目光从那几匹马上移开。

    大家都是男人，当然是爱美人的嘛！

    叶棠表示：女人也爱美人的好吧！

    不看白不看，于是就和所有大楚朝的兄弟一起，对着小美人儿往死里看！

    可是看着看着，杨沉毅就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对。

    看了看那个郡主，又看了看身边儿的叶棠。

    再看看郡主，再看看叶棠。

    他伸出手四指并拢，试着把叶棠的下半边脸挡起来。

    再看过去，眼神瞬间就亮了。

    ‘长得好像啊！’

    ‘可是，好像又不对！’

    ‘丹凤眼……不都长这样子么！’

    正狐疑着，叶棠看过来。

    “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杨沉毅就赶紧放下手。

    “没……没什么！”

    叶棠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握着拳松了松关节威胁道。

    “你说不说？”

    这俩损友，遇到一块儿就不会相安无事，恨不得每次都叮叮咣咣地干一架！

    杨沉毅无奈只得坦白。

    “我觉得，你和美人长得挺像的！”

    叶棠：“……”

    不听还好，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压制住心里的怒火，又咬着牙在他耳边轻声道。

    “要不是……大庭广众的，我真该打你一顿！”

    杨沉毅更加无奈了。

    “是你让我说的！”

    “你不信自己看，都是一双丹凤眼，是挺像的么！”

    叶棠本来以为他在开自己玩笑。

    听他这么一说，赶紧也看了过去。

    她盯着这女子的脸，仔细这么一看。

    “哇塞，杨沉毅，你说的没错，真的挺像的！”

    杨沉毅就猛点头。

    “我说是吧！”

    叶棠话锋突然又一转。

    “可是……全天下的丹凤眼，都长这样的吧！”

    杨沉毅：“……”

    “你说的也是！”

    叶棠就嘲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算了算了，别操那些闲心了，队伍都快到跟前儿了咱们走吧！”

    “嗯！”

    俩损友在一阵互怼之后，没打起来，也没绝交，故重新开启了友谊之路！

    前边儿的小七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二人赶紧低下头，加快脚步往前赶。

    小七这才满意地回头。

    心里还在暗戳戳地笑：

    这两个家伙，不知道瞒着自己在搞什么鬼！

    这阵子忙完了，找他们喝酒去吧！

    赵君晏虽贵为七王爷，可因为志同道合，并不嫌弃叶棠和杨沉毅两人出身。

    反倒十分情愿与之为伍。

    尤其是叶棠。

    虽然出身不好，可这女子堪称奇女子。

    性格爽朗不拘小节，武艺高强，相处起来比男人还要爽快得多。

    一来二去，大家都变成了好兄弟。

    不过，因为差事，她俩总是在一块儿待着的时候多。

    而自己出宫倒多少有些不便。

    所以时常就看见她俩在一块儿吵吵嘴，打打闹闹。

    每每见了，总能惹得他一顿嘲笑。

    只可惜这回不能了。

    所以他只用眼神嘲笑了一下，就赶紧回过头来。

    前边儿。

    西夏国的队伍已经到了眼前。

    五王爷和七王爷打头，大臣们跟在身侧。

    大家相互见了礼问了好，相互客客气气问了一句，也就算全了礼节。

    问候完。

    一身兽皮和兽骨且带着大金圈子和各种奇奇怪怪珠子的西夏王，就下了马开始自我介绍。

    “我乃西夏王海振天！大楚朝国力强盛，是物产丰富的中原礼仪之邦，我们西夏早有耳闻！”

    “我们此番前来，主要是为了两国交好！”

    “为了表示诚意，我西夏带来了十几车昂贵的礼物作为见面礼，还希望大楚朝不要嫌弃！”

    说完，又介绍着身边人。

    “这个，是我的庶兄金王，这个是小儿海越，这个是我的侄女，金王的唯一的女儿，海枫！”

    “请各位多多包涵！”

    五王爷仗着自己年长，又是身份最尊贵的，便直接上前装模作样道。

    “有劳西夏王费心了，我们早已准备了驿馆，请您移步过去！”

    “舟车劳顿，你们先暂且歇息，晚上我们皇上在宫里摆了宴，到时候自会来通知您！”

    七王见五王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得跟在后边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梁阁老看了看五爷，眼眸里的不屑一闪而过，也就赶紧上前。

    “请！”

    西夏王呵呵一笑也没说什么，就跟着过去了。

    倒是那个金王，体格健壮，面色黢黑，毛发浓密，眼神犀利，头上戴着一圈儿金光闪闪的东西。

    腰间粗麻绳上挂着各种兽骨和金饰，和西夏王戴的圆润的珠子不同。

    金王身上戴的东西，看起来奇形怪状，有些凶神恶煞，叫人不敢直视。

    他一把拉过梁阁老，用不甚熟练的中原话，生硬地问。

    “这位大人，怎么你们不用介绍？”

    他的体格极其高大。

    梁阁老的个子，也就到他的胸口。

    金王往前一凑，脖子里的各种兽骨就差点儿糊在梁阁老的脸上。

    哪怕在朝堂上素来十分有气势的梁阁老。

    也被他胸前的那几个动物骷髅头下了一跳。

    他脸色有些微白，强撑着笑意。

    将眼前几个人一一介绍之后。

    那个金王才把他放开。

    那个一身红衣的女子撒娇地到金王面前，用他们自己的话叽叽咕咕说了些什么。

    那个金王忽然哈哈大笑。

    之后，便带着女儿大步跟上前去了。

    最前边儿，西夏王和五王爷及七王爷走在一起。

    坐上了大楚朝给预备的马车。

    金王和那女子也紧随其后，上了第二辆马车。

    再然后，大臣们是第三辆。

    等所有人都来齐了之后，马车出发。

    半个时辰后，所有人到达皇宫附近的，专供外使的驿馆！

    礼部的官员早已安排人等在了那里。

    这是几处连在一起的院落，环水而居，环境清幽。

    西夏国可没这么好的的环境，他们纷纷一脸新奇。

    尤其是那公主，虽然蒙着面纱，可那蹦蹦跳跳的身影，如一团火，在所有人面前晃来晃去。

    “哇！”

    “这里真的好漂亮！”

    “父王！”

    “父王！”

    “我要住在……那个院子！”

    “不对，是那个！”

    她拉着金王的手，像一个活泼的小鸟一般，叽叽喳喳，看东看西。

第854章 枫儿

    金王看了看前面不远处，正往院子里走的西夏王。

    就宠溺地笑道。

    “枫儿，不可无礼，总要叫你皇伯伯先挑！”

    海枫就有些不乐意了，也不顾父王的阻拦，就蹬蹬蹬追上前面的西夏王。

    用娇俏俏的声音问道。

    “皇伯伯，我想……我想……”

    她一边说，一边四下里张望。

    西夏王面色很慈和，笑着问他。

    “枫儿这是怎么了？”

    西夏王身材微胖，虽然个头和金王差不多，可他因为微胖，脸上的棱角少了许多。

    而且他头顶的头发都没了，只剩下后边儿一圈儿还算茂盛浓密。

    再配上他又多又茂盛的胡子，看起来多少有点儿滑稽。

    所以就不凶。

    枫儿也不怕他，看了一会儿，就撒娇道。

    “皇伯伯，我想住在那个带水亭子的院子里，可以吗？”

    那个院子，是所有院子中最大最华丽的。

    没想到……海枫一进来就看上了。

    西夏王有些为难。

    可看了看他从小疼爱到大的枫儿，一脸乞求的看向自己。

    心就软了。

    “既然枫儿喜欢，那就住便是了！”

    枫儿还是有些犹豫。

    “可是，他们都说，那是皇伯伯的院子啊！”

    金王这时也走过来。

    “皇兄，小女无理取闹，你别放在心上！！”

    一边说着，一边回头教训海枫。

    “枫儿不可无礼！”

    海枫就一脸委屈地低头撒娇。

    “父王……”

    西夏王呵呵直笑。

    “皇弟不必如此多里，她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姑娘家，总喜欢花花绿绿的！”

    “本王住在哪里都可以！”

    金王看了看枫儿，又看了看西夏王。

    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行礼道。

    “那就多谢皇兄了！”

    西夏王赶紧制止他。

    “我们亲兄弟何须如此，快起来！”

    说完，一行人就进去了。

    最大的院子给了海枫。

    其次的是西夏王，再次的是西夏太子海越，最后是金王。

    至于那些带来的西夏武士们，自然住在各家的后院下人房。

    下人房也不远，有利于他们随时护卫主子的安全。

    只要他们内部没有什么异议。

    礼部才不管他们这些。

    他们的住处安排好，又安排了服侍的下人以及各处供应之外。

    礼部的官员也就告退了。

    之后的时间，就是他们自行调整。

    礼部和其他各处的官员都回宫复旨，迎接工作算是已经结束。

    宫里。

    赵君尧听见他们的汇报就点点头。

    将礼部和内阁那帮老臣夸了一遍后，就叫人打发了出去。

    面前还站着五王和七王，以及杨沉毅和叶棠他们。

    赵君尧看向七王赵君晏。

    “你们感觉怎样？”

    赵君宴想了想就道。

    “回皇兄，那个西夏王看着倒是挺和蔼的，就是那个金王，面相凶煞，体格强悍，看起来实在不是好惹的主儿！”

    赵君尧点点头，又叮嘱杨沉毅和叶棠。

    “你们就负责盯着他们，沉毅，你还是照常巡逻，就是多看看驿馆！”

    “至于叶棠，你还是以保护他们的名义，光明正大的守着！”

    “还有小七，你和沉毅一起盯着点儿，这段时间千万别出什么事！”

    “其余的你们不必管，朕自有办法！”

    “是！”

    三人齐齐应是。

    一旁的五爷就有点儿尴尬了。

    皇兄一个二个都安排了，倒显得，他没什么用似的。

    其实，他的武艺也很高强的好么？！

    五爷就一脸期待地看着皇兄。

    只可惜，赵君尧最终也没想起来。

    几人离开后，也就到了午膳的时候。

    忙忙碌碌一上午过去。

    早膳也没吃好，这会儿他腹中就有些饥饿。

    李盛安进来问。

    “皇上，可要摆膳？”

    赵君尧一摆手。

    “不必了，去端凝宫！”

    御膳不好吃，再说了他也想见见卿卿了。

    “是！”

    李盛安应了一声就下去安排了。

    后宫里。

    其实后宫没什么动静。

    最多，女人们对那个什么郡主的到来有点儿忌惮罢了。

    怕皇上大手一挥，将此人纳在后宫。

    所以女人们发挥自己强大的八卦新闻消息，打听着从各处听来的消息。

    只可惜……

    她们又有多少手段？宫里宫外消息总是不通。

    所以，前前后后，就只有几点零星的信息。

    ‘面纱蒙面’‘一身红衣！’

    这有什么用？

    不过众妃嫔还是靠着强大的想象力，脑补出一个对手出来。

    暗地里或是咬牙切齿，希望那女人千万别想着进后宫。

    又或者求菩萨保佑，希望她压根儿就不是冲着皇上来的。

    不过……这两条看起来，似乎都不可能！

    女人们越想，就越发乱糟糟的，因此后宫比往日闹腾了些。

    倒是端凝宫这边儿。

    夏如卿依旧十分沉得住气。

    和往日的作息时间一样，早上起来用膳。

    唯一的不同就是。

    今儿个辰儿不必去上书房。

    因他太小，那种场合不适合去，所以太傅就叫他在家里温书。

    早膳用的简单。

    午膳就不想委屈儿子了。

    夏如卿专门叫人去膳房，准备了好些新鲜菜。

    辰儿听闻就赶紧阻止。

    “母妃，太傅教导儿臣，食之清淡，莫贪口舌之欲……”

    夏如卿就打断他。

    “你难得回来一次，不用在那些人的监视下用膳，母妃给你做点儿好吃的！”

    “你放心，绝对清淡！”

    嘴上这么说着，其实心里心疼的要死。

    他还不到四岁，就要生活得这么清苦。

    早上很早要起来练剑习武，之后就是用早膳，当然是在监视下。

    皇子吃什么都是有规矩的，由膳房专门供应。

    上午念书，下午学习骑射或者马术，晚上，一般是吃了晚膳再回来。

    她这个担忧的老母亲全程不能插手皇子的饮食。

    就连夜宵都不能给！

    夏如卿内心其实也挣扎过。

    一方面舍不得儿子这么苦，可一方面，又怕自己溺爱他，将来被人嘲笑。

    一番强烈的纠结挣扎之后。

    夏如卿还是决定，听皇上的吧！

    她怕孩子长大被人嘲笑。

    他是男人呢，是大楚朝的皇长子，确实不能由着自己乱来。

    只是……

    皇子交由皇上管教。

    她这里剩下的，也只有心疼了。

第855章 严父慈母

    见母妃这么说，辰儿也着实不好再阻止。

    只是道。

    “那母妃别准备太多，太傅教导，身为皇子，应该懂的体恤百姓，勤俭节约！”

    夏如卿心里有点儿酸，可还是笑着应了。

    “知道了，你去吧！”

    辰儿就一抱拳。

    “多谢母妃！儿子温书去了！”

    “去吧！”

    辰儿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就退了下去。

    送走了辰儿。

    夏如卿眼里的笑意瞬间蒸发，只剩下一脸的落寞和心疼。

    他才不到四岁啊。

    在现代，还在上幼儿园，还在为吃喝拉撒，半夜会不会尿裤子的这种事担忧。

    可现在她的孩子，她的辰儿。

    就要会这么多？

    有那么一瞬间，夏如卿真的有点儿后悔把他生下来了。

    自己不生孩子就好了嘛。

    就算不生，皇上也不会亏待她，这一辈子她依旧过的很好。

    可是，她为什么要把他们生下来？叫他们吃苦受罪？！

    越想她就越失落，越伤心。

    她坐在窗前，对着窗台上放着的刚摘的水莲花，伤春悲秋，眼泪都要下来了。

    赵君尧难得没叫人通报。

    可谁知，进来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幕。

    他心里莫名有点儿心疼。

    卿卿一定听见宫里那些传言了。

    她一定以为，自己会纳那个什么郡主为妃，然后伤心吃醋了吧。

    开玩笑，怎么可能？！

    虽然他后宫的确能容得下很多女人，可一个外邦人，就没必要了吧。

    如果那个什么金王，真想挑女婿，那就挑好了，谁都行唯独自己不可以。

    反正……

    那只是个郡主又不是公主。

    找一个皇室子弟相配就绰绰有余。

    赵君尧想好了一切说辞。

    甚至，连脑海中安慰的话都打了两遍草稿。

    这才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正打算好言安慰一番。

    却不料，卿卿忽然转过了头。

    “参见皇上！”

    她红着眼睛行礼。

    赵君尧就顺势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扶了起来。

    “快起来，你怎么知道朕来了？”

    夏如卿擦了擦眼泪就道。

    “龙涎香只有您一人能用，您说呢？”

    赵君尧恍然大悟。

    “哦！”

    点点头，拉着她坐了下来。

    赵君尧就开始酝酿情绪。

    他一定要真诚地说，一定要让她相信自己。

    而夏如卿这边。

    挨着皇上在炕上坐下后，脑海里也在绞尽脑汁地想理由。

    自己哭的理由。

    她绝对不能说是因为心疼儿子。

    不然赵君尧一定会嘲笑死自己，或者，说自己不懂事云云。

    所以，一定不能叫他知道。

    那……找个什么理由好呢？眼下现成就有一个么！

    赵君尧情绪酝酿结束，就开始温柔地安慰她。

    “卿卿，朕是不会娶那个什么郡主的，你实在不必伤心！”

    夏如卿：“……”

    她内心有点儿激动。

    这真是，老天爷都在帮我啊！

    还等什么？将计就计啊！

    于是她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皇上您说得对，臣妾相信您！”

    “臣妾也是一时糊涂，听信了谣言，不过……以后不会了！”

    赵君尧就很满意。

    “这就好！朕真的以为你伤心了呢！”

    夏如卿破涕为笑，赶紧摇头撒娇。

    “哪有！”

    ……

    有些男人啊，在感情方面，那真是要多迟钝有多迟钝。

    不过夏如卿心里反倒庆幸。

    幸好他迟钝，不然自己没台阶下了不是？

    赵君尧本来午膳去昭宸宫用。

    但他看到卿卿这么伤心，还是决定留下来陪她用午膳。

    下了决定之后，他就直接吩咐李盛安。

    “去告诉小厨房，今儿个做些卿卿爱吃的菜！”

    夏如卿吓了一跳。

    遭了！小厨房在给儿子做营养餐呢？做什么她爱吃的菜？！

    不会要穿帮吧！

    不会！应该不会！

    伤心和儿子用膳有什么关系，对吧！

    夏如卿就赶紧平复下情绪，然后就笑道。

    “皇上，今儿个辰儿难得不用去上学，臣妾就让人做了他爱吃的菜……”

    本想着赵君尧会生气，不想他直接大手一挥。

    “不碍事！正好咱们一家可以一起用膳！”

    珩儿和晔儿还小，就不算了吧！

    夏如卿听完，简直欲哭无泪。

    啊！

    皇上一留下来，小包子绷的越发紧张了。

    那还吃什么？

    老天啊，你真是一点儿都不帮我！

    不管她怎么挣扎，午膳是没法改变了。

    夏如卿就摇头叹息。

    心说：果然撒谎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她付出的代价就是，小包子吃的更不好了。

    午膳摆上来。

    两大一小三个人对对坐。

    她也就罢了，小包子倒全程绷着小脸儿，规规矩矩。

    赵君尧也打着给儿子做好榜样的主意。

    态度也十分严肃。

    夏如卿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食不言……

    用过午膳。

    辰儿恭恭敬敬告退。

    夏如卿整个人这才放松下来。

    “皇上，您瞧瞧把儿子给吓的！”

    她瞪了他一眼，十分不满。

    赵君尧就笑。

    “我可什么都没说！”

    夏如卿：“……”

    算了算了，反正也说不过去他。

    严父慈母么，他有多严厉，那自己就多慈和好了。

    反正也溺爱不坏不是？！

    赵君尧见她憋气，就拍了拍她。

    “走吧，歇会儿去，晚上有的忙！”

    “我也要去？”

    赵君尧就点头。

    “你当然要去，他们带了女眷！”

    夏如卿就点点头。

    二人午歇去了。

    ……

    到了下午，一觉醒来。

    赵君尧已经离开了。

    紫月和紫苏已经准备好的整套的朝服和首饰，甚至连洗脸水都打好了。

    只等着她起身，梳洗梳洗就能出门。

    “主子您可醒了！”

    夏如卿看了看她俩，脑子清醒了些然后一个激灵坐起来。

    “什么时辰了？”

    紫月就笑。

    “还早着呢，您先起来吧，奴婢伺候您洗脸！”

    夏如卿这才放了心。

    洗过脸，坐在梳妆台前，她看了看朝服就随口问。

    “晚上除了我，还有谁去？”

    紫苏就笑道。

    “还有惠妃娘娘和宁妃娘娘！”

    “其余的嫔娘娘就都不去！”

    “嗯！”

    夏如卿点了点头。

    惠妃她不担心，那也是个聪明的。

    可就是这个宁妃，哎……不知道怎么说！

    只希望别出什么岔子吧！

    紫月一边儿给她梳妆，一边儿念叨着。

    “待会儿您先吃点儿东西，晚上的宴会上还不知道能不能吃呢！”

第856章 仰慕

    下午申时末。

    宫里派人去驿馆迎接外使入宫。

    晚上酉时，洗尘宴正式开始。

    因西夏来使属贵宾，因此，大楚皇帝赐宴太和殿。

    大楚朝凡是四品以上文武官员，全部应邀出席。

    后宫二品妃位以上命妇，也应时到场。

    大殿上，除了皇帝，大楚朝的人全都按时到了。

    赵君尧应是最后到场的，所以不着急。

    酉时刚过一半儿，就有内侍来报。

    “西夏王到！”

    “西夏金王到！”

    “西夏太子和海枫郡主到！”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边儿一阵闹哄哄的。

    殿内所有人起身相迎。

    夏如卿也随之起身，看向殿外。

    只听，脚步声渐渐接近。

    片刻后，大殿门口就出现一行人。

    为首的那人。

    头戴一顶形状怪异的兽皮帽，额间是一个狼牙状环扣，耳朵上是一对儿明晃晃的大银圈。

    上身是土黄色金钱蟒纹饰的外袍，半边兽皮加身，勃颈腰间及手腕处都带着各种兽骨珠串饰品。

    下边儿黑色阔裤守在一双挑尖儿厚实的绛黑色皮靴里。

    一眼望过去，此人有点儿像……想什么来着？

    对了！

    要是他皮肤再黑点儿，头顶再插几根儿彩色的羽毛，就和上辈子纪录片儿里那些热带雨林里的部落首领一模一样啦！

    一样的野蛮，一样的以兽为生。

    啧啧，果然是……异域风情啊！

    他看上去有五十来岁的年纪，头发花白，身材高大微胖，面部圆润，五官硬朗，眉眼间还带着些威严。

    从他硬朗的五官，还是依稀能看出当年年轻时的风采的。

    但是脸色不太好，黑中带青，也许是……他天生就这样吧！

    夏如卿根据以上分析，得出结论：这个就是西夏王了。

    其余的。

    那个更野蛮更强壮的，看起来更凶残，身上穿了更多兽皮兽骨的，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德高望重的金王了吧。

    其余的就不用看了。

    那个身形正常，年轻俊美，充满异域风情的蓝衣华衣小哥，应该就是那个西夏太子海越。

    最后那个，一身红衣，身上各种颜色拼接，银饰彩珠成色，打扮的貌美绝伦，明眸皓齿的火红少女，应该就是海枫郡主了。

    只可惜，蒙着半张脸也看不清到底长什么样儿。

    反正，上半张脸是挺好看的！

    将这些西夏人一个个细细打量完，夏如卿这才移开视线。

    故作淡定地垂眸，假装一副见多识广并不稀罕的高冷模样！

    其实是，头上的凤冠太累了。

    她身为一品贵妃，这头上的凤冠重量和皇后的也相差无几，仅仅少了两根儿尾饰而已。

    所以，是真的沉啊！

    西夏王带着身边人来到大殿中央。

    跟随礼部的介绍，用西夏的礼节一一向各位大楚朝的官员问好，众人又各自回礼。

    相互问好之后。

    这才各自坐下来。

    大家相互寒暄着，半刻钟后，又有内侍通报。

    “皇上驾到！”

    之后，又是一番见礼。

    三番五次折腾之后，人终于来齐了。

    宴会也终于开始！

    赵君尧坐在高位上，高举酒杯朗声笑道。

    “西夏诸位远道而来，千万不要拘谨！我大楚难得有此盛事，必将好好招待，让诸位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西夏王闻言，也举杯回应。

    “大楚皇帝客气了，素闻你们中原大楚乃礼仪之邦，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老夫内心很是震撼！”

    “此次前来，我西夏主要是想拜访学习，还请大楚皇帝不吝赐教！老夫满饮此杯，以示谢意！”

    赵君尧闻言哈哈大笑。

    “好说好说！”

    拜访学习？不过是块儿遮羞布而已，谁还会真信呢！

    不过也没必要戳穿不是？气氛好就行！

    赵君尧和西夏王对饮之后。

    五爷和七爷也起身和海越太子对饮。

    金王那边儿，也有几个皇室的老亲王陪着。

    虽然他们中原话不太好，沟通不顺畅，可喝酒都会么！

    更何况，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大家相互拍马屁而已。

    ‘你们那里地域广阔，瓜甜水美，民风开朗，真好啊我好羡慕！’

    ‘哎呀还是你们这里物产丰富人杰地灵更好啊！’

    ……

    酒过三巡之后，气氛也就渐渐放松下来。

    夏如卿她们这些女眷也不用太绷着了。

    转转脖子，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聊了天儿八个卦，还是可以的。

    夏如卿打量了一圈儿。

    目光就落在那个到现在还不怎么说话，也不喝酒吃菜且还蒙着面纱的海枫郡主身上。

    她好像在看谁？目光那么花痴那么爱意浓浓的，谁啊？！

    夏如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就……发现，她在看皇帝老公！

    我的天啊，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爱意浓浓了？

    那眼神好像在看自家夫君一样，熟悉，自豪，娇羞，情意绵绵……

    啧啧啧，西夏的姑娘，都民风开放到这种程度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到底长什么样啊！

    夏如卿盯着她的面纱，恨不得盯出个窟窿出来。

    海枫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

    目光一个转眼，就朝夏如卿方向看了过来。

    夏如卿被惊了个机灵，不过也没回避。

    一来是来不及了。

    二来也是，没必要啊！

    那是我老公，不是你老公ok？

    你盯着我老公看，我凭什么心虚，该心虚的是你才对！

    于是……

    夏如卿又酝酿了一番，用最犀利最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那个海枫郡主楞了一下，瞪了她一眼就别开视线，继续盯她的梦中情人去了。

    这边儿。

    赢了眼神仗的夏如卿也并没有觉得开心。

    相反，她还有些吃醋。

    对，是吃醋了！

    她看向赵君尧，发现赵君尧也再看她。

    心里一慌，醋意瞬间没了！

    嗯……吃菜吃菜！

    还是别乱看了吧！

    ……

    喝了会儿酒，赵君尧就挥手示意，打算叫些舞姬来献歌献舞。

    不想被那个金王打断了。

    他站起身抱拳，歉意道。

    “大楚皇帝，着实抱歉！”

    “因小女一直仰慕大楚文化，此番前来也是想讨教一番，所以……小女想抛砖引玉，先献上一曲西夏舞，不知皇帝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第857章 皮囊没有用

    “自然可以！”

    赵君尧极不情愿的说道。

    就连语气，都微不可查地凉下来许多。

    不过西夏人急切地想表现，没听出来而已。

    海枫郡主闻言大喜。

    几乎是立刻起身上前，对着赵君尧行了一礼，然后满脸羞涩情意绵绵道。

    “多谢大楚皇帝！”

    “不过，海枫需要一点时间来准备！不知皇帝可否愿意等待？”

    这话说到最后，简直酥软到骨子里了。

    在场的男人，尤其是那些家里娶了一堆小妾却还不满足的好色之人。

    这会儿恨不得眼珠子都黏到海枫郡主身上去。

    有的更是恨不得把人家的面纱盯出个洞来。

    只想立刻看看，生着那样一双光芒四溢的凤眼的姑娘，究竟生着怎样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赵君尧听到周围倒吸凉气的声音。

    面无表情，忍着不耐摆了摆手。

    “去吧！”

    海枫娇羞欣喜。

    “多谢皇上！”

    说完就退了下去。

    等海枫郡主一走，大殿上瞬间哗然。

    夏如卿暗戳戳地想。

    如果她不是情敌的话，她应该也是蛮期待的。

    只可惜她就是情敌，还是个这么强劲的情敌，啧啧！

    百无聊赖，她去看身后的惠妃和宁妃。

    只见俩人在八卦什么呢，惠妃一脸笑意，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夏如卿有些好奇，就凑过去听。

    原来她们在说海枫身上的饰品。

    啧啧，果然是深宫里历练出来的女人啊！

    别人都打上门来抢老公了，她们居然还在讨论那女人身上的饰品！

    夏如卿扶额，心说：

    你俩厉害，我服！

    “什么饰品你们那么关注？”

    夏如卿思来想去，决定跟着她们一起八卦，反正也没啥事儿。

    惠妃就笑道。

    “我只是觉得，海枫郡主额头上的那个狼牙坠，我感觉挺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因为是悄悄八卦，她们也不讲什么规矩，直接‘你我’起来。

    宁妃有点儿不屑。

    “那是人家西夏皇室才有呢，你怎么会见过？”

    夏如卿又看了看，有点儿疑惑。

    “你怎么知道皇室才有的？！”

    宁妃就用眼神示意道。

    “你们看那个西夏王、金王和太子身上都有，他们刚刚坐下来之前我见了！就在脖子里挂着！”

    夏如卿看过去。

    额……

    西夏王和金王哪儿有脖子，明明都是大胡子嘛，盖得严严实实啥也看不到。

    倒是那个太子，脖子里的确挂着一个狼牙环！

    虽然一个是狼牙环，一个是狼牙坠，但都是狼牙。

    而且……西夏其他官员身上并没有类似的物品。

    看来宁妃说的还是有点儿道理的。

    “果然是皇室才有的！”

    这下，夏如卿也开始疑惑了，问惠妃。

    “你在哪儿见过？难道是咱们这里，有奸细？”

    惠妃淡笑着摇摇头。

    “我只是觉得眼熟，确实想不起来了！”

    宁妃正要说什么，夏如卿却忽然皱了眉。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惠妃有点儿惊讶。

    “娘娘也见过？”

    夏如卿就点了点头。

    “可是……我也想不起来了！”

    惠妃就笑道。

    “咱们还是别想那么多了！快看，海枫郡主回来了！”

    夏如卿的目光就被吸引了过去。

    大殿上很快安静下来。

    只见一身红衣的海枫依旧戴着面纱，身形窈窕的她。

    步伐轻缓、婀娜多姿地往大殿中央缓缓走来。

    与刚才不同的是，原来身上穿的兽皮，此刻换成了红纱。

    那些纱如同天上最绚丽的艳霞，环绕在她身边，将她映衬成一位美丽的彩霞仙子。

    大殿上又时不时响起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回连夏如卿也看呆了。

    美！美妙绝伦！世上真有如此绝色之人？

    她脸上挂着的半块面纱，在她身上又增添了几分神秘感，惹得众人根本移不开眼。

    片刻后，终于回神过来的夏如卿看向赵君尧。

    发现他正低头喝酒，心里不由一喜，还好皇帝老公没有被这女人迷惑。

    不错！

    她又看向底下的大臣们。

    大哥就坐在大臣中间的第二排，此刻他正忙着和杨沉毅说着什么。

    俩人聊得很尽兴，恋恋不舍的，似乎压根儿没发现这里多了个美人。

    当然，也的确没发现。

    额……钢铁直男两名，鉴定完毕。

    不知道说什么，也不好说该不该高兴，不评价。

    再看其他人。

    尤其是那些年过四十的糟老头子。

    几乎清一色的，用一种饿狼看见肉的表情，两眼放光地盯着面前这个红衣美人！

    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人小姑娘生吞活吃了一样。

    啧啧！

    ……

    海枫来到大殿中央。

    羞羞答答朝赵君尧行了一礼，然后便挥手示意那些西夏来的乐师。

    手势刚落，奏乐便响了起来。

    西夏的乐器和大楚有很大不同。

    大楚朝多以丝竹管乐为主，而西夏则以鼓声为主。

    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鼓声交织在一起，居然还挺和谐。

    海枫郡主踩着鼓点儿，衣摆迎风而起。

    她的舞蹈和大楚朝又有不同。

    大楚朝的舞蹈以女子柔美为主。

    而海枫郡主的舞蹈则柔中带刚，时而温婉似水，时而烈火骄阳。

    时而蜻蜓点水，时而鼓声急促。

    柔中带刚，急中带缓。

    韵律的每一个鼓点儿，每一个动作，都美得能敲在人的心上！

    这样的舞蹈，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大家屏息凝神，一个个看得挪不开眼。

    赵君尧也被吸引了过去，只可惜，不到片刻就又重新挪开视线。

    丝毫不稀罕的模样。

    事实上他的确不稀罕。

    当年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去西北游历，这样的舞蹈见得多了。

    事实上北方大多数草原部落的舞蹈都这样。

    所以……

    除了那个跳舞的人长得还算不错之外，其余的差不多一样！

    可是，就美貌而言。

    天底下谁对美貌上瘾，他都不会上瘾。

    他后宫里的环肥燕瘦暂且不说。

    只要他想，什么样的美人都不在话下。

    可正是因为身边儿的女人太多。

    他也才能知道美丽的皮囊，终究只是一副皮囊而已。

    换句话说：看开了！

    皮囊再好没有用，对人家产生不了任何吸引力！

第858章 朕拒绝

    当然。

    赵君尧不喜欢，并不代表其他人不喜欢。

    大殿上。

    海枫郡主一双光滑如玉俏足，伴着鼓乐的节点灵动如逐风踏浪，婆娑起舞。

    她的舞姿妙不可言，如梦如幻，亦真亦假。

    她全身的关节如灵蛇般轻盈灵动，一双凤眼炯炯有神顾盼神飞。

    她的眼神四肢应着鼓声，和声而动。

    身上的红衣被舞姿带的罗纱轻飘，如一团火红的红莲盛开。

    长长的水袖缠绕在手臂周围，如赤如练，络绎不绝的舞姿将身上所有的长袖飞散开来。

    鼓点急促，她便如赤月脱兔，灵动舞姿如光似影快到叫人无法分辨。

    鼓点舒缓，她便如月中嫦娥，仙姿窈窕，柔情似水。

    一双美眸似水柔情，整个人恨不得化作一池春水，将所有人的骨血全都化开。

    绝美、火红、妖艳……

    她拥有世间女子梦寐以求的容貌、舞姿、身段。

    她更拥有世间男子最喜爱的妖娆、烈火、青春娇嫩。

    她就像一株刚刚抽出嫩尖儿的火莲花，如水如火，叫人欲罢不能。

    整个大殿上，别说是男人。

    就连夏如卿和惠妃她们几个女人，也深深陷进去欲罢不能。

    最后，鼓点停止，海枫郡主舞姿落幕。

    久久之后，众人才终于回神。

    接下来，掌声与赞美，络绎不绝扑面而来。

    海枫郡主一双美目里尽是满足和娇笑。

    当然，还有些微微失落，刚才，所有人都在看她，可他没有！

    不过不要紧，爹爹说了，自会想办法的！

    因此，她娇娇羞羞地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满足！

    哪怕他不喜欢，她也算为他舞过一曲了。

    要知道，这可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为心上人跳舞。

    何其幸运？！

    掌声渐渐落下。

    这时，一直在一旁喝酒的金王站了起来，大声问道。

    “大楚皇帝，小女的舞姿如何？可还入得您的眼？”

    赵君尧抿了口茶淡淡一笑，昧着良心夸了一句。

    “郡主天人之姿，自然是极妙，我大楚朝自叹不如！”

    那金王被夸得乐呵呵的，笑了几声又问。

    “既如此，那本小王就不绕圈子，直接直言了！”

    “此次我西夏来访，主要目的就是和大楚朝交好！”

    “我们西夏带了二十车最珍贵的礼物献给大楚朝，希望皇帝不要嫌弃！”

    “另外……”

    “想必皇帝也猜到了！”

    “我这个女儿一直倾慕大楚皇帝，这次我们为表诚意，决定和大楚朝联姻，将她……许配给大楚皇帝，如何？”

    “你们放心！如果联姻成功，我们将会送出更多倍的嫁妆来表示诚意！”

    “不知……大楚朝的皇帝意下如何？”

    这番话问得有些咄咄逼人，直接又露骨。

    如果回答不好就会直接得罪人，严重的还有可能导致两国交恶，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可要是答应的话……

    大殿上的大臣们，看了看自家皇帝那张已经阴沉到不行的脸。

    觉得，好像也不可能哦……

    赵君尧脸色确实有些铁青，但他素来有分寸。

    不会在这样的场合发作什么。

    但要他娶？也绝不可能。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是，人家都逼到自家门口了，怎么拒绝？！

    思来想去，赵君尧便直言道。

    “朕觉得不妥！！”

    言之凿凿，底气十足的五个字，像五道天雷，将大殿上所有人都震得七荤八素！

    皇上拒绝了？

    皇上居然拒绝了！？

    且不说这郡主天人之貌，才情卓绝。

    单说这西夏国千里迢迢来交好的这份诚意，和这份唾手可得的两国邦交。

    放在任何一个帝王身上，都不可能拒绝。

    不用付出什么，只需要娶个女人就可以了。

    这样利国利民的好事，直接拒绝，需要多大的魄力？！

    大臣们惋惜的同时，也对莫名替自家皇帝感到自豪！

    ‘我们大楚朝不稀罕你们的礼物，也不稀罕你们的女人！’

    ‘交好可以，娶你们郡主，不行！’

    一时间，大楚朝的大臣们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实则心里都在暗戳戳得意。

    有点儿……幸灾乐祸，想看看西夏出丑的意思！

    而西夏的那些官员，乃至金王，西夏王，甚至海越太子，脸色都不太好！

    那海枫郡主更甚。

    她一脸震惊，伤心，失望地看着大楚皇帝。

    她不顾山高水长，千里迢迢来找他，为他遮面，为他献舞又献礼。

    她为他付出了这么多，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拒绝自己！

    她不信，她不相信！

    一定是他还没有认出自己。

    想了想，她就要起身解释。

    忽然被金王按住，重新坐了下来。

    “父王！”

    “枫儿！”

    金王有些严厉。

    刚才的高兴劲儿此刻一分也没了。

    剩下的只有愤怒，压制不住的愤怒！

    “你别动，看他怎么解释！”金王的声音故意大了些。

    正好给赵君尧听到！

    赵君尧就淡淡一笑，举了酒杯。

    “郡主的一番美意，朕，心领了！”

    “只可惜，朕已经娶了妻！”

    “不但已经娶妻而且妻妾成群，后宫佳丽三千！”

    “郡主天人之姿，嫁给朕只能做妾室，实在是委屈了郡主，况且，朕心里装的是天下，对儿女情长不感兴趣，再者朕日理万机，必定会冷落了郡主！”

    “所以……朕实非郡主良配！”

    “金王，朕言尽于此，还请海涵！”

    “如果郡主不嫌弃，我大楚朝为说亲的英雄好男儿多的是，郡主可以随便挑！”

    “如果郡主看上了哪个？！”

    “朕会亲自为郡主赐婚！以助我大楚和西夏两国交好，如何？”

    赵君尧语气平和，不紧不慢，有条有理！

    可就是这样的一番看似平淡的话，却藏着无形的压力。

    愣是逼的金王说不出话来。

    总不能说，我愿意让我闺女给你当妾吧。

    更不能说，你把你的皇后休了娶我女儿吧！

    别说人家不同意，就是搁在西夏国身上，也不可能同意不是？

    一国之后，岂容你出言轻蔑？

    这个，就难办了啊！

    金王就有些迁怒地看着海枫郡主。

    “枫儿，你不说他没娶亲吗？”

    海枫就有点儿懊恼。

    “父王对不起，我……其实，我也不知道！”

第859章 一定要嫁！

    “可是父王，女儿真的好想嫁给他！”

    “女儿一定要嫁给他！”

    金王有些不可置信，隐隐有些怒了。

    “你要给他当妾吗？！”

    “你可是郡主！怎么可能给他当妾！”

    海枫犹豫了。

    是啊！自己一个堂堂郡主，真的要去当妾吗？

    真的要和那么多女人，抢一个丈夫吗？

    这的确有些委屈自己。

    可是……

    海枫恋恋不舍地抬头。

    可是自己真的好喜欢他啊！

    金王见女儿犹豫不决，就继续道。

    “枫儿，父王就不明白了，我西夏那么多英勇的武士，你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为什么偏偏钟情于这些小白脸儿！”

    “父王！”

    海枫声音拔高了些，低着头一阵懊恼。

    “父王！”

    “您别说了！”

    “让女儿好好想想！”

    金王气得不轻，被女儿这么一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重重道。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就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因金王父女两人是用西夏话说的，也没人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

    不然，光‘小白脸儿’这个词，他们就吃不了兜着走！

    见父女二人不欢而散。

    西夏王连忙出来打圆场。

    “哎！既然大楚皇帝已经娶妻，我们也不好强人所难！”

    “这件事就当是个误会，就让它过去吧，大楚皇帝，你意下如何？”

    赵君尧见西夏王说话还算有些礼数。

    便也笑道。

    “那是自然！”

    说完，一招手。

    歌姬舞姬登场，丝竹管乐重新奏起。

    八月正是桂花飘香，大殿上的四处都放置着新剪下来的桂花枝。

    舞女水袖轻扬，舞姿曼妙，空气里隐隐约约暗香浮动！

    殿内挂满了琉璃盏，灯影明明暗暗照下来，别有一番风味。

    桌上的琼瑶佳酿散发着诱人的酒香，饭菜也是御膳房研制出来的一等一的好菜！

    大殿上一时美人美酒美食，众人好一番陶醉！

    推杯换盏之后，大殿上的气氛又重新热闹起来。

    两方的关系也总算没那么僵了。

    宴会一直持续到亥时末才结束。

    最后离开的时候，夏如卿已经困到不行了。

    赵君尧不放心，便亲自送她离开，顺便歇在了端凝宫。

    一场洗尘宴，总算是相安无事。

    ……

    而宫外的驿馆就没那么和气了。

    从宫里出来，金王便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一回到住处，他便迫不及待开始训斥郡主。

    “枫儿，你也太不像话了，你为什么不好好打听打听？咱们这么远道而来，不是来给人羞辱的！”

    “你真是要把父王的脸都丢尽了！”

    海枫吓了一跳，也自知自己做的的确有些过，便低头小心翼翼道。

    “父王，女儿不是故意的！”

    “可是，枫儿真的喜欢他！”

    金王气得不行。

    “可他是大楚皇帝，这件事父王绝不同意！”

    “本王的女儿，怎么也不能给人当妾！”

    海枫却不依。

    “父王，他是大楚的皇帝啊！就算他没有娶妻，难不成会娶我当皇后？”

    “父王我不管，我就要嫁给他！”

    海枫总算想明白了。

    他说他已经娶妻，这根本就是个借口么！

    自己一个外邦女子，难道还真能当皇后？！

    说到皇后，海枫忽然眼睛一亮，就道。

    “对了父王，我还听说……”

    她就凑到金王的耳边，把大楚朝的皇后其实不在宫里，而在犯了大错，被关在宫外某座寺庙里修行的事情告诉了金王。

    金王一听，神色便缓和了许多。

    “枫儿，你怎么不早说！”

    海枫嘿嘿一笑道。

    “女儿也是刚刚想起来嘛！！”

    金王眯着眼想了想，又瞪了女儿一眼，便又正色道。

    “就算是这样也不行！大楚朝皇帝看起来对你无意，父王不想你嫁过来受委屈！”

    海枫刚刚提起来的心又落在了冰窟里。

    “哎呀父王！”

    她抱着父王的胳膊拼命撒娇。

    “父王，我不管，我如果不能嫁给他，我就终身不嫁！”

    金王十分的头疼。

    “枫儿！你别胡闹！”

    “没有，我没有胡闹！”海枫继续哀求。

    “你……！”

    金王气地恨铁不成钢。

    正要训斥，就见西夏王从外边儿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咳咳！”

    “枫儿，又闹起来了？”

    他一脸宠溺地看着海枫。

    自己没有女儿，这么多年，他一直把海枫当女儿疼爱。

    今日见她受委屈，心里着实不忍，便赶来看看！

    “大哥！”

    “皇伯伯！”

    金王低头见礼。

    海枫则长开双臂跑了过来。

    刚才还抱着父王的胳膊。

    这会儿转过来就抱着西夏王的胳膊开始撒娇。

    “皇伯伯，父王他凶我！”

    西夏王扶起金王，又疼爱地看了看海枫。

    “你啊，你父王是怕你受委屈呢！”

    “那个大楚皇帝，就那么好？！”

    海枫就咬着唇低头。

    “是！皇伯伯，您不会也不帮枫儿吧！”

    “枫儿真的喜欢，一定要嫁！”

    金王一脸的无奈。

    “皇兄，你还是帮我劝劝她吧，这丫头，实在是太不像话！”

    西夏王摆了摆手。

    “也不必！”

    “她既然喜欢，让她嫁就是了！”

    “大楚皇帝有皇后也没什么，就是他没有皇后，枫儿也当不成皇后，左右还是妃！”

    “枫儿，你可要想清楚了！”

    “那个大楚皇帝，他的女人多的是，你会很多委屈！”

    海枫眼睛都亮了。

    “不怕不怕，我不怕受委屈，我一定要嫁给他，不然我就不嫁人了”

    金王有些欲言又止。

    “皇兄，这……”

    西夏王摆摆手，也笑了。

    “枫儿长这么大，认定的事什么时候改变过，与其强行拦着她，不如让她去碰一回壁！”

    “等你撞得头破血流，回来可别哭鼻子！”

    西夏王点了点她的额头。

    海枫高兴地要跳起来了。

    “多谢皇伯伯！”

    “还是我皇伯伯最疼我！”

    她就只西夏王的胳膊使劲撒娇。

    一旁的金王脸色十分难看。

    “你……”

    “那以后父王不疼你了？”

    海枫赶紧道。

    “疼！父王也疼！”

    不就说个好话么，只要能嫁，说多少好话都行！

    西夏王忽然觉得身子有些不舒服。

    咳了两声，拍了拍海枫的背，就捂着胸口离开了。

    只剩下金王父女。

    “父王，皇伯伯又不舒服了？到底是什么病啊！”

    “可能是……年纪大了吧！”

    金王的目光闪过一丝复杂，眼底的阴鸷狠厉也转瞬即逝，隐藏得很好。

第860章 在你这儿安家了

    第二天，赵君尧特意下旨不上朝。

    派了礼部的官员负责接待西夏国的使者，陪他们到京城各处逛逛。

    自己则在御书房看奏折。

    李盛安忽然急匆匆来报。

    “皇上，金王和海枫郡主求见！”

    赵君尧就皱了眉。

    “他们来做什么，不是请人陪着的？”

    李盛安小心翼翼道。

    “好像还是……昨晚的事！”

    赵君尧的脸色猛然一沉。

    ‘昨晚？什么事儿？’

    ‘总不会还想嫁吧！’

    李盛安默然点了点头，心想，应该是吧，不然……金王带着海枫郡主来，能为什么事儿呢！

    赵君尧死死皱着眉，想了片刻就赶紧起身。

    “朕现在从后门走！”

    “你去拦住他们，就说朕不在昭宸宫里！”

    “一定要拦住！”

    赵君尧说完就匆匆忙忙离开了。

    李盛安：“……”

    这个……海枫郡主，还真是厉害啊！

    他还是头一次听说，皇上被谁从御书房逼走的！

    得！

    既然皇上不想见，少不得他这个奴才上前挨骂呗！

    想着，李盛安就走了出去。

    出门就看见了等候多时的金王和海枫郡主。

    李盛安酝酿了下情绪就笑着上前。

    “老奴见过金王和郡主！”

    “回二位，皇上这会儿不在宫里，想来是有什么事出去了，您二位若没什么事儿的话就先回去！”

    “等皇上回来了，老奴再通报你们！如何？”

    李盛安笑容满面，态度和蔼。

    可金王却当场大怒！

    “放肆！”

    “你不是皇帝的贴身太监吗？皇帝不在宫里，你怎么会在？”

    李盛安面色有些尴尬。

    “回金王的话，这个……”

    “奴才虽是皇上的贴身太监，可今儿个一早，皇上他出门了，并且吩咐奴才看好昭宸宫！”

    “如果有人来求见，也正好有个人给通报！”

    意思就是，我就是个看门儿的，你怼我也没用！

    话说的恭恭敬敬，有理有据。

    金王果然不好再说什么！

    不过，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折子！

    递给了李盛安。

    “既然皇帝不在，也不要紧！我们要说的事，已经写在这折子上了！”

    “就请李太监，把此物传给你们的皇帝！”

    李盛安这会儿哪儿敢不从啊，赶紧弯腰上前接过！

    连连应是。

    “金王放心，奴才一定带到！”

    金王上下左右看了看这昭宸宫，然后就转身离开。

    倒是那个海枫郡主，一步三回头。

    她心里眼里都是失落。

    怎么总觉得，皇上是在躲着她啊！

    “枫儿，快走！”

    “哦！”

    送走了二位，李盛安擦了擦汗，看了看怀里的折子。

    就凉凉一笑。

    “老奴答应你们送到，可没答应你们，什么时候送到啊！”

    先推迟个七八天再说吧。

    皇上一定是不想看的。

    到时候，自己还得把这错全揽到自己头上！

    李盛安一边想着，一边就把折子揣自己怀里。

    心里还祈祷着，只希望皇上到时候看在自己一心念主的份上。

    别打那么重啊！

    ……

    端凝宫

    半上午的时候。

    夏如卿才刚迷迷糊糊醒过来，连早膳的点儿都错过了。

    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忍着头疼问。

    “紫月，什么时辰了？！”

    “巳时快过了！”赵君尧淡淡答道。

    夏如卿本来迷迷糊糊的，被这么一吓瞬间就醒了。

    “皇上？！”

    “您……您怎么在啊！”

    赵君尧有些疑惑。

    “朕怎么不能在？”

    她就讪讪一笑。

    “嘿嘿，我还以为，您去招待使臣了呢！”

    赵君尧淡淡勾唇。

    “朕是一国之君，哪有亲自去招待他们的道理！”

    “朕派其他人过去了！”

    夏如卿眼睛一亮，八卦道。

    “皇上，您派谁去了？我哥哥去了吗？”

    赵君尧凉凉地瞥了她一眼，边看书边道。

    “没有！”

    “你哥哥现在忙得很！”

    “他可是御林军统领！”

    有外邦使臣进京，难保不会有刺客趁虚而入。

    所以御林军更要加紧防护。

    “哦！皇上您说的也是！”

    夏如卿想了想，又道。

    “那皇上，您这段时间就没什么事儿了吗？”

    “当然有！”

    赵君尧心说。

    谁知道那帮人会在京城搞出什么乱子，不得盯着点儿？

    还有朝中政务，难不成就得丢下？

    所以，他好像比以前更忙了些。

    只是有些可惜，昭宸宫竟是不能待了。

    想到此，赵君尧就吩咐一个小太监。

    “你，去昭宸宫看看金王他们走了没？要是走了，就叫李盛安滚过来！”

    “奴才领旨！！”

    小太监一溜烟儿跑了。

    过了有一刻钟的时间，李盛安就急匆匆地来了。

    不光他来，还带着一帮小太监，众人七七八八，几乎把他的御膳房都搬过来了。

    赵君尧几乎是哭笑不得！

    “你个蠢货！是不是傻了？！”

    李盛安连忙擦擦汗答道。

    “皇上，奴才怕有人打搅您！”

    “这不就……把东西都搬来了？”

    赵君尧知道他什么意思，便也没有过多责问！

    只摆了摆手。

    “把这些东西搬到西厢房去，顺便收拾收拾，这些时候，朕就在这儿批折子了！”

    “是！”

    李盛安垂首应是。

    心里还是挺欣慰的，这回的马屁拍对了啊！

    想着就屁颠颠地出去了。

    夏如卿倒看不明白了。

    “皇上，您这是……？”要在这儿安家了？

    赵君尧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说。

    ‘毕竟，被一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堵得不能回昭宸宫，这事儿实在是太丢脸了’

    于是他就轻咳了两声，淡淡道。

    “前边儿太吵，这些时候就住你这里，卿卿，你不会赶朕走吧！”

    毕竟她的西厢房是给孩子放各种玩具的，如今被自己占了……

    赵君尧顿觉有些悲哀。

    自己这个皇帝，当得是不是有点儿‘窝囊’？

    夏如卿结合着昨晚的事，前前后后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么事儿。

    她就眨眨眼睛，促狭地道。

    “皇上，实在不行您就娶了呗！”

    “再不济，放进后宫养养眼也不错啊！”

    赵君尧闻言转过头看着她，目光有点儿凉飕飕的。

    看得人不寒而栗。

    夏如卿赶紧赔笑。

    “皇上，臣妾开玩笑的！”

    “可是……皇上！”

    “您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第861章 转移注意力

    赵君尧却不在意。

    “没什么不好听的，不想娶便不娶而已！”

    “这种传言，朕也不在意！”

    夏如卿点了点头，可是……还是有些不理解。

    “皇上，您为什么不和他们说清楚呢？”

    “臣妾想，您若实在为难，他们西夏也不会太过强人所难吧！”

    赵君尧有些无奈，还是淡淡道。

    “不是说了？”

    “可他们好像并不放在心上！”

    好像是……不嫁给自己，不罢休一样？！

    想到这儿，赵君尧就有点儿不理解了。

    “她又没有见过朕，为什么非闹着要嫁？”

    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也没得到什么答案。

    夏如卿却随口道。

    “您怎么知道没见过啊，说不定什么时候见过呢？！”

    “毕竟她蒙着面纱，咱们也看不到是吧！”

    说起这个，她还有点儿遗憾。

    昨晚上本来一直期待着能一睹芳容，可到最后，人家也没摘下面纱。

    真是……

    好好的一个大美人，戴什么面纱啊！

    赵君尧想想，也有道理。

    于是他就将脑海里所有可能遇见西夏人的地方，通通过了一遍。

    然后……

    就眼前一亮。

    “难道是那年去西北巡视？”

    “哦！朕想起来了！”

    当年，的确有个自称是枫儿的姑娘，吵着闹着要嫁给他。

    当时行程匆忙，他也没在意，直接就叫李盛安给她丢出去了。

    自己早就忘了这回事。

    没想到，这姑娘还记得啊！

    夏如卿看着他，眼神里全是难以描述的复杂。

    ‘皇上，您还真是……行走的桃花啊！！’

    ‘嫁了个如此招桃花的皇帝老公，她是该高兴呢？还是该高兴呢？’

    赵君尧有点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那个卿卿……我……朕之前的确没想到，原来是这样！”

    “她一直戴着面纱朕也认不出来不是？”

    夏如卿眼神一凉，就幽幽地问。

    “难道说……她不戴面纱，您就能认出来了？”

    赵君尧：“……”

    “咳！算了！”

    “这事儿先不提，现在的问题是，朕该怎么躲过她！”

    “卿卿……你素来聪明，这种对付女人的事……”

    他实在是搞不定。

    他宁愿去排最难的兵阵，解最难的朝局……

    再棘手都行，只要不让他接触那些麻烦的女人！

    “卿卿，你一定要帮朕！”

    赵君尧一脸求助的表情。

    夏如卿简直震惊。

    原来这个素来是，胸有成竹、冰山面瘫又冷漠的帝王，居然也会无助！

    嗯……

    看来这回，他还真遇到难题了。

    夏如卿想了想就豁出去了。

    “不过皇上，咱们丑话说在前面，朝堂的事儿我可不懂，我要是闯了祸，您可得兜着！”

    “没问题！只要过了这个坎儿，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赵君尧重新胸有成竹。

    夏如卿就凑过去，帮他分析局势。

    “第一，不能赶走！”

    人家是西夏使臣么，就因为想嫁个女儿给你，就被你赶走，这传到周围几个国家，是要被嘲笑的。

    皇帝本人的面子可以不要，大楚朝的面子不能丢！

    “第二，不能答应，且一直躲着也不好！”

    赵君尧：

    “卿卿你这不废话么！”

    夏如卿没理他，继续道。

    “所以，我们现在只有一条路！”

    “转移她的注意力！”

    “如果能让海枫郡主自己退缩，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但是这个方法不太靠谱！”

    这么久了都没退缩，现在退是不可能的！

    “就剩最后一个办法了！”

    夏如卿兴奋地道。

    赵君尧眼神满是期待。

    “什么办法？”

    “让她移情别恋！”

    赵君尧听完，若有所思起来。

    “卿卿，这样行吗？”

    夏如卿一脸自豪。

    “当然可以，皇上您不知道，女人心海底针，女人的脸，夏天的天，难琢磨！”

    “所以……”

    “我们首先，找一个和您差不多的男人去陪着她，细心关心着她！”

    “然后您这边儿放冰，他那边边儿放火！”

    “谁都不爱贴冷屁股的，渐渐地，说不定就会移情别恋！”

    “就算不会移情别恋，那这段时间有人陪着她，至少不用乱打主意了！”

    分析完，夏如卿俨然觉得自己已经成了情感专家。

    为老公赶女人，她是卖力的！

    赵君尧听完这番话，皱着眉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便瞬间起身大步离开！

    “哎皇上，您要干嘛？”

    赵君尧也顾不上说什么，大步回了昭宸宫。

    ……

    当日下午。

    赵君尧就把朝中，包括皇室在内的所有文武双全的年轻子弟，全都召了过来。

    一个接一个问：

    最近礼部太忙，有没有人自告奋勇，想去帮忙接待使臣的？

    尤其是……海枫郡主！

    基本就是，陪吃陪喝陪游玩。

    给足够的假期，不用当值且所有费用一律承包。

    这个条件一开出来。

    当场表示愿意的就有十几个。

    赵君尧就根据他们的条件，从中选了好几个才貌双全，文武精湛的世家子弟出来。

    吩咐他们。

    “你们一块儿过去，郡主挑中谁，就是谁，去吧！”

    “是！”

    几个世家子弟简直跃跃欲试，行了一礼就速速离开。

    赵君尧听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心里就祈祷。

    希望能成功吧。

    他发誓，这是头一次为一个女人操这么多心！

    啧啧！

    偏偏是这个海枫郡主。

    打不得骂不得，赶不得碰不得！

    真是糟心！

    真想把他们所有西夏人全赶出去。

    只可惜。

    他不能那样做，这也是无奈。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拉着几十车礼物千里迢迢的来了。

    大楚朝若不讲情面，以后怎么在列国混？！

    简直是愁啊！

    世人都说，皇帝是最自由的。

    现在看来，皇帝是最不自由的！

    办妥了一切，他就起身又去了端凝宫。

    午歇了一会儿批了会儿折子，天色也就晚了。

    ……

    翌日。

    还在驿馆焦急等待宫里传召的海枫郡主。

    一开门，眼前就站着一排打扮得风度翩翩的男人。

    他们一个个风流倜傥，身形高大，五官俊朗，有的白衣翩翩，有的一身戎装。

    总之，各有各的优点，一时也形容不出来。

    海枫郡主吓了一跳。

    “哎，你们是谁啊，好大的胆子敢擅闯本郡主的院子？！”

第862章 郡主敢不敢？！

    那几个人闻言赶紧上前解释。

    “郡主，我们是奉皇命来招待郡主的！”

    “皇上说了，您想去哪里游玩，便叫我们陪着！”

    “是啊是啊，您想吃什么玩什么，我们几个随时奉陪！”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十分的殷勤。

    海枫将他们几个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就有些轻蔑。

    “你们皇帝叫你们几个来陪我？！”

    几人赶紧点头。

    海枫又上前几步，围着他们转了一圈。

    然后……她凤眸一挑。

    瞬间从腰间抽出一条鹿皮金鞭攻向他们。

    她动作利落，身轻如燕，大红的衣袍在风中铺展开来，如一团灵媚的火焰。

    鹿皮金鞭在她手中仿佛被赋予生命般，伸缩自如，蜿蜒起伏。

    众人猝不及防。

    刚要还手却已经为时已晚。

    眨眼间，海枫已在不远处安稳落地。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已经衣衫不整的几个男人。

    轻蔑地冷哼。

    “就你们？也配招待本郡主？”

    那几个男人惊诧间看向彼此。

    原来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被金鞭打破了一个大口子。

    里面的皮肉都露了出来。

    那口子张那么大，仿佛在嘲笑他们！

    尴尬，难堪，耻辱……

    几个大老爷们，被一个小姑娘戏弄，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百种滋味涌上心头，他们一个个胀红了脸。

    “回去吧，小羊羔们！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海枫轻蔑地看着他们，语气里满是嘲讽。

    几个人面色更加难堪。

    那些出身书香的倒也罢了，还算能承受。

    最要命的是那些武将世家专门习武的子弟，他们实在不甘！

    有一人便大声道。

    “刚才……是太突然了……不如我们重新比试一场？”

    还就不信了真能输给一个小丫头片子？！

    海枫却忽然大笑。

    “太突然了？！哈哈哈……”

    “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哈……”

    那个男子气坏了。

    “你有什么好笑的？！”

    海枫就捧着肚子。

    “哈哈哈，看在本郡主毁了你们一身衣裳的份上，本郡主今儿就给你们上一课！”

    说完，她又抽出金鞭拉开架势。

    “来吧！”

    那男子果然不再客气，咬着牙赤手空拳凌空而上。

    一红一白两个身影很快打斗在一起！

    就在众人对那白衣男子充满希望时。

    他忽然大叫一声，以最惨的姿势从半空摔落在地！

    前前后后，连半刻钟都不到！

    “……”

    尴尬，无语，丢脸……

    几人赶紧上前搀扶。

    却不料那男子突然大叫。

    “你……你使诈！”

    海枫又笑了起来，眉眼轻轻一挑。

    “使诈？！”

    “你们中原不是有句话叫做……兵不厌诈吗？”

    “战场上谁会等你准备好了再打，本郡主只是动作快了些，你猝不及防了而已！”

    说完她就冷笑着转向别人。

    “小羊羔们……谁还来？”

    “实在不行，一块儿上了也成啊！”

    海枫凤眼晶亮，语气带着轻蔑和调侃。

    余下的几人顿时羞愤不已。

    士可杀不可辱！

    何况是一个小丫头片子！更加忍无可忍！

    想着，几人对视了一眼，达成共识后一人起身。

    “我来！”

    “好！算你有种，来吧！”海枫来者不拒。

    双方很快打斗在一起。

    依旧没过半刻钟。

    “啊！”

    “哈哈哈……你不行，再来一个！”

    “我来！”又一个男子起身。

    接着又打。

    半刻钟后，海枫眼神犀利地看着地上惨叫的人。

    点着头给予了比较中肯的评价。

    “你不错，你是时间最长的一个！”

    “……”

    最后的三个书香门第，只学了几年武艺装门面的读书人起身一起上了。

    只可惜……

    不过三招而已，三个人竟惨叫着往三个不同的方向飞了过去。

    “啊！”

    “啊啊啊！”

    其余几人忙捂着眼，不忍相看。

    一直躲在暗处的叶棠也恨铁不成钢地捂上了眼。

    不忍直视……

    皇上叫她带兵守在这里，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

    这场比试她在暗处从头看到尾。

    就眼睁睁地看着几个大老爷们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羞辱。

    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呐！

    ……

    海枫收起了自己的鹿皮鞭，一脸讽刺道。

    “你们几个小绵羊，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别叫本郡主再看到你们！”

    “不然……哼！”

    说完就转身要回去。

    底下几人虽然不甘可也没折了，已经够丢人不是吗？！

    看来皇上的旨意，怕是完不成了啊！

    众人沮丧之时，一个声音忽然从天而降。

    “不然怎么样？！”

    下一瞬，一个玄色衣着的女子翩然落地。

    众人望过去，只见那女子发髻高挽，眉目英挺，五官精致大气，干净利落。

    她薄唇微抿，一双漂亮的凤眼炯炯有神！

    她看向已经愣住的海枫，凤眸微挑，成竹一笑。

    “郡主，不然怎么样？”

    海枫瞬间回神，内心十分震撼。

    ‘好漂亮的女子……’

    西夏女子以英姿为美，不论男女都以实力说话。

    实力不行，哪怕出身皇室也得不到尊重。

    实力雄厚，哪怕出身卑微，也一样能成为大英雄。

    所以……

    海枫看着她，心里突然就有些心慌。

    此女一看就是实力雄厚，自己恐怕……

    “怎么？郡主？不说话？”叶棠走近了些，轻声问道。

    海枫闻言，迅速定了定心神，强撑着气势道。

    “你……你谁啊你！”

    “本郡主何其尊贵？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

    叶棠垂眸，淡淡一笑，资格？！

    “我乃大楚五品将军，叶棠……论官位……是没资格和郡主说话！”

    “可是论实力么……郡主莫不是不敢吧！”

    叶棠说完就笑了。

    海枫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怒火中烧。

    “你简直胡说八道！”

    “本郡主长这么大，除了男人，还没遇到什么对手，你敢鄙视本郡主？！”

    叶棠怂了怂肩。

    “有个不敢？有本事来比一场啊？！”

    “在下看见郡主英姿，实在是手痒的很，还望郡主成全，怎么样？”

    “敢不敢？！”

    激将法果然管用。

    海枫果然被激怒了。

    “你……大胆！本郡主什么时候怕过？来吧！”

    她拿出鞭子，拉开架势！

第863章 比试

    在西夏国。

    海枫贵为郡主，自小长在皇室，有最好的师傅手把手教她。

    只要不是废物，都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何况她父亲金王勇猛彪悍，乃西夏国第一勇士。

    单论威望，他甚至比西夏王更高。

    他的女儿怎么可能是废物？！

    相反，海枫自小聪敏过人，加上金王要求严格。

    海枫的武功在西夏女子中，哪怕不是第一也绝对是顶顶尖的高手。

    如今……

    海枫咬唇出招。

    一把鹿皮金鞭被她舞得龙飞凤舞，迅捷如闪电！

    她本人也身轻如燕，招式凌厉迅捷，如同海鸥迎风，如血燕翻飞。

    叶棠眯着眼看着迅速逼近的一团火，心道。

    “果然不俗！”

    说完自己也迎战而上。

    叶棠自小跟着猎户爹爹在密林深处长大，一招一式里都有父亲的影子。

    她曾与饿狼扑斗，与饿虎抢食。

    她的招式多是自己琢磨，刁钻又古怪，偏偏又迅速到叫人无力招架！

    她一身玄衣如雄鹰展翅，动作迅猛如猎豹捕食。

    她练的招式倒不像女子，反而比男子更为彪悍！

    海枫大震。

    “你…？！”

    叶棠眉眼一挑。

    “我怎么了？”

    海枫心里气愤不已。

    “你想要本郡主的命？”

    如此彪悍狠辣、招招逼人死穴的招式，女子怎么可能做得到？！

    这需要足够的力量，和足够的灵巧。

    力量雄厚才能一招制敌，动作迅速才能接连出招且攻其不备。

    这样的招式，只有男人里最顶尖的高手才能做到。

    一般的男子不够灵巧，无法达到。

    女子也不行，灵巧足够，却力量不足！

    所以……

    海枫满头大汗地看着对方。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不相信大楚朝这些小绵羊会养出这么优秀的人。

    尤其是大楚朝的女子，更是只会哭鼻子和相夫教子！

    所以，她到底是谁？！

    叶棠淡淡一笑，镇定自若。

    “刚才已经自我介绍过了吧，我叫叶棠！”

    “我要是想要郡主的命，何须这么久？”

    “就像这样，一招便是了！”

    “啊！”

    海枫不敌，被逼入死角。

    叶棠的手掌卡在她喉咙的死穴上，一动不动。

    她有武器而叶棠赤手空拳，所以……

    海枫完败！

    “郡主，承让了！”

    “我不相信！”海枫喘着粗气摇头。

    叶棠薄唇轻勾，放开了她，转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淡淡道。

    “你不信就罢了！”

    “我作为大楚朝的子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小瞧任何人！”

    “大楚朝的好男儿多的是，比你强的数都数不清，所以……”

    “请你收敛一点！好自为之！”

    叶棠说完就离开了。

    海枫被放下来，有些失落。

    ‘怎么输得这么快呢？！不对劲啊！’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

    “你等等！”

    “叶棠！”

    叶棠回眸：“郡主还有何事？！”

    海枫十分激动地跑了过去，喘着气道。

    “你刚才的招式里，有西夏的影子！”

    “你到底是谁？”

    叶棠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我说郡主啊，你莫不是气糊涂了？！”

    “承认我们大楚朝人才辈出，有这么难吗？”

    说完，叶棠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海枫低下了头喃喃自语。

    “难道……是错觉？”

    “可是，我真的感觉到她在用西夏武式拆我的招啊！”

    她愣了一会儿，有些疑惑。

    战败后，整个人都有些蔫，垂头丧气地回去了。

    身边的几个女随从赶紧问。

    “郡主，您……”

    “您不是说今天要进宫吗？！”

    “我们给您梳妆吧！”

    她们用西夏语问。

    海枫有些垂头丧气。

    “不去了，哪儿都不去了，怪不得大楚皇帝不愿意娶我……”

    一定是他的身边有更优秀的人。

    “我之前真傻，居然还那么自信！”

    “他的身边一定有更好的人！”

    海枫说着就呜呜哭了起来。

    两个女随从吓坏了，赶紧安慰。

    只可惜无济于事，最后还是她自己止了哭声。

    “你们……现在就去给我打听打听，他身边最得宠的是哪一个？武功到底有多厉害？！”

    “是！”

    两个随从赶紧应是。

    ……

    一天之后，几个随从匆匆来报。

    “郡主，听说大楚皇帝身边有个贵妃，十分得宠！”

    “叫什么？”海枫连忙问。

    “叫……”

    “叫什么来着？！”

    “哎呀你们赶紧说啊！”海枫有些着急。

    “哦，叫娴贵妃娘娘……”

    “郡主恕罪，这个名字实在是太长了，实在不好记！”

    海枫摆摆手，皱着眉就开始想。

    “娴贵妃娘娘？！”

    “好！本郡主今儿个，就去会会她！”

    几个女随从有些惊诧。

    “啊？郡主，您这样能行吗？！”

    海枫自信一笑。

    “当然能行，我只要当面打败她，我相信大楚皇帝一定会娶我的！”

    说完她就赶紧吩咐。

    “你们……还不快去给我准备衣裳！”

    “是，是郡主！”

    ……

    宫里

    下午的时候。

    端凝宫一片安静。

    皇上在西厢房批折子，娘娘在睡觉。

    两个人虽不交流，但气氛十分和谐。

    忽然……一个小宫女打破了和谐。

    “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

    紫月皱着眉走了出来。

    “怎么了这是？大呼小叫的！”

    “海枫郡主在外求见！”

    紫月愣住。

    “你说什么？！海枫郡主？！”

    怎么可能呢自家娘娘又不认识她。

    “是不是弄错了？”紫月皱眉。

    那小宫女没答话，另一个女声传了进来！

    “没弄错，本郡主就是来了！”

    她依旧是穿红衣戴面纱，态度十分傲慢。

    紫月脸色微变，在看到后边跟着的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小喜子他们之后。

    脸色更加严肃。

    “郡主这……是硬闯进来的？！”

    海枫大方承认。

    “是又怎么样？我都说了不要阻拦，是他们自己不听，所以不怪我！”

    紫月：“……”

    这算霸道呢还是无理取闹？！

    “不知郡主来此有何贵干？！”

    海枫答。

    “我来找你们……娴……娴……什么来着？！”

    “对了，娴贵妃娘娘，我来找她比武的！”

    紫月：“……”

    这是奇葩呢？还是智障？

    找娘娘比舞？！

第864章 赶走

    “放肆！”

    赵君尧忍无可忍地从西厢出来。

    夏如卿也被吵醒，收拾收拾也出来了。

    一出门就看见小喜子被打得鼻青脸肿，海枫在耀武扬威的场景。

    她脸色当即就变了。

    正欲发作。

    转头看了看一脸怒意的皇上，终究没开口。

    而对面的海枫。

    却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她一见皇帝出来，眼睛瞬间亮了。

    “大楚皇帝你来得正好！我……”

    “放肆！”

    赵君尧怒不可遏，看向周围。

    “是谁把她弄进宫来的？！”

    “来人，给朕绑起来！”

    “是！”

    硬闯后宫这可是大罪！

    哪怕她是西夏国郡主，也未免太过放肆！

    先前弄得他不方便回昭宸宫也就罢了！

    她是外邦郡主，他忍！

    可现在她居然硬闯后宫，居来敢来骚扰卿卿？！

    还大打出手，简直过分之至。

    究竟谁给她的胆子？！

    夏廷风带着御林军从四面八方而来，团团将海枫她们包围。

    海枫四下看了看就有些慌了。

    “啊？喂！”

    “你们……”

    “大楚皇帝，你竟然……”

    赵君尧上前一步冷冷一笑。

    “朕有什么不敢的？”

    他目光犀利，嘴角带着冷笑，一步步地逼近她，咬着牙一字一顿说道。

    “不要以为你们西夏远道而来，就可以为所欲为！”

    “朕忍让你们是给你们面子！”

    “不是给你们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如果不想你的父王，你的西夏受牵连，就最好给朕老老实实的！”

    “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朕的底线！”

    赵君尧几乎没有对女人当面发过脾气。

    后宫里厌烦谁，直接就不去了，何须那么麻烦？！

    可现在不同。

    身边有这么个‘狗皮膏药’似的女人，赶也赶不走，甩也甩不掉。

    当真是……心烦透顶啊！

    他的耐性一分也没了。

    只想赶紧把这女人弄走。

    和西夏国交恶就交恶有什么好怕的？！

    他甚至觉得之前的自己有点儿可笑。

    居然还怕在列国丢人，还在妄想维持友好？！

    以前没有友好不也过了？！

    他们西夏国弄来几车破烂他就得要？

    他逼着自己娶他女儿，自己就得娶？

    未免太过可笑！

    海枫被他凶神恶煞的表情吓坏了。

    自小到大，皇伯伯没凶过她，父王偶尔凶她，也是撒撒娇就好。

    太子哥哥性子温和，更不会凶她。

    所以……

    她是真的吓着了！

    看着渐渐逼近，要把她绑起来的御林军。

    她往后退了几步，眼里都是恐惧。

    “不要，你们不要过来！”

    “你们别过来！”

    “慢着！”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众人转头望过去。

    只见一身白衣翩翩的五爷带着随从匆匆赶来。

    走近之后，朝着赵君尧和夏如卿一抱拳。

    “皇兄，贵妃娘娘”

    赵君尧看了看他，语气缓和了些。

    “你怎么来了？”

    五王爷看了看海枫，赶紧解释道。

    “皇兄，郡主是我带进宫来的！”

    “她只说是来找贵妃娘娘的，且一再央求，臣弟不忍心这才……犯下大错！”

    “皇兄要是责罚还是先责罚臣弟吧！”

    赵君尧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赵君哲。

    又看了看他身后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海枫。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大手一挥。

    “你们都是退下！”

    御林军应声而去。

    赵君尧又看向海枫，声音凉凉道。

    “既然是我五弟带你进来的，这次朕就看在他的面子上不惩罚你！”

    “不过……”

    “还请郡主好自为之！”

    说完赵君尧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看着他毫不留情离去的背影。

    海枫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她一把扯下自己脸上的红面纱，扔在地上恨恨踩了两脚，哭着跑开了。

    余下的人目瞪口呆。

    “喂！”

    “郡主！喂！”

    五爷匆匆给夏如卿行了礼追了出去。

    夏如卿淡淡点头，带着宫女也回去了。

    心说：

    这个局，怎么破哎！

    还是别管了吧。

    皇上的事，她只是个妃呢，管不到。

    他纳妃，自己要笑着说恭喜。

    他拒绝纳妃，自己也不能拍手叫好。

    可要她做出一副为皇上忧心的姿态，劝皇上广纳后宫，她又做不到。

    所以只能面无表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喽！

    想着，就回了内殿。

    赵君尧已经去了西厢房了。

    夏如卿犹豫了片刻，就没跟着去。

    让他静静吧！

    想着，自己就回了内室。

    重新再在床上躺了下来，正要继续入睡的时候。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紫月，海枫一直戴着的面纱，怎么突然摘了？”

    紫月就一边替她掖被子，一边笑道。

    “这也是个传闻，奴婢也不知道真不真！”

    “说是西夏国的姑娘们，遇见自己喜欢的人之后，就会以面纱遮面，直到嫁给自己的心上人当天，才会把面纱摘下来！”

    “海枫郡主应该是之前见过皇上，把……皇上当成……”紫月说着说着觉得不妥，就磕磕绊绊不知道怎么说。

    夏如卿却已经猜到。

    “当成了心上人？”

    “然后就带着他的父王，带着他们西夏的王，过来逼婚？！”

    “说起来也有点道理！”

    “只可惜了！”

    夏如卿有点儿幸灾乐祸地想。

    ‘你喜欢谁不行，非得喜欢我家皇帝老公？！’

    ‘被辜负也是活该！’

    ‘我家皇帝老公喜欢的是我嘛！’

    她躺在被窝里，有点儿赢了情敌的暗爽。

    “娘娘，您快睡吧！再不睡天色可就晚了！”

    “好好好……我睡！”

    “晚上我想吃牛乳燕窝了，多做一碗，还有清心莲子汤！”

    “知道了娘娘！”

    夏如卿安排好一切，这才敢安心合眼。

    ……

    那头。

    海枫一路哭着跑出了后宫。

    可谁知刚一出德宣门，她就迷路了。

    前后左右都长得差不多，方向感也没了，该往哪儿去？

    好在五爷一直不远不近追在她后边儿。

    “郡主！”

    海枫哭着回头，见是他，就恶狠狠地道。

    “你是谁？你凭什么替本郡主撒谎遮掩！”

    “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她一边说一边哭，脸都哭花了。

    五爷赶紧掏出一张帕子递给她。

    “先擦擦吧！”

第865章 攀附

    “看看你，脸都花了！”

    海枫抬头看了看他。

    发现他长得和大楚皇帝有六分相似。

    不过，和刚才那张凶巴巴的脸截然不同。

    他的脸挂着温和的笑，让人如沐春风。

    她又看了看那帕子，洁白色，干干净净的。

    就犹豫着接了过来，拿着帕子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了抹。

    淡淡道。

    “谢了！”

    五爷就笑了。

    “天色不早了，你一个人出宫也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海枫握着帕子的手有点儿不知所措。

    想拒绝，可是看看四周，好像也无法拒绝。

    “走吧！”

    五爷拉着她。

    海枫皱着眉挣脱开他的胳膊，警惕地问道。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五爷身形一僵，转过身，脸色有些不自在。

    “郡主……”

    海枫有点儿不解。

    “怎么了？你脸怎么红了？”

    赵君哲赶紧回神，掩饰着笑了笑。

    “没什么，郡主，我叫赵君哲，皇上是我的皇兄！”

    “今日之事，是在下冒犯了，郡主若是介意，在下这里给郡主道歉！”

    “只是天色已晚，如郡主不弃……”

    海枫看他一脸的窘迫、慌忙的解释。

    心里的难受居然疏解了不少。

    她长舒一口气。

    “罢了罢了！”

    “我还要谢谢你！”

    “不过……”

    海枫忽然想起一件事。

    赵君哲猛然抬头，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海枫想了想，又不想说了。

    “罢了不说了，走吧，我们出宫！”

    赵君哲也不勉强。

    点头应是，然后笑着带她出宫去了。

    到了宫外。

    驿馆就离得不远了。

    五爷就站在驿馆的路口处，笑道。

    “这里应该安全了，为免不必要的误会，在下就送到这里吧！”

    海枫想了想也是。

    “也好！今日谢谢你了！”

    赵君哲便垂首。

    “郡主客气！”

    “只是……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郡主……”

    海枫有些疑惑。

    “什么？你说吧！”

    对着一张酷似她心上人的脸，她怎么也讨厌不起来。

    甚至还想多看两眼！简直……！！！

    赵君哲想了想便笑道。

    “想来郡主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京城周围有许多好玩儿的地方，在下愿意亲自招待郡主！”

    “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意思就是，我想带你出去约会！你愿意吗？

    海枫一听有好玩儿的，条件反射般地惊喜道。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还有我大楚朝最有名的小吃街，庙会，那边有很多你见都没见过的民间小玩意儿！”

    海枫当即就高兴了，一脸期待。

    可转念又一阵失落。

    “可是……”

    “我父王还叫我出去见大臣呢，我只怕没空去了！”

    两国邦交也不光是帝王们在一起吃吃喝喝。

    朝中有的官员也会相互拜访，直接下帖子就可以。

    一来可以促进两国交流，二来也是促进相互了解。

    尤其是，鸿胪寺那帮老学究。

    天天打着喝酒的名义，把海越太子给薅出去。

    一去一整天，有时候夜里都不让回来。

    鸿胪寺是专修外务的地方。

    他们做的就是这一行，哪国用什么文字，应该怎么用？有什么风俗禁忌？

    甚至外国的皇帝们都娶多少小老婆，生多少个娃娃，自家皇上在列国里排什么水平。

    他们全都知道！

    所以这个机会，绝对是他们把握的好时机。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所以，成为知己十分关键！

    五王爷想了想就笑道。

    “大部分你都可以推掉的！”

    “他们自有他们的宴席，你也应当有你的去处，不是吗？”

    海枫想了想的确如此，就道。

    “那我问问我父王吧！”

    “我该回去了！”

    “今日有劳你了，多谢！”

    五爷受宠若惊。

    “郡主说笑了，在下惶恐！”

    海枫看了看他，没再说什么便直接离开。

    倒是他自己。

    在这个路口，一直等到郡主的背影看不见了，才有些不舍地离开。

    回到住处。

    海枫匆匆用了膳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那两个丫鬟问她。

    “是皇上送郡主回来的吗？”

    海枫摇头。

    “不是，只是长得有些像他而已，不是他！”

    两个丫鬟就不说话了。

    郡主连面纱都摘了。

    现在这一刻，郡主的心情一定很差，还是少说话吧。

    事实上。

    海枫皱着眉，心情的确十分复杂。

    “他长得和大楚皇帝真的很像！”

    不过，和那个凶煞的冰山皇帝相比。

    他笑起来可真好看啊，叫人觉得如沐春风，很舒坦。

    海枫想着，居然小女儿似的笑了。

    连她自己都没发觉。

    两个丫鬟却看得清清楚楚，二人心说。

    ‘自家郡主，这是移情别恋了？’

    ‘看着很像呢？不过也没什么不好’

    ‘渴望太久的东西得不到，来个代替品很正常！’

    另一人也点点头。

    ‘你说的不错！’

    ……

    宫里。

    五爷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根本没发现，自己的院子里还会有人。

    所以一进门，他就被吓了一跳。

    “六弟，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五爷有些惊诧。

    六王爷嘲讽一笑。

    “你当然没想到了！”

    “其实，我也没想到你竟然移情别恋这么快呢，我的好哥哥！”

    上回不还是夏二小姐，这回……又成了郡主？！

    “攀上新的高枝了？”

    五爷闻言脸色立刻冷下来，声音清冷道。

    “你想说什么？！”

    六王爷哼了一声，视线转向别处。

    “本来，我还挺担心你和母妃闹别扭的事，所以就过来看看你！”

    “现在看来，你一点儿都不需要人担心！”

    “依旧还是那么会筹谋！”

    上次算计他的事，他还耿耿于怀呢！

    五王爷闻言，眼神瞬间犀利地看向他。

    “我就为自己筹谋怎么了？我有什么不对？！”

    “我不靠自己，我能靠谁？！”

    “你以为都谁都和你一样，深受母妃疼爱吗？！”

    “真是笑话！”

    六王爷一脸的冷笑和犀利。

    “所以你就拿我来当箭靶子吗？”

    上次夏二小姐出的事，所有的骂名，所有的侮辱和误会，全是他背着。

    五爷全身而退。

    还不够吗？！

    他居然就这么不满足吗？！

第866章 心思

    “你到底想要什么？！”六爷很愤怒。

    上次的事虽没有闹出来，可不代表他就原谅了。

    相反，他非但没有原谅，反而越发愤怒。

    这么久了，一个道歉也没有？甚至压根不承认！

    原谅个鬼！

    五爷气得都笑了。

    “我想要什么？你问的这话好可笑！”

    六王爷有些不解。

    虽然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看到五爷这样子，他还是觉得无比厌恶。

    五爷又恶狠狠道。

    “我的事，你没资格过问！”

    “我想要什么你也不配知道！”

    “时候不早了，六弟还是早点儿歇着吧！”

    说完就要离开。

    六爷一把拽住他。

    “什么叫我没资格过问？”

    “我们一母同胞，上次夏二小姐的事，我替你挨了五十大板！”

    “母妃也因此在慎刑司受了刑！”

    “事后任凭母妃怎么盘问，我都没把你供出来！”

    “五哥你究竟要怎样？！”

    说完顿了片刻，又忽然冷笑。

    “哦，我明白了，母妃失势，我的腿脚也不好，你是嫌弃我和母妃了吧！”

    五爷：“……”

    一提到珍太妃。

    他眼里的怒火瞬间暴增，表情有些扭曲。

    “嫌弃？”

    “究竟是谁嫌弃谁？”

    一母同胞？更可笑了！

    母妃的眼里从来都只有六弟你不是吗？

    为了他，甚至都可以去死！

    如果是自己呢？别说是八十大板？！

    恐怕连管都不会管，直接任凭自己自生自灭了吧！

    多可笑！

    不过没关系。

    等他娶了海枫郡主，就不用去封地了。

    皇兄一定会让他留在京城，说不定到时候爵位也会动一动。

    到那个时候，母妃和六弟只能依靠他。

    他就不相信珍太妃还不看重他。

    至于先前的夏二小姐，自然也是这个主意。

    哪有什么真感情。

    他要的始终都只是利益而已！

    他一定要证明给母妃，他从来不比六弟差。

    他文武双全，比他风评好，比他模样好，比他孝顺比他优秀！

    是的他就是比他强！

    他会为母妃证明。

    你那么看重的六弟，就是不如我！

    “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五爷一把甩开他的手，决然离去。

    六爷深受打击，十分无奈，也只得转身离开！

    ……

    翌日

    驿馆里，用早膳的时候。

    金王看着女儿就有些好奇。

    “枫儿，你的面纱呢？”

    海枫有些不自在，懊恼地低着头愤愤道。

    “不要了！扔了！”

    金王捋着自己的大胡子想了想。

    “难道是大楚皇帝得罪你了？”

    海枫又气又恼。

    “父王您别提他了！”

    “我以后再也不找他了！”

    她堂堂郡主，从来没被那样凶过！

    他简直凶神恶煞，欺人太甚！

    金王脸色沉了沉，思虑半天才神色复杂地问道。

    “真的断了？”

    海枫重重地点头。

    “真的断了！”

    金王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失望，转瞬即逝。

    片刻后他才调整情绪，安慰道。

    “断了也好！大楚皇帝那么多女人，我的枫儿嫁过去自然会受气！”

    “不嫁也罢！”

    海枫愤愤点头。

    “就是，不嫁也罢！”

    嘴上这么说，可是心里总有些不甘。

    到底喜欢了这么久，面纱都戴了一两年呢。

    突然放下怎么可能，可是，他那凶神恶煞，马上要杀了自己的模样实在是……

    她真的相信，只要自己再纠缠下去。

    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所以……她是既不愿，又不敢！

    就这么讨厌自己吗？

    讨厌到宁可两国交恶，也要拒绝自己甚至杀了自己？！

    越想，海枫就越伤心。

    “不吃了！”

    海枫丢下碗筷迅速跑了出去。

    金王很担忧地起身去追。

    “枫儿！”

    “枫儿你还没吃饭……”

    海枫还没跑出院子。

    就迎面遇见自己贴身的几个女随从赶了过来。

    “郡主！郡主！”

    海枫没工夫搭理她们，直接扭头跑了。

    她们又跟在屁股后边儿追了过去。

    “郡主！那个什么……有个公子来找你！”

    那男子的名字她们也不知道，只能这样说！

    海枫跑远了没听到。

    跟在后边儿的金王听了个清清楚楚。

    “你们说什么？谁来找枫儿？！”

    “回金王，是一个男子，昨天送郡主回驿馆的男子！”

    金王有些疑惑。

    “昨天送枫儿回来？”

    肯定不是皇帝？！那会是谁？！

    越想就越好奇，抬步就追了过去。

    ……

    海枫住的院子门口，果然立着一个白衣男子。

    身形颀长，风度翩翩，头戴云环扣，脚踩紫纹靴。

    身上杏黄色蟒纹服华贵无比，举手投足的气质贵气天成。

    虽说比大楚皇帝差一些。

    可单从外表看来，也算是人中龙凤了。

    来的人，正是五爷！

    见海枫一路跑过来，他赶紧上前关心。

    “郡主这是怎么了？”

    海枫看了他一眼，没心情搭理，含着泪扭头跑开了。

    五王爷十分纳闷。

    一回头就看见金王也过来了。

    便赶紧上前见礼。

    “见过金王！”

    金王一见是他，总算恍然大悟。

    “原来是你！大楚的五王爷！”

    来的第一天第一眼就看见他了，当时就觉得长得不错，气质不俗！

    如今再看到精心打扮过后的他，更是眼前一亮！

    不错，不比大楚皇帝差多少么！

    当然。

    他其实还是觉得，这皇室子弟终究都差不多。

    起码他这种粗人看起来，没什么差别的，都是小绵羊。

    差不多，就是都不错吧！

    五爷笑了笑。

    “金王还记得小王？！”

    金王呵呵一笑。

    “自然记得，当日头一回来，是五王爷带人去迎接！”

    “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

    因为最前边儿就你一个人穿白色衣裳么，多显眼呐？！

    五爷也知道是客套，就淡淡一笑。

    “金王好眼力，好记性！”

    金王摆摆手。

    “好说好说！”

    五爷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便直接问。

    “小王敢问一句，郡主这是怎么了？”

    金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院子，想了想就无奈道。

    “小女的心意想来你们都知道了，而你们皇上的心意，小女也知道了……”

    “只可惜，小女的一片心意就要落空了！”

    金王的表情十分落寞。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自己表白被拒绝了。

    不过五爷却不在意这个，甚至，还有些高兴他这么说。

第867章 这一关过了？

    想了想。

    他当即上前一步道。

    “小王的皇兄日理万机，对后宫之事一直不怎么上心！”

    “况且，皇兄心中早已另有他人，自然不可能再迎娶郡主，所以……”

    五爷面上略带遗憾。

    “皇兄辜负了郡主，令郡主倍感伤怀！小王这里替皇兄赔礼道歉！”

    “如果金王不弃，小王愿意亲自招待郡主……”

    往下的话不必多说，懂得人自然懂。

    果然，金王就开始上上下下打量他。

    好一会儿，金王忽然笑了。

    “你确定？”

    “枫儿是我金王的掌上明珠！”

    “这么多年被我给惯坏了，脾气十分的骄纵！”

    “着实不好伺候！”

    “你确定你要亲自招待她？！”

    五爷想都没想便垂首。

    “确定！”

    “其实……”

    他忽然抬起头，小声而坚定地说了一句。

    “不敢瞒金王爷！”

    “小王见郡主的第一眼，就被郡主深深吸引！”

    “别说惯坏，哪怕您再惯她十年，小王也是一如既往！”

    金王看着目光坚定的五王爷，当即点头称赞！

    “好！好一个一如既往！”

    五王爷听见称赞，心里十分激动。

    “小王不过说出心里话，还请金王爷莫怪！”

    “郡主伤怀至深，小王愿陪着她，替她纾解烦闷，不知金王爷……”

    “您意下如何？”

    金王捋了捋大胡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郑重说道。

    “你若真心待她，老夫没什么不愿意？”

    “可你若敢耍什么花样……”

    五爷赶紧行礼。

    “小王不敢，若不是真心，愿遭天谴！”

    金王摆了摆手。

    “罢了，你且去吧，谅你也不敢！”

    五爷心中大喜，赶紧行了一个晚辈礼！

    “是！”

    “送金王！”

    至于为什么行晚辈礼？

    因为金王没有拒绝啊？！

    你情我愿的，没毛病！

    那也就是说……金王这一关，过了？！

    看着金王带着随从离开的背影。

    五爷头一次觉得。

    这么美好。

    美好的不真实！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弟弟，不肯为自己付出一点点。

    而现在。

    一个区区外邦的王，就敢把自己的掌珠交给自己。

    如此重视，如此丝毫不怀疑！

    呵呵，区别就这么大？！

    看了看四周，五爷终于觉得，自己离亲王爵又近了一步。

    真好！

    ……

    院子里。

    海枫躲在屋子里，狠狠地痛哭了一场。

    昨儿个扔面纱一时爽，也没觉得多伤心，不嫁就不嫁了。

    可这会儿，看见那张和他酷似的脸。

    她又绷不住了。

    尤其是，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嫁给他之后。

    她情绪直接崩了。

    这一哭可把几个随从吓坏了，纷纷上来劝。

    “郡主！”

    “昨儿个回来不还是好好儿的？！”

    “那个什么五王爷，虽然比不上大楚皇帝！”

    “可是，您想想这世间的男子，又有几个敌得过的！”

    “五王爷其实也不比大楚皇帝差多少啊？”

    虽然只是个替代品，可是这么完美的替代品，往哪里找？

    “何况，五王爷现在还在外边儿等着的！”

    “这才是最难得的不是？！”

    海枫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

    可是，也没什么心情了。

    就摆了摆手。

    “你们让他走吧，我现在不想见他！”

    几个女随从想劝，又不敢，只得应了是出门去了。

    五爷闻言也不恼。

    只叮嘱了一句‘好生歇息，小王明日再来’，就离开了。

    这一日，海枫把自己闷在屋子里一整天。

    ……

    翌日，大睡一天后，海枫心情终于好了些。

    用过早膳，五爷又来了。

    这次躲也躲不过，海枫只得让他进来。

    她有些不耐，语气凉凉的。

    “你怎么来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知道我现在很痛苦吗？

    五爷赶紧上前道。

    “郡主，小王知道您心里不舒服！”

    “今儿个京城有庙会，十分热闹，郡主闷在屋子里也不是办法，不如出去走走？！”

    “小王愿意做陪！”

    海枫皱了皱眉，有些不想去。

    可看见他那张脸，又有些莫名的心动。

    再加上五爷卖力的劝说。

    最后，海枫终于点了头。

    “好吧！我去”

    “你们几个，替我更衣！”

    “是！郡主！”

    几个女随从赶紧应是。

    五爷出门等待。

    半个时辰后，五爷带着海枫出门往庙会去了。

    ……

    一路上，海枫心情依旧郁闷。

    可是越走。

    路的周围就越热闹，人群熙熙攘攘的，新鲜好玩儿的东西又多。

    渐渐的，她脸色就好转了不少。

    最后到庙会上的时候。

    她整个人只剩下兴奋。

    麻利地翻身下马，海枫指着周围不认识的东西一样样问。

    “那个是什么啊？”

    “这个东西好吃吗？怎么好多人都在吃？”

    “那个又是什么啊？”

    “他们在干嘛？”

    西夏国没有这样热闹的地方。

    所以她以前经常跑到西北那边去玩。

    可那边儿的热闹，怎么能和京城比。

    所以……海枫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热闹的场面。

    五爷也不恼。

    一路跟在她身后，耐心细致的讲解。

    海枫听完就忍不住要尝试一些。

    他也一直陪着。

    没有丝毫不耐！

    这一日，海枫叽叽喳喳，在庙会上玩儿的十分尽兴。

    晚间回来的时候。

    除了肚子里装满了陌生的食物之外。

    她的身上以及五爷的身上，全都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这回，海枫允许他一路将自己送到了内院。

    五爷心里激动。

    顺便再次邀约，海枫也欣然答应。

    脸上的笑容真实了许多，也没了昨天那样的失落。

    夜里，连睡觉都踏实许多。

    五爷这边。

    从海枫那儿回来之后。

    他心里更是一片踌躇满志。

    这一次这么好的机会，他定要抓住！

    甚至夜里做梦时。

    他都梦见亲王爵在朝自己招手。

    母妃，六弟，你们等着，我始终是最强的！

    ……

    五爷亲自陪着郡主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赵君尧的耳朵里。

    他皱了皱眉。

    “五弟？”

    李盛安点点头。

    “没错，据传，今儿个郡主和五爷在一起逛庙会！”

    赵君尧想了想，也没说什么。

    神色间像是松了口气。

    心说：如果是他俩，就再好不过！

    一来联姻可以继续，两国邦交无忧。

    二来，自己也不用麻烦。

    到时候，给些丰厚的赏赐也就是了。

    总不会亏待。

    这样不是甚好？

    一个帝王的侧妃，和一个王爷的正妃，分量实际上差不多的。

    想来……

    西夏国不至于掂不清！

    思来想去，赵君尧都觉得，这实在是个不错的法子。

    于是心里也暗暗希望。

    五爷能加把劲儿，把海枫郡主给娶到手！

第868章 料理了她

    自那日庙会之后。

    五王爷几乎每隔两日就要约郡主出去。

    最开始海枫郡主还有些放不开。

    玩儿了几天之后。

    就放开了不少，也愿意对五爷敞开心扉。

    但是在她心里，只把五爷当成铁哥们、好朋友。

    并没有男女之情。

    可是，当她对上他那张脸的时候，心里又难以控制地会产生某种悸动。

    一来二去。

    连海枫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这日晚。

    海枫和五爷两个人说说笑笑从外边儿走进来。

    迎面刚好遇见金王。

    五爷见天色不早，就给金王行了一礼，回宫去了。

    只剩下金王父女。

    进了院子金王就问。

    “枫儿，这个五王爷如何？”

    海枫先是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

    金王就有些纳闷。

    “你这……点头摇头，是什么意思？”

    海枫就问。

    “那父王问的‘如何’，又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让你嫁给五王爷行不行的意思啊？！”金王直接道。

    海枫当场愣住。

    “嫁给他？！”

    金王点点头。

    “怎么了？枫儿这几天跟五王爷在一起，不是挺开心的吗？”

    “父王对这门亲事还是比较满意！”

    “一来，五王爷的确不错，二来么，枫儿你嫁过去就是正妃！”

    “比给那个皇帝当妾可就好多了！”

    金王越说越满意。

    可海枫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可是……”

    “可是他……我……我……？！”

    金王疑惑。

    “你不喜欢？”

    海枫赶紧点点头。

    “是不喜欢！”

    金王就皱着眉十分不解。

    “枫儿你不喜欢，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出去呢？！”

    海枫想都没想直接答。

    “因为和他一起玩儿的开心啊！”

    金王重重点头。

    “这不就结了？枫儿啊！”

    “你这个，不就是喜欢吗？！不喜欢的人待在一块儿，哪会开心嘛！”

    海枫觉得这么说有什么不对，可是……又觉得好像没什么不对。

    皱着眉半信半疑。

    “真的吗？！”

    “当然是，为父怎么会骗你！”

    海枫：“……”

    ……

    驿馆外面。

    一直负责巡逻的叶棠。

    这几日亲眼看见五爷忙忙碌碌来回往这儿跑。

    要是还不明白他的意图。

    那真是个傻子了！

    这日晚间，迎面看见五爷又从郡主的院子出来。

    叶棠就笑着打招呼。

    “五王爷天天来此，当真是好悠闲呐！”

    五王爷闻言脸色有些尴尬，不过很快被隐藏，便笑着回应道。

    “叶将军，别来无恙啊！”

    叶棠有点儿看不起他。

    在她眼里，五爷和六爷没一个好东西。

    大哥的妹妹夏采央，就是被这对玩意儿给害了的！

    那次发生的事杨沉毅都和他说了。

    不过据说，那回六爷也是被坑了。

    毕竟谁都不傻。

    英雄救美这种老套的招数，他们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

    幕后之人，怕就是这个在人前一直光鲜亮丽的五王爷。

    如今……

    这是又打上海枫郡主的主意了吗？

    不过让叶棠有些不明白的是。

    海枫郡主也就罢了。

    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再聪明也只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什么都不懂，稀里糊涂很正常的事。

    可是，金王他怎么也这样认可。

    他好像迫不及待地想女儿嫁到大楚朝似的？！

    皇宫嫁不进去，就换了五王爷？

    叶棠淡淡一笑。

    “五爷好本事！”

    “一个不行？换另一个！”

    “不过……上回的英雄救美没用成，这回又打算用什么？”

    “苦情计还是……攻心计？”

    五爷瞬间脸色大变。

    “叶将军说什么，本王听不懂！”

    “本王不过闲来无事，来看看郡主！”

    “叶将军还是不要胡乱揣测，毕竟……”

    说着，他用一种‘你不过是个小小将军’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叶棠垂首勾了唇角，眼里划过一抹讽刺。

    “揣测？”

    “是不是揣测……五爷心知肚明，不是吗？”

    五爷脸色更加白了。

    此刻他满脑子都在想。

    ‘她怎么会知道，她怎么会知道的？！’

    如果这事儿传出去，被夏家知道。

    以后这……

    不行！绝对不行，这件事儿绝对不能让夏家知道！

    想了想，他就缓和了语气，对叶棠道。

    “不知道是不是本王哪里做的不好，让叶将军误会了？”

    “不然，叶将军何出此言？！”

    叶棠被他这样一副善变嘴脸恶心到了。

    也不想跟他纠缠，便摇头敷衍道。

    “我也是瞎猜，随便说说的，五王爷别放在心上！”

    说完行了一礼，就告退了。

    五爷这头，心不在焉地回宫。

    他心里一直不安，‘随便猜的？’

    不可能，怎么可能会猜那么准，她一定知道什么？！

    可是……

    夏家小姐，真的不是他害的。

    所有人都众目睽睽不是吗？

    自己全程没出现，就算再咬也咬不到自己身上。

    所以……

    所有的锅，还是都得留底背着。

    五爷冷冷一笑。

    “六弟啊！从小到大，母妃没让你有过一丝压力！”

    “这回这个锅呢？也是让你学着长大！”

    “所以……我是绝对不会，也不可能替你澄清的！！”

    “你就好好背着吧！”

    不过……

    那个叫叶棠的小小五品将军，知道的太多了。

    似乎他的这些事她都知道！

    这么一想，五爷的眼睛就眯了眯。

    ‘不行！得想个法子料理了她！’

    ‘不然这就是个点了火的地雷，随时都会炸的！！’

    ……

    叶棠并不知道五爷心里在想什么。

    事实上。

    她也没打算往外说。只可惜，不说不代表旁人会放过！

    又过了两日。

    五爷依旧殷勤到来，满意而归！

    和之前的样子一模一样。

    仔细看去，又有些不一样，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总觉得有点儿若有若无的阴谋味道在里面。

    然而，叶棠不怕。

    三十六计，不光你会的！

    现在釜底抽薪固然不错，可也不想想。

    一个拥有无数实战经验的人，和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谁会怕谁？！

    这日。

    叶棠照常去给西夏王探病。

    也不知道怎么的，这才来没几天，西夏王就病倒了。

    据说都卧床不起了。

    叶棠作为朝堂钦派的来保护西夏王安危的将军。

    自然不会袖手旁边，她必须去探望的。

第869章 查明

    千里迢迢来大楚朝之后。

    西夏王的身体好像一直不太好。

    一进京城，就各种毛病缠身。

    不过这次的病好像有些蹊跷。

    叶棠作为大楚朝的使臣，自当前来探望。

    这日上午。

    叶棠就带着皇上亲自赏下的补品，去了驿馆。

    进门的时候，太医已经在了。

    因为西夏王身体不好，皇上特派几名太医贴身服侍。

    众人互相见礼之后。

    叶棠就亲手把补品奉上。

    “这是我们皇上的一点心意，还请西夏王务必收下！”

    西夏王躺在榻上脸色很差，闻言赶紧欠身。

    “快！来人，把东西接过来！”

    一旁的随侍赶紧应是上前接过。

    西夏王艰难地坐了起来。

    “叶将军快坐！”

    叶棠淡淡一笑，道了谢，便在一旁坐下。

    接下来无非就是关心一下病情。

    然后说些‘祝你早日康复’之类的吉利话。

    西夏王也算是个和善之人，态度十分诚恳。

    叶棠态度也好，气氛很是融洽。

    过了一会儿。

    众人正说着话。

    金王端着一碗药从外面进来。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额头冒着汗，小心意义的端着药碗，生怕洒了的样子。

    一进门就直奔床头。

    “兄长！药来了！”

    西夏王脸上闪过一丝复杂，转瞬即逝。

    金王打算把药端给西夏王。

    只可惜中途忽然想起什么事儿。

    就猛地一拍脑门：

    “哎呀！那边儿都是柴，万一着火了可怎么办？！”

    说完，就理所应当地把药碗放在叶棠手边的桌子上，嘱咐道。

    “叶将军，有劳你把药递给我皇兄吧，我得立刻去看看！”

    叶棠本想拒绝，可他已经匆匆离开。

    看了看药碗，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居然有点儿心疼？！

    就苦涩一笑。

    也罢，举手之劳么！

    无奈中，叶棠只得亲自端了过去！

    西夏王脸色有些灰白。

    几乎没有犹豫，就接过药来直接仰头喝了。

    许是因为太苦，他的表情十分扭曲。

    叶棠转身，也没找见什么，就给他端了杯水漱了漱口。

    又给他递了帕子，擦擦嘴！

    一切安排完，西夏王终于长舒一口气。

    “有劳叶将军了！”

    叶棠就淡淡一笑。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西夏王笑了笑，没再说话！

    叶棠又道。

    “太医说您是水土不服，今儿给您送来的药材，都是补身子用的！”

    “回头让随从给您煎了服下，想来很快就会好的！”

    西夏王闻言，苦涩一笑。

    “好？呵呵，你不懂！”

    “只是……苦了你了，叶将军！”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叶棠，他总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好像很久以前就见过一样。

    或者，她的眉眼，跟自己的故人很像？

    西夏王没有细想。

    叶棠却有些听不懂了。

    “我？”

    心说：西夏王这话，怎么有些听不明白呢！

    西夏王却不肯再解释。

    闭上眼，只说自己累了。

    叶棠见状，也只好起身离开。

    ……

    本来是正常的探病。

    可叶棠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已经中了别人的圈套。

    当晚，驿馆的消息连夜传到宫里，说是西夏王中毒了。

    这消息就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都懵了。

    西夏王中毒？

    西夏王在大楚朝中毒？！

    这弄不好，可就不是两国交恶这么简单了。

    万一西夏王有个三长两短。

    大楚朝就是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啊！

    到时候，周边列国的舆论也能淹死你！

    以后，谁还敢来？

    大楚朝再强大，也没强大到唯我独尊的地步。

    所以……赵君尧十分重视此事！

    接到消息的当夜就下令。

    刑部，大理寺的，全部立刻派人过去勘察。

    另外……

    与这件事有直接关系的叶棠，也不得不直接先押起来。

    对此，赵君尧十分痛心。

    叶棠虽然只是个五品将军。

    可到底是自己信任的，一手提拔上来的。

    断没有为这件事背锅的道理。

    可是，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如此。

    不过……

    赵君尧也不是傻子。

    这件事诸多疑点，怕是背后有什么阴谋。

    所以翌日一早，他便亲自过去探望！

    ……

    赵君尧来到时候，西夏王已经昏迷不醒。

    他就皱眉问章太医。

    “什么情况，中了什么毒？”

    章太医赶紧抱拳。

    “回皇上，是砒霜……”

    “还好量少，微臣已经紧急给他喂了呕吐药，来来回回吐了好些次！”

    “此刻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

    “不过，到底是砒霜，西夏王这身子要康复，只怕得月余时间！”

    赵君尧一听没有性命之忧，就松了口气。

    淡淡地嗯了一声。

    又转过头去问刑部和大理寺的人。

    “昨儿个一夜，你们查出什么来了？”

    两位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二人都表示压力山大。

    “回皇上！”

    “昨儿个，除了……”

    “除了叶将军，没人来驿馆！”

    “那碗药是金王殿下亲自熬的，也只经了叶将军的手……”

    其实，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只是，赵君尧并不相信！

    与这些编造出来的假象相比，他更相信自己的眼光。

    不过这会儿不是抬杠的时候。

    赵君尧面色不变。

    淡淡点了点头“朕知道了！”

    便抬脚打算离开。

    一旁的金王和海枫连忙拦下了他。

    “大楚皇帝，您一定要替我们做主！”

    “我们主君素来和善，心系百姓，平时连身边的下人都舍不得责备！”

    “不知道是谁黑了心肝，要加害我们的王！”

    “请大楚皇帝尽快查明凶手，还我们一个公道！”

    “就是！”海枫义愤填膺。

    此刻的她已经哭红了眼。

    “大楚皇帝，我丑话说在前头！”

    “这回要查出来是谁要害我皇伯伯，我海枫是不会下手留情面的！”

    赵君尧凉凉地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

    “哦？！”

    “希望到时候，郡主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那是自然！”

    海枫怒气冲冲道！

    赵君尧没再说话，抬脚走了！

    海枫气哄哄转身，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心里更是心弦撩动。

    只可惜……

    海枫咬了咬唇。

    ‘只可惜老娘现在不光喜欢你，还恨你！’

    所以，已经不可能了！

第870章 眼熟的狼牙

    不然，又爱又恨？那不是太难受了。

    所以，还是痛痛快快恨吧！

    ……

    当天，送走大楚皇帝。

    太医留在这里为西夏王诊治。

    而金王则一脸哀伤，全程陪床照料。

    半上午的时候，五爷也来了。

    一进门，他一眼就看见了眼圈红肿的海枫。

    “郡主！”

    五爷一脸担忧地上前。

    海枫有些顾不上，看了看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来了！”

    五爷点点头，站在她身边表示安慰。

    也许是有些动静。

    床上的西夏王忽然醒了。

    金王和海枫赶紧围了过去。

    就看见西夏王迷迷糊糊地在说着什么，脸上老泪纵横，也听不清。

    不过海枫比较感性。

    当即就看哭了。

    “皇伯伯！”

    她拉着他的手。

    西夏王瞬间醒了过来，模糊的眼神渐渐变清亮。

    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海枫。

    他就笑了。

    “枫儿，是你啊！”

    海枫哭着点头。

    “皇伯伯，到底是谁要害你，快告诉枫儿，枫儿必定竭尽全力替你报仇！”

    西夏王看着她，无声摇头。

    他性子和善，极爱女儿。

    只可惜一生未能得个女儿。

    因此就格外宠爱自己。

    自小到大恨不得比她父王还疼她。

    长长久久下来，伯侄的感情就十分深厚！

    有时候，连金王都看不下去了，频频吃西夏王的醋。

    海枫却不在意。

    一个是亲大伯，一个是她父亲。

    谁疼都是真疼，不会弄虚作假。

    所以两个王，她都喜爱。

    西夏王拉着海枫的手，表示不知道是谁害的。

    不过。

    他最后把目光落在海枫的额头上。

    那是一个狼牙的饰品。

    在西楚，只有皇室才有的！

    每一个皇室子女出生，都会由族人亲自授予佩戴。

    一个人，一辈子，只有一串。

    男孩儿是狼牙环，女孩儿就狼牙坠。

    这就是身份的象征。

    如果不依从，或者弄丢了。

    后果就相当严重。

    哪怕族人做主，要你的罢黜皇室身份，你也保证无话可说！

    所以……众人都很爱惜。

    她们为了防止丢失。

    甚至不惜把坠子弄成花样，直接用刺青戴于头顶。

    还有的甚至把环穿在耳朵里。

    总之，什么样的法子都有。

    此时。

    西夏王抚摸海枫额头的坠子纹青。

    心头十分感慨。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应该也是这般年纪把，估计还会大一点儿。’

    ‘如果她还活着，会在哪里呢？’

    “皇伯伯，您怎么不说话啊！”海枫有些纳闷儿。

    “皇伯伯，这还是当年您亲自赐给我的，您忘了？”

    西夏王赶紧摇头。

    “没……没有！枫儿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会忘呢？！”

    海枫就笑了笑。

    “皇伯伯您又说笑！”

    说完她擦了擦眼泪。

    “好了皇伯伯，您身子好点儿了吗？能起来坐坐吗？”

    西夏王就点点头。

    之后，海枫就和五爷一起，把西夏王给扶了起来。

    西夏王就笑言。

    “枫儿啊，总算是皇伯伯没白疼你啊！”

    海枫立刻就笑了。

    “哎呦皇伯伯，您就少说两句吧！”

    西夏王呵呵直笑。

    金王则是赶紧训斥。

    “你这孩子，怎么没大没小的！”

    海枫吐了个舌头。

    “我也没怎样啊，不过是开玩笑而已嘛……”

    “对不对啊皇伯伯……”

    “哈哈哈，你啊！”西夏王无奈。

    驿馆这边。

    西夏王的病情总算稳定住。

    西夏使团的情况也渐渐安定，没一开始那么崩溃了。

    五爷四处看看。

    见周围的事都安排妥当了，自己也留了两个人，便离开了。

    这两个人，都是宫里出身的宫人。

    如今被留下来。

    美其名曰：好使唤！

    实则，还不是当五爷的眼睛？！

    ……

    五爷走后，西夏王这边就更安静了，也能安心养病。

    而宫里此时。

    也还没被风波波及。

    毕竟西夏王晕不晕的，中不中毒的，和后妃们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所以夏如卿等后宫这些人，也就一点儿都不关心。

    还是这一日，一大早。

    夏如卿匆匆用过早膳。

    就去了偏殿看儿子。

    好不容易休沐一天，珍贵呀。

    孩子总要陪伴的不是吗。

    一进偏殿，她一眼就看见小包子已经收拾的整整齐齐坐在那看书了。

    “辰儿？”

    赵启辰就赶紧上前行礼。

    “见过母妃！”

    夏如卿已经听过很多次，见过很多次了。

    可乍一听这个称呼，她居然还有些不习惯。

    “你……还是叫我娘亲吧！”

    母妃这个，真的是太不亲密了好吗？

    小包子嘿嘿一笑。

    “是，娘亲！”

    夏如卿就高兴了。

    “哎，这个多好！”

    说完就在儿子身边坐了下来。

    她目光不经意一扫，就看见一幅画。

    “这图案，好熟悉啊！”

    赵启辰见状，就连忙抽出那幅画供母妃欣赏。

    夏如卿左看看右看看。

    “这是……牙齿吗？”

    赵启辰点点头，又摇摇头。

    夏如卿就懵了。

    赵启辰就解释道。

    “母妃，这是我在叶棠姑姑的后肩膀上看到的！”

    “我一时好奇，就把它画了下来！”

    “母妃，你不会生气吧！”

    夏如卿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我为什么生气啊！”

    不过……说到叶棠。

    都觉得她挺倒霉的。

    遇到的这是什么事儿啊，这明显就是个圈套！

    骗谁不确定，反正就是这么个损招！

    啧啧……

    不过夏如卿没工夫想这些。

    她一直在想，为什么叶棠身上会有这种……图案？！

    再结合她的长相，简直是不敢细想。

    难道说……

    她真的是？

    夏如卿不敢再往下想，就又问。

    “这个东西，还有谁见过？！”

    辰儿就开始思索。

    “嗯……二姐姐肯定看过！”

    “我还教她画过呢！”

    夏如卿震惊。

    “都画画了，还有谁呀？！”

    辰儿思索了一会儿，就道。

    “应该大姐姐也见过吧，不过大姐姐最近在忙！”

    “不知道二姐姐那里还有没有谁见过！”

    夏如卿就想了想。

    “惠妃！”

    怪不得那天宴会的时候，惠妃和她，都觉得那个狼环什么的十分眼熟。

    原来，是从孩子们的画儿看来的。

    夏如卿闻言，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就郑重道。

    “辰儿，这件事先不要和任何说，先告诉你父皇，好不好？！”

    辰儿点点头十分懂事。

    “母妃您放心，我不说的！”

    夏如卿这才放了心。

第871章 信任！

    当晚。

    夏如卿便把狼牙图案的事告诉了赵君尧。

    “皇上，辰儿说这是叶棠将军身上的图案！”

    夏如卿将那幅画递到了赵君尧的面前。

    赵君尧看着，当即就皱了眉。

    “确定？”

    这狼牙坠不是，和海枫公主身上那个，一模一样？

    如果叶棠身上也有，那她的身世……

    赵君尧有些不敢相信，面色十分沉重。

    夏如卿也慎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

    想了半下午，她也终于转过弯儿来。

    叶棠的身世八成和西夏国有关。

    如果真澄清了，也算好事！

    只是不知道，叶棠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怎么会从西夏国……

    “皇上，现在当务之急是先问问叶将军，对她自己的身世，她还记得多少？！”

    赵君尧点点头。

    “你说的不错！”

    “万一她真的是……西夏国人！”

    “弄清楚了，也算是找回了亲人！”

    夏如卿点点头。

    “正是！”

    又皱着眉道。

    “只是希望，她千万别和那个什么金王扯上关系！”

    不管是谁的妹妹也好，谁的闺女也好？！

    总之，离这个金王，越远越好！

    赵君尧看了她两眼，有些打趣。

    “哦？！”

    “卿卿何出此言？难道你也看出来了？”

    夏如卿倒也没多想就直接道。

    “这谁看不出来，那个金王都要把野心勃勃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要是再看不见，怕是瞎了吧！

    赵君尧就低头，敲了她额头一下。

    “好了，他们再怎么窝里斗，是西夏国的事，咱们就没必要掺和了！”

    当然。

    前提是不能碰触大楚朝的利益。

    你要两国交好，我们便好好做邻居。

    可你要是敢图谋不轨，不好意思，谁都不是纸糊的么！

    夏如卿也点点头。

    “皇上说的是！”

    ……

    第二天。

    赵君尧亲自下令，让人将叶棠秘密带至御书房问话。

    有赵君尧和夏廷风罩着。

    叶棠这两日基本没受什么罪。

    只是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像是有些疲惫。

    一进来，她立刻跪下见礼。

    “参见皇上！”

    赵君尧连忙亲自将她扶起来。

    叶棠有些惶恐。

    “皇上，臣有罪！”

    赵君尧却淡淡一笑。

    “你有什么罪？”

    无非是落入别人圈套了而已。

    叶棠闻言，就低下了头。

    “不管怎样，臣给皇上，给朝廷带来麻烦，就是臣的错！”

    赵君尧就淡淡一笑。

    “行了，坐吧！”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朕这次叫你来，是有别的事要问你！”

    “别的事？”叶棠有些惊诧。

    赵君尧就转身，将辰儿那副画拿给了她。

    “这个图案，你可见过？！”

    叶棠拿起那图案，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这不是……”

    “这不是我身上的？”

    赵君尧就看着她。

    “果然是你？！”

    “皇上，有什么不对吗？”叶棠有些不解。

    她虽然日夜守在驿馆周围，也能偶尔见海枫她们一面。

    可这种小小的狼牙配饰。

    一来是太珍贵了，一般不会有人直接戴在身上。

    二来，哪怕就是戴，那也是众多耀眼的首饰里的其中一个。

    不明显，更不起眼。

    所以叶棠根本就没注意。

    这会儿，要不是身上这个印记她恰好熟悉。

    也不会一眼就认出来！

    可是，就算是认出来，又怎样呢？

    叶棠面色疑惑。

    “皇上，这个图案我后肩膀就有，我从小就有！”

    “不知道皇上从哪里得来的！”

    “或者是，有什么寓意？！”

    赵君尧听她亲口承认，也就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这个是狼牙坠！你没见过吗？”

    叶棠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什么狼牙坠，我不知道啊！”

    赵君尧就又接着解释道。

    “这是西夏国皇室的信物！”

    “据说，他们那里每一个皇室子女出生，都有族里长老给佩戴狼牙饰！”

    “这个狼牙坠或者狼牙环，就代表着他们的身份！”

    “一旦丢失……身份难保！”

    叶棠当即大惊。

    “这么严重，那可得好好保管！”

    片刻后，她终于反应过来。

    联想到狼牙饰、西夏国、自己！

    她就恍然大悟，就又问。

    “皇上，您现在是觉得，我和西夏国有血缘关系吗？”

    赵君尧也不绕弯子，就点了点头。

    “不错！”

    “你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万一你的亲人真的是西夏国的！”

    “如今若能借这个机会认回，倒也是……美事一件！”

    叶棠就赶紧摆摆手。

    “皇上您也太说笑了！”

    “臣可是土生土长的大楚人！”

    “我小时候就和我爹在密林里打猎了，我爹的骑射特别精湛！”

    “尤其是射艺！”

    “百步穿杨，那绝对不是一句空话！”

    赵君尧就淡淡一笑。

    “所以，你只记得小时候和你爹打猎？！”

    叶棠点点头。

    “是！！”

    “所以，我身上有狼牙图案很正常，我爹天天和豺狼虎豹打交道！”

    “或许只是我爹比较喜欢，小时候就给我刺上了呗！”

    赵君尧垂首想了想。

    “也有可能，不过……”

    “在弄清楚这件事之前，咱们还有另一项大任务！”

    叶棠别激励地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什么大任务？”

    “是不是把陷害我的凶手找出来绳之於法？”

    好端端的，端个药汤就成了罪人？！

    还说什么中毒？

    你咋不说你快死了呢！

    害老娘蹲了这么两天的大狱。

    要是她知道是谁害了自己，特么跟他没完！

    赵君尧笑着点点头。

    “是！不过你说的不全面！”

    “我们不但要把凶手找出来，还要查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陷害你！”

    叶棠闻言也愣了愣。

    “是了皇上，您这么一问，臣也不明白了！”

    “他们为什么要陷害我？！”

    有什么好处？！

    赵君尧想了想，也有些无奈。

    “你先别急，朕已经让人去查了！”

    “你再等等，应该很快就能沉冤得雪！”

    叶棠就点点头。

    “多谢皇上！”

    赵君尧淡笑。

    “不必！”

    “朕今日的话已经问完，你就先回去吧！”

    “回头有什么事，朕再叫你！”

    叶棠立刻抱拳。

    “是，臣多谢皇上信任！”

    “若无事，臣先告退了！”

    “嗯！”

第872章 相互打听

    刚要离开。

    叶棠忽然想起了什么，就又转过身。

    “皇上，那个……”

    “西夏王，中毒了？他中的是什么毒？可有性命之忧？！”

    赵君尧就摇头。

    “是砒霜，不过毒量很少1”

    “章太医亲自过去治疗，给他吃了催吐！”

    “一连吐了好几回，命总算是保住了！”

    叶棠闻言，整个人松了口气一样，道了谢就离开了。

    一路上，她都在想。

    自己干嘛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么关心？！

    可是……又一想。

    那个西夏王看着挺和善的。

    如果有人为了陷害自己，把他给毒死了。

    那实在是太亏了。

    自己身上不就背着一条人命了么。

    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

    身为一个小小将军，还承受不起这样的重担！

    更何况，那还是一国之君啊！

    如果西夏王一死，整个西夏国控制在金王手里。

    那才叫暗无天日。

    那才叫……老百姓遭殃啊！

    所以，西夏王一定不能死。

    这么一想，叶棠甚至开始怀疑。

    这是不是金王整的局。

    毕竟那药碗是他亲手端过来的！

    如果自己没下毒，那会是谁？这不是一目了然？

    金王……

    叶棠眯了眯。

    可是，他到底为什么陷害自己？！

    既然下了砒霜，又不下足量的。

    那就说明他不是真的想让西夏王死。

    他要的仅仅是自己死。

    这是图什么呢！

    记忆里，自己好像没得罪这个主儿啊！

    唯一的一次冲突。

    还是那天下午对五爷看不过去，冷嘲热讽了一下。

    难道是，是为了五爷？

    叶棠在牢房里思来想去大半夜。

    最后只能脑补出一副。

    金王作为五爷未来的岳丈，亲手设计了一出戏，为自己的女婿出气的画面。

    额……

    叶棠想想就有些不可思议。

    想不到。

    最后降服那个高傲郡主的男人，居然是五爷啊！

    不错不错，这个也算是……

    相亲相爱，为民除害了吧。

    叶棠抿唇而笑。

    牢房里条件还算好，和普通牢房不一样。

    这里里面干净整洁。

    除了窗户有点儿小之外，其余的和普通房间没差别。

    夏廷风又一早使了银子。

    好吃好喝叫人伺候着。

    所以叶棠在牢狱里的日子，还真不差！

    ……

    两日后，西夏王的身子终于好了。

    虽然还是不能下床，可比之前刚病倒的时候，脸色好了很多。

    不过……

    章太医替西夏王把脉的时候。

    脸色总是很凝重。

    可问他为什么凝重，他又不多说！

    只说：身子还好，很康健，但是很虚弱，需要再调养之类的话！

    一来二去。

    众人也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金王和海枫郡主来的也没那么勤快了。

    五爷更别提，那更不是个真心的。

    所以到头来。

    西夏王身边儿守着的，除了太医就是宫人！

    他躺在床榻上，看着空荡荡的屋里，就苦笑道。

    “章大人，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什么呢？！”

    章太医一边收针一边说。

    “西夏王，您呐，身子骨总是不太好，可要好好注意静养啊！”

    “这些有的没的，以后还是别想了！”

    “注意要心情开阔！”

    西夏王就更苦涩了。

    “开阔？”

    “怎么开阔？我都不想活了！”

    金王那碗药端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真的以为是毒药，一口毙命的毒药。

    所以，他看着昔日疼爱的弟弟，一咬牙，仰脖子还是倒下了。

    那一刻他想。

    既然他想当皇帝，就让给他吧。

    一切不重要了。

    章太医有些惊讶。

    “西夏王，话可不能这么说！”

    “您的命可是老臣辛辛苦苦救来的，哪儿能说不要就不要！”

    “同样的，江山是百姓们的，您可无权做决定！”

    西夏王心里发苦，故作不经意地问他。

    “你有孩子吗？”

    章太医也没多想，就陪着他唠了几句。

    “有！”

    “我这都不惑之年了，只得了一双儿女！”

    “一个哥哥，一个妹妹，虽不够聪明，倒还十分康健！”

    “我也不指望他们能有什么太大的出息！”

    “只要安安稳稳过好一辈子就好！”

    西夏王嘴角更苦了。

    “你和我很像，我也有一儿一女，只可惜……”

    章太医知道宫里的腌臜事多，就没再多问！

    只是笑道。

    “不管怎样，您的命还是要珍惜的！”

    “这可是微臣辛辛苦苦，从鬼门关里夺回来的！”

    西夏王就笑了。

    “不错！”

    “本王很羡慕你！”

    “我曾经也有个女儿，只是后来家里出了事，就被……”

    说着，西夏王几度更咽。

    他不是不想念，不是不爱，不是不要，而是……找不到！

    章太医更不解了。

    “西夏王，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什么？您的女儿？？”

    章太医刚反应过来，就有些目瞪口呆。

    西夏王似乎已经习惯了似的。

    “无碍，朕一定会振作起来的！”

    章太医点点头。

    “西夏王英明！”

    西夏王神色终于缓和了，也累了。

    便挥了挥手。

    “罢了！你们都下去吧，我想歇会儿1”

    “是！”

    屋里的宫人应答，章太医也跟着抱了一拳，准备离开。

    可他却被西夏王忽然叫住。

    西夏王看了看四周无人，就又问道。

    “章太医，本王要给你打听个事？！”

    “什么事？！”

    “那天，给我端药的那个叫……叶棠是吧！”

    “那小姑娘人不错，她……怎么样了？！”

    这话问的，章太医都有些为难了。

    “西夏王，我乃一个小小太医，实在不知道朝堂的事！”

    “依我看，您直接去问问金王如何？！”

    西夏王却摆了摆手。

    “哼！那倒不如不问！”

    问他，还不如直接把那小姑娘害死了……

    想到那小姑娘。

    西夏王有点儿心疼。

    总觉得眉眼里，有一种相互熟悉的感觉。

    这种感觉，又清晰，又亲切。

    看那个小姑娘的时候，心里都是暖暖的，热涨涨的，想疼她多一些。

    当然，这个疼，是父亲疼爱女儿的那种疼爱。

    章太医见他的样子，有些不忍，只得透露了些。

    “听说叶将军被关押在刑部大牢！”

    西夏王缓缓摇了摇头，长叹口气。

    “哎！”

    心里有些不满，为难自己就行了。

    何必为难一个小姑娘！

    要是他女儿孩子，也这么大了呢！

第873章 定亲

    章太医没再多说，叹了口气就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西夏王一个。

    当然，周围还有下人侍奉。

    章太医离开的时候，一个太监模样的人也跟着离开了。

    不同的是。

    章太医去了太医院，而此人一路回了宫里。

    最后站到了五爷面前。

    ……

    五爷这两天心情很是舒畅。

    叶棠下毒谋害西夏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如果不出意外，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到时候，不但叶棠活不成，怕是连关系好的夏家和杨家都会受牵连。

    那个该死的杨沉毅。

    不就是升了个什么巡城使？牛气什么？！

    这一回，你怎么升上去的，本王怎么给你拉下来！

    还有那个夏家。

    若说文臣，夏家老爷不过是个知州，还是个不知道哪天就被贬了的岸州知州。

    若说武将，夏廷风不过是个小小的三品武侯外加御林军的统领。

    这身世虽然不差，可也绝不能说好！

    对五爷来讲，他更是万分看不上。

    文不成武不就的夏家，凭什么就出了个贵妃了？！还是个嚣张的贵妃！

    母妃和六弟那八十大板，可都记着呢！

    当初在太后那儿，娴贵妃丝毫不留情面，他也没忘！

    这一回，这笔账咱们就好好儿算！

    思来想去，五爷的心情越发的舒畅。

    正高兴着，就有人来报，有宫人求见。

    五爷敛了神色，正襟危坐好，便叫人进来。

    那人进门就叩头请安。

    之后。

    就将西夏王身边儿，看到的，听到的，一五一十报给了五爷。

    他把消息一条条听完。

    挑挑拣拣着里边儿的重要信息。

    忽然，脸色就凝住了。

    “你是说……西夏王还有个女儿？”

    那宫人连忙点点头。

    “是！奴才听西夏王亲口说的！”

    五爷当即就皱了眉。

    “如果他真的还有个女儿，那可就是公主……”

    他心里开始盘算，公主和郡主的分量。

    以及……能不能顺利把公主弄到手这个问题……

    那宫人又继续道。

    “不过，奴才听西夏王那个语气，好像是，那位公主已经死了！”

    “死了？”

    五爷更震惊了，不过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死了好啊！’

    那郡主就是唯一，现在弄到手了，也不必重新费劲折腾了！

    毕竟……金王已经答应把女儿嫁给他。

    等这案子结案，他们就会定下姻亲。

    最重要的是，现在郡主也对他死心塌地。

    这有多难得？！

    再换个人，未必有这个顺利！

    所以这个结果，十分圆满！

    想罢，五爷大手一挥。

    “好了，你先下去领赏吧，有什么动静，再来禀报！”

    “是！多谢爷！”

    那宫人下去之后。

    五爷想了想，就去了昭宸宫。

    ……

    御书房这边。

    海枫没再来纠缠过，他也终于搬了回来。

    这会儿，赵君尧正在批折子。

    五爷一进门便恭敬地行礼问安。

    赵君尧抬了抬眼眸，淡淡说道。

    “起来吧！坐！”

    “多谢皇兄！”

    五爷起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赵君尧一边继续翻折子，一边儿问道。

    “这会儿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五爷想了想，便决定直言。

    “皇兄，是为了西夏王中毒的案子！”

    “郡主她……”

    “她一再让我带话，恳求皇兄能尽早替西夏王做主，将凶手绳之於法，给西夏王一个交代！”

    赵君尧闻言就笑了。

    “这件案子，朕一直在追查！”

    “总要找到凶手，才能绳之於法，不是吗？！”

    赵君尧淡淡一笑，眼神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五爷被盯得有点儿心慌。

    不敢和赵君尧对视，赶紧把眼神移开了。

    “是！皇兄说得对！”

    赵君尧微微勾唇。

    “还有什么事吗？”

    五爷：“……”

    他顿觉自己在皇兄面前，像是一个透明人。

    他心里的任何小想法都瞒不过他似的，心虚，心慌。

    那极具洞悉力的眼神，莫名叫人害怕！

    “没……没了！”

    赵君尧就笑了。

    “既然没了，那你先下去吧，朕这会儿有些忙！”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五爷也只得起身告退。

    从御书房出来。

    五爷心里还在慌，甚至路都走不稳。

    ‘难道，皇兄看出来了？’

    ‘应该不会吧！’

    ‘这事情认真论起来，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怎么算都算不到自己头上，所以……’

    五爷定了定心神。

    这才稳稳当当离开！

    ……

    驿馆里。

    五爷到的时候，章太医已经在给西夏王诊脉了。

    金王不在，只有海枫在一旁等着。

    他装模作样地问候一番，就把海枫拉了出去。

    海枫有些不解。

    “怎么了？”

    五爷一脸愧疚。

    “对不起枫儿，我……”

    海枫更诧异了。

    “你怎么了？”

    “难不成大楚皇帝不愿意查案？！”

    五爷痛心疾首地低头。

    “枫儿，皇兄说……这件事还要继续调查！”

    “一时半会儿，给不了咱们什么交代！”

    海枫脸色瞬间变了，气得通红。

    “怎么能这样！”

    “那个什么叶棠，她明明就是毒害我皇伯伯的凶手！”

    “这么明显，这还用查吗？”

    五爷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说。

    海枫一时气急，扭头就要走。

    “你要去哪儿？！”

    “本郡主要进宫，要亲自去宫里问问那个臭皇帝！”

    五爷赶紧拦了她。

    “枫儿，这件事不可冲动！”

    “西夏王的事，不论怎样皇上都得给个交代，当务之急是，咱们赶紧找出证据！”

    海枫凤眼倒竖。

    “证据！？”

    “那碗药就是证据！”

    “那是我父王亲自盯着熬的，只有那什么叶棠经手了！”

    “不是她下的毒，难道是我父王不成？！”她气得愤愤道。

    五爷的眼神忽然跳了一下，赶紧道。

    “当然不是金王！”

    “枫儿你别乱想，这件事就交给我！”

    “你就静下心来，好好准备我们定亲的事宜，好吗？”

    海枫闻言，一脸惊诧，凤眼瞪得溜圆。

    “你说什么？”

    “定亲？”

    “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你了？！”

    五爷笑了笑。

    “枫儿你还不知道吧，金王已经答应，把你许配给我了！”

    “等这件事过后，咱们就定亲！”

第874章 倾诉

    海枫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

    五爷就问。

    “怎么了枫儿，你不愿意嫁给我吗？”

    他双眼含情，一脸专注。

    “枫儿你放心，我……”

    “我一定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一个是王爷，一个是郡主，门当户对，地位也匹配。

    这段姻缘怎么看，都是一段佳话。

    海枫却有些不好接受。

    看着他一张动情的脸，她心里明明砰砰直跳，如小鹿乱撞。

    可一说要嫁给他，自己却又……

    又好像有点儿不情愿。

    自己到底是心动了，还是没心动呢？

    海枫不敢再看他，低着头死命地绞着手指。

    好一会儿才终于道。

    “你……你先别急！”

    “容我再考虑考虑！”

    五爷也不好强迫她，十分君子地道。

    “好！”

    “婚姻乃是人生大事，自然要多考虑！”

    “不论你考虑多久，枫儿我都等你！”他一脸深情道。

    海枫又抬头看了看他，没说什么，转身就跑了。

    五爷看着她的背影。

    就像在看一只已经收入囊中的猎物一般，志在必得。

    ……

    五爷离开了。

    海枫则去了金王的院子。

    临近中午，金王这里已经在张罗午膳。

    见海枫过来。

    金王正好将她留下一块儿用膳。

    见女儿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金王便问道。

    “枫儿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

    海枫脸色十分不自在。

    看了看父王，纠结了一会儿就问道。

    “父王，你为什么要把我许配给五爷！”

    金王一脸吃惊。

    “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枫儿你喜欢啊！”

    海枫一脸诧异。

    “父王，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他了！”

    金王就问。

    “那你不喜欢他吗？”

    海枫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张酷似赵君尧的脸，以及他一脸温柔的模样。

    她的心又开始狂跳了。

    “我……喜欢……”

    “那不就结了？”

    金王开始语重心长苦口婆心。

    “枫儿啊，你也老大不小了，遇到一个你自己喜欢，父王又满意的，也不容易！”

    “父王就替你做主，把你许配给他了？”

    “不好吗？”

    海枫皱着眉十分纠结。

    “好吗？”

    “当然好啊！”金王拍胸脯保证！

    海枫又喃喃道。

    “我……我嫁给他，真的会幸福吗？”

    “父王，我们离得这么远，千里迢迢的！”

    金王就笑了。

    “这也不算什么！”

    “前后不过一个月的路程，你们又不忙，权当游山玩水了……”

    对这方面，金王很是看得开！

    “那，万一我嫁过来被人欺负了，父王不能替我做主了……”

    金王就又笑了。

    “枫儿啊，你嫁过来可就是王妃了！”

    “你不欺负别人就够了，还被人欺负……呵呵呵！”

    对于这一点，金王对自己的闺女十分的有信心。

    至此，海枫再也找不到别的理由。

    只得咬着唇。

    “好！”

    既然父王想让她嫁，那便嫁是了。

    好像……对那张脸，也不是很讨厌。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还是蛮开心的不是吗？！

    也许这就是喜欢吧！

    海枫点头之后，金王立刻就笑得开花。

    “这就对了，不愧是我海家的郡主，就是有魄力，哈哈！”

    海枫则是一声唏嘘，一脸尴尬。

    ……

    又过了两日。

    西夏王的身子在章太医的调养下，彻底恢复了。

    这日上午，他就亲自进宫道谢。

    赵君尧为了招待他，专门在昭宸宫设宴款待。

    西夏王推脱不过，只得留下来饮宴。

    席上的菜肴都是御膳房出来的精品，甚至有许多还是西夏的经典菜式。

    赵君尧举杯笑道。

    “这一桌席面，都出自我大楚朝的御厨之手！”

    “西夏王若不嫌弃，可尝尝他们的手艺！”

    西夏王饮了两杯，尝了两道菜，便赞道。

    “果然不错！”

    “你们大楚朝不愧是物丰民足！”

    “这同一道菜，在我们西夏国，可没这么讲究！”

    赵君尧闻言就笑了。

    “一方水土一方人，稍有不同也是正常！”

    “若完全一样，也未必真实！”

    “来来，你若喜欢便多吃点！”

    西夏王赶紧道谢。

    “多谢大楚皇帝！”

    “客气了！”

    二人举杯，你来我往。

    琼浆玉露，小酌几杯，倒也十分随性。

    经过这么久，赵君尧也看出来了。

    这个西夏国王倒也是个明白人。

    只是……金王所做的一切他也未必完全不知情，为什么就……

    酒过三巡之后，赵君尧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大意就是：

    你那个弟弟，不像是个安分的，你为什么不尽早处置？！

    对正常的帝王来说，谋逆就是龙之逆鳞，哪怕是亲兄弟，触之即死。

    西夏王却不同。

    他端着酒杯苦笑几声，便淡淡道。

    “他若想上位，我这个王位，让给他又如何？！”

    赵君尧不解，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西夏王又抿了一杯酒，就打开了话匣子。

    “当年……”

    “父王去世，我刚刚登基之时，他就有意谋反！与我争夺王位！”

    “那个时候，我虽是太子，可实力却不如他！”

    “我清楚的记得那一日，他带着五千精兵来逼宫！”

    “逼我交出父王的玉玺，让出王宫，缴械投降！”

    “他甚至还想取我性命，取我一双儿女的性命！”

    “当时我身边只剩下区区三百人！”

    “哪怕是以一敌十，也完全不敌！”

    “我走投无路，便叫人悄悄把我当一双儿女送了出去，我自己打算和他拼死一战！”

    “没想到……”

    “我刚送走孩子，事情就有了反转！”

    “原来，父王临行，还留了一万精兵，埋伏在皇宫四周！”

    “见我有难，他们便立刻现身帮忙！”

    “一万，对五千，绰绰有余！”

    “金王很快灭了，而我的儿女，却也离开了！”

    “后来我顺利登基，儿子也找回来了，只是我的小女儿，再也找不到了！”

    西夏王一边说，一边黯然神伤。

    赵君尧本来也不在意。

    可目光一转，就看向书桌上辰儿的那一页画，他还没丢呢！

    狼牙坠。

    对了，西夏的皇室不是以狼牙为饰？

    说不定他知道呢？！

    于是赵君尧就把那张图给抽了出来。

    “我这有一张图，你看看画的是什么？”

第875章 棠儿对不起

    西夏王拿到那幅画，仔细看了看，眼睛都瞪圆了。

    “这是……”

    “这不是我西夏国的狼牙饰？敢问大楚皇帝，你这画从何而来？！”

    赵君尧眼神微微一亮。

    “你确定？”

    西夏王目光坚定，答得斩钉截铁。

    “老夫确定！”

    赵君尧盯着他看了片刻，知他不是在撒谎便道。

    “这个图案，是叶棠身上的！”

    叶棠的武功虽不如夏廷风，可她的射艺了得。

    有时候辰儿的习武师父不在，就由叶棠代替。

    所以辰儿能看见也不奇怪。

    “叶棠？”

    西夏王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有些不敢相信，可再仔细看了看手中的画。

    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叶棠的容貌。

    心里就骤然掀起狂风巨浪。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额头的青筋也猛然突起，拿着画的双手也开始剧烈颤抖。

    整个人大悲大喜，心慌意乱而不知所措。

    “真的吗？是真的吗？”

    “她……会不会是我的女儿！”

    赵君尧赶紧安慰他。

    “你先别急！”

    “你怎么就能确定，她就是你的女儿？”

    万一不是，那多尴尬？！

    西夏王瞬间一脸茫然。

    “我……”

    纠结，焦虑，心如猫抓。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终于下定决心。

    “不管了，不论是不是，我都要找到她问个清楚！”

    “大楚皇帝，还请你行个方便！”

    赵君尧见他坚决，也只得点点头，就吩咐人。

    “把他送过去吧！”

    西夏王临走，感激不尽。

    ……

    刑部大牢里。

    叶棠正在睡觉，忽然一阵锁链的声音传过来将她吵醒。

    “谁？！”

    她起身跑到门口。

    正好看见西夏王带着几个人从牢房门口往这里走来。

    她有些纳闷儿。

    心里嘀咕着。

    “看错了吧，我是不是在做梦！”

    谁来人家西夏王也不会来啊。

    总不能把人一国之君给掳过来不是？！

    可是再仔细看看。

    好像是真的，而且他们朝着自己这里，越来越近了。

    之后就是，狱卒打开牢门，西夏王进来。

    看到面前活生生的人，叶棠总算反应过来，忙上前见礼。

    西夏王赶紧制止。

    “叶将军不必多礼！”

    说完，在狱卒抬来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叶棠道了谢起身立在一旁。

    之后，西夏王就叫那些狱卒都下去了。

    室内只剩下西夏王和叶棠两个人。

    ……

    西夏王也没说话。

    就一直盯着叶棠，细细打量她。

    叶棠就觉得挺尴尬的。

    心里边儿一直嘀咕：

    有事儿赶紧说事儿啊，老看自己干啥？

    难道是看上自己了？

    别别别，看他的年龄都能当自己爹了。

    她对老头儿可没兴趣！

    天呐谁来救救她？！

    正‘哀嚎’着，西夏王终于发话了。

    “你……叫叶棠？”

    叶棠就点点头，心说，这不是废话吗？

    他怎么明知故问呐！

    西夏王顾不上她的表情，继续又问。

    “你这名字是谁取的？”

    “我爹啊！”叶棠更纳闷儿了。

    “你爹是谁？？！”

    叶棠：“……”

    我爹当然是我爹啊！

    她心里有些不满了。

    干嘛呢，怎么一来就打听人户口呢？！

    她想了想，就面露尴尬。

    “那个……西夏王，您这突然过来，问这么多私人问题，怕是不妥吧！”

    “我跟您直说了吧，那碗毒药真和我没关系！”

    她真的没有任何害人的动机啊！

    西夏王闻言愣了愣，随后就笑了。

    “叶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想知道，这个东西的纹青，怎么会在你的肩膀上！”

    说着，他拿出了那副画。

    “狼牙饰？”叶棠瞧了瞧，还是有些不明白。

    不过她也总算知道了些缘由。

    “想必你也是从皇上那儿来的！”

    “想必您也怀疑，我的身世和西夏国有关，可是”

    “我真的不是西夏人，我是土生土长的大楚朝人！”

    “那个纹青是我爹怕我走丢，给我印上去的……”

    叶棠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她面前的西夏王，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狼牙坠。

    他含泪看着她，缓缓将那枚狼牙坠，放到那幅画上。

    两个形状，完全一样。

    甚至，连形状上的纹络缺口都一模一样。

    叶棠不说话了。

    如果说狼牙是巧合。

    那这个一模一样的狼牙坠又是怎么回事？！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说的、皇上说的，都是真的！

    “你的父亲，是不是叫……叶骁！”

    最后两个字，西夏王说的极轻，带着一丝紧张和不确定。

    可对叶棠来说，这两个字却如雷贯耳。

    在她脑海中盘旋了一圈又一圈，久久没有离开。

    惊愕、震惊、难以置信

    她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一双凤眼睁得溜圆。

    “你……你怎么知道的？！”

    西夏王瞬间泪流满面。

    “棠……你姓叶，单名一个棠？叶棠！”

    “我早该想到的，棠儿，我早该想到的啊！”

    “棠儿，爹爹对不起你，爹爹来晚了！”

    西夏王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

    这会儿痛哭流涕，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叶棠整个人都石化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

    就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哎呦好痛！”

    “不是做梦！”

    西夏王一脸紧张上前。

    “棠儿你怎么了？你别吓爹爹！”

    叶棠：“……”

    “那个……”

    “西夏王您……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没关系您直接说，我能帮一定帮！”

    “可是认爹这个事儿，真不能随便！我爹他……”

    “你爹他是我的贴身护将！”西夏王打断她。

    他一步步上前，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当年西夏王宫政变！”

    “情况危急之下，我让人把你和你哥哥秘密送走，送得越远越好！”

    “后来政变压了下去！”

    “你哥哥海越找回来了，你却……”

    “棠儿，我真没想到他会带你来这里！”

    “我真没想到……”

    西夏王话还没说完，就一把上前把叶棠搂在怀里。

    狠狠抱着，拼命抱着，生怕她再消失似的！

    叶棠：“……”

    身体被箍得好痛！

    心里也乱成一团，没有之前那般坚定了。

    如果西夏王说的是真的，那自己就是……西夏公主了？

    海越太子是她哥哥。

    那自己就应该叫……海棠？

    可是……

    这到底是是真的吗？

    从小到大一直疼爱她的爹爹是假的？

    眼前这个才是真爹？！！！

第876章 海棠公主

    难以接受！

    简直太难以接受了！

    叶棠皱着眉，死死将西夏王从自己身上拉开。

    然后就一脸尬笑。

    “那个……”

    “西夏王！”

    “这……或许只是个巧合呢？！”

    “难道就凭一幅画和一个什么坠子，就能断定……”

    西夏王看她还是不信，就又接着道！

    “棠儿！你不相信没关系，爹爹会给你证明的！”

    说完，他拉着叶棠就要走。

    “哎哎！”叶棠吓一跳。

    不远处的狱卒也反应过来，赶紧上前阻拦。

    不料却被西夏王一掌拍开。

    “有什么问题朕一力承担！”

    “再有挡朕着，杀无赦！”语气铿锵有力，龙威震慑。

    丢下这两句话后，他带着叶棠就离开了。

    果真再没人敢拦。

    ……

    西夏王带着她去了驿馆，去了他自己的房间。

    然后。

    他激动地翻箱倒柜，找了好些东西摆在叶棠面前。

    看着这一件件似曾相识的物品。

    她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也被击得七零八落。

    “这个是……”

    她缓缓拿起来一柄手刀。

    又从自己腰间取下来另一个，放在一块儿对比着。

    “这是鸳鸯刀”

    西夏王解释着。

    “当年我偶然得的，它们原本是一对！”

    “叶骁很是喜欢！”

    “所以，在某一次他立了功之后，我就把其中红色的一把赏给了他！”

    “还有这个！”

    “这个是赤落箭！叶骁那里有一柄碧霄弩，和这个是一对！”

    “还有这个……”

    “还有……”

    西夏王一样一样解释着。

    叶棠就不动声色，一样一样看着。

    最后，她眼圈儿渐渐泛红。

    “你……你说的果然是真的！”

    西夏王同样含泪看着女儿。

    “棠儿，我的棠儿，我总算找到你了！”

    他抱着自己的女儿，再一次哭得像个孩子。

    这一次，叶棠没有拒绝。

    相反，她也哭得像个孩子。

    “你……你果真是我爹？”

    “那我原来的爹呢？我……我该怎么办？！”

    西夏王闻言猛然抬头。

    “是啊棠儿，你爹呢？”

    抚养了二十多年，认个爹也不过分。

    西夏王爷并没打算突然叫她改口。

    叶棠闻言瞬间泪流满面，更咽道。

    “我爹他，早就过世了！”

    再细细想想他过世的原因。

    叶棠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怪不得，我爹身上有那么多伤口！”

    “怪不得，他骑射都那么好！”

    “怪不得，他一再要求我一定要躲在密林里，不许出来，更不能被人认出来！”

    “怪不得，他总是对着西北的方向唉声叹气，怪不得……”

    一瞬间，叶棠忽然想通了很多事情。

    她爹叶骁就是那种很深沉的人。

    只会闷着头做事，却总是一言不发。

    她撒娇，他不理。

    可当她生病的时候，他却会默默采好药，煎好喂她。

    最后再守她一整夜。

    她渐渐长大，想去密林外面看看。

    他不许，任凭她怎么乞求怎么哭闹，他都不同意。

    可最后还是应了她，半年带她出去一回。

    可即便这样，她也开心坏了。

    每每到了出密林的日子，她总是快乐的像只小鸟。

    而他，就那么立在她身后。

    隔着阳光，看着她。

    虽然不是女儿，可他早已疼爱入骨。

    从两岁多带到这么大，是不是亲生又能如何？！

    还有什么能拆散这父女吗？肯定没有！

    后来。

    他的身体渐渐不好。

    冬天。

    总是全身都疼，最疼的时候冬日的半夜他出一身冷汗。

    夏天的时候。

    全身各处的关节也是一个个开始疼！

    可那个时候。

    她还不知道这些都是因为常年打杀积攒下来的旧伤。

    只以为他只是生病了。

    所以……病了就吃点儿好的补补么。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是真的傻真的该死！！

    “原来那都是旧伤，旧伤复发，不喝药怎么行呢？”

    可是那时候银子不多，她懂得更少。

    所以……

    这件事就这么被忽略了。

    最后，他到死都是默默撑着。

    只为了让自己不担心，多给自己留下来些银子！

    想明白之后，叶棠也同样的泪流满面。

    “我父亲，原来他不是病逝的！”

    “他是因为旧伤太多……可是！”

    “他旧伤再多，也在临死前把所有的武功教给了我！”

    “他为了保护玩，真是拼尽了全力了！”

    叶棠越说越伤心，最后干脆跑了出去，到后院大哭了一场。

    西夏王不放心，跟了过去。

    父女二人相认，又是一阵泪雨茫茫。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西夏王说道。

    “棠儿，他抚养了你二十多年，你叫他一声父亲也是应当！”

    “回头等回了西夏，咱们办个仪式，让你认她做干爹！”

    叶棠看了看他。

    心里虽有不情愿，可也不好轻易说。

    毕竟。

    眼前这个才是她真正的爹。

    西夏国皇室想必也是规矩森严。

    认一个干爹，恐怕已经是极大的恩典，再多的也不可能了。

    想起来，还真是可悲。

    小时候她总想找娘。

    可是现在，娘没找到，却又找到一个爹……

    还是个当西夏王的异邦爹爹。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认！

    她本身就不是那种看重权势之人。

    一个公主的身份，对她更产生不了什么吸引力。

    可是现在。

    亲爹就是亲爹，由不得她不认！

    叶棠抹了把眼泪，淡淡一笑。

    “好！”

    干爹也是爹么。

    西夏王闻言就笑了。

    “不错不错，朕该怎么赏他呢，把朕的女儿养的这么好？！”

    他一边说，一边又把叶棠抱在怀里。

    或是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或者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总之，他恨不得把她这些年所有确实的父爱都补回来！

    叶棠十分不自在。

    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自小到大，还没人这样过啊！

    她爹可不会这样。

    可现在。

    也只得咬咬牙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西夏王的情绪总算是渐渐平复。

    他心满意足地看着叶棠，笑道。

    “棠儿，从今往后，爹爹再也不用遗憾了！”

    “爹爹现在哪怕是死，也能瞑目了！”

    叶棠赶紧制止。

    “您说什么呢，您还年轻，怎么会死！”

    说到这个死字。

    叶棠忽然想起来之前西夏王中毒的事。

    就问。

    “那回的事，您知道凶手是谁对不对？！”

第877章 中秋宴 1

    西夏王愣了愣，忽然摇头。

    “不知道！”

    “真的？”叶棠有些不相信。

    西夏王已然斩钉截铁。

    “棠儿，我真的不知道！”

    叶棠盯着他看了看，也就不再问了。

    其实心里已经怀疑。

    ‘那碗药，只经了金王和自己的手，如果不是自己，那必定就是金王！’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明显就是在包庇！’

    ‘可是……都下毒了，为什么还要包庇？！’

    西夏王见她神色异常，赶紧转了话题。

    “好了棠儿，你不必担心，爹爹这不是好好的么！”

    “听说明日就是大楚朝的中秋宴会！”

    “我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昭告天下！我的女儿回来了！”

    西夏王越说越高兴！

    叶棠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应了。

    西夏王是高兴了。

    可叶棠却高兴不起来。

    他还想再说什么，被叶棠推脱了。

    “西夏王……哎不对，是父亲！”

    “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歇息！”

    西夏王一脸担忧。

    “棠儿你累了，不如就在这里歇下？！”

    “不了，我有自己的住处，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任凭西夏王怎么挽留都无济于事！

    西夏王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想来，她还是难以接受吧！’

    ‘二十年没见，她和他不亲也正常！’

    ‘再等等吧，总会接受的！’

    ……

    那边。

    叶棠回了自己的府邸。

    看着熟悉的地方，她有些伤感。

    去年在广南立了功之后，得了一笔赏银。

    加上她的俸禄，算下来也有几百两银子。

    就在京城置办了个不大不小的宅子。

    一个人住，甚是自由。

    如今再回来看自己的宅子。

    她心里十分不舍。

    “不知道还能再住几天呢！”

    她的身份已经确定是西夏的公主无疑。

    那她就不可能再待在这里了。

    心中再有不舍，她也必须离开！

    唉！

    叹了口气，她缓缓推门进去。

    在牢房里待了几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沐浴。

    她将自己整个人泡在浴桶里。

    拼命地憋气吐气，拼命地想要用某种极致的方法，把她心里的郁闷逼出来。

    可试了几次，依旧无济于事。

    ‘自己一直效忠的国家是假的！’

    ‘一直疼爱自己的爹爹是假的！’

    ‘自己的身份也是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呢！”

    真的东西虽然是事实，可就是难以接受。

    “爹爹，你怎么可能会是假的呢？”

    “你那么疼我，我们相依为命，这怎么能是假的呢？”

    叶棠闭着眼靠在浴桶边缘，热热的东西从眼睛里流出来。

    这是她第二次这么绝望这么不知所措。

    而第一次，正是父亲过世的时候！

    说起父亲。

    如果他真的是西夏王身边的贴身护卫，那自己身上的武功，应该有西夏的招式。

    西夏……

    对了！那次和海枫郡主比武。

    怪不得她总觉得对方的招数很熟悉。

    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这么一想，她彻底明白了。

    原来如此。

    她心里猛然一通透，可接下来又是一阵失落。

    这么说来，一切都是真的了？！

    她父亲真的只是一个护卫。

    而她真正的父亲，是西夏王！

    ……

    翌日就是中秋。

    昨夜赵君尧没在后宫过夜。

    今儿一早下朝就去了端凝宫。

    夏如卿还没起呢。

    迷迷糊糊就觉得有个人躺了下来。

    熟悉的味道，她想也不想就蹭了过去。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赵君尧却睡不着，抱着她。

    “卿卿，叶棠居然是西夏王的女儿，真是想不到！”

    夏如卿迷迷糊糊：

    “嗯！”

    “现在西夏王中毒那案子更难查了！”

    “叶棠不可能，金王是西夏的人，咱们也不好插手”

    “实在不行就找人顶替结案算了！”

    夏如卿继续迷糊。

    “嗯！”

    “卿卿，你不饿吗？”

    “嗯！”

    “卿卿，听说你小厨房上了新菜，朕老远就闻见香味儿了1”

    夏如卿：“……”

    思考了两秒，她的大脑瞬间清醒。

    “什么？皇上你说的是真的吗？！”

    赵君尧十分无奈。

    “是真的！”

    夏如卿瞬间就精神了。

    “不错不错！她们可老长时间没上新菜了！”

    “对了，是什么？！”

    赵君尧无奈地瞥了她一眼。

    “不知道！”

    夏如卿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戏弄她。

    就十分懊恼。

    “皇上，臣妾可是空欢喜一场！”

    赵君尧挑眉。

    “你啊你，辰儿都念书去了，你怎么还在睡懒觉！”

    “要是叫珩儿和晔儿学了去可怎么办是好？！”

    夏如卿却不以为然。

    “他俩又看不见？！”

    “再说了，多睡觉对身体好嘛！”

    “皇上您也知道……”

    她开始眼泪汪汪打苦情牌。

    赵君尧当即就摆手。

    “罢了罢了，就你理由多！”

    说完就拉着她起身。

    洗漱过后，等待用早膳的时候。

    二人就说起正事。

    赵君尧将昨天得到的消息告诉了她。

    夏如卿一听，茶水都喷了出来。

    “什么？！叶棠是西夏王的女儿？千真万确？！”

    赵君尧就点点头。

    “没错！”

    夏如卿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拍着胸口，按下心头的惊诧就道。

    “想不到，叶棠她还有这样的身世！”

    其实之前她就觉得，叶棠和大楚朝其他的女孩不太一样。

    至于怎么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不过现在知道了。

    原来，她居然是西夏国的公主！

    赵君尧点了点头。

    “今晚西夏王就会公布，到时候，天下皆知！”

    夏如卿就笑了。

    “父母相认，这是好事！”

    “就是不知道那个海枫郡主会怎么想！”

    “对了，那西夏王中毒的案子，怎么办？”

    总不能说，人家闺女要害死亲爹吧。

    对这个，赵君尧也有点儿发愁。

    “实在不行，找个人顶替也罢！”

    反正西夏国的事他也不想插手。

    夏如卿却不以为然。

    “既然是他们西夏国内部的矛盾，那不如让他们自己解决好了！”

    赵君尧想了想，目光深沉。

    “你说得对，我们也可以把主动权让出去！”

    “他们愿意查就继续查，不愿意查就结案！”

    夏如卿点点头。

    “皇上英明！”

    ……

    晚上，中秋宴。

第878章 中秋宴 2

    夜幕降临，一轮明月挂在夜空。

    将整片大地都洒满了如水一般通透的清辉。

    宫里华灯初上。

    太和殿上灯火通明。

    就连通往大殿的宫道两旁，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灯。

    由于西夏国的到来，今年的中秋宴格外热闹。

    离开宴还有一个时辰的时候。

    宫外的文武大臣就已经陆陆续续到来。

    因为西夏国有女眷。

    所以，和上次洗尘宴的规矩差不多。

    所有二品以上的内外命妇，都需要盛装出席。

    端凝宫里。

    夏如卿正在紧锣密鼓地打扮着。

    她看着那金光闪闪的巨大凤冠，内心就升起无数的恐惧。

    “我能不戴吗？反正今儿个的主角肯定不是我！”

    紫月就不同意。

    “娘娘您说什么呢？！”

    “这样大的宴会啊，必须得穿的正式一点！”

    “朝服凤冠肯定是少不了的！”

    一边说着，一边就已经手脚麻利地给她戴上了。

    感受到脖子上突然加重的分量。

    夏如卿整个人都不好了。

    “行吧！”

    反正也抵抗不过不是？！

    好在今儿个是中秋宴。

    不用像上次洗尘宴一样待那么久，坐一会儿就能回来。

    不然……她还真受不住！

    ……

    酉时，中秋宴正式开始。

    这次的座位和上次的洗尘宴有些不同。

    西夏王的身边多了一个位子。

    众人都有些疑问。

    悄悄议论，这位子是给谁的？

    有的人甚至还脑补，是不是西夏王在京城待了这么几天，已经泡到宠爱的女人了？！

    不然，谁会有资格坐在这样一个位置。

    金王和海枫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父王，那个位置是怎么回事？！有人要来吗？”海枫有些嫉妒地问。

    金王摇了摇头。

    “不知道！”

    又冷笑道。

    “不过枫儿你放心，不管谁来？！”

    “五王妃之位已经是我们的了！怎么样都逃不掉，不怕啊！”

    海枫成竹一笑。

    “那是肯定！”

    说着，她眼里还闪烁着和她父亲一样，野心勃勃的光芒。

    唯一不同的是。

    和海枫相比，金王的胃口更大一些而已！

    这两天。

    在西夏王忙着调养身体，认闺女的时候。

    金王却忙着和五爷盘算。

    该怎么收拾叶棠。

    并且利用大楚朝的愧疚，让大楚朝同意娶枫儿为五王妃。

    至于海枫，更是不靠谱。

    忙着和五爷到处乱逛，一天两天的压根就不回来！

    所以，他们对海棠，也就是说叶棠的事情，一无所知。

    这会儿诧异也情有可原。

    就在众人都好奇的时候。

    小太监的通报声传来。

    “西夏王到！叶将军到！”

    话音刚落。

    众人还来不及诧异，就见门口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

    正是西夏王和叶棠。

    海枫就十分纳闷。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凑在一起了，看样子还挺亲密！？”

    一边嘟哝着。

    一边转头过去问。

    “父王，您看看呀！”

    “她俩这么亲密，该不会是那个叶棠勾引我皇伯伯了吧！”

    “我皇伯伯居然还那么温柔！”

    “那个该死的女人，她居然是个狐狸精！”

    金王也有些诧异。

    可对于女儿的‘勾引’一说，他显然是不赞同的。

    可一时又不明白为什么叶棠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皇兄还会对她态度那么好。

    那眼神，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那个位置难道是皇兄给她留的？

    更不对了啊！

    不光金王，其实在坐的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脑中都有一个大大的问号。

    “啥情况啊？！”

    ……

    西夏王却不在这些目光。

    他拉着叶棠，亲自在赵君尧面前跪了下来。

    “参见大楚皇帝！”

    赵君尧赶紧起身，连连叫起。

    “来者即是客，西夏王不必多礼！”

    “赶紧坐下吧！！”

    西夏王看了看那已经准备好的一大一小两张挨着的椅子。

    心里就有些感激。

    “多谢大楚皇帝！”

    说完，就拉着叶棠去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坐了下来，叶棠却有些不习惯。

    身为五品官，真是头一次参与这样大的宴会。

    而且还坐的这么靠前。

    她看了看四周，就有些如坐针毡。

    西夏王见她有异常，就侧过身垂首轻声问。

    “棠儿可是有不舒服？！”

    突如其来的关心，把她那点儿不适应全都赶跑了。

    她赶紧抬头一笑。

    “没……没有不适应！”

    “多谢西夏……父王！”

    西夏王就呵呵笑了。

    “不错，不错！”

    闺女叫他父王了哎，真好，真是高兴啊！

    叶棠就低了头，心说：

    其实我是不想叫的哎！

    还不是就怕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纠正我。

    到那时候可就糗大了，不如直接叫。

    西夏王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笑了笑，就重新转过头。

    宴会开始，酒过三巡，歌舞升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海枫端着酒杯来到西夏王面前，撒娇地问。

    “皇伯伯，您身边这个叶棠！”

    “她可是想要害您的人！”

    “她心术不正！”

    “您怎么把她带在身边了？！”

    西夏王转头。

    盯着她看了片刻就坚定道。

    “枫儿你可别乱说，她是你姐姐！”

    海枫愣住了，也吓傻了。

    “姐姐？！”

    “皇伯伯，我哪来的姐姐！”

    她心里忽然有些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伯伯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该不会是……被控制了吧！

    西夏王闻言，直接拉着叶棠起身。

    看向所有人，直接宣布。

    “想必大家也都看出来了！”

    “叶棠她真实的身份，就是我失踪多年的小女儿，海棠！”

    “当年，是叶骁救了她，把她抚养成人！”

    “终于老天爷眷顾，本王又重新找到了她1”

    “实在是老天开眼！”

    西夏王心情十分激动，似乎又要落泪。

    还好叶棠制止了他。

    “父王，您别说了！”

    西夏王这才渐渐止住情绪。

    “事情就是这样！”

    “所以……之前的一些误会，也就解开了！”

    “以后就没有叶棠了，有的只是我西夏国的海棠公主！”

    这个消息一出。

    整个大殿像是要炸了一样。

    所有人被震得七荤八素。

    愣了片刻，众人就开始交头接耳。

    “怎么可能？！”

    “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西夏国还有个公主呢？！”

    “就是，我也不曾听闻……”

第879章 生个闺女

    众人议论纷纷之后。

    就忽然有人起身说恭喜。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只因是西夏国皇室的事，他们也不好多问。

    但既然人家西夏王自己都公布了，想来也不会有假。

    说恭喜就对了么。

    所以，大殿上恭喜之声就越来越多，乍一看还挺热闹。

    只是俗话说的好：几家欢喜几家愁。

    在座的五爷和金王他们。

    甚至海枫郡主，脸色就十分难看了。

    “皇伯伯，怎么可能！”

    “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听说过我还有个姐姐？！”

    说完她起身看向金王。

    “父王，我皇伯伯说的是真的吗？”

    “我真的还有个堂姐？”

    以前她是西夏皇室唯一的女儿。

    不管是父王，还是皇伯伯，还是其他所有人，都把自己捧在手心。

    她就是唯一的，高高在上的海枫郡主。

    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什么‘海棠公主’。

    要取代她的位置，夺走她的一切！

    她怎么不心慌，怎么不急切？！

    “父王您说话啊，是真的吗？！”

    金王的脸色有些为难。

    他心里也很乱，七上八下各种情绪纠缠在一起，一团乱麻。

    当年那场政变是自己一手策划的。

    后来政变压下去，皇兄非但不杀他，还给了他金王之位。

    许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许他万里江山共同治理的实权。

    而他……这些年都干了什么？！

    提起海棠。

    他心里积年的愧疚重新返涌上来。

    当年要不是自己，皇兄何至于骨肉分离这么多年。

    他顺利登基之后，因为海棠的事，一直无心朝政。

    所以他才有机会，一点一点将大部分的朝政都掌握在手里。

    甚至他还……

    金王看着西夏王有些黑青的脸色，有些不太敢抬头！

    “父王！”

    海枫干脆跑到他面前急切地道。

    “您说话啊！”

    “到底是不是真的！”

    金王低着头咬了咬牙。

    “是！”

    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就算是做了又如何？！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他就是想要那个位置，他就是嫌他碍眼，这多正常？！

    那个位置本来就应该能者居之，不是吗？！

    海枫愣住了。

    “居然是真的！”

    “我真的还有一个堂姐？！”

    她可是公主啊。

    那以后，她就不是皇室唯一的女儿了。

    她拥有的所有尊贵，体面，地位和骄傲，都会被另一个女人夺去！

    她再也不会被众星捧月，所有的一切，都没了！

    她心里有心慌，有不甘，甚至还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金王看了她一眼，重重地说道。

    “枫儿，坐回你的位置去！”

    海枫眼眸含泪。

    “不……我不……”

    “坐回去！”金王语气更重了几分。

    海枫抹着泪，红着眼睛跑开了。

    金王一口暗牙咬碎，和着血吞进肚子里，又重新抬头。

    “皇兄，恭喜！”

    这几个字真是用尽了全力，才不至于失态。

    西夏王则淡淡一笑。

    “多谢皇弟！”

    说完，就带着叶棠重新坐了下来。

    有人见气氛尴尬，就赶忙打圆场。

    歌舞重新开始，气氛又渐渐热闹起来。

    高兴的不高兴的，全被掩盖住。

    起码表面上一片其乐融融。

    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是。

    一直低着头吃菜的五爷，脸上的表情又懊恼又愤怒。

    他藏在桌底下的拳头狠狠地捏在一起，目光犀利又阴鸷。

    ‘本想海枫是唯一的郡主，价值就等同于公主了！’

    ‘却不想，突然又冒出来一个什么海棠公主！那他娶一个郡主还有什么用？！’

    ‘最关键的是，他现在反悔代价更大！’

    也就是说，他现在是进退两难！

    五爷气得咬牙切齿。

    可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得一直低着头，假装不在意的样子！

    好在宴会足够热闹，大家推杯换盏，又陆续出来赏月喝酒。

    一来二去也就没人注意到他。

    ……

    酉时过后。

    海枫郡主喝多被送走，叶棠也离开了。

    内外命妇这些女眷也陆续离开，只剩了一些男人们还在喝酒。

    西夏王今晚似乎格外高兴。

    拉着赵君尧你来我往喝了好些。

    还大着舌头说了好些不着调的话。

    赵君尧听得断断续续，也没放在心上。

    二人一直喝到戌时方才散去，中秋佳宴就此落幕。

    夏如卿这边。

    回到端凝宫，卸下凤冠。

    又洗了热水澡，这才觉得身上的疲劳缓解了些。

    她穿着柔软丝滑的蚕丝里衣，趴在床上。

    紫月找了些药油给她按着脖颈。

    百无聊赖，夏如卿就开始感叹。

    “都说世事难料，我以前怎么也想不到，叶棠竟然有这样的身世！”

    “怪不得她能当一个女将军呢！”

    西夏国民风豪放，女儿家都能习武。

    看看海枫就知道了。

    所以叶棠有这样的天赋和本事，也不算奇怪！

    紫月就笑。

    “可不是？咱们大楚朝的女儿家，谁有这个本事去当女将军？！！”

    说起这个，连紫月都有些崇拜了。

    毕竟叶将军的大名她们都如雷贯耳。

    自从去年广南之战回来后。

    连那些小宫女小太监都知道，大楚朝多了个极有本事的女将军。

    宫里甚至还有几个有幸见过叶将军的小宫女。

    在偷偷给叶将军绣帕子呢。

    用她们的话说，长成这样英姿飒爽的模样，还管什么性别。

    反正又不能嫁不是？！

    夏如卿歪着头想了想，就笑道。

    “将来我要是生个闺女，她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不喜欢念书就不念书，喜欢练武就习武！”

    紫月噗嗤一笑。

    “主子，难不成您要把公主养成叶将军这样的？”

    夏如卿忙否认。

    “那倒不是！”

    “变成什么样我倒不在意！”

    “但就是不能变成京城那些大家闺秀的模样！”

    那都是条条框框的规矩礼教束缚出来的。

    能幸福者少之又少。

    她自己牺牲也就罢了，总要叫闺女活得痛快一些。

    “她喜欢什么样的人，就嫁！”

    “她喜欢做什么，就去做！”

    “我要让她幸福！”

    紫月歪着头想了想，就笑着赞道。

    “娘娘您这样说似乎也有道理！”

    “所以……您什么时候生小公主？！”

    夏如卿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

    “唉，今年大约不行了，估计到明年了！”

第880章

    “怎么不行？为什么不行？！”

    一道熟悉的浑厚声音传来。

    夏如卿和紫月都吓了一跳。

    “皇上？！”

    二人忙起身见礼。

    赵君尧一摆手。

    “免礼！”

    说完，直接将光脚下床的夏如卿拽到了床上。

    皱着眉。

    “这么凉你怎么又跑下来了！”

    夏如卿被他强行扔在床上，摸着发痛的手臂懊恼道。

    “皇上您就不能轻点儿？！”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赵君尧一摆手。

    紫月等人行了礼就退了下去。

    夏如卿整理好衣裳，又替赵君尧更衣。

    闻着他身上有浓厚的酒味儿。

    又要了一碗醒酒汤，叫人服侍他沐浴。

    等都一切忙完，重新躺在床上的时候。

    已经亥时了。

    夏如卿已经困得不行。

    而赵君尧喝了醒酒汤，整个人却十分清醒。

    于是……

    “哎……皇上您做什么？”

    “不要！”

    “啊……嗯……”

    一件件衣裳从纱帐里飞出来。

    内室很快响起某种叫人脸红心跳的声响。

    紫月等人立在外边儿，都羞红了脸不敢再听，赶紧离开了。

    李盛安却在一旁松了口气。

    心说：

    皇上忙了这些时候，也该放松放松了。

    明年宫里头若能再添一位小主子，也是好事一桩！

    放眼后宫。

    也就娴贵妃娘娘有这样的福气喽。

    其他人么，慢慢熬吧。

    宫里的日子就是这样，有人得宠，有人失宠！

    谁能想到，当年一个小小的才人。

    如今连生三子，成为后宫最尊贵的女人。

    嘿！不服还真就不行！

    宫里和谐安宁。

    而宫外的驿馆就有些一言难尽了。

    西夏王拉着女儿，怎么都看不够。

    硬是要求叶棠住在驿馆，叶棠拗不过只得答应。

    而另一头的海枫郡主却是万念俱灰。

    “父王，我该怎么办？！”

    “这门亲事我看是不能成了！”

    “皇伯伯一定会把公主嫁给大楚皇帝的！”

    “以后，皇伯伯会把一切好东西都给那个贱人的！”

    “父王，我该怎么办？！”

    原来五王爷还能做个替代品。

    可现在连这个替代品都危险了呢？

    伤心，害怕，绝望！她心里一团乱麻！

    金王目光幽深，一眼望不到底。

    他低着头想了好几遍才安慰道。

    “不要紧，枫儿，你和五王爷两情相悦，父王一定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海枫想反驳。

    她想告诉父王。

    其实她真正喜欢的是大楚皇帝，五王爷只是个替代品而已。

    可是她不敢。

    她怕一开口，连这个替代品都失去了。

    所以，她只能含泪点头。

    “多谢父王！”

    金王一脸疲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叫她回去睡了。

    海枫看了看父亲吓人的脸色。

    也不敢多呆，乖乖回去了。

    其实回去也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不能接受。

    最后还是钻进被窝里，狠狠地哭了一场，情绪才渐渐平息。

    “你们说，她有什么好！”

    “凭什么让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说她好，都喜欢她，而我却……”

    总不能得偿所愿？！

    活了这么大了，身边连个真心朋友都没有。

    平时围在身边的，不是阿谀奉承就是嬉皮笑脸。

    没一个愿意和她交心的！

    那几个下人低着头，不敢搭话。

    心里却一个个吐槽。

    ‘郡主啊，您也没把别人当朋友啊？！’

    ‘就是，您那样盛气凌人的样子，恐怕连金王殿下都害怕吧！’

    ‘您还有动不动就抽人鞭子的习惯！’

    这天底下，还没见有谁会抽自己朋友鞭子的吧。

    所以，没人愿意交心，那都是有原因的。

    这些原因……

    海枫当然不会知道！

    当夜她钻被窝哭了一会儿，也就睡下了。

    接下来的三天。

    西夏王都忙着张罗给海棠重新布置闺房。

    以及和大楚朝交涉关于她身份的事情。

    一个大楚朝的五品将军，忽然成了西夏国的公主。

    只怕戏文里也不敢这么写。

    所以……

    这手续还是挺麻烦的。

    又要户部除名，又要吏部撤职。

    同时还要一边核算俸禄，一边忙着预备赏赐。

    不管怎么说，找回亲人是好事。

    好歹君臣一场，总要恭贺一下不是么？！

    如此一来，西夏王就忙得脚不沾地了。

    叶棠也很忙。

    她一边应付着各种手续。

    一边应付着各路朋友。

    现在不光是大楚朝，就连西夏国乃至全天下，都知道她是西夏国的公主。

    所以，不管是以前的上司还是部下。

    亦或者是她兵部的同僚，大家都来庆贺。

    至此，叶棠才终于反应过来。

    她的身份从今往后，就要彻底转变了。

    她生活了二十多年，效忠了二十多年的大楚朝。

    终究不是自己的故乡。

    她终究要回到一个，虽是她出生，却也极为陌生的地方。

    忙完这一切的时候。

    八月二十已经过去了。

    这日下午。

    西夏王来到赵君尧的御书房。

    正好，他折子刚批完。

    就叫人泡了一壶上好的龙井，摆了几碟子茶点，二人谈笑风生。

    席间。

    赵君尧又说起一直压在心头的问题。

    “那次中毒之事，目前还没有任何进展！”

    “我们大楚朝已经尽力了，凶手或许不在我们之中！”

    “所以接下来这件案子，就由你们查了！”

    西夏王对这事儿完全不在意，摆了摆手。

    “好说好说！”

    赵君尧松了口气，赞叹。

    “西夏王果然爽快！”

    西夏王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枫儿和你们大楚朝的五王爷最近似乎颇有些……！”

    “说一句唐突的话，小王想着也是时候为他们张罗张罗了！”

    “到底枫儿这还是性情中人，我们西楚国唯一的郡主！”

    “我们不想叫孩子受委屈，想来你们也是一样！”

    赵君尧点了点头。

    “好！”

    “既然西夏王都开口了，那朕也不好拒绝，这样吧！”

    “朕明日就把圣旨拟好！”

    “既然是两情相悦，动作快点儿也是好事儿！”

    西夏王就笑了。

    “多谢大楚皇帝！”

    一个不大不小国度里出来的郡主。

    不用当妾，一进门就是正妃，也算是身份匹配，不算亏待了。

    赵君尧淡淡一笑。

    “不必言谢！”

    其实他还要谢谢西夏王呢。

    如果不是他把那些事都揽过去。

    大楚朝怕就要背负骂名了！

第881章 圣旨

    翌日

    昭宸宫里果然下了圣旨。

    将五王爷和西夏郡主海枫赐了婚。

    圣旨还说。

    因为海枫郡主身份特殊，就略过定亲流程，直接择吉日完婚。

    圣旨一出，举朝震惊。

    就连后宫的老太妃们都惊动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珍太妃的缘故。

    宫外的大臣们自然是一片赞赏恭喜之辞。

    毕竟两国联姻，于邦交于社稷于百姓，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稍微有点儿脑子的大臣，都喜欢这样的锦上添花。

    至于宫里的太妃么。

    别的都不说。

    只说珍太妃，当她知道自己的儿子要和海枫郡主联姻的时候。

    心里边是有喜有忧。

    喜的是，五王爷终于不用离京去封地，她和小儿子终于有了依靠了。

    忧的是。

    将来小儿子娶的六王妃必定家世不好。

    那小儿子一家，岂不是要看大儿子一家子的脸色？！

    好也是好，可是难免要受委屈。

    这么一想珍太妃就有些不乐意了。

    可再不乐意这是圣旨，也违逆不得，只能这样纠纠结结的接了圣旨。

    至于其他人。

    更没有什么不满意。

    太妃们早没了斗的心思。

    后宫妃嫔又不关心，顶多闲来无事八卦几句也就过去了。

    所以……

    总体来说，这也算是好事一桩。

    因此只用了半天时间，宫里宫外就欢欢喜喜接受了这么个事实。

    当然。

    这一切的欢喜，都和五王爷无关。

    他接了圣旨之后，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里边儿时不时传来几声瓷器碎裂的声音。

    听着也怪吓人的。

    身边儿的宫女太监没一个敢进去劝，就只能这么耗着。

    ……

    后宫里。

    妃嫔们接到这个消息是没多大感觉的。

    顶多大家坐一块儿八卦一回。

    这不。

    当日上午，惠妃带着二公主来端凝宫串门子。

    夏如卿就叫人斟了茶，二人坐在亭子里赏景品茶。

    说起这件事，惠妃就笑道。

    “有情人终成眷属，也算是好事一桩！”

    因为知道夏如卿和五王爷不对付，所以惠妃也没敢多说。

    夏如卿就笑了，抿了口茶淡淡说道。

    “若真是两情相悦倒也罢了！”

    “如果不是……”

    她没再往下说。

    但是……心里是明白的。

    真正的两情相悦什么样子？他们又是什么样儿？

    别人心里没数，她心里总有数的。

    反正看着不像。

    而且，五王爷和海枫郡主，两个人又都不是省油的灯。

    所以……

    以后怕是有好戏看了。

    惠妃笑道。

    “横竖这些事和咱们无关！”

    “我啊，就做好分内之事！”

    “把内务府该准备的东西都速速准备了，不耽误事才好！”

    说起这个，夏如卿又好奇。

    “什么意思，难不成皇上想让西夏使团成了亲再走？！”

    “这是自然的！不然皇上的圣旨也不会这么下不是！？”

    夏如卿若有所思。

    “你说的也对！”

    “可怜天下父母心，谁都想看着自己女儿嫁了人，幸幸福福的，再放心离开！”

    说起这个，惠妃就十分有感触。

    “可不是？！”

    “虽说……宜安只是个公主，可也是我从小养到大的孩子！”

    “将来，别说远嫁到他国联姻了，就是出了京城我怕是都不愿意！”

    说着，就有些自嘲。

    “我到底有些见识浅薄，让娘娘见笑了！”

    夏如卿倒不以为然。

    “笑什么？”

    “我要是有女儿了，怕还不如你呢！”

    “我估计我直接就想把她栓我身上得了！”

    惠妃闻言直接笑了起来。

    “娘娘您说笑了，没有这么夸张的！”

    夏如卿没说话，继续喝茶。

    心里却说：夸不夸张不知道，但她没有说笑是真的！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又说了些别的。

    一直快到中午，惠妃才带着二公主离开。

    ……

    午膳的时候，赵君尧过来了。

    他忙活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嘴唇都干了。

    夏如卿吓了一跳，连忙递上茶水。

    “皇上，您怎么了？”

    “怎么这么忙？！”

    赵君尧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看了她两眼说道。

    “事情太多了！”

    说完就一一数着。

    “要给小五置办王府做成亲之用，又要让礼部拟旨，封他郡王之位！”

    “又要预备聘礼，又要忙着管理朝政，又要……”

    夏如卿听得头晕眼花。

    他说的不累，自己都听累了。

    所以不等他说完，一碗菊花莲子茶就端到了他面前。

    “皇上，您尝尝吧，清新败火的！”

    赵君尧骤然停下，也不再说。

    端着茶盏一饮而尽。

    喝完，他果然感觉一股清新顺着喉咙蜿蜒而下，一直到胃部都是清凉舒爽。

    “嗯，不错！”

    夏如卿长舒了一口气。

    “您喜欢就好！”

    说完，她又转身端上来几碟子新鲜的茶点。

    一边安置一边道。

    “皇上，这些事您都要亲自做吗？”

    赵君尧一口茶差点儿喷出来。

    “亲自？”

    “朕要是亲自做，只怕你现在就看不到朕了！”

    估计会累死吧！

    “哦……臣妾想着也是！”夏如卿嘻嘻笑着。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午膳端了上来。

    用过午膳。

    赵君尧就困得不行了。

    早上起得太早，又连轴转，不累才怪。

    所以……在夏如卿一点儿都不困的情况下。

    他硬是抱着某人上了床榻。

    “陪朕歇会儿！”

    “好……吧”

    虽然睡不着，但夏如卿还是十分老实的点点头，闭上眼。

    然而……

    事实往往有些打脸。

    夏如卿比赵君尧睡得还要踏实，还要时间长。

    下午赵君尧离开的时候。

    她还在和周公下棋，而且连口水都流出来了。

    赵君尧有些哭笑不得。

    “又在梦里吃什么好吃的呢！”

    夏如卿没理他，继续吧咂嘴睡得香甜。

    赵君尧无奈摇了摇头。

    嘱咐宫女们好生照顾，然后就离开了。

    ……

    八月下旬。

    自从海枫郡主要嫁给五王爷的圣旨出来。

    京城就一直在忙。

    虽然时间很突然，可到底是两国联姻的大事。

    流程一点儿都不能省！

    甚至还比普通的王爷大婚要复杂得多。

    王府的选址要讲究，而且建筑也要气派开阔。

    总不能弄些老破小糊弄人。

第882章 大婚 1

    王府不但要体面大气，还要奢华靓丽。

    为了达到要求。

    内务府还专门派了最好画师、绣娘和工匠，重新布置新王府。

    画师负责配色，而绣娘和工匠就负责布置。

    花园里也是重新规整的。

    听说。

    为了保证五王爷大婚的时候，府里处处鲜花盛开，芳香怡人。

    内务府已经启动了所有花房的师傅和园林匠人，日夜赶工。

    只为了给五王府布置花艺。

    这都是主要的。

    还有那些次要的。

    比如木匠，油匠，铁匠，金器匠等等……

    总之这段时间，内务府忙的是不可开交。

    大楚朝这边忙忙碌碌。

    西夏国那边，却是安静如常。

    一来，他们这次来本就是带着嫁妆来的，所以不用怎么准备。

    二来，海枫好像也不是特别愿意，所以就没什么积极性。

    自己的嫁衣也不管，就扔给绣娘绣。

    嫁妆什么的，也不放在心上。

    金王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到金王，他对这门亲事还是满意的。

    对他来讲，虽然嫁的不是皇帝，可是五王爷也不错，甚至比皇帝还要合适。

    毕竟。

    嫁给皇帝只能当妾，而嫁给五王爷，却是堂堂正正的五王妃。

    再者，五王爷又确实是一表人才，看着就像个聪明人会来事儿！

    聪明人最喜欢喝聪明人打交道。

    识时务者才为俊杰。

    所以，金王没什么不满意的了！

    唯一有些疑问的就是。

    大楚皇帝怎么突然会下这么一道圣旨。

    他都还没去求呢！

    本来想利用皇兄中毒这个理由，让大楚朝同意联姻的。

    如今看来，似乎也用不到了。

    那……这么说来。

    毒药非但没害到人，还叫人家父女相认了？！

    金王简直是越想越糟心。

    枫儿说的那些话也不是没道理的。

    西夏王有了自己的女儿后，还会把枫儿当回事吗？

    将来有了好东西，怕都是那个什么海棠的。

    她的枫儿什么都没有。

    不过……

    金王想到这里又庆幸了一把。

    还好他的枫儿有自己。

    西夏国现在大部分实权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有他在，枫儿的日子不可能难过。

    这么想想，他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些。

    哼！

    公主又如何，跟着那个无实权的西夏王的爹，还想翻天不成？！

    只要有实权在。

    她的枫儿依旧是最尊贵的。

    不过差了个公主的名头而已。

    只要枫儿喜欢。

    总有一天，他也会让枫儿当上真正的公主！

    至于自己。

    也该结束这种时时刻刻，仰人鼻息的生活了。

    所以，就从这一刻开始吧。

    ……

    婚宴的好日子是由钦天监选的。

    定在了九月十五。

    距离皇上圣旨下来也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人力物力充足的情况下，样样都备齐也不难实现。

    在这之前。

    赵君尧还亲自下旨，将五王爷册封为哲郡王。

    府邸是前朝的以为老亲王留下来的。

    年头虽然老了些，可足够恢弘气派。

    重新翻新休整一番露出了本来样貌，也就尊贵大气许多。

    连当朝的几个老亲王府也没这个大气。

    所以住处是没得挑的。

    至于聘礼更不用说。

    因为是联姻，所以聘礼总共分为三部分。

    一部分由太妃亲手预备，一部分是内务府出，另一部分是国库出。

    大楚朝国力强盛了这么些年。

    国库里的好东西更是数不胜数。

    西夏国见过的没见过的，多得是。

    赵君尧又舍得下本，大手一挥：“挑好的来！”

    于是。

    当几百抬壕气又贵重的聘礼，一路从皇宫抬到驿馆的时候。

    金王感觉自己脸上倍有面子。

    府邸和聘礼都齐备了。

    接下来就是婚宴礼了。

    说起这个，大楚朝乃是礼仪之邦。

    这更不是问题。

    赵君尧又是大手一挥。

    礼部几乎出了一半儿人都去了驿馆帮忙。

    海枫对这门亲事有些不满意。

    所以全程也不怎么管，全都是金王在一手操办。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九月十三。

    还有两天就是婚宴了。

    内务府以及后宫里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而且，因为海枫她们是西夏人。

    所以她们还专门为其保留了一些西夏姑娘出嫁时特有的传统。

    这也算是礼部的一个细心之处。

    毕竟。

    当初他们常常拉着西夏国的人去喝酒，也不是白喝的。

    学了人家的礼仪文化就得用么，这没什么。

    最后这两天。

    所有人，不管宫里的，宫外的，大臣们，还是妃嫔们。

    甚至连京城的吃瓜百姓们。

    都热切期盼着这一场注定空前繁华的婚宴，毕竟好些天没新闻了不是？！

    然而……

    这场婚宴的两个主人公，此刻却都有些不高兴。

    一个不想娶，一个也不太想嫁。

    宫里的五爷整天就板着个脸。

    因为不太想娶。

    所以他连自己的新府邸都没怎么去看过。

    每日就待在书房，该干嘛干嘛。

    工匠们来请教他的意见。

    他除了把前院的指导一下，后院的就什么都不管！

    反正是后院。

    反正他也不会去几次，叫他们折腾好了！

    至于海枫这里，更是万念俱灰。

    过了这两天，等她和五王爷成了亲。

    她和大楚皇帝，这辈子就都不可能了。

    细细想来还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可怕到，她现在都无法接受。

    这件事别人不知道，她身边儿的几个丫鬟还是瞒不住的。

    她们都看出来自家郡主有心事了。

    猜来猜去。

    也猜到了些原因。

    “郡主，您该不会还想着大楚皇帝吧！”

    海枫有些慌。

    “你们别乱说，什么想着不想着的！”

    有个丫鬟又道。

    “郡主，这件事情，您要尽快做决定，不然您一辈子都会后悔的！”

    又一个丫鬟也劝。

    “是啊郡主，嫁给不喜欢的人是不会幸福的！”

    “您一定要坚持！”

    海枫听着她们这话，心里更乱了。

    听她们叽叽喳喳好一会儿，她终于忍无可忍。

    “够了！”

    她怒不可遏。

    “后悔？不幸福？坚持？！”

    “哈哈，你们太可笑了！我是来找幸福的吗？”

    “你们没看见我父王一天天意气风发的样子吗？”

    “你们以为，我自己不懂这些大道理吗？”

    “本郡主还轮不到你们来教导！”

第883章 大婚 2

    再不情愿。

    再是心里有人，终究是要嫁的。

    这已经是不可能改变的事实。

    丫鬟们被吼了一顿，也不敢再说什么。

    恭恭敬敬给郡主准备好要用的东西，就依次退了出去。

    室内只剩下海枫一人。

    她站起身，缓缓走近她的嫁衣。

    她伸出手缓缓抚摸着嫁衣上精美繁复的花纹。

    嫁衣是大红色的，上面用金线细细密密绣着孔雀羽。

    除此之外，还绣着代表西夏国郡主地位的四片金色孔雀翎。

    嫁衣之静美华贵，只怕全天下也找不出几件。

    可是……

    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我真的应该嫁吗？”

    “父王，您真的那么想让我嫁给他？”

    从一开始，她想嫁的只有大楚皇帝一个。

    她想尽了办法才让父王同意两国联姻。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哪怕大楚皇帝不肯娶，她也不能不嫁。

    五王爷就是她的最佳选择，她毫无退路。

    海枫轻轻仰起头，闭目，流泪。

    双手紧紧握拳，将嫁衣狠狠揪在一起。

    心里恨恨道。

    “好！我嫁！”

    ……

    九月十五很快到来。

    一大早，京城的大街上就围满了人。

    说是万人空巷也丝毫不为过！

    老百姓们数着日子盼了这么久，总算是盼来了这么个欢庆的日子。

    大家围在路两边儿。

    推推搡搡，交头接耳，氛围好不热闹。

    “这么多年了，成亲的王爷不少，出嫁的郡主也不少！”

    “可王爷娶郡主，还是头一遭啊！”

    另一个人兴奋地搓手说道。

    “那可不是？娶的还是人家外邦的郡主！”

    “听说这个海枫郡主，号称西夏国第一美人，长得那叫一个貌美如花，倾国倾城啊！”

    周围的人听他这么一说，也纷纷露出好奇的神色。

    “哦……”

    “那这个郡主，长得得有多美啊！”

    一旁又有个尖嘴猴腮的人两眼冒着荷尔蒙之光的人，流着哈喇子道。

    “哎呦呦，听你们这么一说，我也想看看了！”

    “要是能一睹郡主芳容，我就是立刻死了也心甘情愿了！”

    周围几人立刻哄笑着嘲讽。

    “哎呦，就你？”

    “人家郡主一鞭子就能叫你去见阎王！”

    “就是，你可真是不自量力，哈哈……”

    那尖嘴猴腮的人像是有些不甘心。

    “怎么会，我又不招惹她只是看看而已……”

    “看看也不行……”

    几人正闹着，忽听前边人说了一句。

    “快看快看，发喜钱的人来了！”

    一句话，所有人都停了说笑。

    眼巴巴地望着前边儿。

    半柱香的功夫后。

    果然有几个穿着吉服的小太监模样的人，推着几辆独轮车来了。

    车上边儿放着一只只麻袋。

    麻袋里装着花生瓜子儿点心和一些铜钱。

    他们一边走，一边把铜钱和喜果洒向路边的人群。

    老百姓们一边哄笑着抢喜钱，一边忙着叩头谢恩。

    “多谢五王爷！”

    “多谢五王爷！”

    等发喜钱的人过去之后。

    又约莫过来一盏茶的时间。

    就隐约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往这里来了。

    老百姓里有人喊了一句。

    “这是迎亲队，这是王爷的迎亲队！”

    众人的脖子又伸长了几分。

    迎亲队从哲郡王府出发一路去驿馆迎亲。

    打头的是内务府的人。

    再往后是郡王府的下人和五王爷贴身服侍的。

    最后才是五王爷，他身后还跟着十六抬的大红华盖。

    只见他一身红衣，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之上。

    胸前戴着一朵硕大的红绣团花，脸上带着笑容。

    乍一看去，五爷红光满面春风得意。

    可细细看去……

    红光是衣服上的颜色映出来的。

    春风得意的背后，藏着一丝苦笑。

    无他，就是有些不情愿而已。

    无独有偶。

    驿馆里

    已经打扮停当，蒙上红盖头只等着夫君来娶的海枫郡主。

    心情也是十分沉重。

    一想到今晚要和那家伙洞房花烛。

    她简直想哭。

    可是……

    联姻这事儿是自己提起的，不能反悔，不嫁不行……

    唉！

    海枫郡主闭上眼，拼命安慰自己。

    ‘罢了，好在还长着一副皮囊的么！’

    ‘闭上眼，应该……不至于太抵触吧！’

    ……

    迎亲接亲是一番热闹。

    郡王府里，又是另一番热闹。

    因为是亲弟弟成亲。

    所以赵君尧亲自到场庆贺。

    珍太妃带着六爷，以及宫里的其他太妃也到了。

    只有宫里的妃嫔们没来。

    不过她们也都按着礼数，派自己身边最得力的太监把贺礼送来了。

    也算是圆满。

    除了宫里的，还有宫外的皇室宗亲，一个都没落下。

    另外，西夏的使团也有的提前来了。

    当然大部分现在这会儿还在驿馆。

    待会儿郡主娶过来，自然就都一块儿过来了。

    没什么问题。

    除了这些宗亲，双方皇室的人。

    朝堂上的文武大臣们也全都来庆贺了。

    一时间。

    偌大的郡王府前前后后，男丁女眷竟然全都是人。

    赵君尧就有些感慨。

    “如此两国邦交之盛世，果然是民心所向啊！”

    看看这些平日里绷着个脸的言官，这会儿都露出了笑脸。

    赵君尧也满意地直点头，心说。

    ‘如果是你情我愿，这联姻……还真不失一个邦交的好办法，看来以后要多多交流！’

    ‘争取和其他强国大国也都建立邦交关系！’

    ‘争取让百姓多过几年好日子！’

    李盛安也颇为感慨。

    “还好地方大，不然如果来人装不下，岂不是丢人？！”

    ……

    一个时辰后。

    郡王爷成功娶到郡主。

    十里红妆一路从驿馆铺到了郡王府。

    这一回，人群的反应更加汹涌澎湃。

    “海枫郡主不愧是西夏国最受宠的，唯一的郡主，连嫁妆都壕气成这样”

    “就是啊，这数起来足足有几百抬吧！”

    “可不是？”

    “听说第一抬都进了郡王府了，最后一抬还没出门呢！”

    “啧啧！”

    大路两旁大姑娘小媳妇儿们开始感叹。

    大姑娘们心里都在想。

    ‘将来的嫁妆要是有这个的一半，我就心满意足了！’

    又一个小媳妇儿赶紧过来传授经验。

    “切！”

    “我告诉你们啊，可别指望了！”

    “到时候连这个的一半的一半都没有！”

第884章 洞房花烛 1

    “你们别不相信，等你们出嫁的时候就知道了！”

    大姑娘们一听‘出嫁’两个字，

    吩咐都红了脸。

    那说话像跑火车一样的小媳妇自觉失言，便也不说话了。

    人群闹哄哄的。

    普通京城老百姓们，看着一抬又一抬精美的嫁妆从眼前过去。

    越发像沸腾了一样。

    大街上足足热闹了一个多时辰才渐渐消停下来。

    最后一抬嫁妆从眼前过去的时候。

    老百姓们就自觉的散了。

    郡王府又进不去。

    接下来也就没什么可看的了不是吗？

    ……

    外边儿热闹渐渐退去。

    王府里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十六抬的大轿子一路抬到了后院门口。

    五王爷下马亲自背着郡主走过去。

    众人忍不住唏嘘：

    ‘瞧瞧这小两口多热闹啊！’

    ‘是啊是啊，五王爷能娶到海枫郡主，真是有福啊！’

    ‘正是！’

    大家议论纷纷。

    五王爷和海枫郡主听了，彼此在内心都觉得讽刺。

    ‘感情好？有福？呵呵！’

    大殿很快到了。

    接下来的仪式就简单许多。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前边儿的没什么。

    最后海枫一听见送入洞房。

    整个人就都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歇会儿了吗？’

    热热闹闹中，海枫真的由丫鬟扶着，去了王妃的正院。

    在新房中真真切切坐下来的时候。

    她仍旧觉得自己在做梦。

    若不是空气里陌生的桐油味，她真的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脑海里始终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一个说。

    ‘就这么把自己给……嫁了？’

    另一个有些丧。

    “不然呢，还能怎么样？逃婚让大家都死吗？”

    第一个又反驳道。

    “可是，你嫁给他不幸福啊？！”

    另一个则冷冷一笑。

    “你们都忘了，这就是生存法则！”

    “想得到更多，就必须要付出！”

    第一个又讽刺。

    “你真是个胆小鬼！”

    另一个又冷笑。

    “那又如何？我不胆小我还能如何？”

    “继续逼婚吗？”

    逼婚差点儿把自己小命都逼没了，真的够了。

    ‘就算不嫁给五王爷，她也找不到更好的了不是吗？’

    ‘如今的五爷至少有和他相似的皮囊，也就差不多了吧！’

    她已然不敢再奢求更多。

    最终，第一个小人败给了第二个。

    她还是对现实妥协了。

    既来之，则安之，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联姻，不就是这样吗？

    ……

    海枫从早上到中午，再到午后，都没吃东西。

    最后实在饿得受不住了，眼花缭乱着吩咐。

    “来人，你们快去给我弄点儿吃的！”

    大楚朝这什么破规矩。

    在她们西夏可没有这样的规矩。

    结婚归结婚，还从来没有不让吃东西一说！

    “哎，郡主您稍等！”

    不多会儿，几碟子饺子包子点心什么的，就都上来了。

    “郡主，这都是厨房的点心，您先垫一垫等结束了您再吃好的吧！”

    海枫有些不情愿的看着这些东西。

    一点儿食欲都没有，可是谁叫她饿的呢？

    不吃就没了，所以她只能尝试着去吃了包子。

    好在味道不错，她一连吃了三个。

    吃完，肚子也不咕咕叫了，精神很快回了血。

    “不错，有赏！”

    “是！”

    “多谢郡主，多谢郡主！”

    那端膳的小丫鬟连连磕头。

    “郡主若无事，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去吧！”

    海枫稍稍一挥手。

    那小丫鬟又磕了头，这才离开。

    ……

    室内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海枫也没事儿干，干脆把盖头一扔，起身到处转悠。

    “哎呦，这屋子不错！”

    “雕梁画栋，奢华富丽！”

    “就连这桌子上的镂空雕花都精美华丽，让人眼花缭乱！”

    丫鬟在一旁也附和道。

    “郡主好眼光，听说这是郡王爷特地为您打造的！”

    “这都是整整一套，只是为了叫您住的舒适”

    海枫淡淡一笑，目光悠然。

    心里却说：他这么看我不顺眼，会想让我住得舒适？

    那丫鬟就低头不说话了。

    海枫转了一大圈也没什么意思，就蒙上盖头靠在床边儿打瞌睡去了。

    跟在她身旁的丫鬟总算是松了口气。

    大家还真是怕自家郡主弄出什么乱子。

    不然今儿个可是婚宴，不吉利的。

    ……

    海枫真的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外边儿的天都黑了。

    “什么时辰了？”她有点儿慌。

    那丫鬟忙道：“已经酉时了郡主！”

    “那你怎么还不叫醒我！”

    “想看我出丑是不是？！”

    那丫鬟赶紧摇头。

    “不是的郡主，不是的……”

    海枫十分不耐烦。

    “行了行了！去给我打水洗脸！”

    “还有，我想沐浴！”

    劳累了一天了，这大晚上的不洗洗多难受？！

    那丫鬟却有些迟疑了。

    “郡主，五王爷还没回来呢，按着规矩有，你是不能动的！！”

    海枫眼睛都瞪圆了。

    “什么，不能动？？！”

    “那他要是一直不来，我就得一直在这守着？”

    丫鬟低头不语。

    她搅着手帕，都要想哭了。

    海枫最终还是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我不洗了就成了”

    说完，果真又歪在床上继续等。

    又等了一个时辰左右。

    五王爷终于回来了。

    当然……

    回来的方式就……有些一言难尽了。

    他几乎是用身体推开的门。

    然后，一进门，就用身体拥抱了大地。

    与此同时，还把今天吃的所有东西全都一股脑的吐了出来。

    不到片刻的功夫。

    内室里的酒气和呕吐物的酸臭气就熏天刺鼻。

    海枫就是被这个味儿熏的清醒的。

    她看着地上趴着的，狼狈至极的五爷。

    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他是怎么了？”

    该不会是挂了吧。

    太倒霉了吧，难道自己一嫁过来就要守寡？

    一旁的丫鬟们则像是有经验了似的。

    一边忙着把五爷抬起来，一边忙着叫府医。

    她们所有人把五王爷扶了起来，就要往大床上放。

    海枫立刻阻止了她们。

    “不行！你们不能放这里！”

    说完她转头指向那个软榻。

    “放那儿吧！”

    床上还得睡觉呢，屋子里已经臭了，床上不能再臭。

    丫鬟们无法，只得点头称是。

第885章 洞房花烛 2

    郡主是金贵，可既然嫁过来就得以夫君为重。

    正常的女子见夫君这个样子，不得赶紧亲自照料？

    她倒好，不但不照料反而还嫌弃上了。

    海枫怒气冲冲凤眼圆睁。

    “怎么？他这么脏，放在床上本郡主还怎么睡觉？”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抬过去！想臭死本郡主吗？”

    丫鬟们见她横眉竖眼，也不敢再反抗。

    只得窝着火把五爷抬到了软塌上。

    心里却十分看不上。

    ‘这是做什么呢？还把自己当高高在上的郡主呢？’

    ‘爷就是爷，你一个西夏国的郡主嫁都嫁了，还敢对爷不敬！’

    ‘这里可不是你们西夏了，爷对你也没多少好脾气，就作吧！’

    ‘看你还能逍遥到什么时候！’

    丫鬟们一边给五爷收拾着，一边在心里咒骂。

    不过，海枫可听不见。

    她早就因为屋里的味道太难闻而跑了出去。

    一刻钟后，府医来了。

    确定五爷只是喝多了酒之后。

    开了一个醒酒的方子，又扎了几针。

    五爷总算是没那么难受了。

    府医走后，丫鬟们把醒酒汤灌了下去。

    又伺候着五王爷沐浴更衣。

    林林总总忙了大半个时辰，总算安顿下来。

    海枫见屋子里都收拾干净了，这才不情不愿地回去。

    看着床上已经睡熟的五王爷，海枫扁了扁嘴，没多说什么。

    盖头是不能掀了，她只好喊人过来。

    “来人，给本郡主卸妆，沐浴更衣！”

    这回丫鬟们也不好说别的了，只得应是。

    ……

    沐浴回来，海枫爬上床，在距离五王爷最远的地方躺下。

    她忐忑不安地转头瞪了五爷几眼，哼了一声背过身去。

    大红的帐子垂下来。

    床头的龙凤烛还在燃烧，桌上的合欢酒也纹丝未动。

    这一切，都仿佛带着讽刺和嘲笑。

    一夜相安无事。

    翌日早晨。

    二人悠悠转醒，一不小心对视一眼，来不及尴尬，就得赶紧起身。

    穿戴完毕，简单用过早膳，就匆匆上了去宫里的马车。

    进宫后。

    先去宁寿宫太后那里拜见了一回，敬过婆婆茶。

    后又到了珍太妃的宁和宫拜见。

    珍太妃还是很高兴的。

    起码郡主的地位要比那个梁阁老的孙女高不是？

    以后可就是她的依靠啊！

    她越想越高兴。

    就亲切地拉着海枫问了好些话。

    “府里的布置可还喜欢？”

    “吃的住的都习不习惯？”等等。

    海枫有点不耐烦。

    可这是宫里，不是自己的地盘而且她是五王爷的娘。

    她也就不敢放肆，只得尴尬地抽回手，敷衍几句了事。

    珍太妃也不恼。

    依旧叫人准备了一大桌子饭菜，留他们一起用午膳。

    席间，还专门叫人把六王爷也请了过来。

    乐呵呵地说什么。

    都是一家人，以后要相互照料！

    大家和和美美才能把日子过好，这些话。

    五爷的脸当场拉下来。

    只是海枫还在，碍于面子他也没说什么。

    珍太妃对他的不悦视而不见，甚至还变本加厉。

    她继续一边说还一边给六爷夹菜。

    “武儿你身子不好，母妃特意炖了排骨汤，你多喝点！”

    “还有这个肉螃蟹，也是你爱吃的！”

    “现在的螃蟹正是肥美的时候，母妃特意叫人从宫外弄来的！”

    “还有这个黄鳝羹，你上回说没吃着，母妃就一直惦记着……”

    珍太妃吧啦吧啦，几乎把桌子上的每一道菜都介绍了一遍。

    没什么悬念，所有的菜都是给六王爷准备的。

    五爷的脸色更难看了。最后实在忍无可忍，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母妃！！”

    六王爷脸色也有些不太好。

    “母妃，今儿个，是五哥的好日子……”

    被儿子这么一提醒，珍太妃终于恍然大悟。

    “哦！”

    哎呀她真是上了年纪。

    忘了中午这餐饭应该给大儿子准备的。

    可是，大儿子身子好好的，如今又封了郡王娶了郡主。

    日子更是越过越好，根本不用她操心啊。

    还是小儿子可怜，腿脚不好，将来也说不到好人家的姑娘。

    往后的日子怕是有的受欺负。

    她这个当娘的，当然想多疼他一些。

    想了想，她就笑道。

    “哲儿，都是母妃不好，你弟弟他……”

    “母妃不必说了，儿子都懂！”五爷打断她。

    珍太妃被噎了一下，当场愣住，心里边就有些不悦。

    可碍于海枫在，她也不好说什么。

    只好重新摆起笑脸，

    “好了好了，来来来都吃菜！”

    “难得咱们一家人头一回吃饭，都多吃点！”

    话说的好听，可她心里就十分冷漠，甚至还有些生气。

    怪五爷不懂事。

    当着儿媳妇的面怼自己，根本不把她这个当娘的放在眼里。

    以后，她还怎么摆婆婆款？！

    五爷也生气。

    母妃说的都是什么？当他是个透明的？！

    以前也就罢了，他一个人他可以不计较。

    可现在，在外人甚至是外邦人面前。

    竟一点面子都不留。

    好笑，真好笑啊！

    五爷心里冷笑。

    他紧紧握着筷子，骨节都有些泛白。

    珍太妃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只装作看不见。

    转头就笑着给六爷夹菜，催他快吃。

    五爷的脸色越发黑了。

    海枫也不傻，左右看看这一对奇怪的母子。

    她嘴角泛起耐人寻味的笑。

    ‘啧啧，以前没看出来，这对母子还是有点儿意思的么！’

    ‘看来……自己得好好打听一下！’

    ‘反正也是没事干不是么？！’

    食不言。

    席间气氛不好，大家早早撂了筷子。

    饭毕，五爷一句话也不想说。

    珍太妃脸色也不好。

    看了看他们两口子，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就摆了摆手，推说累叫散了。

    五爷也不想多待，直接起身就离开。

    海枫自然也跟着走了。

    六王爷起身也要走，被珍太妃留下。

    “武儿你再陪母妃坐会儿吧！”

    六王爷有点不耐烦，但还是点了头。

    “哦！”

    珍太妃就笑了，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抚摸着他的腿。

    “怎么样，最近好些了吗？”

    六爷被戳到痛处，皱了皱眉。

    “母妃，太医不是说了，以后就这样了，您怎么还问？！”

第886章 圆房

    珍太妃有些恨铁不成钢。

    “不许你胡说！”

    “你小小年纪还在长身体呢，这点儿小伤一定能好！”

    “太医院那帮庸医一定受了谁的指使，不想让咱们好！”

    “不然吃了那么多药，怎么一点儿用处都没？！”

    六爷有些无奈。

    “母妃！太医说这是伤到骨头了！”

    “什么伤到骨头了，母妃就不信，你等着，回头母妃再给你找个大师看看……”

    六爷：“……”

    还找啊，上次那个大师弄的什么东西让他喝。

    他可是差点儿没命啊！

    珍太妃却不以为然。

    “当然要找，你才十四岁，还是个孩子呢，一切都有机会！”

    “武儿，你可一定不要放弃，母妃以后还得靠你呢！”

    六王爷烦的不行。

    “母妃您胡说什么，五哥也是您亲生的，他怎么会不管你！”

    珍太妃却摇了摇头。

    “是亲生的没错，可你看看他对母妃的态度……”

    六爷有些不可思议。

    “五哥怎么了？那您对五哥什么态度啊！”

    珍太妃愣了愣，一脸震惊地看着六王爷。

    “你……”

    “母妃还不是心疼你！”

    “母妃把一颗心都刨给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母妃的？”

    六王爷低着头一脸的无奈。

    “好好好，母妃我错了我不说了还不行？！”

    珍太妃已然眼泪汪汪。

    母子俩又吵吵闹闹了好一阵儿。

    最后六王爷无奈，夺门而去。

    珍太妃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十分苦涩。

    “桃月，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我养出来的白眼狼！”

    “我这一颗心都在他身上，生怕他吃不好睡不好，腿脚不好，将来说不到好媳妇！”

    “可你看看他是怎么对我的！”

    珍太妃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桃姑姑也有些无奈。

    “娘娘您也别放在心上，六爷还是个孩子呢！”

    “等他再大一些，必能明白娘娘的一番苦心！”

    珍太妃听着，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罢了罢了！”

    “横竖我上辈子欠了他的！”

    桃姑姑笑了。

    “您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对了娘娘，上回那位大师的药似乎不怎么管用，咱们还继续找吗？”

    珍太妃咬了咬牙。

    “找！为什么不找！”

    “我就不相信我儿的腿能废一辈子！”

    “叫人找大师，顺带打听着有没有专门治腿脚筋骨病的神医！”

    “若是有的话，一并带进宫来！”

    “是！”

    桃姑姑忙应。

    ……

    宫外

    五爷和海枫回府之后，已经黄昏了。

    两人是相看两相厌。

    虽然海枫不明白，为什么之前那样殷勤的五爷突然冷了下来。

    但她还是有些庆幸的。

    毕竟这样就不用圆房了！

    不圆房就不会太厌恶，这样也挺好。

    所以，回府之后的第一件事。

    海枫就叫人把五爷的铺盖也收拾了收拾，送到了前院。

    并且还叫人带话。

    大意就是：

    我这个人粗鲁，睡相不好，怕扰了爷的清静，所以爷还是睡在前院比较好！

    五爷看到自己的铺盖卷儿的时候。

    脸都绿了，咬牙压着怒意道。

    “我母妃嫌弃我也就罢了，她也嫌弃，凭什么？”

    身边儿的小太监赶紧凑上来。

    “爷！金嬷嬷在外边儿求见呢！”

    “好像是为了……圆房的事儿！”

    昨儿个新婚之夜，洁帕上什么都没有。

    很明显二人没有圆房。

    作为金王的心腹，郡主的陪嫁的金嬷嬷就十分忧心了。

    这小两口成亲，不圆房可不行。

    昨夜五王爷喝的烂醉，也就罢了。

    今晚可不能再错过了。

    所以一进门，金嬷嬷就跪了下来。

    “给五王爷请安！”

    五爷也不好叫她跪着，赶紧叫了起。

    明知故问道：“嬷嬷来此所为何事？”

    金嬷嬷起身，在脑海里酝酿了片刻。

    就直接开了口。

    “五王爷，您别怪我老太婆多嘴！”

    “昨儿个您喝醉了没圆房，今儿个是怎么也不能落下了，您一定要……”

    她巴巴地说了一大堆。

    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把所有年轻人羞于启齿的东西，全都摆在了台面上。

    说的五王爷都面红耳赤了。

    “那个……金嬷嬷，这事儿……”

    金嬷嬷继续道。

    “五王爷您别不好意思，您都成亲了，这都是天经地义的！”

    “不圆房怎么传宗接代？怎么开枝散叶？！”

    “圆了房一切才圆满！”

    五爷：“……”完败。

    金嬷嬷走后。

    五爷想了好久才终于下了决定。

    “反正娶都娶了，圆房……这也是自然的！”

    你不是嫌弃本王吗？本王还偏偏就要占有你！

    事实上，本王已经占有你了！

    五爷笑得面带幽冷。

    ……

    晚膳过后。

    海枫有些百无聊赖。

    沐浴更衣后，在屋子里也没事儿干。

    就招呼身边儿的丫鬟。

    “你们，把这些大红的东西都给本郡主撤了，看着就不顺眼！”

    有丫鬟直接抗议。

    “王妃，您还没回门儿呢，刚成亲就急着撤，这可不好吧……”

    海枫冷冷撇了一眼。

    “本郡主还轮不到你一个奴才来教训！”

    “你不撤？好！那本郡主一把火点了！”

    那丫鬟急了。

    “哎哎哎！王妃您可千万别！”

    “奴婢撤奴婢现在就撤！”

    真是崩溃。

    撤就撤吧，总比真的一把火点了好啊。

    想着就赶紧起身，准备招呼人撤东西。

    不想外边儿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撤什么？”

    所有人都是一愣，包括海枫。

    五爷推门进来。

    他一身杏色郡王府，上边儿绣着四爪蟒，头戴白玉冠。

    还别说，顶着一张酷似大楚皇帝的脸的五爷。

    身形颀长地立在烛光里，还真挺好看的！

    海枫的心忽然漏跳了两拍，脸蛋也有些红。

    “参见王爷！”

    丫鬟们赶紧见礼。

    五爷大手一挥。

    “都下去吧！去预备香汤，本王今儿个要和王妃来个鸳鸯浴！”

    他嗓音沙哑中带着暧昧。

    听得海枫心里又是一颤，脸更红了。

    丫鬟们接连退了下去。

    海枫也没了刚才的气势。

    五爷笑着上前一步。

    海枫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

    五爷眼眸一闪。

    “怎么？你不愿意？！”

    海枫的脸刷的红了。

    “你……”

    “我怎么了？”

    五爷一把抱着她倒在身后的床上。

    他开始疯狂地吻她，双手狠命撕扯她的衣裳，有些像怒兽发泄！

第887章 回门

    “你！”

    海枫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身子竟还有些软。

    她面色潮红目光迷离：“你干什么……”

    气息也有些颤抖了。

    这让她惊了一下，‘怎么回事？！’

    五爷可管不了那么多。

    他有力的大手很快把海枫给剥了个干净。

    在海枫还来不及害羞的时候。

    把烛火熄灭，拥着她滚进被子里。

    他邪魅一笑。

    “我是你夫君，你说干什么？！”

    此刻的海枫早已浑身无力。

    黑暗朦胧中，她看着五爷邪笑的脸。

    有些厌恶，可那张脸又让她渴望。

    浑身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咬，又疼又痒，又火又辣。

    无数情绪纠缠在心头，她已经快疯了。

    五爷唇角微勾，心说‘是时候了！’

    于是……

    “啊！”

    什么东西闯进来。

    海枫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瞬间撕裂。

    痛！

    钻心的痛！

    她瞬间清醒，看见骑跨在她身上的五爷。

    “你混蛋！”

    她咬牙切齿一脚踹向他。

    岂料五爷早有预谋似的，单手握住她踢来的脚。

    挑眉得意道。

    “打是亲骂是爱，想不到夫人的兴致这么高！”

    “那夫君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就俯身开始，且动作粗鲁，丝毫不怜香惜玉。

    海枫痛得眼泪汪汪。

    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最后她哭骂道。

    “痛死我了！”

    “赵君哲你个混蛋！”

    五爷目光骤冷，咬着牙冰冷道。

    “难道没人教你吗？成了亲就要以夫君为重！”

    “别的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就你疼！”

    “还有脸哭！”

    海枫简直崩溃了。

    “你混蛋！你混蛋！”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玉树临风温文尔雅的五爷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本来念着他的好才愿意嫁过来的她，此刻顿觉自己掉在了火坑里！

    一波又一波剧痛袭来。

    她连挣扎了力气都渐渐没了，最后只得闭上眼任由摆布。

    五爷也毫不手软，肆意尽情蹂躏。

    半个时辰之后，他终于得到满足，酣畅淋漓。

    他满意一笑。

    要了水匆匆沐浴更衣，就大步离开。

    海枫躺在床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帐顶。

    整个人就如同燃烧过后的灰烬一般，一点一点冷掉！

    ……

    翌日。

    海枫没有起，五爷也没进后院。

    她在屋子里撕心裂肺地哭了一回，这才由丫鬟伺候着起身。

    金嬷嬷进来收帕子。

    看见洁帕上点点的落红，一张老脸上就乐开了花。

    “圆房了？！”

    “圆了好圆了好！”

    “老奴祝王爷和郡主和和美美，圆圆满……”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来，脸上就重重‘啪’地挨了一巴掌！

    “你这个老货胡说八道什么？！”

    金嬷嬷捂着火辣辣的脸，整个人不可思议。

    “郡主……你……”

    海枫抹了把脸上的泪，狠狠道。

    “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

    “没看见本郡主我都快被折磨死了！你到底是谁的人？！”

    “你怎么就那么高兴！”

    “是不是我死了你更高兴？！”

    金嬷嬷更委屈了，颤抖道。

    “郡主，您这是什么话？”

    “老奴跟在王爷身边儿伺候了几十年，从小看着郡主长大……”

    她怎么会向着外人呢？

    她看了看郡主脖子里的红痕以及她极其不自然的站姿。

    心里就明白了几分。

    小心翼翼劝道。

    “郡主……女人都有这一遭！”

    “您这是正常的！”

    “或许……您这还是轻的呢！”至少还能下床不是？

    “老奴在金王身边当差的时候”

    “有多少女子头一回连床都下不来呢！”

    海枫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

    “你这老货少贫嘴！下去吧，我要休息！”

    金嬷嬷赶紧点头。

    “是是是！老奴这就退下！！”

    金嬷嬷走后。

    海枫又把自己贴身的两个丫鬟也打发走。

    自己躺床上睡觉去了。

    明日就是回门，她一定要告诉爹爹！

    翻了个身又一想。

    不行！

    西夏使团应该快走了，告诉父亲，岂不是叫他担心？

    再者爹爹好面子。

    这种丢人的事，搞不好还会挨一顿骂！

    所以一定不能说……

    这么一想，海枫顿觉心中悲凉。

    天下之大，竟没有一个可以倾诉之人。

    罢了罢了不想了！

    她用被子蒙了头，翻身睡了！

    ……

    第三日回门。

    五爷穿戴一新，心情大好地进了后院，亲自请她。

    海枫心里不悦，冷冰冰怼了他几句，言语之间颇为讽刺。

    五爷也不恼，只是幽幽一笑。

    “王妃好大的气性啊！”

    “这都两天过去了，还气呢？”

    “你若不愿意服侍本王，又何必嫁过来，早早回你的西夏去岂不省事？”

    海枫气结。

    “你！”

    五爷一挑眉。

    “本王怎么了？”

    “今日是回门的日子，本王好心好意亲自来请你，你不但不感激还恶语相向！”

    “看来，王妃不是很想回去么！”

    “既然如此，那便不去吧！”

    说完就转身要走。

    海枫心里一沉，急忙抬头。

    “你敢？！”

    圆个房就叫府里人看笑话了。

    如果连门都不回，那以后这郡王府里她还能当家吗？

    “你……你给我等着！”

    海枫怒气冲冲转身去内室更衣。

    五爷笑着重新转身坐下。

    “这就对了！”

    “我们中原有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海枫郡主是聪明人，该怎么做自然不必本王多说！”

    进了郡王府的大门，还敢摆郡主的架子，这是看不清形势呢！

    现在不好好治治她。

    将来脾气惯上来，她更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所以……绝不能手软！

    ……

    半个时辰后。

    打扮停当的二人上了去驿馆的马车。

    马车后边儿还带着一车子的礼，当然是五爷准备的。

    论表面功夫，谁能比得过他！

    到了驿馆之后。

    西夏王和金王都派人出来迎接。

    五爷也变回了以往的彬彬有礼，温润如玉。

    进门相互见了礼之后。

    金王看着站在一起的小两口，越看越高兴。

    “般配，真是般配！”

    “不枉老夫的一片苦心呐！”

    “哲郡王，枫儿她自小被老夫惯坏了，性情乖张，没给你添麻烦吧！”

    五爷赶紧笑答。

    “哪里的话，枫儿她很好！”

    “对小王很是体贴！”

第888章 离别

    “对吧枫儿？！”

    五爷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海枫低着头。

    心里的怒气也不敢表现出来，只别别扭扭地笑了一下，含糊应了是。

    金王松了口气，点头道。

    “这老夫就放心了！”

    “枫儿，你嫁了人就不能再胡闹了，要好好服侍夫君！”

    “哲郡王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内外兼修，一定不会负你的！”

    “听见了吗？！”

    海枫头埋得更低了。

    “知道了父王！”

    金王满意地点头笑了。

    一旁的西夏王也笑道。

    “他们中原有一句话叫，有缘千里来相会！”

    “又有一句，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你们结为夫妻是极难得的缘分，一定要好好珍惜！”

    “争取……早日开枝散叶！”

    西夏王拍了拍五爷的肩膀。

    五爷微微垂首，含蓄地应了。

    海枫也低下头。

    下意识地摸了摸还在痛的肚子，脸色很不自在。

    ‘难道，开枝散叶一定要这么……痛苦？？’

    正想着。

    五爷拉了她一下。

    “走吧，进去了！”

    海枫有些不悦，瞪了他一眼。

    不着痕迹地甩开他的手，径自往里边儿去了。

    五爷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微微摇头，也进去了。

    这一幕正好落在金王的眼里。

    他没说话，心里却直叹气。

    ‘枫儿这脾气真的是……’

    ……

    午膳其乐融融。

    西夏王和金王备了一桌上好的酒席招待五爷和郡主。

    五爷也不推辞。

    席间谈笑风生推杯换盏，气氛十分融洽。

    海枫却始终低着头不怎么说话。

    金王心里有些不高兴了。

    ‘三天回门就摆着一张臭脸，谁欠了她东西似的？！’

    ‘当初不是自己心心念念要嫁的么！’

    ‘得偿所愿了又这样，做什么呢？！’

    西夏王也有些纳闷儿。

    可到底是侄女，有些事也不好问。

    他就只能装作没看见，继续招待五爷。

    午饭毕。

    金王脸色也不好了。

    西夏王看着不对劲，想着他们父女或许有话说。

    便拉着五爷一起下棋去了。

    这头。

    海枫被金王拉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一进院子关上门。

    金王就怒了，大声训斥道。

    “枫儿”

    “西夏虽然有些实力，可比起大楚朝差的还远！”

    “为父辛辛苦苦为你牵线搭桥，让你如愿当上了哲郡王正妃”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三天回门你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

    海枫闻言。

    心里的委屈再也憋不住，便红着眼圈也大声顶撞道。

    “父王，他根本不像表面这么好的！”

    “他背地里心狠手辣，他无耻卑鄙，他……”

    “够了！”

    金王怒着一巴掌甩了过去。

    海枫猝不及防挨了一下。

    捂着脸死死盯着金王，一脸的不可思议。

    “父王，你打我……”

    金王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看着自己的手，心里也十分不舍。

    “枫儿你……”

    他举起手想再打，可始终下不去手，只得甩开，恨铁不成钢地侧过身去。

    “枫儿，他是你的夫君！”

    “再者，你说他心狠手辣，他把你怎样了？”

    “你这不是好好的么？！”

    “他……”

    海枫只说了这一个字便再也开不了口。

    总不能说。

    他在床上太粗鲁吧，可是……

    除了这个，他的确也没把自己怎么样啊！

    该死的，真狡猾！她连告状都没法告！

    海枫急得跺脚，却始终无计可施！

    金王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

    “好了！”

    “为父知道你心里还喜欢那个大楚皇帝！”

    “可皇帝他已经有三千佳丽了，你嫁过去只能是妾！”

    “哲郡王就不同了，你现在是正妃！”

    “孰轻孰重，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

    “总之，以后别再叫父王看见你这样！”

    金王说完就离开了。

    只留海枫一个。

    她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怒火，两面夹击整个人都快爆了。

    “好厉害的手段，赵君哲你给我等着！”

    狠狠说完。海枫也拂袖而去。

    ……

    回府的马车上。

    五爷看着怒气冲冲的海枫，故作一脸不解。

    “王妃，你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看见家人，你不高兴？”

    海枫冷笑着瞪了他两眼。

    “你的目的达到了，你还想怎样？”

    五爷当即皱眉。

    “王妃，你这样说本王可就不高兴了？！”

    “本王哪有什么目的，本王的心里全是你！”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目的，那就是……本王想和王妃你，白头偕老！”

    最后四个字。

    五王爷是一个一个咬着说出来的。

    海枫听得不寒而栗。

    她凤眼圆瞪，怒视着他。

    “疯子！”

    五爷就笑了。

    转头看向前方，长舒一口气道。

    “打是亲骂是爱，看来王妃很是喜欢本王呢！”

    海枫：“……”

    ……

    三日回门过后。

    西夏王和金王又待了十来天。

    一直到九月底才终于启程打道回府。

    叶棠。

    不对现在应该叫海棠了。

    海棠作为西夏王唯一的女儿，已经被封了公主之位。

    所以她也要跟着离开。

    ‘离开’二字说得轻巧。

    可真正到了离别的时候，谁都舍不得。

    海棠的朋友也不多。

    无非是夏廷风他们几个。

    可是想起夏廷风，她心里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也说不上来，总之酸酸胀胀的十分难受。

    所以一直到临行前一天的晚上。

    她也不确定到底要不要去见他。

    夜幕渐渐降临。

    明天就要离开。

    海棠坐在院子里，心头颇为伤感。

    还是不见了吧。

    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如今，静悄悄的离开也是最好！

    反正……

    她也不想再伤感一回了。

    这么想着，她心里就松了口气。

    “也好！这样也好！”

    她苦涩一笑，端起酒杯对着天上的明月，仰头灌下。

    一道辛辣如刀子般划过喉咙，她呛得眼圈通红。

    就在这时。

    墙头有动静传来。

    紧接着几个身影从墙外边儿落下，四处张望一番后朝她这里走来。

    “叶兄弟？”

    “哎呦叶兄弟，你怎么一个人在喝酒，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就是！也不知道叫上咱们哥几个！”

    叶棠一惊。

    抬头一看，却是妖怪、耗子和老虎三人。

    心头微微失落，却也有些温暖。

    “你们怎么来了？”

    她起身惊喜道。

第889章 我根本不想去

    妖怪横眉竖眼。

    “你还问？”

    “要不是我们哥几个来，你是不是要不辞而别？”

    “难不成你现在成了公主，嫌弃我们哥几个了？”

    耗子也赶紧附和。

    “就是！”

    “你要是嫌弃，我们现在就走！”

    海棠慌忙带着歉意笑道。

    “哎哎哎！什么嫌弃不嫌弃的”

    “咱们兄弟一场，你们可不能这么损我！”

    妖怪掐着兰花指犹豫了片刻问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

    还不等海棠答话。

    一旁的耗子就迫不及待抢着道。

    “嗨！别磨磨唧唧的了！”

    “你要真心不嫌弃，咱们就去百芳阁好好开一席，不醉不休，就当是为你送行了，怎么样？！”

    妖怪也忙点头。

    “听说百芳阁新来了个飞燕姑娘，那个小蛮腰呦~比我的还细！”

    “去！死娘炮你恶不恶心！”耗子嫌弃地瞪了妖怪一眼。

    “你……”妖怪气急。

    耗子却没空搭理他，看向海棠。

    “怎么样？去不去？！”

    海棠摇头笑着调侃道。

    “你们两个就不能长点儿出息？脑子里除了女人还有什么？！”

    “老虎人家都升官儿了，大哥也封了侯，你们俩就没点儿压力？打算这么一直赖下去？！”

    耗子最不爱听这些，大手一挥拒绝道。

    “你就说去不去！”

    妖怪瞪了耗子一眼，也看向海棠，有些不好意思道。

    “叶兄弟啊，那些烦心事儿咱们还是不提了！”

    “我跟你说啊，那个飞燕姑娘真的是……倾国倾城啊”

    “你看了保准喜欢，保不齐你连走都不想走了！！”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似的继续道。

    “听说你们西夏国民风彪悍，常年风吹日晒的，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漂亮姑娘！”

    “叶兄弟，要不兄弟们给你准备几个带过去？”

    海棠：“……”

    她顿时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越说越不像话了，你们走不走！”

    耗子一把推开妖怪，一脸兴奋。

    “走走走，现在就走！”

    说完就拥着叶棠往外走去。

    妖怪瞪了耗子一眼，也跟了上去。

    老虎一个人跟在后边儿。

    高高大大的身躯跟在后边儿，低着头脸上带着窃笑。

    甚至还下意识地搓了搓手。

    心里暗戳戳想着：小美人儿，爷来了！

    ……

    百芳阁，作为京城最大最奢华的青楼。

    它在花魁更新、美人资质和酒宴招待上，从来不会叫人失望。

    对京城的纨绔、油腻的富商以及脑满肠肥的官员来说。

    这简直是人间仙境！

    当然，与它奢华的服务相匹配的却是让人望而却步的价格。

    惹得京城一众囊中羞涩的‘屌丝’们，纷纷将其当做人生的终极奋斗目标。

    如果能来这里享乐一回，他们死而无憾！

    这其中也包括耗子和妖怪！

    不过和其他屌丝不同的是，他们的目标是花魁。

    一般人还看不上！

    海棠十分了解他们。

    所以一进门。

    不等老鸨招待。

    就直接要了最奢华的包厢。

    又撂下一大包银子，包下了花魁和其他最红的几个姑娘！

    几人落座。

    酒菜上齐，姑娘们打扮停当进来见礼。

    三个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还是叶兄弟大方！哈哈……”耗子两眼放光。

    妖怪忙着和花魁比美，没空搭理他。

    比来比去，发现花魁娘子除了胸比自己大之外，好像也不比自己美多少。

    这才稍稍宽了心。

    嗯，没我美就好！

    一旁的老虎也目光灼灼。

    作为身高九尺的彪形大汉，老虎的雄风早已传遍的百芳阁。

    甚至整个京城都有所耳闻。

    所以……

    他到现在也没说上亲。

    说不上亲，就娶不上媳妇儿，娶不上媳妇儿就……

    一身的劲儿没地方使啊！

    底下的小兄弟常年吃不饱，偶尔逮上一回好吃的，能不可劲儿吃？！

    这样一来姑娘就更受不住。

    下不来床还是轻的，哭着喊着求饶也不算严重。

    通常大部分是……姑娘直接晕了过去。

    昏迷个三五天十来天的都是正常。

    如此恶性循环。

    可怜的老虎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

    现在，他又饿了三个多月了。

    看见娇滴滴的小媚娘，就像饿狼看着肥嫩嫩的肉一样。

    口水哈喇子都快下来了。

    耗子赶紧捅了捅他。

    “哎哎哎！注意着点儿！”

    老虎一惊，赶忙回神擦了擦口水。

    海棠笑了笑没说话。

    她眯着眼，满意地看着新来的花魁娘子。

    笑着称赞道：

    “你就是飞燕？长得果然不错！”

    那花魁娇滴滴上前行礼。

    “正是！给爷见礼！”

    海棠本就生得英气十足，又穿了一身华贵的男装，活脱脱一个风流潇洒贵公子。

    再就上周围人一口一个叶兄弟。

    她们更是丝毫不怀疑。

    海棠很喜欢这称呼，当下便兴致勃勃道。

    “好！”

    “你们先给爷跳个舞！”

    “跳得好，爷重重有赏！”

    花魁娘子一听有赏，赶紧又娇滴滴地又行了一礼。

    朝着叶棠暗戳戳抛了个媚眼儿，便红着脸带着其他的姑娘跳去了。

    海棠又招呼其他三人。

    “兄弟们，咱们先吃着喝着！”

    “我专门要了上好的女儿红，咱们今日一醉方休！”

    说完，她自己先斟了一杯，一饮而尽。

    “好！”

    “叶兄弟真是好酒量！”

    “来来来，咱们也干了！”

    三人闹哄哄的。

    好酒好菜，推杯换盏。

    笙歌夜舞，娇娘相伴，好不快活！

    正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

    酒不算烈。

    可不足半个时辰，四个人竟都醉了。

    海棠摇摇晃晃地拉着他们，一杯又一杯不要命似的。

    偶尔停下来。

    也是目光迷离地对着酒杯自言自语。

    “这日子多快活啊！”

    “我喜欢当‘爷’，我怎么就不是男儿身呢？！”

    这样她就能和他们当一辈子的兄弟。

    什么破公主，什么狗屁西夏。

    那该死的地方她连去都没去过，她根本不想去。

    如果可以。

    她宁愿留在这里，当一个小小的五品将军。

    或练武杀敌，或喝酒吃肉，或逍遥快活，或……

    她忽然愣住。

    她怎么想起大哥来了。

    海棠有点儿懵，迷迷糊糊砸了砸自己的脑袋。

    “我最近怎么了？怎么老是想起大哥呢？！”

第890章 飞奔而去

    想着，她一脸茫然地拉着耗子问。

    “大哥呢？大哥怎么没来？！”

    耗子一边喝酒一边摇摇晃晃道。

    “我也不知道！”

    “大哥……大哥可能在当值吧！”

    海棠脑子慢了半拍，想了想便点头。

    “也是！”

    “大哥可能，在当值，对！”

    她打了个饱嗝，看了看他们三个。

    着重对着耗子和妖怪叮嘱道。

    “你们两个……赶紧的，也去找个差事！”

    “总不能一直让……嗝！”

    “一直让大哥养着你们吧！”

    妖怪闻言，竟开始哭了。

    帕子找不到，直接拿着桌布在脸上擦了起来。

    “叶兄弟，你真是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

    “我是想去找事做的”

    “可你说我长得如此倾国倾城，一外出就有人调戏！”

    “还偏偏都是些臭男人……”

    “弄得我都不敢出门了！呜呜呜……”

    耗子迟钝地看了他一会儿，也开始哭。

    “叶兄弟，我……我也不想闲着！”

    “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说我一肚子坏水儿！”

    “凭什么啊？！我出的主意不好吗？！”

    “我……我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啊！”

    坏人他不想帮。

    好人又看不上他这些歪门儿邪道。

    所以耗子的人生简直是，崎岖坎坷啊。

    海棠左看看，右看看，想了半天就忽然笑了：

    “也是！”

    “你们两个啊！”

    “一个适合去当卧底，魅惑敌方！”

    “一个适合当军师！兵行险着，出奇制胜！”

    “只可惜了现在是太平盛世，没什么仗要打！”

    “所以你们还是闲着吧！”

    海棠说完又呵呵笑起来。

    她又看向那边，正在灌美酒，且目不转睛盯着小美人往死里看的老虎。

    她狠狠砸了他一拳。

    “喜欢吗？！”

    老虎嘿嘿一笑。

    “喜欢！”

    “喜欢你就想办法娶一个呗！”

    老虎苦恼地挠了挠头。

    “我也想啊！可人家看不上我！”

    海棠皱眉。

    “银子不够？！”

    “不是！”

    “那是……家境不够？！”

    “也不是！”

    “那是什么？！”海棠就十分奇怪了。

    老虎愣了好半晌。

    黢黑的脸上又黑又红很不自然。。

    虽然喝醉了好歹羞耻心还在，这玩意儿怎么说得出口？！

    海棠想了半晌，忽然邪邪一笑。

    “哦~”

    “我明白了，老虎大兄弟雄风大震啊！”

    说完就拍着胸口道。

    “不要紧！”

    “不就是女人么，包在我身上！”

    “等我去了西夏，给你找几个异邦美人送来！”

    “保准把你伺候的服服帖帖，如何？！”

    老虎眼睛顿时一亮。

    “真的？一定要够漂亮，最好……”

    “最好什么？！”

    其他二人也来了兴致，凑过来问。

    “最好要温柔体贴的，当然，床上功夫也要……”

    他话音还未落，其余三人就哄堂大笑。

    “哈哈哈！”

    “得了吧你，有美人儿跟你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叶兄弟我不挑，记得也给我送两个！”耗子一脸兴奋。

    海棠挨个揍了他们一拳。

    “行了行了别扯淡了！”

    “不就是几个女人？出息点儿！别给大哥丢人现眼！”

    “就是！”

    “瞧瞧你们丢人现眼的……”妖怪附和道。

    其余二人不服。

    几个人吵吵闹闹成一团。

    夜幕渐深。

    四人吵累了，喝醉了，直接滚在地上睡了。

    第二日，晨曦从窗前了照进来，桌子上杯盘狼藉。

    三人都在，唯独不见了海棠！

    两两对视，他们面色渐渐凝重。

    “不好，叶兄弟怕已经离开！”

    “走，快去城门口，说不定还能赶上！”

    “对对对！

    三人来不及整理衣服，赤着脚就跑了出去”

    ……

    京城门口。

    西夏使团已经整装待发。

    海棠已经换成了女装，不过西夏女子素来以英姿著称。

    所以。

    一身紫衣劲装公主服的海棠在人群中格外亮眼，英姿勃发。

    大楚皇帝率领众大臣以及皇室子弟。

    在城门相送。

    西夏王和金王以及太子海越和公主海棠。

    也都亲自下马告别。

    两国国君在一起相谈甚欢。

    经过一番相互捧让之后。

    西夏王行谢礼感激。

    “多谢大楚皇帝这些时日的招待！将来若有机会，大楚皇帝一定要亲自莅临寒舍，让我等也有尽心招待的机会！”

    赵君尧则礼节性一笑。

    “一定一定！”

    西夏王点点头，又看了看一侧的五爷和海枫。

    叮嘱道。

    “枫儿！你已嫁做人妇！”

    “往后就是大楚朝的郡王妃了，一定要好好遵守大楚朝的规矩，相夫教子，贤良恭淑！”

    海枫早已哭红了双眼。

    “多谢皇伯伯！”

    五爷在一旁拍着她的背安慰道。

    “枫儿不必难过，将来一有机会我就带你回去看看！”

    这句话让金王十分满意。

    “郡王爷不愧是皇室子弟，果然通透！”

    “你能这么想老夫心里十分宽慰！”

    “把枫儿交给你，我放心！”

    五爷赶紧谦虚。

    “岳父大人过奖了，这都是小王应该做的！”

    海枫低着头，心里无比厌恶。

    ‘这个人简直是，表里不一，人面兽心！’

    ‘最要命的是她还找不到证据，可怕！实在太可怕了！’

    西夏王可顾不得那么多。

    见时候差不多，便招呼人启程。

    一行人上了马。

    西夏王就关切地问海棠。

    “棠儿，你可还骑得惯？要不换马车？”

    海棠回头看了看城门之上。

    又转过头勉强一笑。

    “不用了父皇，我很习惯！”

    西夏王也不勉强，左右看看都齐备了。

    当即一声令下。

    “出发！”

    马队缓缓前行。

    后边儿的马车也一辆辆跟着往前走。

    海棠最后一次回头。

    看了看依旧空空如也的城楼。

    心头顿时涌起莫大的失落和遗憾。

    她苦涩一笑。

    不见也好，也着实没什么好见的。

    大哥永远是大哥。

    只是。

    她是西夏公主，他是大楚侯爷。

    他们再也做不成兄弟了。

    遗憾，失落，悲凉，一股脑的涌上心头。

    “棠儿，发什么愣，赶紧走啊！”

    前头的西夏王忽然回头喊她。

    海棠心头一慌赶紧收拾好心情。

    “好！”

    说完，一夹马腹扬鞭而起。

    强壮的马儿载着她，大步往前飞奔而去！

第891章 我的傻儿子啊

    马车队伍缓缓跟上。

    西夏使团的影子越来越小。

    等那三个从百芳阁跑出来的邋遢鬼吭哧吭哧赶到的时候。

    西夏使团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就……走了？”妖怪一脸惊愕。

    耗子没好气道。

    “不走难道人还等着咱们？！”

    “都怨我，昨晚喝的太多！”

    一旁的老虎也低着头喃喃道。

    “是我不好，我该死，我没把持住！”

    “我也喝多了！”耗子也低头。

    “早知道咱们就不喝酒了！”妖怪有些悔恨。

    “早知道？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现在倒好，咱们连叶兄弟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耗子心里十分的不是滋味。

    其余二人也没什么辩驳的，纷纷低下了头。

    “你们这是怎么了？”忽然有人走过来问道。

    三人抬头一看，顿时惊喜。

    “大哥？”

    “是大哥！”

    “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夏廷风淡淡一笑。

    “我是皇上的贴身护卫，皇上在这里，我自然也在这里了？！”

    三人恍然大悟，点点头。

    耗子又问。

    “大哥，你昨晚怎么没来？你送叶兄弟了吗？”

    妖怪也有些好奇。

    “是啊大哥，虽说叶兄弟来得最晚，可到底也是和咱们一起出生入死过！”

    “大哥你理应送一送啊！”

    老虎也再一旁附和点头。

    夏廷风坦荡一笑。

    “我这不是跟着皇上来送了？！”

    “只不过我在当值，不便出面而已！”

    “不管怎么说，心意到了就好！”

    毕竟西夏使团还没走，再没什么事情比皇上的安危重要了不是吗？

    三人听罢，面面相觑后直接无语。

    “大哥，你也太敷衍了吧！咱们可都是过命的兄弟！”耗子表示抗议。

    妖怪也一脸忧伤。

    “是啊大哥！”

    “昨晚叶兄弟还问起你呢？！”

    怎么到了你这里，叶兄弟就这么不值钱了呢！

    老虎也有点儿替叶棠抱不平的感觉。

    ‘都是兄弟么，怎么就不能送一送？！’

    夏廷风慢悠悠地扫了他们一眼，挨个在身上砸了一拳。

    “好小子，你们还敢埋怨起我来了？！”

    “昨晚我要是走了，皇上的安危怎么办？！”

    他总不能置皇上的安危于不顾吧。

    “那……大哥你也不是一天十二个时辰当值的，总能换班的吧……”妖怪委委屈屈道。

    夏廷风脸色沉了沉，语气也重了两分。

    “行了！”

    “又不是生离死别，以后想见还可以再见，何须这么婆婆妈妈！”

    “走吧，我刚下了值，咱们喝酒去！”

    换班？

    开玩笑。

    昨夜是西夏国在京城待的最后一个晚上。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做出什么？

    把皇上的安危交给谁他都不放心。

    至于叶棠。

    他有想过去送她。

    可是现在他们身份悬殊不说，男女也终究有别。

    何况……

    夏廷风回忆了一下叶棠看他的眼神，总觉得有别的东西在。

    所以还是不见了吧。

    不见就没有念想，这样对她才是最好！

    三人被吼得一愣一愣的。

    看了看大哥的脸色，也没人敢再多说。

    最后还是耗子转了脸色，招呼大家。

    “哎哎哎，大哥说的对又不是生离死别！”

    “咱们想去看她直接就去了！”

    “对吧，别磨磨唧唧了，咱可都是纯爷们儿！”

    “走走走，喝酒去！”

    “大哥你昨晚没来，今儿个必须要请客！”

    老虎左右看了看，也转移了阵营。

    拉着妖怪。

    “走吧！喝酒去！”

    昨晚喝多了，小美妞儿还没睡到呢！

    妖怪看了一圈儿，终于收起了委委屈屈的神色，跟着走了。

    夏廷风见他们一个个的还算明白，也重新笑了。

    “走吧，今儿个我请客！”

    “好！”

    三人应着，和夏廷风一块儿走了。

    不是不怪，是不能怪！

    ……

    宫里。

    赵君尧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这些时候为了西夏使团他没少操心，朝堂的事也不少。

    林林总总加起来，常常忙到深夜。

    连后宫都没怎么进过。

    就是进，也就是去端凝宫那里坐坐。

    其余人是万万顾不上的。

    如今送走了西夏使团，他总算有了些空闲。

    回昭宸宫后，看着御案上堆成山的折子。

    他皱着眉，揉了揉发痛的额角。

    “罢了，去端凝宫吧！”

    太累了不想批，甚至看着就心烦！

    李盛安也明白，就赶紧招呼人上前伺候着。

    “摆驾端凝宫！”

    赵君尧就带着一行人往端凝宫而去。

    ……

    端凝宫里。

    夏如卿正看着珩儿和晔儿两个吃面。

    面条是厨房的厨娘亲手做的。

    里面掺了碾碎的核桃和芝麻，是专门给小孩子补身子长个子的。

    珩儿和晔儿已经一岁多，也该吃些面食了。

    不过刚开始江嬷嬷她们并不同意。

    好在珩儿和晔儿都十分争气。

    吃了面条不仅不闹肚子，反而还越吃越香。

    头一次只吃了几根，后面就能吃一小坨。

    如果不是夏如卿给他们定了量，一天只能吃这么多。

    怕是他们都能吃小半碗了。

    俩儿子虎头虎脑的什么都能吃，身子骨还十分壮实。

    这才一岁零一个多月，他们就一个个就都能走路了。

    这让江嬷嬷她们好生惊喜。

    “本来，双生的孩子是要弱一些的！”

    “不想两位小皇子居然这样强壮，一岁不到两个月就能走路！”

    “实在是让老奴开了眼界了！”

    夏如卿也很高兴。

    “还是嬷嬷们养得好！”

    江嬷嬷赶紧谦虚。

    “娘娘谬赞！”

    “大部分时候还是娘娘说的有道理！”

    夏如卿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

    男孩子一定不能惯着，还抓泥抓泥，该打滚儿打滚！

    所以现在的小哥儿俩很皮实。

    跌跌撞撞小伤小痛的根本就不哭。

    就是真受了伤，眼泪汪汪的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对此夏如卿十分骄傲。

    “不愧是我的儿子！你们都是娘亲的大英雄！”

    珩儿咯咯笑了。

    晔儿也很高兴，猛地伸手，抓起几根面条就往夏如卿嘴里塞。

    夏如卿哭笑不得地看着那惨不忍睹的几根面条。

    赶紧拒绝。

    “我不吃！”

    “娘亲不饿！！”

    “晔儿吃！”

    晔儿也不恼，笑呵呵的，果真就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夏如卿扶额望天。

    我的傻儿子啊！

第892章 等明年

    “你说谁的儿子傻？”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传来。

    夏如卿及殿内的宫人们都吓了一跳。

    大家赶紧跪下见礼：

    “参见皇上！”

    夏如卿也忙爬了起来。

    “见过皇上！”

    赵君尧不等她屈膝就把她拉了起来。

    “不必多礼！”

    又看向周围。

    “都平身吧！”

    “多谢皇上！”

    宫人们起了身就忙着上茶换点心。

    赵君尧则拉着夏如卿在炕上坐下。

    还没坐稳。

    就见珩儿和晔儿二人撅着小屁股爬起身，朝他跌跌撞撞跑来。

    “父皇……”

    “参见父皇……”

    二人含含糊糊说着，举着小爪子走上前作势要抱抱。

    夏如卿目光落在晔儿刚抓过面条的小爪子上。

    顿时惊愕。

    她连忙以最快的速度把晔儿抓了回来。

    “不行不行！你小爪子脏脏，会弄坏父皇的衣裳！”

    皇帝的衣裳可是龙袍。

    不知道是多少绣娘日日夜夜才绣制出来的。

    弄脏了万一洗不干净那可真不能穿了。

    还是别碰了吧！

    那边。

    赵君尧一个猝不及防就被珩儿撞了个满怀。

    惊愕之中他忽然反应过来，一脸惊喜地问。

    “他……他们会走路了？！”

    夏如卿一愣，心头顿觉悲凉，便悠悠地道。

    “可不是？前几天刚学会的，只可惜皇上不在！”

    赵君尧闻言就有些愧疚。

    儿子迈出人生第一步的时刻，他这个当父亲的居然不在！

    他这个父亲简直是不合格！

    于是赶忙道。

    “都是朕不好！竟错过了！”

    夏如卿哪儿敢真的埋怨啊，赶紧安慰他。

    “皇上日理万机，自然应当以国事为重！”

    “再说了您忙完国事，这不是第一时间赶来了么！”

    其实也就是！

    忙完就立刻来了么。

    还有什么挑的？！

    皇上是明君，这才是百姓之幸，后宫之幸啊！

    赵君尧见她体贴乖巧，心里很高兴。

    兴奋的点点头，赶紧又对着怀里的珩儿道。

    “起来，再给父皇走两步！”

    不等珩儿回答。

    一旁的晔儿直接从夏如卿的怀里挣脱。

    兴冲冲对着赵君尧说。

    “父皇，儿……儿臣……给您走！”

    说罢，果真就在赵君尧面前摇摇晃晃走了起来。

    虽然不太稳。

    可那小步子迈的很是有模有样！

    珩儿却有些不服气。

    也从赵君尧怀里爬了起来。

    兄弟俩就这样一前一后，摇摇晃晃争相表现。

    惹得赵君尧几番大笑。

    外头的李盛安听见里边不断传出的笑声。

    心里就佩服的五体投地。

    ‘你说，同样是后妃，怎么娴贵妃娘娘就这么的……讨皇上喜欢呢！’

    ‘当然，人家养育了三个皇子！’

    ‘她不得宠谁得宠！？’

    赵君尧看着两个活泼可爱的儿子，心头十分感慨。

    ‘要不是这俩臭小子出生！’

    ‘保不齐那帮大臣又会逼着自己纳妃！’

    其实说到底，他们不过是为了让皇室开枝散叶而已。

    不然谁会闲的没事儿老盯着皇帝的后宫？！

    如今皇室后继有人，他们也就放心了。

    选秀什么的，也随缘。

    爱选多少选多少，他们都睁只眼闭只眼。

    所以这一回。

    他才能在只选了两个才人的情况下，顺利交差！

    这么一想他就更高兴了。

    抱着两个儿子夸赞道。

    “好！”

    “不愧是朕的儿子，才满周岁就会走路了！好样的！”

    不等夏如卿说什么。

    怀里的珩儿就抢着纠正。

    “父皇……是……一岁零一个月！”

    他说话也不清晰，一边说还一边掰着小指头算，态度很严谨，生怕说错！

    一旁的晔儿也不服气。

    “不对不对，母妃说了，是……一岁零一个月，零……半个月……”

    一句话被说的零零碎碎，也是服气。

    不过意思是对的。

    夏如卿都有些惊讶。

    这话她只说了一遍而已。

    晔儿的记性，有这么好？！

    赵君尧有些尴尬。

    仔细回忆了俩儿子的生辰，心里就有了些愧疚。

    “是父皇记性不好！你们两个是好样的！”

    珩儿和晔儿一人坐了一条腿。

    二人面对面，彼此都不服气，也都很得意。

    眼神对话如下：

    “父皇实在夸我！”

    “你说错了，父皇明明是在夸我！”

    “我是最棒的！”

    “你又说错了，明我明才是最棒的！”

    ……

    上边，赵君尧一脸愧疚地看着夏如卿。

    “卿卿对不起！”

    “孩子们的周岁宴，朕也错过了！”

    夏如卿赶紧摇头。

    “皇上，他们是男孩儿，哪有那么娇贵的！”

    “我也没怎么给他们过，无非摆了几道席面而已！”

    俩儿子的生辰是八月十六。

    那些天，皇上正被海枫郡主他们缠得焦头烂额。

    哪儿还有这些心思呢？

    所以夏如卿也没敢惊动皇上。

    也没有大办，就在端凝宫里摆了几道席面。

    召集后宫众人大家一道用了午膳而已。

    连戏班子也没请。

    要多低调就有多低调。

    她本来也不喜欢张扬么。

    赵君尧见她懂事，心里就更愧疚了。

    “去年朕说，要带你出宫！”

    “今年终究也没实现！”

    夏如卿又赶紧安慰他。

    大意就是：

    皇上您不用担心，国事为重，出宫这个事情本来就不重要，去不去都行！

    不管心里怎么想，话总归要说得漂亮么。

    赵君尧盯着她看了很久。

    看得她都心虚了，以为自己哪里有漏洞被看出来了！

    好在最后，赵君尧也没说别的。

    只是告诉她。

    “卿卿，明年吧！”

    “等明年，朕一定带你出宫！”

    “南边儿风景最美，咱们就去南边儿，一路游山玩水过去，如何？！”

    夏如卿顿觉从地狱回到了天堂。

    她一脸兴奋。

    “是真的吗？皇上，您说的是真的吗？”

    赵君尧点头，勾唇成竹一笑。

    “当然是！”

    “朕乃一国之君，还能诓你个小丫头不成！”

    夏如卿高兴地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皇上您真好！”

    她等得就是这句话啊！

    什么狗屁国事日理万机的，老娘不懂好吗？

    老娘就是想出宫，想去吃好吃的，想去游山玩水，想去看美人啊！

    赵君尧摸着脸颊，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眼神也温柔地要溢出来。

    “卿卿，你这个……”

    她为什么每次都能以这么不一样的方式撩拨他？！

    还每次都能成功？！

第893章 缠绵

    “我这个什么？”

    夏如卿笑盈盈地眨了眨眼，一脸的无害。

    赵君尧唇角微勾。

    “没怎么，就是……”

    他猛地上前一把将她揽在怀里，狠狠地吻了她一下。

    “就是想你了而已……”

    他峻眉轻挑，眼神里带着坏笑。

    夏如卿的脸腾一下红了。

    “俩儿子还在呢”

    论脸皮厚，自己还是不如他啊！

    她不经意低头一看。

    俩娃娃被挤在他俩中间，肉嘟嘟的脸都被挤歪了，正一脸的生无可恋。

    她‘噗嗤’一声笑了。

    “皇上您看看您儿子都被您挤成什么样了！”

    赵君尧低头一看，脸上的肌肉抽了抽，这才赶紧放开她。

    “咳咳！”

    “时候不早了该用午膳了！”

    说着就站起身叫人把孩子们都带下去。

    这时夏如卿也起来了，就笑着问。

    “皇上，您想吃什么？！”

    赵君尧也不饿，皱了皱眉。

    “朕没什么胃口，你看着上吧！”

    夏如卿看着他有些瘦了的脸，摇了摇头。

    “马上就进十月了，天也冷了，皇上您可得多吃点儿！”

    “嗯！”

    赵君尧揉了揉额角，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夏如卿见他显然不想多说。

    也不再多言，心想：还是自己点吧！

    想了想就起身出门，招呼小喜子过来点了几样可口小菜。

    这才重新进屋。

    内室里。

    赵君尧歪在榻上，用胳膊撑着额头已经闭了眼。

    看他一脸疲惫，夏如卿也不忍打搅他。

    就坐在一旁拿起针线有模有样的做了起来。

    其实……

    看着有模有样，实际上她绣出来的东西么……

    用紫月的话说就是：

    ‘娘娘，您还是有很大潜力的！’

    夏如卿也不恼。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打发时间呗。

    心情不好了，就对着绣布戳一戳发泄发泄。

    心情好了，她就认认真真绣，

    还是绣出来一副不那么辣眼睛的绣品呢。

    等了有小半个时辰，午膳总算摆了上来。

    夏如卿老远就闻见香味儿，当即放下绣框出去看。

    紫月笑着道。

    “娘娘！都上齐了！”

    夏如卿看了看。

    “一道青椒牛柳、一道炭烤麻辣小羊排，一道麻辣石锅鱼，嗯……不错！”

    看着都挺正宗的，闻着也香。

    “这都是开胃菜，秋冬时节，开开胃也好！”

    “这些呢？是另外加的吗？！”她指着另外几道菜问道。

    紫苏在一旁笑道。

    “娘娘，这些都是苏厨娘做的，说是怕皇上和主子吃了这些上火！”

    “这个是荷花莲子羹，这个是银耳羹，这个是蜂蜜秋梨羹！都是滋阴润燥的！”

    夏如卿点了点头。

    “不错！搭配得当！”

    又问。

    “主食呢？”

    紫月笑。

    “主食有米有面，不过苏厨娘还专门做了一道杂粮面！”

    “听说是她家乡的特产！”

    夏如卿来了兴致。

    “什么特产，我怎么以前没听她说过？”

    紫月解释道。

    “眼下正是丰收的季节，五谷杂粮都刚下来，苏厨娘就将新鲜的绿豆和高粱碾碎了兑入面粉，擀成了面条！”

    “奴婢去了时候正好有，就要了一两碗，想着娘娘能喜欢呢！”

    夏如卿恍然大悟。

    “不错，果然不愧是来自鱼米之乡的”

    正夸赞着，赵君尧从里边儿出来了。

    不确定是不是闻见香味出来的，不过他脸上的疲惫淡了许多。

    夏如卿赶忙上前。

    “皇上，臣妾服侍您用膳吧！”

    说完叫人打水进来。

    夏如卿亲自服侍他净手净面。

    温温的水，柔软的手，赵君尧十分享受。

    洗漱完坐在桌子前。

    他又看见了一桌子奇奇怪怪的饭菜。

    然后……和以前一样。

    他又冠冕堂皇，假装不情愿实则心里边儿无比期待的，享受了一顿平常老百姓的美食。

    不出意外，又是十成饱。

    不，或许是十一成，总之他吃撑了。

    斜斜地歪在炕上，赵君尧心满意足地眯着眼。

    心说：还是当个普通老百姓好啊。

    只要有钱。

    你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有多少的女人就有多少的女人。（注意是少不是多！）

    不用为了传宗接代，努力地在各种女人身上耕耘。

    也不用为了江山百姓，没日没夜操劳。

    更不用为了所谓的皇室面子，而处处压抑自己……

    等等！

    赵君尧忽然有些心惊。

    他是老了吗？怎么现在居然羡慕起小老百姓了？！

    思及此，他突然睁眼，目光如雄鹰般锐利。

    把正在一脸花痴欣赏美男的某人给吓了一跳。

    “皇……上！”

    赵君尧微微眯眼，看着她，忽然坏坏一笑。

    “卿卿……”

    “再给朕生个闺女吧！”

    说完不等夏如卿反应过来。

    他就一把抱起她，去了床上。

    夏如卿那个欲哭无泪啊。

    “皇上这可是大白天，刚刚用过午膳呢！”

    赵君尧漫不经心邪魅一笑。

    “那又如何？”

    说完他大手一挥，将帐子尽数扯了下来。

    然后翻身压了过去。

    夏如卿认命地闭上眼，第n次再大白天名节不保。

    不是不想反抗，而是根本反抗不动啊！

    深秋的室外一片萧条。

    北风已经带上了寒气。

    嗖嗖刮起来让人忍不住打寒战。

    室内却一片春光无限。

    李盛安在外边儿冻得缩着脖子。

    心里边儿是热乎的。

    “嘿！只要皇上高兴，他做奴才的就高兴！”

    “娴贵妃娘娘若真能再给皇上生个小公主，怕是这后位……”

    咳咳，这东西不能乱想！

    李盛安赶紧打消了念头。

    继续安心吹冷风去了。

    ……

    不知过了多久。

    内室的二人在极致的愉悦之后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半下午了。

    阴天加上深秋天短。

    所以室内的光线十分昏暗。

    夏如卿强撑着酸痛的腰翻了个身。

    “皇上……”

    赵君尧也醒了，侧过身来搂着她。

    “怎么了？”

    夏如卿有些不舒服，扁了扁嘴埋怨。

    “您就不会轻点儿？”

    赵君尧唇角轻勾。

    “不会！”

    说完，又凑近了些，在她耳边轻轻道。

    “朕想把种子埋得深一些！”

    夏如卿的脸刷一下红了。

    “皇上，您怎么……？！”

    谁能想到君临天下的帝王，会有这样‘登徒子’的一面？！

第894章 二姑娘定亲了

    赵君尧又逗了她几句。

    直到她脸蛋儿红得滴血方才罢休。

    他就紧紧搂着她。

    “一转眼朕已经登基整整八年了，朕算不算一个好皇帝？！”

    夏如卿揉了揉通红的脸颊，想了想就点头。

    “算！”

    都把自己累成这样了还能不算吗？

    再说了。

    虽然她在后宫得不到朝堂的什么消息。

    可大楚朝四海升平，海晏河清是人尽皆知的。

    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能做出这样的成绩。

    只有能力是不行的，必须得付出大量的心血。

    如果这样还不算好皇帝。

    那什么才算？！

    赵君尧闻言果然很高兴。

    “如此，朕也能向九泉之下的父皇交待了！”

    当年父皇把大楚朝的江山交给他时。

    千叮咛万嘱咐。

    ‘一定要守好，守住！’

    如今八年过去了，他兑现了当时的诺言。

    如今的大楚朝，早已是兵强马壮，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

    第一个八年没有发生动荡，那以后就更不会。

    他也不允许！

    如果一定要有个人为江山为百姓扛起这一切。

    那他宁愿是他。

    至少其余人可以过得轻松一些。

    毕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担起整个江山意味着什么。

    也不会有人知道，世人都争破头的皇位其实没那么好坐！

    夏如卿也不知道怎么接话。

    蹭了蹭被子喃喃道。

    “臣妾也进宫八年了！”

    她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也七年了吧。

    时间过得真快。

    所有的经历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一切都好像发生在昨天。

    赵君尧抱着她，心想。

    ‘如果不是她，自己这么多年该怎么过呢？！’

    朝堂政务繁忙，后宫冷冰冰，他该怎么熬过去呢。

    想着，又把她抱得紧了些。

    “卿卿，谢谢你的出现！”

    夏如卿此刻也正好在心里默念这一句。

    ‘赵君尧，谢谢你的出现！’

    对她而言，遇到他终究是幸运的。

    至少她不用流离失所。

    至少她八年来性命无忧。

    至少她衣食充足。

    至少，她一直都被呵护着，没受什么委屈！

    太多太多了。

    如果不是赵君尧而是别人，她不敢想象自己会遇到什么。

    所以，她庆幸。

    “还好有你！”

    二人心头感激。

    居然有了些‘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感觉。

    夏如卿笑盈盈地埋怨。

    “臣妾当年进宫的时候才十六岁，如今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娘，都老了啊……”

    “往后恐怕要碍着皇上的眼了呢！”

    算算年龄，这副身体才二十四呢！

    老是不存在的！

    不过在古代就不一样了。

    古代的女人一过二十，那可真是不值钱了。

    纵观历史，过了二十五岁还能真正宠冠六宫的女人，实在是凤毛麟角啊。

    那这样说来，自己只能再得宠一年？！

    赵君尧在她屁股上狠狠拍了几下，凶巴巴的。

    “胡说八道！”

    夏如卿吃痛，捂着屁股‘哎呦’一声

    赵君尧丝毫不心疼，依旧板着脸。

    “还胡说？”

    夏如卿赶紧求饶。

    “皇上臣妾不敢了，臣妾再也不敢了！”

    赵君尧面色这才缓和。

    “这还差不多……”

    夏如卿总算松了口气。

    心说：‘怎么还是这么不好惹啊！’

    俩人又腻歪了一会儿，天色也暗了。

    外边儿隐约下起了雨，风凉飕飕的。

    赵君尧也懒得离开了。

    这段时候太累了。

    今儿个，他真是什么都不想干。

    夏如卿皱着眉苦思冥想了好一阵儿，就高兴地提议。

    “外边儿下雨了，不如咱们吃火锅吧！”

    “来自川地的姜厨娘会做这个，比我以前做的还要好吃！”

    反正也没什么事儿不是？！

    赵君尧面无表情，实则心里很是期待。

    火锅？哦，以前吃过的那个！

    有点儿辣但是貌似，味道着实不错！

    ‘考虑’了半天，他点点头。

    “嗯！”

    夏如卿顿时欢欣雀跃。

    连忙爬起来穿好衣服，一路小跑着去了外间安排去了。

    赵君尧看着她小白兔般的身影。

    又笑了。

    “老？怎么会？她明明和十六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当晚。

    赵君尧和夏如卿两个人就围在炕上。

    用红泥小炭炉子支锅，优哉游哉地吃火锅，喝葡萄酒。

    羊肉，牛肉，牛肚，鸭血……

    这些常见的菜一样都不少。

    还别说，姜厨娘不愧来自川地，这些东西做的醇正又地道。

    比往年夏如卿自己瞎捯饬的强多了。

    所以她也是欲罢不能！

    这一顿锅子，足足吃到了亥时处才结束。

    用完晚膳，又消了一会儿食。

    二人上床入睡，一夜好眠。

    翌日。

    夏如卿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午时了。

    身边的赵君尧也早已不见。

    她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我怎么会睡到这个点儿？！”

    紫月笑道。

    “娘娘，您昨晚喝醉了！”

    “啊？！”

    夏如卿简直不敢想象。

    “那可是葡萄酒啊，怎么可能会醉！”

    “没有耍酒疯吧！”

    紫月摇了摇头。

    “没有，您也就是有点儿晕而已！”

    “皇上临走前特意交代，不让奴婢们唤醒娘娘，叫娘娘您好好睡！”

    夏如卿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没有就好！”

    说完就从床上爬起来。

    看见窗户外面狂风大作，雨也下的大，她就有些担心。

    “这天气，辰儿去上学了？”

    黄嬷嬷笑道。

    “娘娘您不必担心，皇长子殿下是坐暖轿去的！”

    “嗯！”

    夏如卿也就不担心了。

    学堂什么都有。

    皇室子弟，一般不会让女人来教导。

    所以她还真就不能多插手。

    这不，她不过懒了一点，连儿子的面都见不到了！

    夏如卿摇了摇头，索性也不再想。

    肚子里饥肠辘辘的。

    她正打算叫膳。

    忽然听见外边儿一阵喧闹，就皱了眉。

    “是谁？怎么了？”

    小喜子蹬蹬蹬跑进来。

    “启禀贵妃娘娘，是侯夫人身边儿的冬儿姑娘求见！”

    夏如卿都听愣了。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大嫂身边儿的人。

    当即就连忙叫人进来。

    “什么事？这么着急？！”

    这个点儿到，应该就是一大早起来往宫里赶的！

    冬儿一脸喜色。

    “回贵妃娘娘的话，夫人叫奴婢进宫给娘娘报喜！”

    “咱们家二小姐已经和杨尚书家的大公子定了亲了！”

第895章 起因

    夏如卿惊喜之余就问起这门亲事的由来。

    “按说杨家这样的高门大户，怎么也不应该……”

    不是看低自家妹子。

    而是她知道，这种世家子弟。

    尤其是要全面继承家业的嫡长子，对女方的要求都很高。

    不论是容貌举止，还是声名家世，都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而采央她显然达不到这样的要求。

    且不说前段时间她在宫外遇到的事有损名节。

    单说她一个庶出的出身，就过不了关。

    所以，夏如卿很是好奇。

    冬儿就笑道。

    “这也得益于咱们家小姐心灵手巧又聪慧！”

    说完，就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在上个月。

    杨家夫人柏氏去庙里上香的时候，刚好遇上了温氏和夏采央母女。

    因为上次的事两家有了些交情。

    就一路同行，说说笑笑气氛倒也不错。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

    却不料在最后离开时。

    杨夫人上马车的时候突然一脚踩空，整个人从车上摔下。

    腿脚受了伤。

    虽然没流血，可那脚踝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周围跟着的丫鬟婆子，哪里见过这场面，一个个都慌成一团。

    搀扶的搀扶，去请大夫的请大夫。

    还有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要上来背着她离开。

    温氏也不懂这个，立在一旁担心的不行。

    一旁的夏采央却立刻上前阻止。

    “不能动，不能挪动！”

    “夫人的脚怕是扭伤了，强行挪动骨头就会错位！”

    说着她四下看了看。

    找了些简易的工具和布条，把杨夫人受伤的脚固定上，

    又亲自试了试。

    确定不会再乱动，这才松了口气。

    “好了，现在可以挪动了！”

    杨夫人感觉自己的脚，果然没有刚才那般钻心的痛了。

    脸色这才好了些，拉着夏采央的手。

    “好孩子，你是好样儿的！”

    夏采央目光坚定不卑不亢。

    “夫人您现在别说话，赶紧去看大夫，越快越好！”

    说完就招呼那几个婆子。

    “你们快点儿！”

    “把夫人送到最近的医馆去！别耽搁了！”

    那几个婆子闻言赶紧上前。

    “多谢姑娘！”

    说完就背着夫人上了马车匆匆离去。

    这边夏采央也跟着温氏离开。

    本来这只是一件小事，温氏母女都没放在心上。

    甚至她们为了避嫌，连问候都不曾去过。

    毕竟家世悬殊，没得叫人以为她们趁机巴结着往上爬。

    还是安安静静的吧。

    不料，半个月后。

    杨夫人忽然递了贴子上门。

    帖子上先是言辞恳切地表达了谢意，之后又表示想来拜访，不知道温二夫人和二小姐是否方便。

    温氏简直受宠若惊。

    “人家可是尚书夫人，我这……”

    她的老头子还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五品知州呢。

    再者，自己不过是个二房。

    有什么资格叫人家尚书夫人来拜访？

    可是，她又不好拒绝。

    所以只得忐忑不安地接了帖子，开始着手安排。

    夏采央却没有她娘那样忐忑。

    该做绣活儿做绣活，该念书写字就念书写字。

    反正有娘和嫂嫂呢，没她什么事儿不是？！

    隔了两日。

    杨夫人果然登门拜访。

    是温氏和倪氏接待的。

    三个女人也不算陌生，见了面说说笑笑一番问候之后就在花厅落座。

    茶水点心上齐，丫鬟们都退下去之后。

    杨夫人也不再绕弯儿。

    直截了当说出了自己此番的来意。

    “我想给我的儿子说亲，娶夏家二小姐，你们……意下如何？”

    说亲这个事，事关重大。

    杨氏却说得斩钉截铁，丝毫没有犹豫，显然已经是深思熟虑过的。

    而对面的温氏和倪氏却一脸的震惊。

    杨夫人赶紧歉意地笑了笑。

    “都是我不好，太唐突了，提前也没跟你们说个信儿！”

    “不过你们放心，我这也只是提一句，咱们没有外人知道！”

    “如果不合适，对两个孩子也产生不了什么影响！”

    温氏和倪氏这才松了口气。

    温氏有些紧张和不知所措。

    “杨夫人，那个……您怎么会突然有这个想法？我家采央她是庶出……”

    杨夫人却笑着摇摇头。

    “正出庶出有什么要紧，我看上的是姑娘本人！”

    “我家儿子今年也十八了，早就过了说亲的年龄了，可是我家老爷一点儿也不着急，说什么武将家的男儿，不必那么早娶亲！”

    杨夫人一边说一边焦急。

    “这不你们瞧瞧，一直把我孩子耽搁到这步田地！”

    温氏没怎么见过杨沉毅，也不好多评价。

    不过漫雪是见过的。

    她赶紧笑。

    “夫人您可不能这么想，杨伯伯也是想让公子成才！”

    “杨公子小小年纪就一身高强的武艺，深得皇上重用，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温氏赶紧跟着点头。

    杨夫人无奈笑了笑。

    “成才归成才，可我这个当娘的也想让他早点儿成家啊！”

    她之前也不是没物色过。

    可是……

    那些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都愿意往书香门第嫁。

    杨家这样的武将世家，很少愿意嫁过来。

    所以她就只能往三四品的人家里找。

    可这些人家出来的姑娘她又看不上。

    她们算不上闺秀，顶多外表装一装而已。

    实则内里呆板生硬还有些小家子气。

    暗地里的小心眼儿还多。

    将来嫁过来，挑不起大梁也就算了，还整天和同族的妯娌们闹得一地鸡毛。

    那还不如不娶。

    杨夫人就这么冷眼挑来挑去，到现在也没遇到个合适的。

    直到上次遇到了夏采央。

    这姑娘简直叫她眼前一亮。

    那么混乱的场景，她没有乱而且处理事情还条理分明。

    丝毫没有害怕或者慌张，反而十分镇定。

    那一刻她就知道。

    这姑娘胆大心细有分寸，绝不是像一般的小庶女那样缩手缩脚的。

    后来她又派人细细打听了一遍。

    原来这姑娘从小在漫雪身边长大。

    她和漫雪的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手帕交。

    漫雪的母亲以及漫雪的性子。

    她都一清二楚。

    漫雪教导出来的孩子，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所以……

    她就做出了这样一个大胆的决定。

    “就是她了！”

第896章 好消息

    见温氏和倪漫雪还有些懵。

    杨夫人又拉着她们解释了好大一会儿。

    她们才总算相信了杨夫人是认真的。

    并表示。

    ‘这件事还要问问夏采央的意思！’

    倪漫雪笑道。

    “伯母，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总要问问姑娘的意思！”

    “我们虽然愿意，可也不好直接就替姑娘做主了的！”

    杨夫人即刻点头。

    “应该的！”

    “到底是姑娘嫁人不是？！”

    “如果姑娘不愿意，我们也万不能强求！”

    温氏点头赞同。

    “正是！”

    杨夫人见事情办妥，又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晚上。

    找了个安静的空闲。

    温氏便亲亲自去过问夏采央的意思。

    夏采央是闺阁小姐。

    自小跟着教引嬷嬷学规矩，跟着大嫂和女师傅们学习各种手艺诗词歌赋。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算得上饱读诗书。

    连有些大家闺秀也未必比得过她。

    所以。

    她表面上安稳乖巧，文静可人，实际上心里是有主心骨的。

    温氏进来的时候她在作画。

    一排排大小不一的狼毫笔，沾了不一样的颜色。

    在她手里辗转来回，写写画画，就成了画卷上一朵朵形态各异的花。

    她画的是一副秋菊图。

    什么颜色什么形态的都有。

    温氏进来的时候都看呆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女儿还有这样的才华。

    夏采央就低头静静一笑。

    “娘您怎么来了，快坐！”

    “哎！”

    温氏笑了笑，在一旁坐下。

    她看着烛光下女儿甜美的笑脸，心都快化了。

    拉着她，怎么都看不够。

    她现在，只要一想到女儿就要嫁人了。

    心里就跟刀割一样。

    她多想再留她几年，让央儿好好在身边儿承欢膝下。

    只可惜……似乎不能了。

    有个好人家，有一位如意郎君在等着她。

    她不能再阻挡女儿的幸福。

    所以……

    温氏深呼吸了一口气，还是直截了当问了出来。

    “央儿……你觉得……杨家公子如何？”

    这句话一出。

    夏采央的脸腾地红头了。

    “娘……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温氏也是过来人，只一眼她就明白了。

    女儿和那个杨沉毅接触过。

    她这个反应，显然就是认可了。

    果然……

    接下来几乎没怎么花力气，这事儿就成了。

    往下的事情几乎就是顺理成章。

    又过了半个月。

    杨家请了京城最有名的媒婆上门，光明正大提亲。

    夏家也接了礼。

    两家就这么定了亲。

    只等着将来择个良辰吉日办喜事了！

    这不，亲事刚定下来。

    夏家就派了人进宫来报喜。

    夏如卿知道的也不算太晚！

    听了冬儿绘声绘色地讲完整个事情的经过。

    夏如卿就笑道。

    “我就说！怎么这么突然无缘无故的就定了亲！”

    “原来采央还有这一手啊！”

    “亏得我当初还以为她胆子小，她进宫的时候我还专门去那边儿陪着她！”

    现在才发现，其实胆子小的是自己有木有？！

    不过想想也是。

    大哥这样的性子可不是无缘无故来的。

    温二娘看着温柔和顺，心里八成也憋着一股劲儿的。

    姚氏挤兑了这么多年也没能把她怎么样不是？！

    采央也是。

    柔弱如蒲苇，坚韧如磐石。

    这么一想夏如卿就放了心。

    “要搁以前我可能还会担心，她嫁过去受欺负怎么办？！”

    “现在我可不担心了！”

    冬儿听得稀里糊涂，不过还是笑道。

    “娘娘您不必担心，夫人说这是天大的好事，现在府里上上下下都高兴着呢！”

    说着，她又凑了过来轻声道。

    “听说，连二小姐都羞得不出屋门呢！”

    在古人的意识里。

    女孩子越害羞就表示越喜欢。

    如果不喜欢那可能就直接视而不见了，还害羞个啥？

    对此夏如卿也很赞同，这话有点儿道理。

    她点点头。

    “本宫知道了！”

    “你回去后替本宫带个话，道一句恭喜！”

    “还有，什么时候日子定下来了要进宫通知一声”

    冬儿赶紧应。

    “奴婢遵命！”

    夏如卿也没什么事儿了，就叫人把她送了出去。

    ……

    冬儿走后，已经临近中午。

    天气也不好，看不出来什么太阳不太阳的。

    屋子里也暗沉沉的。

    夏如卿没什么心思。

    随便吃了点儿什么东西就躺在了床上！

    大约因为这天气适合睡觉。

    所以她一沾枕头就闭上了眼。

    脑子里一会儿想着府里的事，一会儿又想着……千里之外夏家的事。

    偶尔还能想一想远在西北雍州的夏靖风来。

    想着想着就苦涩一笑。

    这个家啊，真是奇葩！东南西北七零八落的！

    不过以后就好了！

    采央也嫁到了京城！她在京城有哥哥也有妹妹！

    以后靖风要是再回来，就齐活了。

    至于夏老爷一家子，就待在岸州别回来了。

    他们也是有儿有女。

    就不需要回来了，一直在那生活吧。

    这么想着，夏如卿心里就高兴了不少。

    也困了，蹭了蹭被子一翻身就睡了。

    哎呀这个米虫生活真的是……太爽啦！

    ……

    赵君尧最近是挺忙的。

    前些时候招待西夏使团耽误了好些政事，

    现在使团离开。

    他必须得一样样着手处理了。

    看着御案上堆成山的折子。

    赵君尧揉了揉额角，稍稍休息了一会儿便又开始奋战。

    其实也没多少大事。

    都是朝廷里的一些琐事，不批又不行的。

    一开始还好些。

    一连批了几个时辰之后，他就开始百无聊赖眼花缭乱了。

    直到……

    他翻开了这样一篇折子。

    折子也不厚，薄薄的，封皮也不起眼，就是日期有点儿久了。

    赵君尧根据经验判断。

    此折子应该来自外地，且地方应该比较偏远。

    他皱了皱眉。

    “现在不是春秋，外地的折子一般不常见！”

    以往凡是外地进京的折子。

    不是因为春天青黄不接请求朝廷支援。

    就是因为秋天发了洪涝，请求朝廷支援。

    其他的目的？抱歉，他现在还没见到过。

    所以赵君尧这个点儿看到这个，只会想。

    “是不是哪里受灾了！”

    半信半疑中，他就打开折子看。

    看着看着，眉头渐渐舒展。

    又过了片刻，他情绪开始激动。

    最后，他直接扔了折子跳了起来。

    李盛安吓得魂飞魄散。

    “皇上，您怎么了？！”

    赵君尧目光犀利闪闪发光。

    “好消息！”

第897章 惊喜

    李盛安被吓傻了。

    一听是好消息，后背的冷汗又回去了。

    赶紧擦了擦额头。

    “皇上，是……”什么？

    赵君尧却顾不上理他，直接下令。

    “叫户部尚书张延马上过来见朕！”

    说完一撂衣摆，转身在龙椅上坐了下来。

    李盛安来不及想别的，赶紧应下。

    “奴才遵旨！”

    说完就去传旨去了。

    等了约两刻钟的时间。

    户部尚书张延就挺着一只硕大的肚子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参见皇上！”

    赵君尧心情大好，便一挥手。

    “张爱卿不必多礼，平身吧！”

    “多谢皇上！”

    张延道了谢这才艰难地起身。

    户部尚书虽然不算是肥差。

    可到底也是掌管朝廷民生钱粮的大管家，油水儿还是很丰厚的。

    所以……

    在他这么多年兢兢业业的胡吃海塞下。

    他这肚子就跟怀孕七八月的孕妇似的，走个路都要抖上三抖。

    赵君尧饶有兴致地瞥了两眼，漫不经心幽幽一问。

    “你这肚子……又胖了十来斤吧！”

    张延摸着稀稀拉拉的几根儿胡子，有些不好意思。

    “让皇上见笑了！”

    赵君尧没工夫和他废话，就把刚从雍州递过来的折子扔给他。

    “你看看吧！”

    “是！”

    张延接过折子，忙用肥肥的厚手掌打开看。

    张延虽然喜欢吃喝喜欢女人。

    可他的业务能力还是值得赞赏的。

    不然赵君尧也不可能让他在尚书之位上待这么久不是？！

    况且，当官儿这事儿。

    都二品大员了，谁还能没点儿爱好。

    如果真有那种方方面面无懈可击的官员。

    赵君尧也不敢用。

    这种人要么是真正的纯良仁善，肯为朝廷为百姓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要么是，太过精明，隐藏的太深。

    第一种他活了二十多至今没见过。

    第二种么，倒是见得多了。

    所以……

    这种小缺小陷又不算太精明的官员，倒能当好一个好官。

    果不其然。

    张延在看过折子之后，脸上满是惊喜。

    本来被肥肉挤成了一条缝的眼睛都大了些。

    “皇上，这……这可是真的？！”他激动地问。

    赵君尧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幽幽道。

    “你觉得呢？”

    张延激动地在原地直打转。

    他腮帮子鼓了又鼓，过了好一会儿才搓着手道。

    “皇上，这要是真的，那咱们大楚朝的老百姓可要有福了啊！”

    “这折子是从西北雍州发过来的！”

    “皇上，臣想知道这……这是哪位大人？竟有这样的奇思妙想！”

    “居然能在那种苦寒蛮荒之地种出庄稼来，真是让老臣好生敬佩，好生敬佩啊！！”

    赵君尧淡淡一笑。

    “据说是当地的一个县令的主意，至于是谁，朕现在也不能确定，还要等吏部的考核下来！”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这事儿……估计出自那个少年之手。

    若真是他那就太好了！

    他是卿卿的亲弟弟。

    有了这一份功劳，她又多了一份筹码。

    以后是不是就能有底气叫她再进一步？！

    赵君尧这么想着就出了神。

    张延没打听到人，心里还是挺失落的。

    此人有本事找到适合西北之地的庄稼，那就一定是个博学多才之人！

    不该埋没啊。

    这样的人才，应该拉到户部来造福百姓啊！

    这么想着，他就提议。

    “皇上，哪里用得着吏部考核那么慢！”

    “不如老臣派人去打听打听究竟是谁？！”

    “如果真的是学识渊博，自然应该好好栽培一番，好造福更多的百姓！”

    这话虽然带着私心，可也是真心话。

    好钢就应该用在刀刃儿上不是吗？

    赵君尧似乎正等着他这句话。

    当即就点了头。

    “好！你要尽快查出来，朕也想知道究竟是谁有这样的本事！”

    张延就感激道。

    “多谢皇上信任！老臣一定不辜负皇上的期望！”

    赵君尧满意地点点头。

    接下来二人又商议了一番。

    计划着要尽快把这批庄稼，传播到更多生活在苦寒之地的老百姓手中。

    并且还拟旨鼓励所有官员都向这个县令学习。

    能够积极创新，为百姓谋福祉。

    当然，圣旨还只是个空白。

    毕竟人还没查出来么！

    ……

    当日回去之后。

    张延就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去雍州一探虚实。

    头一件就是看看，折子里写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那种庄稼真的有折子里写的那么好？既能当菜又能当饭？

    第二件么，就是想找到那个县令。

    为后续把他弄到户部来当差做准备。

    事实证明。

    张延虽然人长得胖，可他的业务能力的确优秀。

    不过才十来天的功夫，西北那边就有了消息。

    “第一，庄稼是真的，果子是一种植物的块根，土黄色，圆圆的，果子挺大个，能挡饿，老百姓一顿吃一个就能吃饱！”

    “第二，人也是真的，此人名叫夏靖风，在西北雍州的一个小县里当县令，这种庄稼就是他发现的！”

    消息传到赵君尧耳朵里的时候。

    他激动的闭上眼，狠狠地握了握拳咬牙道。

    “果然是他！”

    “夏靖风你果然没叫朕失望！”

    而收到消息之后的张延却不淡定了。

    此人最惜才。

    赵君尧也知道。

    所以他站在御书房厚着脸皮问自己要人的时候，赵君尧一点儿都不意外。

    他看了看张延一脸的求贤若渴。

    又在脑子里寻思了一遍，最后还是给否了。

    “不行！”

    “皇上！老臣是真的看重后生，求皇上……”

    “求也不行！”赵君尧无情打断他。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官员升迁自有吏部考核，三年为一任！”

    “你哪怕再着急也得等他一任期满，再者，即便是期满，他的升迁之路也是有规矩的！”

    “一切必须要按照规章制度来！”

    夏靖风临走之前说的那番话。

    赵君尧现在也没忘。

    ‘从百姓中来，回百姓中去！’

    所以，他想去哪儿，赵君尧想尊重他自己的意见！

    张延见没什么希望。

    眼里全是失落，低着头，脸上的肉都垂下来老长！

    赵君尧都看不下去了。

    “得了得了，至少等他任期一满回京述职”

    “只要他愿意，朕就帮你把他弄过去，如何？！”

第898章 我想要闺女

    张延喜得肚子都抖了三抖。

    “多谢皇上！”

    “行了，无事你就下去吧！”

    “是！臣先告退了！”

    说完就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

    这头，赵君尧几乎是心情雀跃地批完了余下的折子。

    之后连晚膳也顾不上用，风风火火地去了端凝宫。

    端凝宫里。

    夏如卿也正忙着。

    天冷了。

    俩娃娃自从会走路，就一直喜欢在外边儿待着，就是不肯进屋。

    尤其是今晚是十五。

    月明星稀，清辉满地。

    冷是冷了些，月色其实还挺好的。

    俩孩子就更不肯回去了，任凭所有的宫女太监，嬷嬷奶娘劝都不行。

    这让夏如卿很是着急。

    “你们不冷吗？”她问。

    珩儿和晔儿扬起粉嘟嘟的脸，一脸骄傲。

    “母妃我们不冷！”

    “男子汉！”

    “我们是……男子汉！”

    说完就在外边儿继续野。

    夏如卿气得头疼。

    “行行行，你们厉害！”

    “不进就不进，就受冻吧！”

    说完就气呼呼带着紫月她们进去了，只留了嬷嬷们再外边儿看着。

    一进屋，紫月就赶紧顺气。

    “娘娘，小皇子还小呢，不过是贪玩儿了些，您可千万别生气！”

    夏如卿皱着眉苦涩地揉着自己的额头。

    也说不出什么话。

    就是越发想赶紧生个女儿出来暖暖心了。

    “太皮了！”

    她已经可以预见，未来两年在开蒙之前。

    这两个小混蛋会生出来多少破事儿了。

    最要命的事。

    一到三岁，又是一个小男孩儿最皮的时候。

    她又不能管的太狠了。

    其实，真的好想揍一顿啊有木有？！

    “怎么了？”

    一道浑厚又熟悉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熟悉的龙涎香。

    紫月她们赶紧跪下见礼。

    “参见皇上！”

    夏如卿反应却有些迟钝，愣了愣才起身。

    这时赵君尧已经立在了跟前。

    一把将她拦了起来，又问了一遍。

    “怎么了这是？！”

    夏如卿有些委屈。

    扁扁嘴在他胸口狠狠砸了一下。

    “您还说呢！”

    紫月她们见状赶紧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室内很快就剩两个人。

    赵君尧捉了她的手笑道。

    “他们两个又惹你生气了？”

    夏如卿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又重新睁开，这才咬牙道。

    “您看看外边儿都多冷了，这都什么时辰了！”

    “就是不肯进屋！”

    要是冻坏了可怎么办？！

    赵君尧闻言就笑了。

    “朕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们愿意受冻就让他们冻着就行了！”

    “卿卿，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记得当初辰儿的时候。

    卿卿可是直接甩手什么都不管，甚至还常常和辰儿一块儿玩。

    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小心翼翼？！

    夏如卿有些惊讶。

    “真的？没有吧！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她抱着自己的脸，左右捏了捏。

    “我是不是已经老了！”

    越来越放不开，越来越小气，越来越……古板？！

    不要啊！

    赵君尧就瞪了她一眼。

    “胡说八道，你才多大？！”

    “好了不许胡思乱想，朕过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

    她一脸惊喜和期待。

    赵君尧看了她一眼，却忽然不着急了。

    慢悠悠地在一旁的炕上坐了下来，淡淡道。

    “连茶也不给上了吗？朕还没用膳呢！”

    言外之意就是，你也不知道关心朕！

    夏如卿赶紧不好意思地笑了。

    “臣妾有罪，臣妾一时疏忽，皇上恕罪！”

    说着连忙以最快的速度把茶水准备好。

    然后就又笑嘻嘻凑了过去。

    “皇上，您到底有什么好消息啊！”

    赵君尧喝了一口茶，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道。

    “是关于夏靖风的！”

    夏如卿眼睛又亮了几分。

    “真的？他给我来信了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皇上您快告诉我啊！”

    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弟弟的消息了，急啊！

    赵君尧见她这样，也不忍心再吊她胃口。

    便将夏靖风呕心沥血一年多，为百姓找到适合的庄稼的事说了一遍。

    最后又道。

    “这件事若最后能成！”

    “将会有成千上万的百姓脱离饥寒交迫的窘境，他们都能吃饱饭！！”

    再也不会有人饿死，再也不会有人为了一口粮食卖儿卖女！

    再也不会……

    说到最后，赵君尧自己都触动了。

    身为帝王，再没有什么消息比这个还好。

    评价一个帝王好不好。

    可不就是用‘老百姓能不能吃饱饭’，这样的标准码？

    “真的？”

    夏如卿激动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靖风真的有这么神吗？皇上您是不是弄错了！”

    “他才去了不到两年啊！”

    那些苦寒之地的老百姓，祖祖辈辈都没人种庄稼。

    怎么靖风一去就行了？

    怎么可能呢？！

    不料赵君尧郑重点头。

    “是真的！”

    “夏靖风任期还未满，就已经有人要挖他走了！”

    “朕还真是不舍得放人啊！”

    夏如卿听得有点儿迷糊。

    “挖人？放人？”

    “皇上，我弟弟要调任吗？”

    “可是他不管去哪儿，不都是为皇上效劳？”

    这样怎么能说是挖人呢！

    赵君尧拍了她两下。、

    “行了！”

    “不过偶然感慨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卿卿，朕可还没用晚膳！”

    夏如卿扁了扁嘴有些不甘。

    可还是不得不去给他点膳。

    心里还是蛮心疼的，怎么到了这个点儿还没吃东西。

    当皇帝好辛苦啊！

    想着，就去给他叫了几道清淡的小菜。

    菜品很新鲜，还有院子里刚摘下来的。

    赵君尧就着小菜吃了两碗饭。

    饭毕，洗漱完。

    沐浴更衣后，赵君尧在炕上看书，夏如卿歪在床上。

    她像一只小母狼一样看着赵君尧，两只杏眼都放着光。

    察觉到不对劲。

    赵君尧就回望了过去。

    四目相对，一阵火花四射。

    赵君尧勾唇一笑赶紧上前。

    “卿卿，你是不是……”

    夏如卿看着他，点了点头。

    “是！”

    她想要闺女啊！

    得到完美答案的赵君尧简直兴奋急了。

    他一挥衣袖，扇灭了碍眼的灯烛。

    又一挥手落下了床帐。

    帐子里很快就飞出一件件衣服来。

    “卿卿，你今儿个怎么这么主动？”

    夏如卿红着脸，任由汗水滴落。

    “我想要闺女！”

第900章 居心

    夏如卿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儿就笑了。

    “行了行了别夸了！”

    “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好！”

    其实心里已经乐开花了！

    “去，看看珩儿和晔儿起来了吗？”

    “吩咐小厨房把早膳一块儿准备了吧，今儿个我们一起用早膳！”

    “哎!”

    紫苏应了一声，转身跑开了。

    夏如卿美滋滋地又照了照镜子。

    看到外边太阳已经出来，蓝天白云的。

    就迫不及待打开门，走到廊下。

    还没来得及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就见两个小胡萝卜头，在走廊后边儿探头探脑。

    夏如卿定睛一看，这不是自己生的俩小混蛋吗？

    他们怎么在这？

    夏如卿脸色一沉走了过去。

    靠近跟前的时候她仔细一看。

    好家伙，俩小萝卜头儿冻得鼻头通红，连衣裳都被露水和霜打湿了。

    明显在外边儿待了好长时间了。

    夏如卿的内心简直：“……”

    一万头某种动物奔腾而过之后。

    她一只手‘提’着一个儿子，两边儿两个往屋里去了。

    先叫人给他们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

    又叫人给煮了一碗姜汤给他们灌下去。

    忙忙碌碌一阵终于安置好，便开始‘审问’。

    “说说吧，去干嘛了！”

    俩萝卜头纷纷低着头，一脸无辜。

    夏如卿气得笑了。

    “不说是吧，好！黄嬷嬷，去给我拿我的荆条！”

    打是亲骂是爱。

    我的好儿子啊，为娘今儿个要好好亲亲你们！

    一听荆条。

    俩小包子还是有些怂了。

    双双对视一眼，就低着头开始交待。

    珩儿先说的。

    “母妃，我们偷偷溜出去，是想看我们大哥练剑！”

    珩儿吐字最清晰，比晔儿要强。

    晔儿闻言就赶紧点头表示赞同。

    “是！娘亲，练剑！”

    “大哥练剑！”

    小萝卜头一脸兴奋。

    夏如卿擦了擦额角的汗，有些难以理解。

    “你们大哥才四岁，四岁啊！”

    “你们大哥都还是个孩子呢！他也是跟师傅学的，有什么好看的？！”

    “你们想学，回头直接找师傅学不行？！”

    珩儿点头，一脸自豪。

    “娘亲你不必担心，父皇都说了，大哥的一招一式都十分标准！”

    “所以我们跟着大哥学就是了！”

    “再说了母妃，我们这不是……也看不见师傅啊！”

    夏如卿差点儿暴走了。

    “儿子，你才一岁多，你见什么师傅啊！”

    “你父皇还说了，到开蒙以后再教你们学东西！”

    “三岁以前，什么都不许干”

    俩小包子被吼懵了。

    愣了好一会儿才喏喏道。

    “那……母妃，我们……做什么啊！”

    夏如卿想了想，斩钉截铁道。

    “玩！”

    “等下用完早膳，娘亲带你们出去逛逛！”

    珩儿很兴奋。

    “好耶！”

    晔儿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也嘿嘿笑了。

    “逛，晔儿要出去逛！”

    ……

    用罢早膳。

    外边儿的阳光绚烂起来。

    天气十分暖和。

    俩小包子穿的也不厚。

    不过临出门的时候，江嬷嬷还是不放心。

    又给俩小包子各穿了一件雪白的貂绒小夹袄，这才满意。

    带着俩儿子，以及身后的宫女太监们。

    夏如卿终于出门了。

    一行人应着微寒的风走在太液池边的长廊上。

    看着跟前儿两团一蹦一跳的小白球。

    夏如卿的心情简直要飞起来。

    “太萌了！”

    “我生的儿子怎么能这么萌？”

    又想到他们太调皮。

    夏如卿又微微摇头。

    “我还是想要闺女！”

    双手情不自禁地抚上自己的肚子。

    心里有点儿纳闷。

    ‘怎么还怀不上？难道身体出了问题？！’

    “娘亲，娘亲你快来看，这里有一只……鱼！”珩儿指着太液池大叫。

    一旁的晔儿看了看，也跟着重复。

    “鱼！娘亲！鱼！”

    夏如卿有些哭笑不得。

    珩儿的口齿当真伶俐。

    晔儿么，稍稍迟缓一些。

    不过她发现，晔儿的身体似乎比珩儿强壮一些。

    这也算是互补了吧！

    听着两只‘小白貂’叽叽喳喳。

    夏如卿笑了笑，走了过去。

    “这个不是鱼，是乌龟！”

    她让紫月在木栈道上铺了垫子，带着两个孩子坐下来。

    又指着那群红白相间的鱼笑道。

    “那个是锦鲤！”

    “再远些那是荷叶，不过荷叶已经枯萎了，明年再长出新的就好看了！”

    珩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有些迷离。

    晔儿倒没什么感觉，一会儿看看鱼，一会儿看看栏杆。

    懵懵懂懂的，憨态可掬。

    夏如卿也没在意。

    母子三人优哉游哉地看波光粼粼的湖面。

    看自由自在的鱼儿，看偶尔露个面，抢食的乌龟！

    景色正美，气氛正好。

    突然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声音传了过来。

    “参见贵妃娘娘！”

    夏如卿猛地回头，就见宁妃带着大公主立在不远处朝她行礼。

    她心里一阵不爽，表面上还是笑道。

    “平身吧！”

    宁妃道了谢就缓缓走上前，皮笑肉不笑道。

    “贵妃娘娘好悠闲呐！”

    说完，就看了看周围。

    夏如卿也随着看了看周围，有些不解。

    “宁妃，你……”

    什么意思啊，说得好像，自己不该这么悠闲似的！

    难道是……宁妃嫌她占着贵妃的位置，却不执掌宫权？

    可是……

    六宫大权不是一早就在宁妃和惠妃手里了吗？

    自己不管也不是一两天了。

    不满意？！不会吧，不是都想要？

    宁妃赶紧笑了。

    “贵妃娘娘别误会，臣妾呢也没有别的意思！”

    “不过是今儿个天好，出来逛逛而已！”

    夏如卿：“……”

    她一副‘你当我傻’的表情，凉凉地看着宁妃。

    “你到底什么意思！”

    宁妃又笑了。

    “哎呦，瞧娘娘这话说的，臣妾哪儿有什么意思啊！”

    “今儿个可是个好日子，天气也好！”

    “臣妾就不打扰贵妃娘娘的雅兴了，臣妾先行告退！”

    说完就转身要退下。

    夏如卿忽然拦了她。

    “慢着！！”

    她起身，缓缓走进，将宁妃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儿。

    就忽然冷笑。

    “雅兴？不打扰？”

    “本宫看着，你就是来打扰的啊！”

    “好日子？！”

    “你说的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吧！”

    十月十六是皇后的生辰。

    以前她在宫里的时候，每年都是要摆上一桌的。

    自她离宫就没人再提起。

    宁妃忽然提起这个事，不知道是什么居心！

第901章 锅从天上来

    宁妃赶紧笑道。

    “娴贵妃娘娘，您真是想多了！”

    “皇后娘娘虽然还在，可这宫里……不早就成了您的天下了？”

    “臣妾可没别的意思！”

    “若是无事的话，臣妾先告退了！”

    宁妃说完，一扭身就走了。

    大公主立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看了看母妃，又回头看了看两个小弟弟，眼里十分不舍。

    母妃不让她和弟弟妹妹们玩儿。

    只让她好好学东西。

    可是，她……一个人很孤独啊！

    她不想做绣活，她想和弟弟妹妹一块玩儿。

    她羡慕二妹妹可以和惠妃娘娘一起，来端凝宫做客。

    她喜欢娴娘娘生的两个小弟弟。

    她也喜欢活泼可爱的二妹妹。

    可是……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一股自卑油然而生，她觉得自己不配！

    她们什么都会。

    可是自己，除了能做绣活，什么都不会。

    连读书都没有二妹妹读的好，其他的更别提！

    “宜明，怎么还不走！”宁妃语气里带着责备。

    大公主含胸驼背低垂着脑袋，匆匆朝夏如卿行了一礼就离开了。

    夏如卿立在原地，看着离去的母女二人。

    心里头十分的诧异。

    “这算什么事儿啊！”

    紫月和紫苏立在一旁，对视了一眼。

    犹豫半天才道。

    “娘娘……昨儿个……是十五！”

    夏如卿若有所思，十五？！

    片刻后她终于恍然大悟。

    “十五！”

    初一十五，是以往皇上去椒房殿的日子！

    即便是后来，皇后不得宠了。

    到了这一日，皇上也是哪儿都不去，就在昭宸宫待着。

    可是现在……

    夏如卿有点儿慌了。

    “本宫竟把这茬给忘了！”

    “你们怎么不早点儿提醒我！”

    夏如卿看向紫苏和紫月。

    紫苏低着头，咬了咬唇忽然抬头。

    “娘娘，您不用怕！”

    “奴婢倒觉得……皇上这是……认可您呢！”

    要不然为什么，以前皇上都不来，现在突然来了呢！

    夏如卿哭笑不得。

    “认可？什么认可？”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点点头一脸明白。

    “本宫总算明白了！”

    “这段时间，内务府的孝敬，御膳房的孝敬，甚至连八竿子打不着的御花园的宫女太监，见了我就像见了什么似的！”

    “恭恭敬敬的！”

    “之前我还不觉得有什么原因，现在想想……”

    “怕也是因为这事儿吧！”

    紫月见主子这样，知道再也瞒不住就点点头道。

    “主子！”

    “毕竟……”

    她艰难地道。

    “毕竟，皇上现在来咱们这儿最多，您最得宠！！”

    “还有……这初一十五的，以前皇上还忌讳着，现在皇上也顾不上了！”

    “所以底下就有传言说……”

    夏如卿欲哭无泪。

    “说什么？说我想爬上后位？！”

    天地良心。

    她敢保证，皇后这茬事儿她真的没想过！

    可看了看紫月的神情，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忽然凉凉一笑。

    “原来是这样啊！”

    “我就说，最近那些人，怎么殷勤了好些！”

    “做几件儿冬衣而已，还附带着送什么手炉套！”

    以前从来没有的事儿，现在都叫她给赶上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反常即妖啊！

    夏如卿面色沉了沉。

    “罢了！本宫不想多想！”

    “走吧，咱们回宫！”

    说完就叫人抱起两个小白团，打道回府了。

    珩儿有些不满意，可看了看母妃有些生气的神色，她又不能闹。

    晔儿又没什么感觉。

    俩人一路上就乖得出奇。

    回到端凝宫后。

    夏如卿忍着怒火，笑着对俩儿子道。

    “母妃现在有事！叫江嬷嬷和梁嬷嬷陪你们玩好不好？！”

    珩儿点点头。

    “好！”

    晔儿也有样学样。

    夏如卿这才放了心，叫人把孩子们带了下去。

    而她自己……

    内室里。

    她目光犀利如刀，将底下跪着的大大小小的内侍全都扫了一遍。

    最后冷冷道。

    “说说吧，最近……都有些什么传闻？”

    “小喜子，你常在外边儿跑，你先来！”

    真是好久没出端凝宫了。

    外边儿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真是被糊弄住了。

    看今儿个宁妃这样，这些传闻应该已经沸沸扬扬了吧。

    果然。

    小喜子脸色都变了。

    “贵妃娘娘，您……”

    “说！”

    夏如卿面容平静。

    小喜子闭上眼一咬牙。

    “娘娘，传言说……您勾引着皇上，不让往别处去！”

    “还说……”

    “您想当皇后！”

    夏如卿其实已经料到这个答案了。

    她闭上眼，慢慢消化着。

    强压下心头的愤怒，她又冷冷一笑。

    “还有别的吗？”

    小喜子想了想，摇了摇头。

    “基本上就是这些了！”

    其余的那些边边角角，都是编造出来的。

    说什么的都有，也没必要说了吧！

    夏如卿低下头，整理了下表情，又看向紫月和紫苏。

    “你们呢？”

    二人对视了一眼。

    最后说出来的也和小喜子差不多。

    基本就是，她想当皇后，她勾引皇上，这些！

    夏如卿起身转了一圈，长长地舒了口气，就冷笑。

    “皇后？！”

    “皇后之位有什么好的？！”

    每隔三年，都要给自己皇帝老公，张罗一大堆小老婆。

    如果皇帝老公不喜欢。

    她还要去劝：

    ‘皇上啊，您不能没有小老婆，开枝散叶最重要啊等等！’

    她光想想就要恶心出来了好么？

    “这些人，也想得出来！”

    紫月就劝。

    “娘娘，您的想法奴婢们都知道！”

    “这些传言您不必在意！”

    “咱们日子好好的，不用理会！”

    夏如卿就赶紧制止。

    “不！”

    “本宫怎么能不理会呢？”

    “忍气吞声这么多年了，这一回，本宫想出出气了！”

    “去！”

    “小喜子你去查查，这些传言都是从哪儿出来的？”

    小喜子赶紧应是！

    紫苏也在一旁道。

    “娘娘说得对！”

    “咱们娘娘得宠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也没传过这样的风言风语！”

    “一定有人在背后搞鬼！”

    夏如卿扫了她一眼。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本宫想一个人待着！”

    紫苏还想说什么，被紫月制止。

    几个人行了礼，就都退了下去。

    夏如卿看着她们的背影，心头十分感慨。

    ‘这就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第902章 光明正大地收拾

    下午的时候，夏如卿终于收到消息。

    “娘娘，这些话，是从御花园里的几个小宫女嘴里传出来的！”小喜子最先打听到。

    夏如卿就皱了眉。

    “御花园？”

    心里还寻思着，这和御花园什么关系？！

    接着小喜子又道。

    “这几个小宫女里头，有一个叫翠珠的，是一个领头的二等宫女！”

    “她和宁妃娘娘身边儿的兰香姑娘是同乡！”

    “据奴才打探，这半个月，二人的来往突然多了起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真相几乎是呼之欲出！

    夏如卿微微冷笑。

    “果然是宁妃！”

    她又回想起来宁妃这段时间的行为。

    素来不喜欢出门的宁妃，这半个月突然就爱出门了。

    有事儿没事儿去御花园逛逛，她都遇见好几回了。

    这是……早有预谋呢！

    想了想，她就吩咐。

    “她喜欢偷偷摸摸的，本宫可不喜欢！”

    “紫月你去下帖子，就说……本宫这里的葡萄酒酿的好，请众位妹妹都来品尝！”

    紫月有点儿懵。

    “娘娘您这是？”

    怎么又扯上葡萄酒了，娘娘这是……？

    夏如卿成竹一笑。

    “不过是由头而已，光明正大说清楚，本宫看看谁不来！”

    “哎！”

    紫月应下，出去传话去了。

    其余人也都告退。

    ……

    晚间，后宫里正六品往上的就都收到了帖子。

    有的人疑惑不解，怎么贵妃娘娘突然要摆宴？！

    有的人心虚不安。

    别是……发现了什么吧。

    送帖子的是紫月。

    她将那些主子娘娘们的脸色全部尽收眼底。

    回去后一一禀报。

    夏如卿听完心里也有了数。

    第二天中午。

    端凝宫里果然摆起了宴席。

    宫人们来回穿梭，恭恭敬敬地端上一碟又一碟美味佳肴。

    后宫的主子娘娘们也陆陆续续到齐。

    贵人们先到。

    恭恭敬敬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些拘谨，不过也偶尔凑在一处说笑一回。

    自从当年有几个贵人没了之后。

    她们就彻底老实了。

    想要宠爱不假，可是更想活命！

    除了贵人，往上就是嫔位了。

    一共有四个。

    施嫔、程嫔、郑嫔和芸嫔。

    后两个早就无宠，也无子，不过靠着有些地位凑合过罢了。

    施嫔过的也不好，失宠，也失去了太后这个靠山。

    带着同样不得宠的三公主住在荒凉偏僻的宝溪阁。

    往日的飞扬跋扈高高在上早就不存在了。

    如今的她低调至极。

    像是转了性子似的！好一阵子都没出来刷存在感了。

    至于程嫔。

    她更不是惹事的人，养着二皇子，谁也不敢苛待她。

    甚至因为二皇子，她的吃穿用度不比妃位上的差！

    细算起来，嫔位里她竟是过的最好的。

    所以……

    当宁妃看见程嫔光鲜亮丽出现在眼前时，就十分的不顺眼。

    程嫔朝她行礼，她就哼了一声，也不叫起。

    程嫔淡淡一笑也不说什么。

    规规矩矩起了身，往惠妃的身后坐去了。

    她们关系好，二人相互一笑，也没理会宁妃！

    夏如卿冷眼看了宁妃两眼，也没说什么。

    看见人都来齐了，就笑道。

    “本宫叫你们过来，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本宫的小厨房里进了两位民间的厨娘”

    “今儿得了空，也让你们都尝尝手艺！”

    “都是些民间小菜，你们别介意！”

    底下的人闻言往桌子上望去。

    果然是一道道精致无比的小菜。

    虽然没有平常御膳房的菜卖相好，可也是色香味俱全，看着就有食欲。

    惠妃就温和一笑。

    “怪不得老远就闻见香味儿了，原来是娘娘这儿的新鲜菜！”

    后边儿的小贵人们也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菜。

    一群人交头接耳，叽叽喳喳。

    连郑嫔和芸嫔也相互对视一眼，好奇地看着。

    只有最前边儿的宁妃。

    看了几眼就开始翻白眼儿，很不屑的样子。

    夏如卿等得就是这个。

    当下就问。

    “怎么？宁妃妹妹……是不是不喜欢？”

    一句‘妹妹’，让在场的大多数人差点儿喷茶！

    宁妃都多大了，还被人称作妹妹。

    听着别扭倒是其次，主要是丢人啊！

    宁妃的脸当下就绿了。

    可也没办法。

    宫里头就是这样的规矩。

    姐姐妹妹的可不是按照年龄来的，得按位分。

    见过谁叫皇后妹妹吗？又不是嫌命长！

    不过夏如卿素来不喜欢姐姐妹妹的假亲热，从来也不叫。

    可这回，她想恶心恶心宁妃！

    叫她知道宫里头资历算个屁，位分才是最主要的。

    免得她认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哎呀宁妃妹妹怎么了？怎么脸色不太好？！”她又补了一刀！

    宁妃气得咬了咬牙，却也不好反驳。

    只阴阳怪气地来了句。

    “臣妾有罪！臣妾近日……胃口不太好，所以……”

    夏如卿心头冷笑，表面上还是一副关心的模样。

    “哎呀！这天气凉了，胃口不好可是大事！”

    “来人，快给宁妃妹妹请个太医瞧瞧”

    紫苏赶紧上前应是，转身就出去。

    宁妃有点儿坐不住了。

    “哎哎！贵妃娘娘，不用不用！臣妾这是老毛病了，没什么大碍！”

    “话可不能这么说，不能因为毛病小就不治了……自个儿的身子最重要……”

    夏如卿冠冕堂皇地说了一堆废话。

    宁妃愣是半句话也接不上来！

    忐忑不安的等了半刻钟，太医院派了个太医过来。

    夏如卿赶紧叮嘱。

    “宁妃妹妹身子不舒服，你们可要好好诊脉，好好治！”

    “如果本宫发现有糊弄的，决不轻饶！”

    那太医吓得不轻，当即跪下连连称是。

    之后就是诊脉，望闻问切。

    也没诊出什么毛病，倒是医理药理文绉绉的说了一大堆。

    最后还给她扎了几针，顺带着开了一大堆的药！

    治不治病不知道，反正挺疼的。

    夏如卿又继续“关心”，让紫月等人去给她熬药。

    前前后后折腾的人仰马翻。

    桌子上的菜都凉了，大家也没心思吃，就单看她的笑话了。

    当那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端上来的时候。

    宁妃终于忍无可忍，腾地起身。

    “贵妃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第903章 有点儿小憋屈

    夏如卿轻轻一挑眉。

    心说：当然是光明正大欺负你的意思啊。

    可是她又不能说。

    只能带着笑，冠冕堂皇又一脸无辜地惊讶道。

    “什么意思？”

    “本宫这是在关心你啊！”

    说完又看向兰香。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伺候你主子吃药，凉了就不好了！”

    立在宁妃身后的兰香左右看了看，有些不知所措。

    宁妃心里恼火。

    咬着牙，一巴掌就把那碗药给打翻在地。

    ‘叭嚓！’一声。

    药汁伴着药碗落在地上，满地开花。

    “贵妃娘娘！”

    “您是故意的吧？！臣妾身子很好，不需要喝什么药！”

    夏如卿愣了愣，就更不解了。

    “你不刚才还说，你肠胃不适么！”

    “各位妹妹们，你们可都听见了不是？！”

    “本宫可真是一片好心呐！”

    底下众人连连点头。

    ‘好像……是这么回事儿！’，没毛病！

    这下宁妃也哑口无言了。

    夏如卿一脸忧伤的看着地上的药渣和瓷片。

    痛心疾首道。

    “既然宁妃不领情，本宫也只好作罢！”

    “好了好了，大家赶紧吃菜吧，再不吃可要凉了！”

    说着，就直接把宁妃丢到一边儿。

    宁妃那个尴尬啊！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夏如卿却十分乐呵。

    一会儿给大家介绍着菜肴。

    一会儿把自己酿的葡萄酒拿出来，邀请大家共同品尝！

    全程没再看宁妃一眼。

    这顿饭吃的，简直是如坐针毡！

    一个时辰后。

    用过午膳大家说笑了一会儿就散了。

    宁妃也赶紧起身离开。

    不想夏如卿直接叫住了她。

    “宁妃留步！”

    宁妃忽然有点儿害怕了，可也不敢反抗，老老实实转过身。

    “贵妃娘娘！”

    她语气里带着害怕心虚。

    却也有些愤怒和不屑。

    一来是，怕贵妃发现自己背后搞的猫腻，心虚了。

    二来是，看不上贵妃那个高高在上的样子。

    自己好歹也是宫里资历最老的，到底有些不一样！

    她又不是皇后，凭什么当众要自己难堪？！

    夏如卿走到她跟前，就笑了。

    “本宫留你，也不为别的，就只告诉你一句！”

    “有什么事光明正大的来，缩在背后耍阴招算什么本事？”

    这一句话，宁妃就绷不住了。

    浑身颤抖，心里发虚。

    ‘果然，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既如此也不必掩饰了，拉到台面上来又如何？！’

    想罢她就冷笑道。

    “好！光明正大就光明正大！”

    “贵妃娘娘！既然您都知道，那臣妾也不瞒着了！”

    “臣妾做这些也不过是看不过去而已！”

    “皇后娘娘还在呢！”

    “您初一十五的把皇上绊在端凝宫，不知是何居心？”

    夏如卿闻言就笑了。

    “绊？”

    “你这个字用的不错！”

    “不过……你怕是忘了！”

    “这后宫，终究是谁的后宫吧！”

    “本宫是后妃，职责是好生伺候皇上！”

    “难不成皇上来了，还能把他赶出去？！”

    宁妃又冷笑。

    “贵妃娘娘真是说笑！”

    “您是得宠没错，可这么多年了，初一十五，皇上除了椒房殿素来都是哪儿都不去！”

    “怎么偏偏就这一年里，开始去你那儿了！”

    “不是你的问题还能是谁的？！”

    夏如卿气得都笑了。

    ‘古人真他妈可怕！’

    n多女人伺候一个男人也就罢了。，

    还得定点儿，时间不对还不行，简直是……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

    “即便就是本宫的问题，那又如何？！”

    “初一十五皇上的确来了，那又如何？”

    “仅凭这些，你就能凭空污蔑本宫，勾引皇上，觊觎后位吗？”

    宁妃冷哼。

    “难道不是吗？”

    夏如卿气得直咬牙。

    心里直骂：“是你个头啊！”

    可表面上她还是冷笑。

    “既然宁妃觉得是，那便是就好！”

    “不过……你若敢再整什么花样！本宫决不轻饶！”

    宁妃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贵妃娘娘！皇后娘娘即便不在宫里，也还是在的！”

    “您若真想证明自己没有觊觎后位，不如求求皇上，把皇后娘娘接回来如何？”

    夏如卿直接笑了。

    “哦？”

    “这条件好生奇怪！”

    “那……你还是觉得我觊觎后位了吧！挺好的！”

    “本宫就是觊觎后位了，怎么着？”

    宁妃：“……”

    “本宫乏了，宁妃若是无事就先离开吧！”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宁妃却十分的洋洋得意！

    “哼！走就走，我还不稀罕留在这儿呢！”

    说完一扭屁股也离开了。

    ……

    夏如卿回到内室，趴在床榻上懒得说话。

    气得肝儿疼啊有木有！

    紫苏在一旁劝。

    “娘娘，要不然咱想个法子让她好好栽个跟头如何？”

    夏如卿翻了翻白眼儿。

    “什么跟头？”

    “她是妃位，我又不是皇后！”

    “顶个嘴什么的，好像也构不成什么太严重的错误！”

    没有太正当的理由，她是无权利处置宫妃的。

    皇后才可以！

    紫苏冷笑。

    “大错没有，小错咱们还找不出来吗？”

    “这口气总归还是要出来的！”

    说完，想了想又道。

    “娘娘！这件事儿就交给奴婢吧！”

    夏如卿也就摆了摆手。

    “随你吧，我不想这事儿了！”

    有点儿憋屈啊。

    虽然结果上自己略胜一筹，可宁妃那个嚣张的样子，明显是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是不是以为，自己不是皇后，就没办法收拾她啊！

    呵呵！这个人心真大！

    不愧是当年皇后身边的得意红人。

    算了算了，先就这样吧！

    想着，夏如卿翻了个身。

    “我睡一会儿，下午珩儿和晔儿起来了，就叫江嬷嬷她们先照看着！”

    紫月替她掖了掖被子。

    “哎！娘娘您睡吧！”

    夏如卿就闭了眼。

    紫月带着人出去，室内恢复安静。

    可还不等她睡着。

    外边儿就传来一阵请安的声音。

    “参见皇上！”

    紧接着就是一阵熟悉的味道传来。

    夏如卿就彻底睡不着了。

    赶紧爬起来。

    “皇上！”

    “您怎么来了？”

    赵君尧淡淡一笑。

    “怎么了？朕不能来？”

    刚忙完有些累了，他想过来歇会儿，睡一觉！

第904章 龙颜大怒

    “不能！”

    夏如卿正一肚子委屈呢，听见这话，就咬牙愤愤道。

    人家都以为自己勾引皇帝了！

    还来什么来呢。

    说着她还踹了他一脚。

    不轻不重的，刚好撩起他心头的那根弦。

    赵君尧就笑了。

    他最喜欢那个朝他撒娇的小女孩儿了。

    小辣椒似的，娇娇俏俏有个性，像只小野猫！

    性感迷人！

    不喜欢唯唯诺诺无主见的。

    “怎么了？”

    他的声音都柔和了许多。

    夏如卿偷瞄了两眼。

    确认没生气之后，就把脸一扭。

    “哼！”

    “您听听宫里这些流言蜚语！”

    “都把臣妾说成什么人了！”

    她一边说一边委屈地差点儿掉泪！

    男人么！

    软硬兼施比较好。

    一直硬着不好哄，男人的心就冷了。

    一直软着只会顺从，也从来不受待见。

    所以……这个度，一定要好好把握。

    见她快哭了。

    赵君尧的心果然跟着疼了一下。

    “说你什么了？”

    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北边儿农耕的事。

    后宫里头的消息听得少。

    难道是……那帮女人又弄出什么是非了？！

    夏如卿见他问。

    也不含糊，大大方方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当然‘添油加醋’是必须的。

    总之，她自己就是没错，错的全是旁人，哼！

    赵君尧一听，脸色果然就冷了下来。

    沉默了片刻，就拍着她的背。

    “好！朕知道了！”

    “卿卿，委屈你了！”

    夏如卿就摇头，大度地道。

    “不委屈！”

    “皇上……臣妾服侍您臣妾问心无愧，可就怕委屈了孩子！”

    “珩儿和晔儿现在还不懂事！”

    “可辰儿他已经四岁了，要是叫他听见……”

    夏如卿又开始垂泪！

    赵君尧心里边儿也是一冷。

    是了。

    孩子听见这些乱嚼舌根了怎么办？

    他目光猛地寒了一下。

    片刻就恢复常态。

    “这件事，朕会处理的！”

    夏如卿就眼泪汪汪地盯着他，拼命点点头。

    之后又低头纠结了一会儿。

    最后仰头小心翼翼道。

    “皇上！”

    “那皇后娘娘……要不……”

    她的声音很小，还有些微微颤抖。

    赵君尧目光猛的一冷，想发脾气却也不忍心。

    最后只咬牙声音低沉地说了句。

    “不行！没得商量！”

    皇后的事已成定局，他绝对不会有任何改变。

    夏如卿心里边儿一松。

    ‘那就好！’

    不回来好啊！

    当初皇后想害她性命，这事儿她可还没忘呢！

    心那么黑，她的孩子还那么小。

    叫她回来继续害人吗？！

    赵君尧也松了口气。

    抱着她歪在床上。

    “朕累了！陪朕睡一会儿！”

    夏如卿也抹了抹眼泪笑道。

    “好啊！”

    “我也困了！”

    二人说了会儿闲话就睡了。

    半下午的时候，夏如卿还没醒。

    赵君尧就已经离开。

    回了昭宸宫。

    他的脸立刻冷了下来。

    “李盛安！”

    “奴才在！”

    李盛安的后背都是冷汗。

    这脸色，吓人啊！

    “你瞒的够结实啊！”

    赵君尧咬着牙，一本折子就飞了过来。

    李盛安的帽子准确地被甩掉了！

    他膝盖一软，当即跪爬在地上。

    “皇……皇上……”

    心说，什么事儿啊生这么大气？！

    他也没瞒什么啊！除了……

    身形一颤，难道是那些话？

    “皇上……奴才该死！奴才见您这些时候都在忙！”

    “有时候大半夜还召见大人！奴才……不敢打搅您啊！”

    赵君尧又一脚踹过来。

    “朕再忙也不能不管她！”

    “她不说你也不说！”

    她是他最喜欢的女人呢！

    喜欢就是对她好叫她高兴不是吗？！

    她不高兴了自己都不知道。

    这怎么能行？！

    李盛安被踹了一脚倒在一边。

    好在皇上也没用力。

    他很快又爬了起来。

    “奴才有罪，请皇上息怒！”

    赵君尧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起来吧！”

    能怎么办？又不能真的打死他！

    “给朕说说最近宁妃的事吧！”

    “还有大公主”

    其实他最关心的还是孩子。

    自从上次见了大公主那个模样。

    心里头真是不是滋味儿。

    好歹是自己的长公主呢，那个样子，将来嫁了人又当如何呢？

    叫他说，公主就应该有个公主的样子。

    宜安就不错！

    李盛安见皇上不予追究。

    赶紧爬起来将功补过。

    将这段时间宁妃的表现一一道来。

    包括她是怎么教导大公主的！

    “皇上，奴才瞧着大公主是比以往好了些的！”

    “起码宁妃娘娘不再逼着做绣功了！”

    “不过……”

    “其他的也就没什么了！”

    依旧是不许出门，依旧是……不许出来玩儿。

    听说二公主都开始学骑马了，大公主么……

    赵君尧就冷笑。

    “这是……还没改呢！”

    他想了想就摆手。

    “罢了，此事明天再说！”

    他走到御案前，抽出几本折子。

    “去叫内阁发下去，明儿个叫户部的几个人来见朕！”

    李盛安赶紧接过。

    “是！奴才领旨！”

    赵君尧就挥手叫他下去了。

    自己揉了揉额角，又开始忙别的。

    最近……是真的忙啊！

    ……

    李盛安出门后。

    冷风一吹，他这才觉得自己后背都汗湿了。

    一边儿擦汗一边啧啧感叹。

    “娴贵妃娘娘啊！”

    “让皇上这样放在心上的，您可是头一个！”

    “奴才可算是开了眼了！”

    心里一边感叹着，一边又替宁妃同情。

    “您这是作什么呢？！”

    以前皇后在宫里，就数她贴的最厉害。

    这也就罢。

    可如今皇后都不在宫里了。

    怎么还是看不明白自己的位置？

    娴贵妃娘娘才是最不能得罪的啊！

    皇上今儿个没空。

    就看看明儿个怎么处置吧。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

    皇上对宁妃，早就忍耐了许久了！

    估计她的好日子就要到头喽！

    这么想着他摇了摇头，消失在夕阳黄昏里。

    ……

    翌日。

    下了早朝赵君尧哪儿都没去。

    回昭宸宫换了身儿衣裳就直奔宁妃住的宜春宫。

    正在和大公主一起用早膳的宁妃。

    听见皇上要来赶紧放下筷子。

    专门去内室换了个衣裳，重新补了个妆！

    “兰香，我这身儿衣裳好看吗？以前皇上最喜欢这个颜色！”

    兰香看着一身粉色宫装的宁妃，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

第905章 宁嫔

    心里却有些犯嘀咕。

    ‘娘娘都快三十岁了，一个半老徐娘了，粉色？’

    ‘真的合适吗？’

    可看见自家主子满脸期待的样子，她又劝不出口。

    只得昧着良心尴尬一笑。

    “好看，皇上一定会喜欢的！”

    宁妃听完果然更高兴了。

    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脸色不够红润，就又补了几道腮红。

    “嗯，这样不错！”

    兰香看着宁妃通红的脸颊，惊讶地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

    外边儿一声通报：“皇上驾到！”

    主仆等人赶紧出来迎接。

    一番见礼后，赵君尧坐在主位上。

    宁妃立在一旁，亲手递上一盏茶。

    “皇上请用茶！”

    赵君尧下意识地接过茶喝了一口。

    还没来得及下咽。

    就抬头看见了宁妃那个‘难以描述’的妆容。

    “噗！”

    一口茶喷在脸上。

    宁妃还没来得及害羞就已经难堪了。

    “皇上……”

    赵君尧死死皱着眉，一脸厌恶。

    “你这弄得什么？”

    红彤彤的跟‘猴屁股’似的，还有这一身儿的粉色。

    这是出来辣眼睛的吗？

    都多大了还粉色！

    宁妃抹了抹脸上的茶水就跪下说道。

    “皇上息怒！”

    “臣妾……臣妾也是……”

    赵君尧无奈挥手。

    “你也是什么？谁允许你穿成这样？”

    简直搞笑有木有？

    他想笑可是心里又很生气，两面夹击憋得十分难受。

    宁妃十分无措，低着头结结巴巴道。

    “臣妾……”

    “皇上……您以前不是最喜欢？！”

    赵君尧不等她说完就不耐烦道。

    “不必多说，限你半刻钟收拾好，朕有事找你！”

    宁妃一听，哪里还敢耽搁。

    磕了个头就赶紧去内室换衣裳去了。

    半刻钟后。

    一身常服的宁妃总算出现。

    这套衣裳没什么亮点，不过总算中规中矩了。

    赵君尧淡淡瞥了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冷冷问道。

    “宜明呢？”

    “回皇上，宜明刚刚用了早膳，回去做……读书去了！”

    皇上要来。

    宜明肯定不能在这待着碍事。

    她一早就打发走了。

    不让做绣活，那就……读书呗！

    宁妃又殷勤地道。

    “皇上，自从您上回教导臣妾，要好好让宜明读书以后！”

    “臣妾已经不让她做绣活了，她喜欢学什么，就让她学什么！”

    赵君尧沉默了片刻，瞥了她两眼淡淡道。

    “去把她叫过来吧！”

    “啊？”

    宁妃十分惊讶。

    “皇上……这个……”

    “叫过来！”

    赵君尧的语气冷了些，周身的气氛叫人心惊胆战。

    宁妃不敢耽搁。

    忙叫人把宜明接了过来。

    其实……

    宜明还是在刺绣。

    绣架烧了，还可以偷偷再置办么！

    宁妃惊讶也是太心虚。

    进门后。

    宜明看着父皇，又看了看母妃，心里就害怕起来。

    但还是行了礼。

    “参见父皇，参见母妃！”

    不等宁妃说什么。

    赵君尧就挥手叫她。

    “过来！”

    宜明看了看宁妃，有些害怕，但还是应了是，走了过去。

    “父皇！”

    赵君尧看着眼前这个，还是有些瘦弱的小女孩。

    看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些，心里总算稍稍放心。

    他脸色稍稍缓和，温声应道。

    “嗯！”

    “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

    宜明身子一颤，看了看母妃。

    宁妃正在拼命对她使眼色。

    宜明低头咬了咬唇，喏喏道。

    “回父皇，女儿在练习读书写字！”

    赵君尧扭头看了一眼宁妃。

    又转过头笑道。

    “你如果过的不高兴，一定要实话实说！”

    “父皇再给你一次机会！最近都在做什么？”

    宜明心里咯噔一声。

    ‘是不是父皇看出来什么了？’

    ‘过得不高兴？’

    ‘当然不高兴，可母妃说现在辛苦一些，嫁了人就好了！’

    ‘读书写字没有用，不如学学算账管家的，将来作为一家主母，总要掌管后院的！’

    ‘可是……她不想学啊！’

    她想和妹妹一样，学读书，学弹琴学骑马，和弟弟妹妹们一块儿玩儿！

    她不想一个人总是闷在屋子里。

    她不想管家！

    宜明抬头看了看父皇鼓励的眼神。

    心里似乎有了些勇气。

    于是，她不顾宁妃再身后拼命使眼色。

    就大方地答道。

    “回父皇！”

    “女儿确实不高兴！女儿这段时间一直在作绣活！”

    “父皇，女儿不喜欢做绣活！”

    说完，她伸出自己的一双手。

    “您看，这上边儿全是小茧子，还有指腹上全都是针眼！”

    “一个好不了，又扎另一个！”

    “女儿愚笨！”

    宜明说着就跪了下来。

    不远处坐着的宁妃痛心疾首，咬牙切齿。

    要不是皇上在，她真想立刻打死这个不孝女！

    “宜明，你胡说八道什么，母妃可都是为了你！”

    “放肆！”

    赵君尧起身，冷眼一眯看着宁妃。

    他一边弯腰亲自扶起宜明。

    一边下了圣旨。

    “宁妃窦氏，虽出自书香门第，但言行无状又抗旨不尊，并且几次三番残害公主，自今日起，降为宁嫔，禁足一个月罚俸半年，罚抄女则女眷一百遍，钦此！”

    赵君尧说得云淡风轻。

    宁妃却整个人愣在那里。

    “皇上！”

    她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有些崩溃。

    “皇上，臣妾冤枉啊皇上！”

    “臣妾再也不敢了，臣妾真的是为了公主好！！”

    赵君尧冷眼看着她。

    “哦，对了，还有公主！”

    “自今日起，公主就暂且交给惠妃照看！没有朕的命令，你不许探望！”

    宁妃彻底崩溃了。

    她跪爬上前扯着赵君尧的袖子，哭道。

    “惠妃？”

    “皇上！惠妃膝下还有二公主！她怎么照看的过来呢！”

    “臣妾到底是公主的生母，臣妾再也不敢了，求皇上不要夺走臣妾的孩子！”

    赵君尧冷笑。

    “夺走？”

    “这可不是夺，这是你亲手把她推开的！”

    说完就一把收回袖子，冷着脸拂袖而去。

    本来不打算处置的。

    可宁妃上蹿下跳的实在太过分。

    那就只能不客气了。

    只希望，她暂且能安安分分的。

    不然……下一步他可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

    ……

    赵君尧前脚离开。

    大公主后脚就被李盛安送到了惠妃处。

    宁妃降位宁嫔的消息也就在后宫传开。

    众人一阵唏嘘之后，谁也没敢说什么。

第906章 两只小包子

    夏如卿对此还是很惊讶的。

    “降为宁嫔，大公主交给惠妃代为照看？”

    这个惩罚，着实出人意料。

    皇上果然是人狠话不多！

    “正是！”

    “自从皇后娘娘离宫之后，宁妃娘娘就一直明里暗里针对咱们！”

    “如今，咱也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紫月松了口气说道。

    一旁的紫苏则是表情愤慨。

    “该呢！”

    “也省的咱们出手！”

    紫月忙皱眉拉了她一下。

    “别胡说！”

    紫苏忙收了话低下头。

    夏如卿倒没多大反应，过了一会儿才若有所思道。

    “你们说……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

    也许是当了母亲的缘故。

    她对母子分离这种事半分也忍不得。

    单是想想就已经心痛不已。

    所以才有此一问。

    紫月和紫苏没这种顾念，二人直接摇头。

    “不残忍！”

    紫月甚至还道。

    “娘娘，这对大公主说不定还是好事呢！”

    大公主过了年都十岁了，再过几年就要说亲。

    被宁妃养成那样含胸驼背缩手缩脚的气质，就算顶着个长公主的名头嫁进好人家。

    也会被人瞧不起吧。

    夏如卿揉了揉自己的脸长舒一口气。

    “你说的也是！”

    “算了，这件事还是不想了！”

    说完就起身出去了。

    临走还吩咐。

    “后院儿的菠菜长得不错，中午煮个菠菜粥吧！”

    “记得放点儿豆腐和虾仁儿！珩儿最爱喝！”

    紫月笑着应是。

    夏如卿就出门去，准备看俩孩子。

    知道俩小混蛋是不可能老老实实在屋子里待着。

    她就直接去了后园子。

    深秋初冬。

    阳光照在地上暖融融的。

    地上铺了一层怎么也扫不完的深褐色树叶。

    脚踩上去，软绵绵的，还发出咔嚓嚓的声响。

    还没转过弯就听见江嬷嬷的声音。

    “小皇子您慢着点儿！”

    “慢点儿别跑那么快当心摔了！”

    夏如卿感觉莫名有些头疼。

    转头对紫苏苦笑道。

    “也不知道这俩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紫苏就劝。

    “娘娘，小皇子活泼可爱，这是好事儿呢！”

    夏如卿忍俊不禁。

    “还可爱，你瞧瞧他俩都快上天了！”

    紫苏又劝。

    “娘娘您可别偏心，奴婢记得皇长子殿下小时候也是这样！”

    “那时候他还总抱着大白，在后院儿里满世界跑！”

    “您都没说什么呢！”

    夏如卿皱着眉有些狐疑。

    “有吗？”

    “当然有！”

    紫苏确定地点头，又道。

    “您呐还是别操心了，等开了蒙，三皇子和四皇子都要上学！”

    “到那个时候您想再和他们玩儿，可就不能够了！”

    夏如卿看着像皮猴一样上蹿下跳的俩娃。

    脑中涌起大大的问号。

    “确定……他们可以像辰儿那样稳重？”

    自己果然是老了，以前带着娃一起跑跑跳跳。

    现在她都觉得闹腾了，岁月果然是把杀猪刀啊！

    “那是当然！娘娘您不必担心！”紫苏笑着。

    夏如卿没再说话。

    缓缓走上前轻唤了一声。

    “珩儿！晔儿！”

    两个儿子没听见，倒是黄豆率先摇着尾巴跑过来。

    围在她脚边兴奋地打转，扯她的衣裳。

    夏如卿蹲下抱着狗，好好儿安抚了一会儿，黄豆安静下来。

    这边珩儿和晔儿也被嬷嬷领过来了。

    两人有模有样的行礼。

    “给母妃请安！”

    夏如卿看着两人脏兮兮、红扑扑的小脸儿，忍俊不禁。

    在菜园子周围扫视了一圈。

    夏如卿就幽幽地问。

    “说吧，你们又干了什么？”

    “自从你俩会走路了以后，这菜园子可一天都没好过！”

    被他们跑跑跳跳，糟蹋了啊。

    珩儿转过肉乎乎的小身子看了看身后，就一脸无辜。

    糯糯地道。

    “母妃，我们什么也没干呀！”

    晔儿也点点小脑袋。

    “母妃，这里除了萝卜青菜，什么也没有，所以……我们什么都干不了！”

    夏如卿点点他俩的额头，故作严肃。

    “那你们还想要什么？”

    珩儿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要鱼塘，珩儿喜欢钓鱼！”

    晔儿则迫不及待反驳。

    “我不喜欢钓鱼，应该立几个箭靶子，我想和大哥哥一样，射箭！”

    夏如卿噗嗤一声笑了。

    “晔儿，你知道你多大了吗？”

    晔儿一脸懵懂地摇摇头。

    “我……”

    又赶紧转过头问。

    “嬷嬷，我……几岁了？”

    梁嬷嬷微微一愣，就笑道。

    “小殿下，您今年……一岁了！”

    晔儿听罢掰着指头数了数，又赶紧摇头。

    “不是，我可不是一岁的小孩子了！”

    “我……”

    “我一岁半了！”晔儿一脸坚定。

    夏如卿看着儿子，感觉心都要化了。

    怎么这么好玩儿。

    嗯，刚才那个想把他们扔掉的一定不是自己！

    珩儿还在琢磨钓鱼的事。

    就猝不及防就被江嬷嬷抱了起来。

    夏如卿走在一侧笑道。

    “走吧，都回去，该用午膳了！”

    “有你爱喝的菠菜粥！”

    珩儿嘿嘿一笑。

    “珩儿喜欢！”

    夏如卿捏了捏他白白软软的小脸颊，心里十分欢喜惬意。

    另一侧。

    梁嬷嬷怀里的晔儿就不高兴了。

    “母妃，怎么没有肉！”

    夏如卿转过头，哭笑不得。

    “有肉，有你爱吃的鸡鸭鱼肉！”

    晔儿这才高兴起来。

    夏如卿在他脸颊也捏了捏，笑道。

    “你说，你一个牙齿还没长齐的小屁孩，怎么喜欢吃肉！”

    晔儿鼓起腮帮子，十分的理直气壮。

    “吃肉可以长高，可以强壮！”

    珩儿闻言，歪着脑袋坏坏一笑。

    “吃肉，变胖！”

    晔儿一听就立刻反驳。

    “不是变胖，是变壮！”

    珩儿瞥了他一眼，小声嘀咕。

    “都差不多么！”

    夏如卿左右听着，忍俊不禁又十分无奈。

    “两个还在尿床的小破孩，还吵架呢！”

    “不尿床了，母妃我不尿床了！”珩儿立刻纠正！

    “我也是！”

    晔儿就没那么理直气壮了，有点儿心虚。

    夏如卿促狭一笑，看破不说破。

    “好了好了！！”

    “你们谁把今儿个的饭好好吃完，谁就是真正的男子汉……”

    “好！”

    “一言为定！”

    说笑着，几人就进了屋。

    ……

    紫月已经张罗着摆好了膳。

    有荤有素，有鱼有虾有河鲜，还有一道炖得又软又烂的鸡肉，和一碗挑了鱼刺的鲈鱼粥。

第907章 臣妾知错

    珩儿和晔儿都很满意。

    咯咯笑了笑。

    就有模有样拿起勺子开吃。

    珩儿拿着勺子喝粥。

    也许是他动作比较顺手。

    总觉得他喝粥都是赏心悦目的。

    反观晔儿就……

    夏如卿有点儿不忍直视。

    ‘都是一个娘胎里的，怎么区别这么大呢？！’

    “慢着点儿，晔儿，没人和你抢！”

    夏如卿十分无奈。

    这孩子，上辈子怕是没吃过饱饭吧。

    晔儿扬起沾着汤汁的小脸儿。

    “母妃，这个鱼肉粥，好吃！”

    他们还太小，肠胃比较弱，夏如卿也只敢给他们喝粥。

    只加一些肉蛋蔬菜，其余的都不敢加。

    半个时辰后。

    两个孩子吃饱饭。

    夏如卿就叫人把他们带了下去。

    “睡会儿吧，中午睡觉长身体！”

    “哎！”

    江嬷嬷和梁嬷嬷应了一声，就带着小皇子下去了。

    夏如卿也歪在榻上。

    想到辰儿还在上书房，就问道。

    “天也冷了，手炉和脚炉都叫人带过去了吗？他太小了不懂事，可别冻着！”

    紫月就笑。

    “上个月就拿过去了！”

    “这几天还不太冷，听黄嬷嬷说，都还没用上呢！”

    “再说了，那边儿有地龙，估计也用不上！”

    夏如卿点点头。

    “我倒忘了！”

    自从生了双胞胎之后，自己这记性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一孕傻三年。

    她这是要傻六年吗？

    “算了，我也躺一会儿，有些困了！”

    紫月应了一声。

    起身一边给她铺床，一边笑着问。

    “娘娘，再过几天就是皇长子殿下的生辰了，您可想好了怎么办？”

    夏如卿起身把外衣脱了，想了想。

    “也没什么新意！”

    “无非是摆个宴，收收礼，听她们说些吉利话！”

    那些话她听都听厌了。

    所以摆宴这个事，她总是提不起精神。

    紫月摇摇头。

    “奴婢是问，您怎么给皇长子殿下过？！”

    总不能真的就摆个宴吧。

    那是大人的事，可孩子呢？

    夏如卿又把头上的头饰摘掉，慵懒地在被窝里躺了下来。

    悠悠地道。

    “这个问题，我一早就想过了，可是……”

    她摇了摇头。

    “没想到答案！”

    “那娘娘您再想想，总不能叫皇长子殿下一个人过！”

    紫月说道。

    夏如卿点了点头，思考了片刻，然后一翻身就盖着被子睡着了。

    紫月掖了掖被角就出去。

    ……

    午后。

    端凝宫安静地只能听见树叶被风吹落的声音。

    阳光如碎金一般，点点铺落在地面上。

    窗户开了一条缝隙。

    偶尔有风吹来，透过窗棂就失了寒气。

    倒是吹得纱帐轻浮，影影绰绰，美不胜收。

    夏如卿陷在被窝里，嘴角挂着微笑，睡得正甜。

    就在这时。

    端凝宫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其中还夹杂着乞求和哭诉。

    像是，出了什么事！

    夏如卿皱了皱眉，不舒服地翻了个身。

    本打算继续补觉。

    不想那嘈杂声越来越大。

    弄得她再也睡不着。

    无奈中她只得喊人来问一句。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

    紫月低着头一脸严肃地进来。

    “娘娘！是宁嫔求见！”

    夏如卿睡眼惺忪，一时没反应过来。

    “宁嫔？”是谁？

    紫月正要解释，她猛然想起。

    “原来是她！”

    又问道。

    “她来做什么？！”

    紫月咬咬唇。

    “想必是，因为大公主的事……”

    夏如卿愣了愣。

    “大公主？”

    “她是因为大公主而来？可这件事不是……皇上已经下旨了吗？”

    紫月皱眉。

    “正是呢！”

    “她现在来求娘娘您，又有什么用呢？！”

    夏如卿正想说什么。

    忽然一个小太监跑进来，气喘吁吁道。

    “禀贵妃娘娘，紫月姑姑！”

    “宁嫔娘娘她……”

    紫月吓了一跳。

    “她怎么了？”

    小太监喘了两口气，才把外边儿的情形说了出来。

    “宁嫔娘娘就此刻就跪在外头！”

    “说要咱们娘娘帮忙把大公主要回来！”

    “如果娘娘不同意，她就长跪不起，跪死在那！”

    “啊？”

    紫月脸色大变。

    夏如卿却不以为然，只是嘴角冷勾。

    ‘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是不是有点儿过时了呢！’

    紫月一脸纠结地看着自家主子。

    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劝劝呢。

    就只听夏如卿冷笑。

    “帮她是不可能的！”

    “不过……本宫可以出门去会会她！”

    说完就吩咐紫月给她梳妆。

    挑了一身偏正式些的贵妃常服。

    绛紫色的宫装绣着繁复浓密的花纹，脖子里是两串翡翠珠子。

    手腕上是一套翡翠镯子。

    头上是一整套的翡翠头面。

    翡翠和绛紫搭在一起吃，贵气逼人。

    有种叫人不敢直视的高贵。

    夏如卿对着镜子看了一圈，笑道。

    “走吧！”

    “哎！”

    说完，就带着一行人，逶迤蜿蜒出去了。

    端凝宫外。

    宁嫔果然跪在地上。

    嫔位的首饰再可没有妃位那么华丽了，所以她身上都是些碎珠绒花饰品。

    虽然不难看。

    可一个当了妃子这么多年的女人。

    再回头戴这个，就显得有些落魄了。

    再说，这都是小姑娘们戴着好看，宁嫔徐娘半老了，戴着总有些不伦不类的。

    怎么看怎么别扭。

    不过夏如卿没工夫管这些。

    她走上前，淡淡冷笑。

    “宁嫔妹妹，这是做什么呀？大白天的跪在本宫的宫门口！”

    “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欺负你了！”

    夏如卿发现自己真是成长了。

    以前她最厌恶‘姐姐妹妹’这些称呼。

    可现在。

    心里再恶心，表面也能云淡风轻地叫出来。

    这是一种境界啊。

    宁嫔见她出来。

    跪地磕了几个头之后，就红着眼睛乞求。

    “贵妃娘娘，以前都是臣妾的错！”

    “现在臣妾知错了，求贵妃娘娘帮帮臣妾！”

    “宜明是臣妾自小养大的亲骨肉，臣妾不能没有她啊！”

    如今地位没保住。

    连女儿也弄丢了。

    她稳稳当当的体面一瞬间就没了，如何能接受！

    夏如卿目光微冷。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你没失去啊！皇上这可是一片苦心，你的理解！”

    “惠妃再怎么坏，也不可能对大公主怎样不是？！”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

    ‘她比你养得好！’

    ‘所有人都比她养得好！’

第908章 人尽皆知

    宁嫔哭着摇头。

    “怎么可能！？”

    “臣妾是她的亲娘，惠妃和她到底非亲非故，怎么可能真心待她！”

    “求贵妃娘娘帮帮臣妾！”

    “臣妾……”

    “够了”

    夏如卿不耐烦地打断她。

    反反复复就是这几句，烦不烦啊！

    “本宫没记错的话，皇上罚你禁足一个月，你现在又跑到本宫这里一哭二闹，是要抗旨不尊？！”

    不是她铁石心肠。

    实在是不想帮。

    大公主在惠妃那儿，只会更好不会更差。

    宁嫔哪里都好，就是太小家子气，太古板！

    把公主当大家闺秀养了。

    其实。

    堂堂一国公主，哪里需要那么刻板呢？

    何况宜明还是长公主！

    更是要有个公主气质啊，现在倒好，成了什么了？！

    难怪皇上那么生气！

    宁嫔哭着摇头。

    “臣妾顾不上那么多了！”

    “臣妾要是再不出来，就……”

    夏如卿简直无可奈何。

    “你就是不出来，大公主也不会有事儿！”

    说完她看了看四周。

    “你如果现在回去，本宫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如果你不走！待会儿被人看到，你就是抗旨不尊，你自己想吧！”

    说完夏如卿就转身要离开。

    宁嫔膝行过去抱着她的腿！

    “不！臣妾不回去！”

    “臣妾……”

    “母妃？！”

    就在宁嫔一哭二闹的时候。

    惠妃带着大公主和二公主出现了！

    宜明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一时不知所措。

    宁嫔如遭雷击，也愣在那里。

    片刻后，她赶紧爬起来擦干眼泪，整理好衣服，朝着宜明奔去。

    “明儿，是你吗？”

    她抓着宜明的肩膀，惊喜而不可置信。

    大公主下意识地往后躲，皱着眉挣脱开她的手臂。

    “母妃！”

    “您不是被禁足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大公主低头说道，语气有点儿虚！

    她从未敢反抗过母妃，这是头一回！

    宁嫔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臂，满眼不可思议。

    “宜明？”

    “你……刚才说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还不是为了你？！”

    宁嫔勃然大怒。

    她扬起手狠狠打了大公主一个巴掌。

    “你这个不孝女！我为了你在这里跪地求人！你却……”

    “你却跟着那个贱人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是！”

    “我现在被降了位份，是嫔位了，比不上她妃位的高贵！”

    “可你终究是我的女儿，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不会有第二个人疼你！”

    见势不对紫苏赶紧上前拦住宁嫔。

    惠妃也第一时间把大公主揽到一边安抚。

    重重挨了一巴掌的大公主。

    又怕又伤心，又气又急，捂着脸呜呜哭了。

    惠妃赶紧劝。

    “你先别哭！”

    二公主也赶紧掏出帕子递给她。

    “大姐姐别哭了！”

    那边的宁嫔仍不死心。

    “你还有脸哭，你这个不孝女！”

    紫苏也急了。

    “宁嫔娘娘你少说两句吧！”语气里是难以掩盖的嫌弃。

    这是搞什么呢？！

    哪有当娘的这么说自己的女儿？

    惠妃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刚才宁嫔嘴里的贱人，说的可是自己！

    呵！

    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宜明忍受不了污言秽语，用帕子捂着脸跑了。

    惠妃也没犹豫。

    后脚就带着二公主就离开了。

    夏如卿冷眼看了看宁嫔，淡淡吩咐。

    “紫苏，松开她！”

    又看向宁嫔道。

    “你愿意跪就跪吧！”

    “我们走！”

    “是！娘娘！”

    紫苏行了一礼，松开拉着宁嫔的手。

    主仆一行人浩荡离去。

    偌大的宫殿门口，只剩下孤零零的她自己。

    宁嫔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

    脑中再一次回忆起刚才的情形。

    “我……打了她？”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很疼女儿。

    她真是个小棉袄，事事处处替她着想。

    就连自己一错再错的事，她都能包容自己。

    宜明其实……很孝顺啊！

    “可是……”

    宁嫔十分痛苦。

    自己居然打了她。

    现在好了，宜明一曲不复返，她该怎么办？！

    走了没面子，不走，更没面子。

    丢人啊！

    ……

    纠结了半天，思来想去，宁嫔还是离开了。

    她在脑海中给自己找好了借口。

    ‘因为她还要禁足，她也是迫不得已离开的！’

    嗯，就是这样！

    宁嫔毫无负罪感地离开了。

    端凝宫里又补了一觉的夏如卿听见消息之后。

    就讽刺一笑。

    “让我说啊，这个局……”

    “想要回公主是假，想吸引皇上的注意怕是真的！！”

    谁不知道自己这里，皇上来得最勤？

    只可惜今儿个皇上没来。

    看不见她演的一出母女情深了。

    紫月有些不敢置信！

    “要真是这样，那宁嫔娘娘的心思也太……”

    拿自己的女儿做筏子？怎么舍得呢！

    夏如卿摇苦笑着摇头。

    “摊上这么个娘，怪不得大公主那个样子！”

    “以前她小时候，还有些灵气，如今这样……也不能全怪她！”

    “正是呢！”紫月点头认同！

    夏如卿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就起身梳洗。

    又吩咐道。

    “晚上怕是皇上会来，叫小厨房预备着！”

    “哎！”

    紫月应声出去了。

    到了晚间。

    赵君尧果然来了。

    一进门，就脱了衣裳躺在软榻上，一脸的憔悴。

    “快来给我按按肩膀！”

    夏如卿点点头。

    “皇上，先换身儿衣裳吧！”

    说着她转身在衣柜里找了一身儿里衣出来。

    “这是前些时候内务府送来的料子，臣妾摸着不错，就叫人给您也做了一身儿里衣！”

    “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夏如卿一边说，一边替他换衣服。

    柔软如玉的手指，若即若离地碰触他的肌肤。

    轻轻柔柔的，竟还有触电的感觉！

    赵君尧瞬间就不困了。

    “好！”

    他起身换好衣服。

    这种料子很柔软，但又不像往日穿过的丝绸那样滑腻。

    只觉得触肌生温，清爽又吸汗。

    “不错，这料子是哪儿来的？”

    如果是贡品，明年可以再要一些，毕竟是真的舒服。

    夏如卿笑着摇头。

    “臣妾不知道！”

    只知道好用，还需要知道原产地？！

    赵君尧端起茶就笑道。

    “你啊！”

    抿了口茶就又说。

    “今儿早上，怎么回事儿？”

    “闹得人尽皆知，连昭宸宫都听见了风声！”

第909章 徐徐图之

    不问还好。

    他一问，夏如卿就有些尴尬了。

    “皇上，臣妾也不知道怎么说！”

    “就是……宁嫔可能……不知道怎么教导公主！”

    其实话外的意思就是。

    宁嫔真的动不动就发飙打人啊！

    赵君尧的目光就冷了起来。

    “朕也没想到她竟敢打人！”

    夏如卿有些不以为意。

    “有些人啊，总能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依臣妾说，宁嫔现在这模样，根本就不适合抚养大公主！”

    赵君尧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明儿个朕过去看看！”

    “啊？皇上您要去看宁嫔？”

    夏如卿有些惊讶，不会吧这不是自找气受？

    赵君尧瞪了她两眼。

    “看她做什么？明儿去看大公主！”

    “哦！”夏如卿松了一口气。

    也点了头。

    “这还差不多！”

    事实上。

    自从赵君尧觉悟到自己应该雨露均沾之后。

    他去后宫的次数是不少的。

    不过也就在几个有孩子的后妃那儿过个夜而已。

    实际上就是是看看孩子。

    至于那些没孩子的，以及底下的那些小贵人小才人。

    他看都懒得看一眼。

    也没那个精力！

    所以夏如卿一点儿都不担心！

    用过晚膳后，二人又闲话了一会儿。

    因明儿还要早朝，便早早歇下。

    ……

    翌日。

    和往常一样，夏如卿醒过来的时候赵君尧已经离开。

    她看着窗外洒金似的冬阳。

    拥着被子蹭了蹭感叹道。

    “被窝真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地方！”

    “娘娘，您醒了”

    紫月听见动静就进来打开了帐子。

    一边替她掖被子一边笑道。

    “嗯！”

    夏如卿慵懒地应了一声。

    “时间过的可真快！”

    “什么都没干，一天又一天的就没了！”

    “您不是盼着小皇子快快长大么！”紫月笑。

    夏如卿点点头。

    “是啊！”

    “可是我一想等他长大了，我又老了！”

    “那我又不想让他长大了！”

    紫月就笑了。

    “您呐还是太闲，净想这些有的没的！”

    夏如卿笑了笑，又迷糊了一会才终于爬起身。

    “给我梳妆吧！”

    “昨儿个那一身儿收起来吧，我看着脑袋都疼！”

    那种华贵繁复又精美的衣裳，果然不适合她。

    昨天不过穿了一会儿，回来就压得肩膀疼！

    再也不想穿了！

    “奴婢知道！”

    “今儿给您准备的是一套棉丝套裙！”

    “什么是棉丝套裙？！”

    紫月继续解释。

    “奴婢也不是太懂，不过听人说是江南出来的一种新的纺织技艺！”

    “把蚕丝和棉花混在一起！”

    “既保留了蚕丝的柔软，又保留了棉丝的透气！”

    “这样的料子制成衣物穿在身上，柔软又透气，表面看着也贵气十足！”

    夏如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江南的东西好！”

    说着就起了身。

    洗洗漱漱穿了衣服在身上。

    照了一圈镜子，她就笑道。

    “果然好看！”

    “娘娘穿什么都好看！”紫月在一旁。

    “是嘛？哈哈”

    夏如卿很高兴。

    主仆两个正高高兴兴说着话。

    紫苏从外边儿进来。

    “娘娘，前头小柱子公公送来一封家信！”

    夏如卿有些狐疑。

    “什么意思？家信？”

    难道是靖风的？或着……是岸州的？

    忐忑不安中，她接过信拿出信纸看起来。

    片刻后，她忽然松了口气。

    “不是靖风的，也不是岸州的，是二娘要走了，还带着采央一起走！”

    这个消息有些突然。

    不知该高兴还是该不舍。

    紫月和紫苏都愣了愣。

    “带着二小姐一起走，莫不是准备嫁妆去了？”

    紫苏最先反应过来！

    紫月闻言就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

    “二小姐和杨家公子已经定了亲，最迟明年也该大婚了！”

    “父母尚在，她总不能在兄长家出嫁！”

    “所以这回就一起离开，只等着将来婚期定下，从岸州出发，远嫁而来！”

    夏如卿听完就感叹。

    “这也太复杂了！”

    紫月她们却不这么认为。

    “娘娘，这是规矩！”

    “那杨家可是名门，杨公子又是嫡长子，娶的就是嫡长媳，这还是规矩小的呢！”

    若真是嫁入那种百年世家的书香门第，不知道又有多少范笋的规矩等着呢！

    夏如卿想想也是。

    “既然这样，你们就快去准备些东西！”

    “妹妹出嫁，我这个做姐姐的总要添妆！”

    “不用！”

    紫月笑道。

    “您就先放着，回头大婚前送过去就行！”

    夏如卿摇了摇头。

    “不管怎样，也不好空手回去！”

    “夏家那个姚氏你们都知道的，如果温氏空手而归，怕是又要一顿腥风血雨！”

    各种传言就该出来了。

    所以，还是带些礼吧。

    “你们去库房挑一挑！”

    “把那些看起来华丽贵重的首饰，全都拿出来！”

    反正也不喜欢戴，还不如拿起给温二娘充充面子！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又有人说，礼多人不怪！”

    这次回去。

    先拿东西堵上姚氏的嘴，看她还能做什么！

    紫苏就笑。

    “娘娘，您太仁慈了！”

    “按着规矩，娘娘您只需一句话就能叫她不好过！”

    “没想到您还忍了下来！”

    夏如卿瞥了她一眼。

    “这你就不懂了吧！”

    “凡事要循序渐进，徐徐图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真要像你说的，那我不成仗势欺人了么，传出去那多不好！”

    紫苏就有些不懂。

    “娘娘您对她这么好的，人家怎么一点儿都不念着！”

    听说了姚氏那个样子。

    紫月她们心里都有阴影了！

    夏如卿则忍俊不禁！

    “我也没打算让她们念着！”

    “她把我们姐弟害这么惨，难道还打算和解吗？”

    “留着她，不过是想看着她在一地鸡毛里苦苦挣扎的狼狈而已！”

    “听说……她的儿子可不怎么样！”

    “你说，眼睁睁地看着旁人飞黄腾达，而自己越来越差！会是什么滋味儿？”

    紫苏心里一寒，摇摇头。

    “不敢想象！”

    夏如卿微微笑了笑。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

    “回头去库房好好挑些东西！”

    “哎！”

    紫月应了一声出去了。

    ……

    夏如卿坐在椅子上，又把手里的家信看了一遍。

    再次确认无误之后才放在一边。

    “三日后出发，这么着急？！”

第910章 串门

    “正好过几日辰儿要生辰了，不如带着他……出宫看看！”

    嗯，这主意不错。

    成天读书读书的，可别学成书呆子了。

    男孩子，就应该多见见世面！

    正想着紫苏进来笑道。

    “娘娘，该用早膳了！”

    “嗯！”

    夏如卿点点头走了出去。

    珩儿和晔儿已经等着了。

    珩儿穿了一身白色的小袄，头戴银色掐丝锦帽，额前还坠着一小块温润的宝玉。

    晔儿则一身红棉衣，火红火红的，没戴帽子，不过他穿了一双金丝镶大红锦的小靴子。

    两个人一个像雪地的白貂，一个像火红的小狐狸。

    看得夏如卿心花怒放。

    恨不得抱过来一人亲一口先。

    不过……

    他们两个人却有点儿不对劲。

    仔细一看，二人皆用嫌弃的目光看着对方衣裳！

    那眼神好像在说。

    ‘你瞧瞧你穿的什么，大红的，跟一只大公鸡似的！’

    ‘你还说我，你看看你自己的，平平无奇难看的要死！’

    夏如卿简直哭笑不得。

    “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

    被打断的二人赶紧收回目光。

    “母妃！”

    珩儿奶声奶气叫了一声。

    晔儿也跟着站起身。

    “母妃……好看！”

    他一脸炫耀地用手指头指着自己一身小衣裳，示意让她看。

    夏如卿左右看了看。

    抱着他们一人夸了两句。

    “珩儿好看，将来……长成翩翩佳公子也不错！”

    “晔儿的也好看，将来……当个风流小王爷，怎么样？！”

    俩娃娃也听不太懂，只知道母妃一定是在夸奖。

    就都咯咯笑了。

    “好了好了，吃饭！”夏如卿抱着他俩。

    晔儿的眼睛一亮。

    “好！吃……饭！”

    “长高！”

    珩儿倒没多大感觉。

    吃饭就是吃饭，长高什么的，不重要嘛！

    ……

    用过早膳。

    见外面天色好。

    夏如卿就带着孩子去院子里玩儿了。

    十月的天已经挺冷。

    不过夏如卿也没想过要把孩子们拘在屋里。

    穿厚点儿，跑跑跳跳的，多健康！

    院子里紫月早已准备妥当。

    茶炉书卷，软垫毛毯。

    暖呼呼往那一坐，一点儿都不冷。

    手里的书是一本关于京城的风土人情的书籍。

    她想看看，带辰儿去哪儿比较好。

    四岁的他生在宫里长在宫里。

    宫外除了校场，他哪儿也没去过。

    总要让孩子多长点儿见识。

    不能和自己一样，只会吃吃喝喝当米虫啊！

    她就一边喝茶，一边一页页翻着。

    书院？不行，宫里的藏书已经够多了。

    武馆？不至于，最好的习武师傅都在宫里了。

    那……还有哪儿是适合男孩子长见识的？！

    夏如卿把那本书翻了个来回，也毫无收获。

    “哎，好头疼啊！”

    紫月笑了笑正要说什么。

    忽然小喜子就从外边儿过来。

    “娘娘，程嫔娘娘求见！”

    “程嫔？”夏如卿有点儿惊讶。

    她可不常来！

    自从二皇子出生，她就越发深居简出。

    不过以她通透的性子，日子过得应该不错！

    如今上门，想来是有什么事！

    夏如卿就赶紧道。

    “请她进来吧！”

    “哎！”

    小喜子出去。

    片刻后，程嫔就带着二皇子进来了，笑盈盈的。

    她穿着一身天蓝色的宫装，领口和袖口镶着雪白精致的驼绒。

    二皇子则是一身浅褐色的外袍。

    头上戴着一定同色的圆帽，一双大眼睛骨碌碌的，像极了程嫔。

    一进门。

    程嫔笑盈盈地行礼。

    “给贵妃娘娘请安！”

    二皇子也有样学样，抱着小拳头弯腰。

    “给贵妃娘娘请安！”小声音嫩嫩的，十分可爱。

    “快起来！”

    “快起来吧！”

    夏如卿赶紧起身，弯腰把小孩子扶起来。

    “坐吧！”

    夏如卿指着石桌旁的另两个凳子。

    “多谢娘娘！”

    程嫔笑了笑，带着二皇子坐了下来。

    二皇子看了看母妃，又看了看夏如卿。

    大眼睛眨了眨，后知后觉道。

    “多谢娘娘！”

    夏如卿忍俊不禁。

    “二皇子小小年纪，真是懂事！”

    程嫔笑着摇了摇头。

    “娘娘不知道，他可是个皮猴子，上蹿下跳的让臣妾好生头疼！”

    夏如卿笑了笑。

    心说：

    我怎么不知道？！

    你有一个，我有俩！

    这么一想夏如卿就有点儿不自在。

    要是搁在现代，这就是小三和小四见面啊！

    谁都不是大老婆么！说起来也是尴尬。

    程嫔倒没觉得什么。

    她也没废话，笑了笑就直奔主题。

    “宏儿喜欢娘娘这里的黄豆！”

    “之前在御花园里玩过一回，回来后念想了好些天！”

    “正好今儿个也没事儿，臣妾就带着宏儿来串门子，娘娘不嫌弃吧！”

    夏如卿笑了笑。

    “这有什么！”

    又对二皇子温声道。

    “黄豆在后院，珩儿和晔儿都在那玩儿，你也去吧！”

    二皇子跳下凳子，眼睛亮晶晶的。

    “好！”

    夏如卿就吩咐。

    “小喜子，带着他去！”

    “是！”

    小喜子应了一声，恭恭敬敬带着二皇子去了。

    前院只剩下夏如卿和程嫔。

    其实，她不喜欢和后妃们打交道的。

    大家都是情敌。

    不拔刀相向，能客客气气就算好的了。

    还当姐妹。

    她脑子又没病！

    所以，她待程嫔就显得有些清淡。

    三杯两盏淡茶之后，气氛就有点儿尴尬。

    程嫔见桌子上合起来的书，就笑着道。

    “怪不得娘娘博古通今！”

    “原来经常看这些地方志！”

    夏如卿就摆手。

    “不过闲来随手翻了翻，不值什么！”

    “听说娘娘擅长制果酒，臣妾也想学学！”

    夏如卿也就客气道。

    “你若喜欢，改日本宫写个方子给你！”

    “多谢娘娘！”

    程嫔很高兴。

    夏如卿也就笑了。

    其实她还是比较欣赏程嫔的性子。

    不惹事，不生事，不在背后议论人，不胡乱打听！

    如果换了旁人。

    这会儿怕早就开始搬弄是非了。

    “我听说……那个谁谁谁，怎样怎样的！”

    听着就叫人不舒服。

    她又不关心别人。

    自己好就是最好！

    和她进宫刚开始的时候想的一样。

    这辈子，她只想好好活着，好好过日子！

    二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

    一个时辰后。

    三个小孩儿就从后院里跑了出来。

第911章 出宫

    “母妃！”

    “母妃！”

    三人各找各妈。

    夏如卿猝不及防被俩小屁孩儿撞进怀里。

    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不用看，用鼻子一闻就知道是一身泥巴。

    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倒是对面的程嫔脸色突然有些不好看！

    “宏儿，你这是……”

    晔儿抢先一步傲娇地道。

    “母妃，黄豆掉进泥坑里了，我和二哥三哥把它捞了上来！”

    泥坑……

    夏如卿扶额望天，哪里来的泥坑啊。

    那是她种的莲藕，莲藕！

    真是难为小竹子了！

    程嫔想责怪却找不到理由。

    只得在宏儿身后拍了两巴掌，以做惩罚！

    一点儿都不疼。

    二皇子咯咯笑道。

    “母妃，黄豆真好玩，它还舔我的手心了呢！”

    说着就高高举着小手。

    二皇子已经两岁半，说话十分清晰条理。

    程嫔却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你啊！就知道玩！”

    “明年等你进了学，什么都不会，小心先生打你屁股！”

    宏儿就十分委屈。

    “母妃！”

    “宏儿不想进学，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不用那么辛苦……”

    他看见大哥每天早出晚归。

    走路都行色匆匆的，他就……害怕！不想这样啊！

    程嫔就故作生气。

    “不想进学就会变成笨蛋，是要被人笑话的！”

    “我不是笨蛋！”

    “母妃我不是笨蛋！”

    “那你就得进学……”

    二皇子：“……”

    看了看天色，也差不多中午了。

    孩子身上都是泥。

    程嫔也就告辞离开了。

    夏如卿也叫人进屋给孩子换衣裳。

    珩儿和晔儿都没反抗。

    低着头老老实实去了。

    院子里很快就剩夏如卿一个。

    她把自己泡在暖阳里，眯了眯眼。

    目光落在那本地方志上。

    忽然脑中就出现一个点子。

    “真要长见识，那就去见识见识大楚朝的老百姓吧！”

    确定好，她就进屋了。

    中午，赵君尧过来用膳、

    膳后二人歪在床榻上午歇的时候。

    夏如卿就提出，想带辰儿出宫过生辰！

    “皇上！”

    “辰儿四岁了都没好好过生辰，今年正好有空！”

    “我也正想出宫去送送二娘和采央！”

    “不知道……”

    她有些小心翼翼。

    要知道。

    只有皇上才有微服私访这一说。

    后妃是不允许的！

    要么不出去，要么就得了恩典，光明正大浩浩荡荡出去。

    偷偷溜出去是坏了规矩的。

    所以她才有些心虚。

    赵君尧看了她两眼。

    “出宫过生辰？”

    还没听过，倒有点儿新意。

    夏如卿就点点头。

    “辰儿开蒙入学一年了，起早贪黑读书！”

    “臣妾都怕……他读成傻子了！”

    “就想带他出去看看！”

    “田间地头，寻常百姓的，到处走走！”

    赵君尧就点头。

    “你的心思是好的，可是他还太小……”

    他懂那些东西吗？

    夏如卿就摇摇头。

    “总要看看，就当散心了！”

    “皇上！”

    她可怜兮兮地哀求。

    赵君尧十分无奈。

    “行了！”

    “你的要求，朕什么时候也没落空过！”

    “多谢皇上！”

    夏如卿欢欣雀跃！

    “好了，睡会儿吧！”

    赵君尧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夏如卿赶紧给他捏揉捏，又小声问。

    “还是庄稼的事儿吗？不是很长时间了？应该……快完了吧！”

    “哪有那么容易？”赵君尧不经意说道。

    “也是！”

    “那皇上您可得注意身体！”

    “回头臣妾多给您煲些补汤！”

    赵君尧就揉揉她的头发，戏谑道。

    “朕不要补汤，你赶紧给朕生个小棉袄出来，朕只要看一眼，就不觉得累了！”

    夏如卿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刚才还是劳苦功高的严肃帝王。

    这一眨眼就这么不正经了！

    正想着忽觉身体一轻。

    “啊！”

    下一秒就落入他的怀里。

    “睡觉！”

    “哦！”

    夏如卿看着他英俊的侧脸，心突然漏跳一拍。

    赶紧闭上眼不敢再看，睡觉去了。

    ……

    三日后的清晨。

    天刚蒙蒙亮。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皇宫的后角门出发。

    绕过主干道。

    沿着一条小道往忠勇侯府而去。

    侯府里已经忙开了。

    夫人和二小姐都要离开，下人们自当好好收拾行李。

    府门口站着七八两马车。

    上边儿摞着各种各样的箱子。

    小厮们还在陆陆续续往外搬。

    夏如卿的青布马车缓缓驶来，就停在青石板路边上。

    紫月和紫苏先下来。

    接着是夏如卿。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锦绣常服，头上戴着京城最流行的蝴蝶缠丝簪，手腕上戴着玉镯，颈间绕着珠翠。

    一副京城普通人家夫人的打扮。

    猛地一看，就是哪位夫人过来串门子的。

    夏如卿下来之后。

    转过身要去抱辰儿。

    辰儿忽然脸色涨红。

    “母妃，不用抱，儿子自己可以！”

    说着，就退后一步，轻轻一跃就下了马车。

    夏如卿吓了一跳。

    “哎别摔着！”

    辰儿已经安稳落地了。

    他笑道。

    “母妃放心，儿臣心里有足够把握！”

    夏如卿拍了拍胸口。

    “好吧，我们进去吧”

    ……

    紫苏已经进去通报。

    温氏和倪氏以及夏廷风、夏采央等人听见消息。

    以最快的速度出来迎接。

    “恭迎贵妃……”

    众人还没跪下就被夏如卿扶了起来。

    “快起来，我是微服出来的，别叫人看见！”

    众人闻言也不再行礼。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去了。

    温氏和倪氏很是拘谨，受宠若惊一般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娘娘和殿下要回来，臣妇这里什么都没准备，实在是……”

    “不碍事！”夏如卿打断她。

    “也是我来得突然！你们忙你们的就好！”

    “大哥大嫂，二娘，二妹，咱们这儿也没别人！”

    “都别拘谨了！”

    说到底都是一家人呢！

    “是！”倪氏先点了头，看向夏廷风。

    夏廷风脸上倒没什么表情，不过他压根儿也不拘谨。

    只用浑厚的嗓音说了一句。

    “回来也好！”

    说着又看向辰儿，招呼了一句。

    “皇长子殿下！”

    辰儿和他比较熟悉，在父皇那里经常见。

    这会儿就规规矩矩抱拳。

    “舅舅好！”

    夏廷风心里惊了一下，面部肌肉抖了抖。

    舅舅？这个称呼真是……

    “不敢当！”夏廷风赶紧退后一步。

    这是规矩。

第912章 不论君臣

    赵启辰就赶紧上前。

    “母妃说今日只认亲人，不论君臣！”

    “启辰这里给外婆、舅舅舅母、姨母请安！”

    说着就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众人大惊，连连后退说不敢。

    夏如卿俏皮一笑。

    “二娘，大哥大嫂，俗话说，百善孝为先！”

    “他纵然出身高贵，也不能不孝！”

    “你们要是不肯受，可就是不把我们娘儿俩当家人了！”

    几句话说的众人都不好意思起来。

    “娘娘，您……”

    温氏眼眸湿润。

    “臣妇……怎么会不把您当家人呢！”

    “要不是有您这个姐姐在，采央怎么也不可能有这样好的亲事！”

    “还有廷风……！”

    夏如卿赶紧打断她。

    “二娘，您对我有养育之恩，二妹也是我亲妹妹，这都是应该的！”

    “再说大哥，这一切都是靠他自己！！”

    如今这个三品的侯爵，可是大哥几次三番用命换来的啊！

    怎么能说是因为她呢！

    温氏抹着泪还想说什么。

    倪氏赶紧打断她。

    “娘，今儿个可是好日子，不能哭！”

    “娘娘好容易来一趟，咱们赶紧进去弄点儿吃的吧！”

    一大早就赶来，想必还没好好吃饭！

    夏如卿也笑了。

    “还是大嫂心疼我！二娘不疼我了！”

    温氏破涕为笑。

    “哪里哪里，二娘怎么不疼，都疼！”

    “那我想吃二娘做的饼子了！”夏如卿半撒娇。

    “好好好！”温氏连声应。

    倪漫雪也笑了。

    “走吧咱们进去！”

    说笑间，四个女人就进屋了。

    这边。

    早已被‘抛弃’的夏廷风和辰儿，一大一小对视了一眼。

    皆是无奈一摊手。

    ‘女人啊！’

    “走，舅舅带你去前院！”

    辰儿眼睛一亮。

    “好啊，舅舅！”

    说着就伸出小手，眼巴巴地期待。

    “我能见见小表弟吗？”

    早就听母妃说舅舅家里添了一个弟弟。

    算起来应该一岁多了，他还没见过呢！

    夏廷风笑了笑。

    “当然可以！”

    “走吧！”

    “好！”

    辰儿很高兴。

    一大一小就往前院走去。

    ……

    内院里。

    因夏如卿说想吃温氏做的饼子。

    温氏抹干眼泪撸起袖子就进厨房了。

    只剩倪氏和采央二人。

    夏如卿看了看采央，就说道。

    “你和二娘此番回去，必然会受些委屈！”

    “二娘忍耐惯了，你再不可忍让退缩！”

    “明年就要出阁了，你得立起来！”

    她知道夏采央看似柔弱，实则满腹才华、聪慧过人。

    果然，采央红着脸点头。

    “大姐放心！”

    夏如卿满意点头，又从怀里掏出来一封信交给她。

    “这是我给父亲的信！”

    “也没别的事，就是想把我娘的嫁妆要过来！”

    按着规矩。

    当家主母都会把自己的嫁妆传给自己的嫡长女。

    夏家原配夫人的嫁妆，应当归夏如卿所有。

    可当年原主懦弱，被姚氏摆布。

    想要嫁妆简直是天方夜谭。

    如今可不一样了。

    夏如卿冷冷一笑。

    “吃进去的，我要让她尽数吐出来！”

    “东西我也不要，就送给你添妆了！”

    夏采央连忙拒绝。

    “这怎么能行？这可是夫人的嫁妆！大姐万万不可……”

    夏如卿赶紧挥手。

    “不用拒绝！”

    “二娘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们就是亲姐妹！”

    “宫里又能不带嫁妆”

    “如果我娘还在世，想必也会这么做！”

    夏采央这才接受。

    “多谢大姐！”

    夏如卿点点头。

    半个时辰后。

    一桌丰盛的早餐端了上来。

    夏如卿赶紧起身道谢。

    “二娘辛苦了，临走还要为我操劳！”

    温氏受宠若惊。

    “娘娘快别这样，臣妇受不起……”

    夏如卿无奈笑了笑。

    “好了好了，天刚刚亮，想必你们也没吃！”

    “都坐下来，咱们就当吃个团圆饭了！”

    众人都不好再推辞，应声坐下。

    夏如卿看了看桌子上。

    一锅稀米粥、一摞薄得透明的烙饼、一碟子老酱、几块煎咸鱼、一碟子葱花炒鸡蛋。

    其余的就是正常丰盛的早膳了。

    她目光落在油煎咸鱼上的时候。

    心里头狠狠一酸，眼泪差点儿夺眶而出。

    脑中关于小时候的记忆，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

    夏如卿皱眉捂着胸口，心里却难以压抑汹涌澎湃的感情。

    情不自禁含着泪道。

    “小时候，我们常常吃不饱！”

    “大哥经常去河里抓鱼！二娘就用一双巧手，把大小不均匀的鱼腌起来存着！”

    “等我们实在馋的不行的时候，就拿出来一小块，我、大哥和靖风，三个孩子分着吃！”

    那个时候，真的太苦了。

    姚氏一手遮天，恨不得逼死他们。

    温氏凭着一股子韧劲儿，硬是把他们四个孩子拉扯大了。

    原主是不必说了，面黄肌瘦，进宫不足一年就‘死’了。

    靖风也同样瘦的跟豆芽菜似的。

    大哥常年在外边晃荡，好一些，可也是面色蜡黄营养不良。

    采央刚来的时候，也是瘦瘦弱弱，头发都跟枯草似的。

    温氏更别提。

    她才三十多岁，就开始有些佝偻，身子到现在都挺不直！

    何尝不是年轻的时候缺乏营养。

    再看看姚氏。

    圆润发福，骂起人来中气十足，啧啧！天壤之别啊！

    往事真特么不堪回首啊。

    别说原主，就是夏如卿这个‘外人’都觉得无比残忍！

    这么一回忆。

    她越发觉得温氏好了，患难见真情么。

    也越发觉得，姚氏不是个东西！

    想了想，夏如卿就吩咐紫月。

    “我带的那些礼都留给二娘吧！姚氏一根鸟毛都别想要！”

    紫苏终于松了口气。

    “娘娘，这才对呢！”

    温氏一脸懵。

    “什么礼？”

    夏如卿就摆摆手。

    “二娘你别管那么多了，我回头交待采央！”

    温氏也不好再问，忐忑地点了点头。

    倪氏在一旁催促。

    “快吃吧，菜都要凉了！”

    夏如卿就点点头。

    “好！吃饭！”

    ……

    早饭用毕，天色也大亮了。

    夏如卿找了个机会把采央叫到一边。

    “我带了两箱子礼物，都是上等的珠宝首饰，原本打算回去分一分！”

    “现在我改主意了！”

    “都留给二娘！”

    “回去以后，自己戴也好，人情往来也好都行，就是别给姚氏！”

    “她不配！”

    采央咬了咬唇。

    “是，大姐！”

第913章 乡下

    交待妥当。

    天色也不早了。

    夏如卿也不好再耽搁。

    和大哥大嫂一起，把二娘和采央的马车送走。

    之后又闲话了片刻，看了看小侄子夏承泽，也告辞离开了。

    ……

    赵君尧实在抽不出空。

    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纵然有暗卫护着，也不便在宫外过夜。

    因此，仅有一天的时间便越发珍贵！

    出了侯府的门。

    夏如卿的马车径直往城南去了。

    一路上。

    辰儿好奇地看着马车外，眼睛里全是好奇。

    “母妃？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夏如卿揉着他的脑袋，温和道。

    “你猜猜？”

    辰儿四下看了看，摇头。

    “儿臣不知！”

    夏如卿就笑了。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着，她搂着他的肩膀问。

    “辰儿，你喜欢咱们大楚朝的老百姓吗？”

    辰儿那一双酷似赵君尧的浓眉迅速一凛，严肃道。

    “当然喜欢！”

    “古书有云：为帝为王者，当爱民如子！”

    “儿臣虽不是帝王，可也丝毫不敢懈怠！”

    夏如卿本该严肃，可还是被他的小模样逗笑了。

    强忍住笑问道。

    “那……你见过老百姓吗？”

    辰儿一愣，摇摇头低语。

    “没见过！”

    眼眸里渐渐升起些愧疚。

    是啊。

    书云、古语云、先生云……

    他读了这么多书，都是在听别人云，他自己却从未亲眼见过。

    那这和纸上谈兵，有什么分别？！

    “那母妃今日就带你见见！”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咱们就去寻常百姓家吃一顿饭，当做你四岁生辰礼如何？”

    辰儿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母妃，这是真的？！”

    夏如卿淡笑问。

    “你喜欢吗？”

    “喜欢！”

    “儿臣喜欢！”

    辰儿几乎带着哭腔。

    这份生辰礼，他太喜欢了。

    夏如卿倒有些哭笑不得了。

    心说：这孩子，怎么和他父皇一个样，简直为天下老百姓操碎了心！

    如果将来当了皇帝……

    呸呸呸！

    夏如卿赶紧摇头。

    她怎么乱想起来呢。

    当皇帝又不是什么好差事，如果可以，还是不要了。

    她唯一的希望。

    就是她的孩子，都可以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一生。

    ……

    一个时辰后。

    这辆素色马车停在了城郊的一条乡间小路上。

    小路的尽头就是一块又一块的农田。

    夏如卿把头上的珍宝钗环全部去掉，又换了一身白色棉布的外衫。

    辰儿的也换了，镶着珠玉的帽子，换成了青布小圆帽。

    衣裳也换成了普通老百姓家孩子穿的长裤短衫。

    紫月她们也都换了棉布衣裳。

    总的看起来。

    这就是几个外乡人进京城路过这里的打扮。

    更换完衣饰。

    夏如卿这才带人下了马车出发，往农田走去。

    已经十月底。

    不是春耕也不是秋收。

    农田里的人并不多。

    沿路走下来。

    地里边儿种的都是红薯、芋头这样的庄稼。

    夏如卿自小在乡下长大，自然都认得。

    辰儿却……一脸茫然。

    “母妃……”

    夏如卿打断他。

    “现在要叫娘！”

    “娘，这都是什么啊？您认得吗？”

    辰儿立刻改口，一双大眼睛求知若饥。

    “当然认得！”她笑。

    “那个干枯枯的梗茎是红薯，它的果子都在地底下埋着呢，挖出来就能吃！”

    她又指着另一块地。

    “那几株白白绿绿的，是白菜，那个露出来半截儿红红的，是萝卜！”

    “哦！”

    赵启辰一边认真听，一边点头。

    古代的农作物十分匮乏。

    一条小路走下来，两边儿的农田种的几乎都是这几样。

    偶尔地头有几株菠菜，就已经十分少见了。

    辰儿就有些不明白。

    “娘，为什么他们种那么多红薯，却种这么少的萝卜白菜啊！”

    夏如卿目光深远地看着儿子。

    脑中想着这个深邃的问题。

    不愧是皇帝老公的亲儿子，这智商……才四岁啊。

    “因为，红薯是可以填饱肚子的！”

    “而萝卜和白菜，就是不挡饿的菜，他们随便种一些够吃就行！”

    “啊？”

    赵启辰十分惊讶。

    夏如卿神色不变，岸然点了点头。

    心里却庆幸：

    幸好带他来了，不然……他很有可能也问出‘何不食肉糜’这样的惊天问句！

    “那……就这么几棵菜，够吃吗？”

    “应该……够的吧！”

    穷苦人家的老百姓，不都是这样生活的吗？

    她目光看向远处的那几株大白菜。

    脑中回忆起在现代的时候。

    姥姥家也种了好些萝卜白菜。

    每到快过年的时候，姥姥都会准备两个大陶泥缸子。

    一个腌咸萝卜疙瘩。

    一个泡酸白菜。

    两缸子咸菜，也足够她和姥姥两个人吃一年的！

    所以……

    应该是够的吧！

    辰儿却摇摇头。

    “他们为什么不多种一些呢？”

    “是不是……种多了这个，就……填不饱肚子了！”

    夏如卿点点头。

    “是！”

    “这些地应该就是农户家的！”

    “还有另外一些人啊，连这些也没有，只能给地主当佃户，一年到头忙活，到头来还是吃不饱！”

    有人的地方就有社会。

    从古至今，何处无剥削？

    辰儿的目光渐渐冷峻起来。

    “娘！”

    “我还是难以想象！”

    “这么几棵菜，究竟怎么吃一年的！”

    放在宫里，连他的一顿饭也不够啊！

    见他说话的样子颇有忧国忧民的既视感。

    她就有些忍俊不禁。

    “好了！”

    “咱们待会儿找间农户吃个饭，你不就知道了？”

    辰儿皱着眉点点头。

    之前，他以为自己已经够节约了。

    没想到还是太奢侈了啊！

    一行人在地里转悠了一大圈。

    终于找到一个正在地里刨红薯的老婆婆。

    夏如卿正要上前。

    辰儿却先行一步上前问好！

    “婆婆好！”

    那婆婆看着白发苍苍，身子骨却十分健朗。

    想必常年在地里干活历练出来的。

    她抬头一看。

    见唤她的是个粉嘟嘟清爽爽的小男孩儿。

    心里一喜欢，就笑了出来。

    “哎！好！”

    “这小娃娃，真懂事！”

    再一抬头，就看见三个穿着棉布衣裳的年轻女子。

    为首的那个，细皮白净的最是好看！

    “这位夫人是？”

    夏如卿一身妇人的打扮，所以才这么问。

第914章 历练

    “这是我娘！这是两个姐姐！”

    辰儿一句话把她们的身份安排的明明白白。

    夏如卿简直哭笑不得。

    一直跟在身后的紫月和紫苏也都惊诧了。

    ‘这身份，她们怎么敢呢！’

    那婆婆却都丝毫不疑，又问道。

    “那……你们是……？”

    看着这几个人穿的这么好，都是纯棉布的。

    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呢，她十分不解。

    辰儿又继续道。

    “我们是往京城去的，路过这里，腹中实在饥饿！”

    “想在这里吃一顿饭再走！”

    “不知婆婆可否行个方便？！”

    辰儿说完，看向夏如卿。

    意思是：赶快掏银子！

    夏如卿无奈一笑，从荷包里掏出二两碎银子。

    “婆婆，这是我们的餐费，有劳婆婆了！”

    那老婆婆本来还在犹豫。

    看见银子，眼睛亮了一下，可再一看又不敢接了。

    “哎哎！”

    “用不了这么多！”

    “夫人，实在用不了这么多啊！”

    辰儿眼睛都瞪圆了。

    “婆婆，这才二两碎银子呢！”

    一顿饭，才二两银子，真的多吗？

    “那……这样呢？”

    辰儿从碎银子里挑出来一块约莫有五钱的银子，问道。

    那婆婆看了看，犹犹豫豫地接了。

    “还是多！”

    “你们是大户人家的吧！”

    一顿饭要吃掉一家人一年的嚼用，断然不是寻常百姓的！

    “你们放心，待会儿用剩下，我老婆子再还给你们！”

    给客人做饭，自然要出去买菜的。

    人家娇贵的夫人和小公子，总不能给人吃粗粮不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衣裳上的土。

    把刚才刨出来的红薯一个个捡到篓子里，放到后背背起来。

    她动作很吃力，颤颤巍巍的。

    本来就驼的背被压的更弯了。

    看得夏如卿心惊胆战的，赶紧上前。

    “婆婆，我来帮你吧！”

    说着就过去扶。

    那老婆婆一把拒绝。

    “夫人，您娇生惯养的，可别脏弄脏了衣裳！跟在后边儿走就行！”

    “我家就住在附近，一会儿就到了！”

    说着就继续往前走。

    夏如卿无奈只得跟在后边。

    辰儿看不下去，跑上前。

    “婆婆，让我帮你吧！”

    “为什么就您一个人啊，您家里人呢？”

    那婆婆就笑了。

    “你是个好孩子！”

    “婆婆不用你帮，婆婆还能干的动！”

    夏如卿看着眼前左右晃动且微微颤抖的背影。

    眼泪夺眶而出。

    姥姥当年，也是这样啊，真像，真的好像啊！

    那婆婆又缓缓说道。

    “我家老头子走的早！也没生个儿子，只有一个女儿，还命苦！”

    “和女婿一块儿染了病，都死了！”

    “只留下一个小孙女，和我老婆子相依为命！”

    她说着，眼眶里流下浑浊的泪水。

    夏如卿仰了仰头，把泪水逼回去，就笑着安慰。

    “婆婆您有福，将来您外孙女一定会孝顺您的！”

    一定！

    那婆婆抹了眼泪就笑了。

    “借贵人吉言，我的小孙女的确好！”

    “乖巧又能干！又会逗我老婆子开心！”

    “这就好！”

    夏如卿松了口气。

    你看，生活再苦，也总会给认真生活的人留一点甜。

    老婆婆的家很快到了。

    是一个简单的茅草屋。

    院子里空荡荡的，几乎什么也没有。

    不过……听见脚步声，一个扎着羊角辫，约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儿跑了出来。

    欢欣雀跃地唤了一声。

    “姥姥！”声音脆生生的，朝气蓬勃。

    夏如卿盯着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哎！”

    “哇！姥姥又挖了这么多红薯啊，今天中午有好吃的喽！”

    小姑娘拍拍手。

    “咦？姥姥，她们是谁？！”

    那老婆婆介绍了一遍，那小女孩儿笑嘻嘻地过来问好。

    夏如卿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淡淡微笑，点了点头。

    之后就是一行人进屋。

    老婆婆很是拘谨，一直说：

    “家里实在简陋，贵人们别嫌弃！”

    夏如卿看了看周围，脸色很不好看：是心疼！

    辰儿看了看几乎是家徒四壁的茅草屋。

    一张小脸上更显沉重。

    他这是心痛的！

    把她们几个安顿在屋子里。

    老婆婆就拿着五钱银子出去了。

    不一会儿，白稻米，鸡蛋，熏肉干，就都买回来了。

    也不多，看着顶多够一顿饭的！

    她笑道。

    “夫人，这些东西才花了二百多文，连一半儿也没用完！”

    “这是余下的铜板！”

    二百多个铜板，两大串呢，这可是好容易才兑换到的。

    “夫人您快收好！”

    老婆婆递了过来。

    两串铜钱在她手里，似乎是一笔巨款。

    她用干枯的手捧着，还用帕子包了一层，生怕掉了，丢了，脏了！

    夏如卿红着眼圈儿。

    “婆婆，您也辛苦了大半晌了！”

    “这是给您的辛苦费！”

    那老婆婆很是惊讶，赶紧低头。

    “不能，这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用不了！”

    最后还是紫苏，一把接过铜钱，塞到了她衣裳侧边儿的衣兜里。

    “夫人给的，您就收着吧！”

    那老婆婆这才抹着眼泪收下。

    心说：几百个铜板啊。

    老婆子我，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这真是遇见贵人了！

    中午的时候，

    老婆婆做了两种饭。

    一种是她们这里的，有大米、腌肉、鸡蛋！

    一种是老婆婆和孙女吃的。

    黑窝窝头，咸菜。

    天壤之别。

    辰儿看着对面饭桌上，黑乎乎的馒头就好奇。

    “娘，那是什么啊！”

    “窝窝头！”

    “我也想尝尝！”

    “那你去吧！”

    辰儿就去尝了尝她们祖孙的饭。

    然后……绿着脸回来了。

    虽然没直说，但他的每个表情都在说一个词：难吃。

    两个词：无法下咽！

    她们这里的饭还好些。

    至少咽的下去。

    可辰儿还是觉得，难吃到无与伦比。

    熏肉是什么，又硬又咸，菜也咸。

    虽说比黑窝窝头好了一点，可也是难吃至极！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不停地刷新着他的世界观！

    ‘原来，老百姓里，还有人过着这样的生活！’

    ……

    晚上回宫的时候。

    辰儿趴在夏如卿怀里一直思考。

    “娘！”

    “老百姓的生活，真的这么苦吗？”

    “眼见为实！这只是其中一部分！”

第915章 成长

    辰儿就不说话了。

    趴在夏如卿的怀里，一言不发。

    马车晃悠悠的，最后他直接睡着了。

    从城郊到宫里，总共花了一个半时辰。

    到端凝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殿里灯火通明。

    不用想，一定是皇上在。

    黄嬷嬷等人出来迎接。

    夏如卿叫她把辰儿抱下去，交代道。

    “他中午吃的不多，给他做点儿宵夜！”

    “哎！奴婢晓得了！”

    目送睡着的辰儿被黄嬷嬷抱走，她这才放心地进去。

    进门果然见赵君尧坐在炕上看书。

    就上前行礼。

    “皇上！”

    赵君尧抬眼看她。

    “回来了？”

    她就笑着应。

    “是！”

    “过来坐！”赵君尧把手里的书本放下，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座位。

    夏如卿就笑着凑过去。

    脱了鞋往炕上一坐，一双冰凉的脚丫循着热源往他身上凑过去。

    赵君尧皱眉打趣。

    “臭！”

    夏如卿嘿嘿一笑。

    “不臭！我又不是汗脚！”

    就是真臭，也是老百姓的味道啊。

    不过话是这么说，她捂了一会儿还是去洗了个热水澡。

    出来后，见赵君尧依旧在拿着书本苦读。

    她就上前撒娇。

    “皇上，您饿不饿，要不要吃宵夜？”

    其实她早就饿了。

    见他一直在忙，就没敢打搅。

    可没想到沐浴出来了，他还在忙！

    额……饿得受不住了呀！

    “朕不饿！”

    “你饿了就吃！”

    夏如卿想了想也没拒绝。

    “那臣妾就一个人吃了，这来回一大天，就早上吃的好！”

    “中午那个没怎么吃，晚上也没吃！”

    赵君尧就忍俊不禁。

    “你闹着要出去，朕拦都拦不住！”

    意思就是：吃亏了吧，朕可不是没劝你！

    夏如卿瞥了他一眼，心说：这是……笑话她狼狈呢！

    她眼珠一转就顺着话说道。

    “唉可不是！”

    “臣妾也是为了孩子！”

    “您是没看见今个辰儿的样子，像是一天成长了好几岁似的！”

    “回来一路上一言不发！臣妾心里很是不安！”

    “现在臣妾肠子都悔青了，不该带他去！”

    赵君尧皱眉。

    “为什么？”

    夏如卿‘后悔’地道。

    “臣妾觉得，他太小了，不应该看见这些！”

    “小小年纪，好好读书就好了啊！”

    “百姓的这些事，等他大了再去知道也不迟！”

    “现在倒好，他小小年纪，那么老成，臣妾看的心疼！”

    赵君尧直接无语。

    “就为这个？”

    “嗯！”

    他凉凉地瞥了她一眼。

    “果然慈母多败儿！男子汉就应该从小懂得百姓生活的不易！”

    夏如卿在心里偷笑。

    ‘这就对了嘛！’

    ‘她儿子可以不辛苦，可以荣华富贵安稳一生，可绝对不能活成傻子！’

    ‘他要知天高、知地厚、知不易，活得通透明白！’

    赵君尧看着她唇角一抹促狭，恍然明白。

    “卿卿你这是……故意这么说的吧！”

    夏如卿心道不好，赶紧上前撒娇。

    “皇上，臣妾也就想让您知道，让他出去受一点点苦也没什么不好嘛！”

    同时心里还暗暗嘀咕。

    ‘谁叫您一直不同意来着？！’

    “慈母多败儿，这可是您说的！”

    赵君尧：“……”

    “真拿你没办法！”

    夜宵端上来。

    是夏如卿最爱的椒盐小羊排。

    不过大冬天的也不能老吃这个。

    小厨房又上了一碗炖鹿肉，一碗牛肉面，一碟子炒的香香脆脆的花生米。

    东西也不多，可都是她爱吃的。

    饭菜摆在小炕桌上。

    夏如卿光着脚丫钻进热乎乎的炕头被窝。

    洗了洗爪子就开始大快朵颐。

    对面的赵君尧看着有点儿馋了。

    可又放不下面子。

    只凉凉地瞥了她一眼，淡淡劝她。

    “慢着点儿！”

    夏如卿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道。

    “皇上，这个小羊排酥酥脆脆，一定要拿在手里吃才过瘾！”

    难不成要她学着后宫里那些女人。

    装模作样的装斯文吗？

    对不起，臣妾做不到啊！

    不到两刻钟，桌子上就已经杯盘狼藉，如秋风扫落叶一样干干净净。

    夏如卿满足地摸着肚子打着饱嗝。

    “嗯！吃饱了！”

    “还是这个更合胃口！”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那些童年的回忆，就只能当回忆了啊！

    是的，真的不好吃！

    紫月和紫苏笑着把东西都撤了。

    夏如卿问。

    “辰儿吃了什么？”

    紫月道。

    “黄嬷嬷怕积食，只喂了些熬米粥，这会儿殿下已经睡熟了！”

    夏如卿点点头。

    “他跑了一大天，也该累了，让他睡吧！”

    “明儿早上如果他不醒，就别叫他！”

    “哎！”

    紫月和紫苏应了是，都出去了。

    夏如卿摸着肚子跑下床，就在屋子里遛弯儿。

    赵君尧就那么看着她，走了一圈儿又一圈。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闲话。

    “皇上，您说……那个什么庄稼，真的有那么难种吗？”

    赵君尧目光不离书本。

    “嗯！”

    “西北来的折子，说这种庄稼稍有不慎就籽不出芽！”

    “很多有经验的老农都毫无办法，只能去山里挖苗！”

    夏如卿若有所思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这么长时间还没推广。

    也难怪皇上这么长时间一直忙忙碌碌。

    大约也是在博览群书，寻找各种解决办法！

    “可是……不对啊！”夏如卿皱眉。

    “按说，在西北那种环境都能生长的庄稼，不可能这么娇贵啊！”

    “如果真是稍有不慎就籽不出芽，那它们是怎样在那种恶劣的条件下生长的！”

    这件事，逻辑就不对嘛！

    赵君尧笑着敲了敲她的脑袋。

    “这就是关键！朕也在寻找答案！”

    要不然这段时间，他会这么忙碌？

    不过可惜的是。

    他对农耕之事了解的不多！

    忙忙碌碌这么久也没个结果。

    细想想，颇有些惭愧。

    夏如卿爬到炕上凑到他跟前，盯着他手里的书。

    “皇上，臣妾想看看这么诡异的庄稼，到底是何方神圣？！”

    赵君尧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别闹，你又懂什么？！”

    夏如卿抗议道。

    “皇上，臣妾也是出身贫寒，说不定就知道呢！”

    “你出身江南！朕已经排查过了，江南没有这种庄稼！！”

第916章 朕不够努力

    夏如卿：“……”

    赵君尧又赶紧安抚她。

    “卿卿，你乖乖呆着！朕再看会儿书！”

    其实他也是不想叫她跟着操心。

    这种朝堂之事，和她一个小女子有什么相干。

    自当由他来扛着！

    可夏如卿不甘心啊。

    嘟着嘴乖乖坐到一旁装了个样子。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瞧瞧爬到赵君尧的后边，跟着他一起看书。

    然而……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咦？皇上，这不是土豆吗？”

    赵君尧心里一惊赶紧回头。

    就看到一双惊讶得瞪得溜圆的杏眼，杏眼里还闪着兴奋的光芒。

    “皇上，您在看画册啊！”

    赵君尧脑门一阵黑线。

    “这不是画册，这是户部送来的庄稼图样！”

    夏如卿心里渐渐明白过来。

    “那您说的这个难种的庄稼，不会就是它吧！”

    简直不可思议！

    赵君尧点了点头。

    夏如卿这下彻底震惊了。

    她捂着嘴，眼神里夹杂着不可思议和惊喜！

    “真的？！”

    她这才回想起来。

    进宫这么久，好像真的没吃过土豆这个东西。

    原来是……这里没有啊！

    现在这是被发现了吗？

    赵君尧看着夏如卿七彩变幻的表情，嘴角有点儿抽。

    “怎么了？你……见过？”

    “嗯嗯嗯！”夏如卿拼命点头。

    可刚承认她就有点儿后悔了。

    在二十一世纪见过啊，她该怎么编个完美的理由啊？！

    “臣妾……”

    “以前小时候去外婆家，在野地里见过一次，和这个长得差不多……”

    “遇到灾荒的时候，穷苦人家会去山里挖来果腹！”

    “臣妾也只是见过一两回！”

    “没什么味道，但是煮熟了还是能吃饱的！”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表情。

    赵君尧又想起她凄惨无比的童年。

    心情很是沉重。

    她的卿卿，都沦落到和饥民抢吃的这种地步了吗？

    看来把夏渝那老东西调到岸州，还是便宜他了。

    应该把他调任西北，啃一辈子饥荒去！

    夏如卿不知道他面瘫脸之下，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看着他越来越不好的脸色。

    她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于是……惜命的她赶紧认怂。

    “皇上，臣妾有罪！”

    赵君尧：“……”

    “嗯？”

    他的情绪被打断，表情却还没缓过来。

    冷冰冰阴沉沉的，再配上那个不怀好意的‘嗯’？

    夏如卿简直要吓死了！

    她赶紧起身屈膝道。

    “皇上，臣妾不该胡言乱语，扰了皇上政务！”

    “臣妾告退！”

    说完就起身准备开溜。

    不想被赵君尧轻轻一伸手就拽了回来。

    她一个没站稳，就跌进他的怀里。

    “卿卿，苦了你了！”

    夏如卿一脸茫然，硬着头皮赔笑。

    “啊？！皇上，不苦不苦！一点儿都不苦！”

    如果您立马放我滚蛋的话，那就更不苦了！

    赵君尧强行把她抱在怀里。

    一脸深情地看着她。

    “你放心，朕一定会为你做主，为你出气的！”

    夏如卿：“……”

    请问，这是哪儿跟哪儿？

    她和皇帝老公，又断片儿了吗？！

    走不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待着。

    言归正传之后。

    赵君尧就问她。

    “你既然见过，吃过，就好好给朕讲讲吧！”

    夏如卿又是一脸懵。

    “讲什么？”

    “它的生长环境？它什么季节成熟？周围是不是有什么其他植物？”

    这几个问题问出来。

    夏如卿就直接跪了。

    ‘太可怕了，这思维太缜密了！’

    ‘一丝一毫有用的信息都没放过！’

    联想到之前皇后、太后和施贵妃她们，在和皇帝耍心眼的事。

    她就觉得：真是妥妥的找死！

    思维收回来。

    夏如卿回忆了一下上辈子知道的关于土豆的事。

    就整理了一番，都细细说了一遍。

    在她的印象里。

    好像西北西南这些贫瘠的山地，种不成其他庄稼，都种的这个。

    姥姥也曾说过。

    土豆最好种，留几个种找块儿地埋进去，来年就是一大片。

    挖出来，蒸煮煎炒，够吃好久的。

    夏如卿洋洋洒洒说了一大片。

    赵君尧听得也很认真。

    时而点头，时而用毛笔记几个字。

    时而凝眉，时而舒展。

    看得夏如卿佩服地五体投地。

    他是帝王，掌管天下，却能这么认真的对待一个小女子的观点。

    所以……他竟不是直男癌？！

    夏如卿说完了。

    他还在记。

    眉头紧锁，眸光专注，俊挺的鼻梁在烛光的晕染下，格外叫人移不开眼。

    他的冷峻帅气，他君临天下的气质。

    他的完美极致的下颌线，他突出的喉结，他充满磁性的嗓音，他如风霜刀刻般的眉骨。

    这所有的所有。

    像一道春雨，润物细无声地浸润在她的心田，暖暖的，胀胀的。

    又像一剂沉香，沁人心脾，润人肺腑。

    她目光迷离地痴痴望着他。

    有些断片儿的大脑，还在不由自主地搜索着各种词汇来形容他的魅力。

    只可惜，一无所获！

    最后她有些沮丧。

    她竟找不出一个，可以形容他的完美词汇。

    “卿卿？”

    “卿卿！”

    赵君尧严肃地用毛笔敲了敲她的脑袋！

    “愣什么呢？！”

    某人的脸刷一下红了。

    “没……没什么！”

    赵君尧忽然勾起一抹坏笑，凑过去。

    “真的？”

    真的不是在胡思乱想别的？！

    “真的不是！”

    “你要欺君吗？”

    “没……没有！”

    夏如卿脸蛋通红，汗水已经细细密密钻了出来。

    赵君尧把笔一扔，强健有力的臂膀一下抱起她。

    “朕可不信！”

    “欺君之罪，该当做何惩罚？！”

    “啊？！”

    夏如卿又慌又乱，脸蛋像煮熟了个红虾。

    看着巨帅巨帅的一张脸缓缓凑近。

    她索性心一横，眼睛一闭，放弃挣扎！

    在现代睡不到帅帅的爱豆。

    在古代能睡一个也成！

    嗯！赚了赚了！

    “啊！”

    她被扔在床上。

    紧接着一阵龙涎香扑面而来，一个强健颀长的身影，将她尽数压在身下。

    只留一双纤细洁白的小腿，在半空中无谓的挣扎！

    ‘撕拉！’一声。

    身上一凉，衣物被尽数扯下。

    夏如卿都快哭了。

    这阵势，似乎执意要她下不了床啊！

    “皇上，您……轻点儿！”

    赵君尧却坏坏一笑。

    “还没有怀上闺女，似乎是朕不够努力啊……”

第917章 真心实意

    忙忙碌碌一大天。

    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不是？！

    外面。

    李盛安听着里边儿灭了灯之后传出来的动静。

    也期待起来。

    “小公主呦，您可赶紧来吧！”

    “不然……”咳咳！

    得了，妥妥当当的，睡觉去！

    李盛安撂了一把拂尘，哼着小曲儿走了。

    是夜。

    赵君尧在她身上攻城略池足足一整夜。

    最后到凌晨。

    夏如卿实在受不住，呜咽着带着哭腔求饶。

    赵君尧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天亮了之后。

    赵君尧精神抖擞上朝去。

    只留下她在被窝里，昏昏沉沉睡着。

    她的腰她的腿，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之后的三四天。

    她走路的姿势都有些不对劲。

    怕人笑话。

    夏如卿干脆就不出门。

    正好遇到了天气骤变。

    忽然就冷了下来，就更加不出门了。

    每天就歪在炕上。

    写字看书。

    字是无聊打发时间才写

    看书就是捡些新鲜有趣的话本子来看。

    反正也没什么事。

    宫里的宫务都是惠妃掌管。

    宁嫔降了位禁了足，又被皇帝训斥了一顿。

    现在也不敢出门。

    施嫔抚养着三公主，不知道是真转性了，还是在韬光养晦。

    总之也不惹事。

    那后宫里几乎就没什么事了。

    就算那个小贵人小才人之间有打打闹闹，也到不了她这里。

    所以……

    夏如卿悠闲自在地，过了好一段日子。

    一转眼，就到了过年。

    小年这一天下了好大的雪。

    可依旧挡不住古代浓郁的传统风俗。

    宫人们提前两天就开始隆重布置。

    御花园里的枯枝上挂满了丝绸彩带。

    各宫各院也开始布置庭院，准备过新年。

    端凝宫里。

    小喜子带着几个小太监忙忙碌碌。

    紫宁也带着几个小宫女，搬搬抬抬，布置正厅。

    紫月和紫苏。

    一个忙着招呼小厨房，多做些炖品补品给主子暖身子的。

    一个带着小宫女来往风风火火穿梭于各宫之间。

    领份例，做衣裳，去各浣衣局送洗衣裳，都归她管！

    一时间。

    满院子都是忙忙碌碌。

    夏如卿穿着厚重的狐狸毛斗篷，抱着暖呼呼的手炉。

    嘴角挂着笑看着热火朝天的每个人。

    心里很踏实。

    她就喜欢这样的烟火气。

    喜欢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有说有笑的！

    正高兴着。

    远处一阵笑声传来。

    夏如卿目光落在那两个小娃娃身上。

    他俩一红一白裹得跟个熊猫似的，在你追我赶的打雪仗。

    夏如卿无奈摇头。

    “你们两个不会慢点儿？多大了都？！”

    “真是让人不省心！”

    话虽是埋怨的，可眼睛里暖化了的爱意却怎么也挡不住。

    说起两个小包子，也是有意思。

    珩儿喜欢白衣。

    小娃娃穿过一回，就再也不肯穿别的颜色，一穿就哭。

    夏如卿为了好看，叫人想尽了办法往上添花样。

    不然一个素白衣，那不是不吉利么！

    晔儿喜欢大红色。

    和他哥一个样，只认这个颜色。

    这个么……挺吉利的，啥也不用加！

    左右拗不过，就由着他们吧。

    夏如卿看着快速移动的两个小人影，就笑着感叹。

    “唉！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她十分期待他们长大以后是什么样子！

    黄嬷嬷在她身后笑答。

    “一转眼就长大了！”

    “到时候，娘娘又该感叹太快了！”

    夏如卿笑了笑。

    “可不是？！”

    时间啊，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不会快也不会慢！

    黄嬷嬷淡笑点头，

    正闲聊着。

    小竹子顶着一头雪花跑了过来。

    “娘娘，后院里的莲藕都刨出来了，还带着泥巴呢，可新鲜了！”

    夏如卿就笑了。

    “在泥巴里捂着呢能不新鲜吗？”

    “一共有多少？”

    小竹子琢磨了一下。

    “约莫不到一百斤！”

    “这么多？”夏如卿有点儿惊讶。

    小竹子赶紧道。

    “娘娘，这个不多了！”

    “咱们都种下去一二十斤呢！要不是黄豆捣乱，踩坏了一些，估计二百斤也有了！”

    黄豆……

    夏如卿忍俊不禁。

    “今年黄豆可比往年调皮多了，辛苦你了！”

    “娘娘莫这样说，这是奴才的职责！”

    夏如卿笑了笑，心里大致一算。

    “这些莲藕，咱们留三十斤！”

    “其余的给宫里的上上下下都分一些！”

    到底是贵妃了，过年过节的，也算是个小小的恩赏，不然旁人要说的！

    “哎！”

    小竹子一溜烟儿跑了！

    夏如卿笑了笑，也回屋去了。

    坐在炕上的火炉边。

    一边烤着火，一边随意说着。

    “也不知道二娘和采央又怎样了！”

    回去也不见信。

    不知道被姚氏欺负了没！

    “还有靖风，怎么这么久都不见往京城来信了！”

    刚念叨完。

    她自己就愣住了。

    她和他们本来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呀！

    什么时候起，她真心实意把她们当亲人的？！

    又是从什么时候起。

    她是真心站在原主的位置上考虑问题的？

    夏如卿思考了许久也没个答案。

    也许，一直在潜移默化吧！

    有人真心待你。

    自然会不由自主地也拿真心回应。

    久而久之形成习惯。

    就自动地认为，这就是血浓于水的亲人了。

    更何况，此时此地她身体里流的血，的确是她们亲人的！

    “唉！”

    她叹了口气。

    既然注定回不去，不如好好过好当下的日子。

    她还有三个娃娃要抚养呢。

    当然，还有个巨帅巨帅，可以秒杀一切爱豆的皇帝老公宠着。

    这日子，还有什么不满意？！

    ……

    小年的时候才念叨完他们。

    腊月二十六的时候，夏如卿就收到信了。

    一封来自雍州，一封来自岸州。

    雍州的自不必说，靖风寄来的。

    岸州的信是采央寄来的。

    靖风还是那老几句：

    我很好，这里一切都好，大姐勿挂念，大姐身体如何？皇子殿下如何？等等，问候了一遍。

    夏如卿看完笑了笑就放一边了。

    倒是采央这封信，就很有看头了。

    首先第一行就是个好消息。

    ‘大姐，嫁妆要回来了！按着嫁妆单子，一箱箱从姚氏屋子里搬出来的，一件不少！’

    这话，看得夏如卿浑身舒适！

    “不错啊，这小丫头！”

    “我就知道采央不是任人拿捏的主儿！”

第918章 收拾姚氏

    又接着往下看，是第二个好消息

    ‘姚氏因为私吞嫁妆且不愿意把管家之权还给母亲，被父亲一气之下勒令挪出了后院！’

    ‘现在住在府里最破的院子里！终日以泪洗面！’

    夏如卿有些震惊。

    这么多年了，姚氏肆意妄为。

    父亲睁只眼闭只眼，不愿意为了温氏出头，也不愿意为了儿女出头。

    如今却愿意为了他的原配嫡妻出头。

    看来，当年他和自己的结发妻子感情十分深厚啊！

    “可是不对啊！”

    “如果真的深爱嫡妻，那应该善待嫡妻的子女啊！”

    “怎么可能放任他们在后院，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夏如卿思来想去都一无所获。

    “算了！”

    古代四五十岁迂腐老男人的思想，她猜不透也不想去猜！

    便宜爹而已，就这么着吧。

    孝顺是不可能孝顺的，落井下石也没必要，最多就是个……陌生人吧！

    夏如卿不知道的是。

    千里之外的便宜爹可不是这么想的。

    腊月二十六。

    本应是各家各户欢欢喜喜准备过年的日子。

    夏府里的气氛却十分凝重。

    原因很简单！

    姚氏被要回了嫁妆，又被夏老爷彻底冷落，打入最偏僻的后院。

    日子过的太惨，她实在是不甘心。

    便趁着温氏忙着准备过年的时候，去找夏采央的麻烦！

    她以为，夏采央还和小时候一样懦弱无用，软弱可欺。

    没想到……

    夏采央像变了个人似的。

    不但奋起反抗，还把这件事捅到了夏老爷跟前。

    夏老爷身为读书人，从不喜欢掺和后院女人的事。

    可这不代表他没有脑子。

    到底是做官做了这么多年，是非黑白轻重缓急还是明白一些的！

    夏采央现在是什么身份？！

    杨尚书府的准嫡长媳，未来尚书府的掌家人！

    别说姚氏。

    就是他自己一个小小的知州也得罪不起啊！

    所以……

    夏老爷看见姚氏就十分气急败坏。

    “你！”

    “你真是一天都安生不下来！”

    采央两眼含泪跪在一边。

    “求父亲做主！”

    “以往小时候，夫人欺我辱我也就罢了！如今女儿快出嫁了，夫人还是这般肆无忌惮，未免不把女儿放在眼里！”

    “父亲，这口气女儿咽不下！”

    夏采央一边哭一边说。

    夏老爷见她哭得这样，也不好说她，只赶紧叫她起身。

    采央却十分坚定。

    “父亲今儿个不肯为我做主，女儿就不起来了！”

    反正丢的也不是自己的人，看谁更丢脸！

    夏老爷果真气得咬牙。

    可又不敢训斥，只好把气继续撒在姚氏身上。

    “你真是！”

    姚氏低着头，已经微微露了些沧桑的脸上尽是委屈！

    昧着良心说道。

    “老爷，妾身也是好心，可……二小姐似乎对妾身意见很大！一进门就……”

    “你少胡说！”

    夏采央红肿的眼睛猛地犀利，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进门就说我不孝，在京城住了几年，大老远回来了，也没去您跟前孝敬！”

    “您还说，要不是看在我已经定了亲的份上，就不会这么客气！”

    “父亲！父亲您一定要替女儿做主！”

    “这些东西都是贵妃娘娘赠与的，女儿实在不便送人！”

    夏采央一边说一边哭得楚楚可怜。

    姚氏气得鼻子冒烟儿！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了？！

    “你这丫头片子，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采央赶紧膝行过去死死抓着夏老爷的衣裳。

    “父亲，女儿没有撒谎，女儿这里还有贵妃娘娘的书信，父亲若不信大可打开看看！”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举过头顶。

    夏老爷有些犹豫，可还是接过信看了起来。

    信纸上字体十分笨拙，也没什么风格样子，只能算得上工整！

    夏老爷看了几眼就死死皱眉。

    ‘怎么这么难看，这真的出自他夏氏嫡女之手？’

    正犹豫着，底下落款出，一枚小巧精致的梅花印映入眼帘。

    仔细一看，正是大女儿的名讳，夏如卿。

    这还有什么不信的？

    夏老爷匆匆扫了一眼信纸上的内容，就冷笑着把信举过姚氏头顶。

    “这是他们姐妹二人私相赠与，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种东西你也要贪？”

    姚氏一阵心虚啊！

    可不就是没话说？！她本来就是去找麻烦的。

    没想到麻烦没惹到，自己倒惹得狐狸一身骚。

    也太背了。

    不过她又不能公然反抗夏老爷。

    只得委委屈屈地求饶。

    “老爷，妾身再也不敢了！”

    “妾身……妾身以后再也不无缘无故出门了！”

    说完又看向夏采央。

    “好姑娘，我……我以后……”

    夏采央冷冷一笑：

    “以后还请夫人离我远一点儿，不然……”

    “我可不会像姐姐一样软弱可欺的！”

    夏老爷闻言有些狐疑。

    “软弱可欺？什么意思？！”

    夏采央冷冷一笑没说话。

    夏老爷也不勉强，只提着那封信问。

    “姚氏，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姚氏抬头一看，十分不解，有些气急败坏。

    “老爷，大姑娘写什么了？天地良心！妾身以前对她们……”

    “夫人还想蒙骗父亲吗？”

    夏采央冷笑着转过身。

    “回禀父亲……”

    接着，她把这么多年来，兄弟姐妹三人遭受的折磨。

    ‘添油加醋’地尽数说了出来。

    把姚氏的恶劣行径重点描述了一番。

    夏老爷听得眼睛都瞪圆了。

    “这都是真的？！”

    夏采央点头。

    “是真的！”

    “父亲，您手里那封信就是证据！”

    “大姐姐因为没有母亲，没念书没学写字，所以……即便现在贵为贵妃，她也不怎么会写字！”

    “父亲！大姐姐她可是咱们家的嫡出啊！”

    夏采央欲哭无泪！

    夏老爷五雷轰顶。

    “是啊，她可是本老爷嫡出的女儿，当今皇上宠爱的贵妃娘娘！”

    她怎么能不会写字呢！

    幸好皇上没怪罪下来。

    这简直是……

    奇耻大辱啊！

    “姚氏！”

    夏老爷大怒。

    “你不是说，在后院好好教导如卿写字念书的吗？”

    “你就是这么教导吗？”

    姚氏一脸无辜。

    “老爷，女子无才便是德！妾身没教她读书，教她针线了啊！”

    夏采央大怒指着她。

    “你胡说！我大姐刺绣更不好，不过绣了一朵花，她手指都破了！”

第919章

    这可是夏采央亲眼看见的。

    当日在宫里。

    姐姐不过绣了半朵芙蓉花，手指上就扎了几个洞。

    而且她拿针线的姿势十分生疏。

    一看就没怎么学过针线！

    姚氏居然撒下弥天大谎，说她教导姐姐针线了！

    简直荒谬！

    夏老爷气得，胡子都不停颤抖。

    “姚氏！你简直是……荒唐！荒唐！”

    他一巴掌扇了过去，姚氏惨叫一声，满嘴是血倒在一边。

    “你这个恶妇，蛇蝎心肠，老爷我居然被你骗了这么久！”

    “怪不得我的一双儿女总是病怏怏的！”

    “原来是你在搞鬼！”

    夏采央心情畅快地目睹着姚氏的狼狈。

    表面上还是象征性地劝了一下。

    “父亲息怒，是不是……夫人有什么苦衷？！”

    表面上劝和，实则在煽风点火。

    果然夏老爷就爆炸了。

    “你有苦衷？！你能有什么苦衷？！”

    他气得恨不得指着姚氏的鼻子骂。

    姚氏同样也是极其败坏。

    她捂着半张肿脸从地上爬起来，豁出去了一般一头扎进夏老爷怀里。

    一边厮打一边哭闹。

    “你打死我吧！你这个老东西！”

    “我嫁进门为你生儿育女，你现在当着一个小庶女的面打我！”

    “你打死我吧，反正我现在过得生不如死！”

    身为正牌夫人，却被彻底冷落，挪出正院且住在最破的院子里。

    她的脸早就没地方搁了！

    “这个家早就不是我做主了！”

    “我也不想活了！”

    夏老爷被她撞得连连后退。

    肥肥的肚腩硬是凹进去一个坑来，虽然都是脂肪，可也是疼啊！

    他气得一把甩开姚氏。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姚氏早已哭得七零八落，衣衫头发凌乱，钗环散落一地。

    被他猛的一推，重新摔倒在地，大声嚎哭起来。

    夏老爷拍了拍衣袖，冷着脸指着她。

    “来人，把她给我关起来！没有本老爷的命令，谁也不许见！”

    男人就要有一家之主的威信。

    女人都敢打男人了，这成何体统！

    周围立刻有家丁上来。

    “是！”

    接着就强行把姚氏带走！

    姚氏哭得歇斯底里。

    “夏渝你个混蛋！我要和你拼了！”

    那领头的家丁讽刺一笑。

    “夫人真是不自量力，连老爷都敢顶撞了！”

    姚氏气得疯了一般，扭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再一转眼。

    一声惨叫之后，那家丁就是一脸的血丝。

    其余的人想笑不敢笑，敢怒也不敢言！

    姚氏最终还是被带下去关了起来。

    夏采央从地上站起来。

    擦了擦眼泪，一脸愧疚道。

    “父亲！都是女儿不好，惹得夫人生气了！”

    夏老爷扶了扶胸口缓了缓神色。

    “罢了！”

    “这与你什么相干？”

    “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你姐姐！”

    夏采央忽然很想笑。

    父女情深实在装不下去了，就凉凉地问。

    “父亲以前不知道，夫人待姐姐不好？！”

    夏老爷有些愣，仔细想了想。

    “知道！”

    “她毕竟是继母，偏心一些也是情有可原！”

    “加之她花言巧语哄着，我真的以为她只是有些偏心，没想到……”

    没想到她真的亲手毁了他的嫡长女。

    那张‘狗爬字’，要是被老祖宗看见，估计会被气得掀棺材吧。

    夏采央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没想到？好一个没想到啊！’

    一个没想到，差点儿把她们兄妹四人害死。

    当年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她真的不相信父亲看不到。

    不过是被当时的姚氏鬼迷了心窍而已。

    如今……

    眼看着姚氏已然失势，哥哥姐姐都有了大出息，二哥哥科举也不错，自己也即将……

    父亲这才终于重视起他们来。

    如果，眼前的这一切还和以前一样呢？！

    呵呵，结果怕是连猜都不用猜。

    夏采央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象征性地安慰了两句便告退了。

    提着裙子正要出门，忽然赶紧前面有什么东西撞过来。

    吓得她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是谁？！”

    “坏人，你这个贱人！你还我娘亲！”

    一个约十岁左右的小胖墩儿嚣张地指着她的鼻子大打开骂。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正在啃鸡腿的小胖妹。

    “就是你！”

    “你这个坏人，贱人！”

    说话间，零零碎碎的鸡腿从嘴里喷出来。

    喷得老远，连夏采央裙子上都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角，又满脸震惊和不可思议地看着二人。

    “你们说什么？”

    已经长成肥妹的夏如意，大口嚼了几下把鸡腿咽下。

    又重新指着夏采央的鼻子。

    “本小姐说你是贱人？”

    “怎么了？你还敢反抗？”

    “我娘说了，庶出的不用当成哥哥姐姐，只当是奴才也就罢了！”

    “奴才？”

    夏采央神色不变，嘴角挂着笑！

    夏如意继续嚣张。

    “怎么着，本小姐说你你还有意见？！别忘了，谁才是这府里名正言顺的小姐！”

    “不要以为你嫁的好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娘说了，你那个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正好赶上了！”

    “又或者，是那个什么尚书府的公子有什么毛病，所以才会看上你！”

    前几句还好。

    最后一句，夏采央气得脸都绿了，浑身颤抖。

    “你……”

    “夏如意你……放肆！”

    夏如意一翻白眼儿。

    “哎呦呦，我的二姐姐，您这是吓唬谁呢？！”

    一旁的夏魏风得意洋洋地也帮腔道。

    “我娘说了，将来三姐要和大姐姐一样大姐进宫服侍皇上呢！”

    “还说，三姐天生丽质，绝对会比大姐还要得宠！”

    “到时候别说是贵妃，就是皇后也不在话下！”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胖子。

    在这里你一言我一语的，不带脑子似乎也不带节操。

    夏采央听得差点儿没憋住笑。

    “呵呵！”

    “好！有志向！绝对有志向！”

    将来进不了宫里也罢。

    如果进了宫，她还真特别想看看，夏采央会怎着在宫里生存下去。

    就凭这这一身肥膘？

    哈哈哈……

    还别说，到底是一口一口吃出来的，说不定还真能御敌呢！

    “那就提前恭喜三妹妹了！”

    夏采央带着一脸的讽刺，冷笑道！

第920章 不愿

    这本是一句讽刺。

    可不知夏如意太蠢还是怎样。

    居然没听出来。

    她美滋滋把鸡腿上最后一块肉嗦到嘴里，得意洋洋道。

    “你也别羡慕！”

    “其实你长得也不差，只可惜你是庶出，算你命差！”

    夏采央：“……”

    一阵无语后，她总算明白了。

    眼前这个就是个蠢货。

    当下也懒得再多说。

    含糊着奉承了几句，就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夏如意吃完最后一口，把手里的鸡骨头一丢。

    脑子渐渐清醒。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扭头追了过去。

    “哎哎！你这个贱人你别走啊！”

    “还我娘亲！”

    一旁的夏魏风见姐姐追了过去，也赶紧扭着肥硕的身子追了出去。

    “姐，等等我！”

    ……

    夏家的一场闹剧，以姚氏被关禁闭结束。

    晚上，用过晚膳后。

    夏老爷去了温氏房里。

    温氏也刚撤了晚膳，见他来就赶紧起身。

    “见过老爷！”

    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家常衣裳，头上的钗环也不多，只有几朵制作精巧的簪花戴着。

    不过她保养的很好。

    皮肤白里透红，身材窈窕匀称。

    该丰的地方丰腴，该纤瘦的地方纤瘦。

    整个人像一颗熟透的蜜桃，散发着比少女更加诱人的魅力。

    夏老爷的目光落在她粉润的脖颈上，停留了片刻道。

    “不必多礼，坐吧！”

    “多谢老爷！”

    温氏淡淡一笑起了身。

    一碗茶端上来，夏老爷抿了两口便攥在手里，脸色渐渐浮现几丝迟疑。

    像有什么话要说，又很难开口一般。

    “老爷，您怎么了？”温氏轻声问。

    夏老爷迟疑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已经听央儿说了！”

    “难为你拉扯四个孩子！”

    温氏闻言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就低下头。

    “老爷！”

    “央儿她还小，不懂事，胡言乱语的！”

    “在老爷面前顶撞夫人是大不敬，回头妾身一定好好教训她！”

    温氏低头温顺地轻言细语。

    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温柔。

    夏老爷看的心动，不由自主就坐过去拉着她的手。

    “央儿没错，是老爷我对不起你们母子三人！”

    他忽然发现。

    这么多年了，除了自己的原配嫡妻。

    就只有温氏会真心待他，替他着想。

    在他所有需要的时候，她都会在。

    照看子女，管理后院等等，都是那么的无怨无悔，任劳任怨。

    夏老爷心里一阵愧疚。

    握着她的手不由自主又紧了紧。

    温氏款款抬眸。

    不着痕迹地挪开他的手，笑道。

    “老爷这话从何说起？”

    “妾身自进了门，就生是夏家的人，死是夏家的鬼！”

    “老爷若不嫌弃，妾身愿一辈子都陪着老爷！”

    说着就又低下了头。

    她低垂的眼眸里，是一片掩饰的很好的淡漠。

    心里也是纹丝未动，心如止水。

    老爷，您现在才道歉，不觉得太晚了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

    自己的一双儿女都这么大了。

    您什么时候正眼瞧过他们？

    脑子里都是您的嫡出，嫡出！

    是，嫡出是重要！

    可也没见您待原配夫人的子女有多好！

    先夫人可是您的原配结发妻子。

    您就是这么重视的？！

    一个是原配夫人，一个是陪在身边多年的妾室。

    外加嫡庶四个孩子。

    都抵不过姚氏和她的一双儿女！

    多可笑啊！

    温氏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讽刺。

    夏老爷见她低头，只当她是害羞，就又笑着凑近几分。

    “还是你懂事！知冷知热得心疼我！”

    说着话。

    心里那一丝丝柔情，夹杂着中年老男人的征服欲也被勾了起来。

    看温氏也是越发的顺眼。

    还惊叹着，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明媚动人呢？！

    温氏如果知道他的想法，估计会冷笑。

    ‘以前？您也不想想，以前吃的什么喝的什么？’

    ‘去廷儿那里，吃的喝的又都是什么？’

    她不过三十多岁，哪里就真的老了？！

    细细保养一阵子，还是能挽回来一些年轻时的风姿绰约的。

    不过，这风姿和夏老爷可没关系！

    所以……

    温氏又远离了些，温声道。

    “老爷说哪里话，这都是妾身应该做的！”

    夏老爷又凑近几分，搂着她的肩膀。

    用更温柔的语气说道。

    “时候也不早了，不如咱们就歇了吧！”

    说着，就用手去拉她的衣裳。

    温氏一皱眉，眼里都是不情愿。

    就笑着轻轻躲开，有些羞涩道。

    “老爷，妾身身上还有葵水呢，今儿个就先叫别的妹妹伺候吧！”

    温氏之所以这么说。

    也是因为，

    夏老爷身边有很多被收用过的通房丫头。

    不论何时。

    他的身边都不缺美娇娘伺候。

    而她。

    实在是不想伺候了。

    对一个早已死了心的人，她真是一丁点儿都不情愿。

    夏老爷眼里的失落很明显。

    温氏赶紧愧疚地起身行礼

    “老爷，妾身有过……”

    夏老爷心里是有些不悦的，可到底也不好说什么。

    忍耐着把她扶起来。

    潦草地安慰两句就离开了。

    温氏不行，总要旁人伺候的。

    难不成还叫他忍着？！

    身上涌起来的火总要找地方发泄掉不是吗？

    送走夏老爷。

    看着他扭着肥胖的身子艰难又大步地离开。

    温氏讽刺一笑。

    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内室。

    脱了衣裳躺在床上。

    红瑞替她掩上被子，正要离开。

    忽然被叫住。

    “我睡不着，陪我说说话吧！”

    “哎！”

    红瑞应了一身，就坐在床头。

    屋里也不冷，她就拿起针线框子，准备边做针线边说话。

    温氏就制止了她。

    “做什么针线，上来一起睡！”

    “夫人！”

    红瑞赶紧摇头，嬉笑着。

    “夫人您说什么呢？奴婢可不敢！”

    温氏皱眉。

    “什么夫人不夫人的，咱们出身一样，我一直都把你当妹妹的！”

    “以前咱们常睡一个被窝，怎么，现在嫌弃了？”

    红瑞哭笑不得。

    “瞧夫人说的，奴婢哪儿敢啊！”

    以前温氏还是个不得宠的姨娘，比丫鬟的地位高不了多少。

    日子最艰难的时候，被子都不够。

    寒冬腊月的时候。

    两人只能把被窝拼在一起，相互取暖。

第921章 虐待

    如今，日子好起来了。

    夫人的身份也不可同日而语。

    现在住在最好的院子里，烧着最好的地龙，烤着最好的炭。

    哪里还用得着主仆俩挤一张床呢。

    不过，既然夫人都这么说了。

    红瑞也不好再推拒。

    当即洗洗漱漱之后，就脱了鞋袜上床。

    二人挤在同一个被窝里。

    温氏就高兴起来。

    “这样才对！”

    “我忽然都有些怀念当年的那些苦日子了！”

    红瑞笑道。

    “夫人可别这么说！哪有人怀念苦日子的！”

    “公子小姐都有出息，将来，您是要享大福的！”

    温氏想着想着，就眼角湿润。

    昏黄的烛光下，她泪光点点。

    “红瑞，这么多年要不是你！”

    “我真不知道我一个人怎么熬过来！”

    那样的男人，那样的后院，她现在想起来还骨子里发寒。

    红瑞也有些更咽。

    “一切都过去了！将来会越来越好的！”

    温氏垂泪摇头。

    “我受的苦我都知道，可谁又知道我的孩子受了多少苦！”

    “红瑞，我一想起廷风，我心里就难受啊！”

    从一介布衣，到三等的侯爷。

    廷风他究竟豁了多少次性命出去！

    没人教他武功，他受了多少苦去自学？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可是，夏家不是穷人。

    他的孩子还是要早早出去打拼，这一切仅仅因为他是庶出？！

    多可笑！

    旁人家也有庶出，可也没这样的。

    说起这个，红瑞又赶紧劝。

    “夫人，您是明白人，大道理奴婢也说不出来！”

    “奴婢只知道一句话，玉不琢不成器！”

    “三小姐和三少爷，看似是享福了，可您看着呢？”

    两个无知又蠢笨的小胖墩而已。

    将来会过成什么样，不用旁人说吧！

    温氏思来想去，觉得，似乎也是这么个道理。

    当即就抹了抹眼泪。

    “你看我，哭什么？！”

    红瑞也赶紧笑。

    “就是啊，夫人您哭什么？”

    “眼下您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姚氏被老爷关了禁闭，府里的大权都在这里”

    “侯爷在京城，深受皇上器重，小姐马上又要嫁入尚书府”

    “还有宫里头的贵妃娘娘，和咱们家的二爷，都念着夫人您的好呢！”

    “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就是您的福报啊！”

    温氏被她这么一劝，也忍不住眉开眼笑。

    “好了，就你会说！”

    “先夫人待我恩重如山，她的孩子我自当好好照看！”

    “至于我自己的孩子，我也不指望有什么大出息！”

    “只要平平安安一辈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红瑞当下就笑了。

    “这是肯定的！”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红瑞就劝：“时辰不早了，明儿个府里就该准备年祭祀了，夫人早点儿睡！”

    “嗯！”

    温氏点了点头，长舒了一口气。

    翻身躺平稳就闭上眼睡了。

    红瑞轻手轻脚下床吹灭了灯，也睡下了。

    后半夜的时候，外边儿下雪了。

    温氏这里热乎乎地用着地龙，自然是不知不觉。

    姚氏那里就苦不堪言了。

    最偏僻简陋的院子，哪儿来的地龙呢！

    连炭火也是最差的。

    窗户也封不严实，窗纸还有破洞。

    北风夹杂着雪粒子，见缝插针地往屋子里灌。

    吹得姚氏的被窝里都是。

    实在冻得躺不住了，她起来叫人。

    “春霞！春霞！”

    春霞是她身边儿的一个大丫鬟，进府那年买回来的。

    平时为人机灵，对她还算忠心。

    喊了几声不见人出来。

    姚氏披着衣服下床去了侧间。

    正巧赶上春霞也披着衣服匆匆进来。

    主仆二人撞了个正着。

    “啊！！”

    “哎呦！”

    姚氏尖叫一声倒在地上。

    春霞见状顾不上自己额头的疼，赶紧去扶。

    “夫人，您没事儿吧！”

    姚氏捂着剧痛的额头，艰难地站起来。

    “没事儿？怎么会没事！”

    “我都快冻死了！”

    这么冷的天，这怎么睡么！

    大过年的，温氏那个贱人，居然虐待她！

    都腊月二十七了，连冬被褥都没送来。

    旧棉被又不暖和，她真是要疯了。

    春霞就劝她。

    “夫人，奴婢再给您找一床被子吧！”

    说着就要出门。

    姚氏欲哭无泪。

    “行了！找什么，我都盖了三床被子了，压得我腰疼，不暖和就是不暖和！”

    “再盖一层，我的腰都要断了！”

    春霞显得很无奈。

    “可是……”

    “夫人您的身子要紧啊！”

    “明儿个府里还要祭祀呢，您要是冻着，那可不得了！”

    姚氏讽刺一笑。

    “祭祀？”

    “你也不想想，祭祀现在还有我的事儿吗？！”

    “那个贱人，霸占着老爷的宠爱！勾引着老爷，早就把我忘到脑后了！”

    “等我出去，我断不会轻易放过！”

    姚氏目光犀利，眼神阴冷。

    春霞赶紧奉承。

    “夫人您说的没错！”

    “您才是这府里的女主人呢！”

    “这家啊，终究还得您来当……”

    话音还没落下，一阵冷风吹过来。

    姚氏冻得浑身哆嗦。

    “行了行了别说了!”

    “还有炭火吗？没炭火我睡不着！”

    虽然白天打击很大，可在求生欲面前，她不得不先面对自己吃喝拉撒睡的生理需求。

    “有有有！”

    “奴婢这就去给您添炭！”

    春霞转身出门。

    姚氏继续回床上等着。

    又一阵北风呼啸而过。

    雪粒子顺着窗户缝钻进来打在她脸上。

    姚氏心里一怒就起身。

    随便找了一本什么书，撕下来几页，滴上蜡油就要把窗纸上的洞糊上。

    可谁知外边儿风太大。

    努力了好几回也糊不上。

    最后她心里一烦躁，把纸团随意揉成了一团丢开，自己赌气坐在床上。

    想到现在的处境。

    想到她连出门看看儿女都不能，她就委屈地直掉泪。

    春霞拿了炭回来。

    见她在哭，就一边给她点火盆子，一边劝道。

    “夫人，俗话说，老马还有失前蹄的时候呢，何况是咱们！”

    “这一回的仗咱们先记着，等下回，再慢慢儿算！”

    姚氏恨恨擦了擦眼泪。

    弯腰就要烤火。

    不料一阵烟窜上来，呛得她眼泪横飞。

    “咳咳！”

    “这是什么东西！”

    “炭呐？！”春霞一脸惊讶。

    “黑炭？怎么会是黑炭？以前都是果木炭啊！”姚氏大惊。

第922章 皇后病重

    春霞愣了愣，就有些为难。

    “夫人，现在这……哪儿还有果木炭呢！”

    说着还低下头，有些委屈地道。

    “就连这黑炭，还是……”

    姚氏瞪眼。

    “还是什么？！”

    “还是奴婢那匀出来一些给夫人的呢！”

    “不然，连这个也不够了！”

    姚氏气得直咬牙。

    “贱人！这黑炭是最次等的炭，是府里的下人取暖用的！”

    “她竟敢给我用这个！”

    春霞赶紧附和。

    “可不是么！您可是堂堂夫人，您怎么能和奴婢们用一样的炭呢！”

    姚氏气得要爆炸。

    要冲出去找温氏理论。

    被春霞拦了下来。

    “夫人您不能去啊！”

    “现在已是深夜，外面又冰天雪地的，小心冻坏身子了！”

    “况且，老爷还在生夫人的气！”

    “这个时候要是再闹出什么，对咱们可没什么好处！”

    姚氏头昏眼花揉了揉额头。

    “那你说，该怎么办？！”

    春霞就劝。

    “夫人，咱们还是忍忍吧，等老爷消了气，咱们能出去了！”

    “到时候，您去老爷面前求求情！”

    “说不定，就能把管家的权利要回来……”

    姚氏听得直撇嘴，冷笑一哼道。

    “要回来？！”

    “估计是不可能了，温氏那个贱人，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狐狸精魅术！”

    “把老爷勾得团团转！”

    “你看看自打她回来，老爷有正眼瞧过我吗？”

    说着，就回了床上。

    “罢了罢了！”

    “惹不起我躲得起，我睡觉还不行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一个女人没了男人的宠爱，连嚣张的资格都没有了！

    春霞就赶紧上前伺候。

    “还是夫人英明，看得开！”

    “奴婢伺候您歇下吧！”

    “嗯！”

    姚氏应了一声，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屋子里弥漫着黑烟，可到底还是被熏得暖和了些。

    不至于躺不住了。

    春霞又找了些旧窗纸把窗户堵上，这才移了灯下去。

    她的房间就在后院的一排矮房里。

    因姚氏身边也没几个丫鬟，所以她一个人单独住一间。

    虽然挺破的，但架不住暖和啊。

    一进门。

    她就放下东西，舒舒服服地钻进自己热乎乎的被窝。

    端起暖炉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满足地感叹。

    “这上好的茶叶，就是好啊！”

    放下茶盏，又在燃着上好果木炭的火盆子上烤了烤手。

    这才心满意足地躺下。

    被窝里是专用来暖被窝的汤婆子。

    也是因为有它在，被窝这么久还是热乎乎的。

    春霞幸福地闭上了眼，感叹。

    “夫人啊夫人，您也别怪奴婢！”

    “沦落到如今这境地，都是您咎由自取！”

    “奴婢也不过在您身上得了些好处而已！”

    “平心而论，奴婢还是很忠心的，不是吗？”

    又没有背叛。

    再说了，又不是她一个人克扣份例。

    后院那些管着份例的管事，分份例的婆子，哪一个没扣。

    她们吃肉，她不过才喝了点儿汤而已！

    算不得什么，不是吗？！

    ……

    夏家这个年还算是风平浪静。

    可宫里，就有些……波涛澎湃了。

    本来也是一帆风顺。

    可到了腊月二十七的夜里。

    宫外弯月庵忽然来了消息，说皇后病重，怕是要不行了。

    传话的人是赵君尧派过去的。

    皇后在弯月庵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定期来报给他。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自然不敢瞒着。

    只得连夜上报。

    赵君尧听完，面色一瞬间就黑了下来。

    不是为着皇后伤心。

    而是想着，她若真有个三长两短，那这个年可就毁了。

    好容易想好好儿地过个年。

    如今又……罢了！

    “来人，叫人把她接回来吧！”

    “越快越好！”

    他目光无奈中透着冰冷。

    终究她还是皇后。

    住在宫外一辈子都可以，可要是死在外面，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皇室的颜面终究不能不顾！不能叫天下人耻笑。

    “是！奴才这就去办！”

    李盛安在一旁连忙应了。

    出去的时候，后背都是冷汗。

    小柱子忙凑上来问。

    “师父？怎么了？”

    李盛安也没心思像往常一样敲他的脑袋，只无力地警告了句。

    “不该问的别问，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小柱子同样一个胆战，缩着肩膀灰溜溜下去了。

    ……

    弯月庵离京城也不远。

    两日的时间来回足够了。

    腊月二十七连夜去，后日二十九就能回来。

    赵君尧也没瞒着。

    第二天就让人通知了后宫。

    众人虽然感到震惊。

    可她们还是不得不做好准备，等皇后一回来就去拜见。

    只要皇上一日没有废后。

    她就一日是皇后。

    该有的规矩，一条都不能少！

    二十九的下午。

    夏如卿午睡起来就开始挑衣裳。

    “听说是重病，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总不能穿得太鲜艳！”

    “就挑一身儿素色的衣裳吧！”

    “这身米白色的珍珠锻不错，再配一套翡翠头面！”

    “素气又高雅！”

    紫月就笑。

    “娘娘的眼光真好，奴婢也觉得这样穿正合适！”

    说话间，就伺候着主子开始更衣梳妆打扮。

    夏如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道。

    “如果是真病了也罢！”

    “如果是为了回宫而设的阴谋……”

    紫月神色一愣。

    “娘娘，这应该不会吧！”

    “弯月庵那里不会没有皇上的人！”

    “这消息说不定就是皇上的人传回来的！”

    “如果这都有假，那说明皇后娘娘也太……”

    夏如卿勾唇一笑。

    “在宫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要说没点儿手段，谁也不信，先看看什么情况再说吧！”

    皇后，希望是我冤枉了你！

    这么想着，她心里忽然就有些震惊。

    自己这是干嘛呢？在盼着人死？

    又细细一想，可不就是么！

    皇后在宫里这么些年，也没少作恶。

    她还想要自己的命呢！

    若非自己命大，哪里活得过今天。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就是盼着皇后死了怎么滴？！

    那是仇人呢！

    衣裳首饰都穿戴好。

    夏如卿就随意拿了本书坐在榻上，一边等消息，一边打发时间。

    这么一等就到了傍晚。

    两个小包子玩累了也饿了，可怜兮兮要吃的。

    她自己也饥肠辘辘的。

    于是她想都没想就吩咐。

    “先传膳吧！”

    总不能，一直等着不是？！

第923章 薨逝

    可她话音刚落。

    门外小喜子就急匆匆进来。

    “娘娘，有消息了！”

    夏如卿就立即起身。

    “什么？现在？”

    “是！”

    “其余的主子娘娘都往椒房殿去了，咱们也速速准备吧！”

    夏如卿低头看了看两只小包子。

    暗暗皱眉。

    心说：怎么这么会挑时候啊。

    挑过年也就算了，还挑饭点儿！

    想了想，她也只好吩咐。

    “紫月一个人跟前我去就行了！”

    “紫苏你留下！”

    “江嬷嬷梁嬷嬷，你们先带着孩子吃饭！”

    “待会儿等黄嬷嬷和辰儿回来，再叫小厨房另做！”

    “你们不用管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急匆匆的穿上斗篷！

    紫月在一旁伺候着，又拿手炉，又拿暖袖子！

    半盏茶的时间总算穿戴好。

    外面小喜子也预备好了暖轿。

    夏如卿带着紫月出门，匆匆往椒房殿而去。

    椒房殿

    夏如卿下了轿子，果然看见门口已经站了一大片人。

    好像都来齐了，就差自己。

    见她来，众妃嫔上前请安。

    “参见娴贵妃娘娘！”

    夏如卿淡淡扫了一眼就挥手。

    “都起来吧！”

    众人道了谢就都起身。

    夏如卿眼波流转。

    不经意瞥见宁嫔，见她眼里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心里就微微冷笑。

    这个蠢货得意什么呢？！

    刚解了禁足把公主领回去不久，就又要犯病了？

    还是说……

    她认为一个病怏怏半死不活的皇后，能给她撑腰？！

    夏如卿也没多说什么。

    缓步走上前立在队伍最前头，和众人一起等待风驾回宫。

    天色渐晚。

    前几天刚下了雪，夜里的北风又十分猖獗，不少人都开始瑟瑟发抖。

    幸好夏如卿穿得厚。

    裹着厚厚的斗篷，手里捧着暖烘烘的手炉，一点儿都不冷。

    等了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远处才渐渐有脚步声传来。

    接着是太监的高声通报。

    “皇后娘娘，风驾回宫！”

    众人赶紧下跪。

    夏如卿也不例外，规规矩矩跪在冰冷的地上。

    幸好她穿了鹿皮护膝。

    跪在地上也是暖融融的，不然这一跪，弄不好可要烙下病根。

    “参见皇后娘娘！”

    众人低头，齐声拜见。

    可等待她们的，却只有北风的呼啸。

    凤驾从面前走过。

    玉兰跟在一旁，路过各位娘娘的时候。

    跪下磕了三个头，就又起身服侍凤驾去了。

    皇后主仆一行人，一声不吭！

    一直等凤驾进了椒房殿。

    才有人来叫她们起身。

    “众位娘娘快起来吧！”

    听声音竟是李盛安。

    夏如卿起身后就皱眉问他。

    “这是……什么情况？”

    李盛安神色有些复杂，不过还是撑着笑道。

    “禀贵妃娘娘！”

    “皇后娘娘……昏迷不醒！”

    “皇上口谕，各位娘娘在外边磕了头也算请安了，就不必过去打扰了！”

    夏如卿听得一愣。

    呦！难道是真的病重了？！

    这么想着，她神色就‘凝重’起来。

    “既然这样，那本宫就不打扰皇后娘娘静养了！”

    “等娘娘凤体安康一些，本宫再来请安！”

    两句话说的冠冕堂皇。

    李盛安赶紧弯腰行礼。

    “哎！娘娘英明！”

    “奴才恭送娘娘！”

    夏如卿点点头，带着紫月转身就离开了。

    其余的人见贵妃都离开了。

    自然也没什么看头，也纷纷走了。

    宁嫔心里很失落。

    ‘皇后娘娘，该不会真不行了吧！’

    ‘可千万别啊，不然这后宫里，还不是夏氏的天下？！’

    想着，赶紧加快脚步回宫。

    她要去给佛祖上香，保佑皇后娘娘凤体早日康复！

    妃嫔们很快散去。

    夏如卿回去后。

    和往常一样，用膳，洗漱，无聊看看话本子，然后睡觉。

    紫苏有些奇怪。

    “娘娘，您不担心吗？”

    夏如卿就有些不解。

    “担心什么啊？”

    就是皇后健健康康的回来，也不能把她怎样吧！

    何况是现在这样。

    紫苏想了想。

    “也是！”

    “那奴婢就放心了！”

    紫月就有些哭笑不得。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紫苏顿觉有些尴尬，低头一跺脚。

    “紫月！”

    “主子您看她！”

    紫月笑嘻嘻。

    “哦呦呦好妹妹我再也不敢了！”

    紫苏脸皮薄就要去打她。

    紫月赶快跑。

    二人嬉闹起来。

    夏如卿美滋滋看着她俩，笑着钻进被窝里准备睡觉了。

    不管别处怎样，她这里是没怎么受影响。

    依旧是欢声笑语的。

    只是不能被别处听到。

    毕竟这个时候，该悲伤的不是吗？

    别的宫里。

    惠妃那儿，她心思素来沉稳。

    回来后也是不动声色，该用膳用膳。

    该哄女儿睡觉哄女儿睡觉。

    二公主也是十分懂事。

    临睡前问她。

    “母妃，母后娘娘回来了吗？您见到了吗？”

    惠妃就温柔一笑。

    “母后娘娘回来了，可是母后病了，不能召见宜安！”

    “你要好好听话，不然母后娘娘可是会惩罚人的哦！”

    宜安赶紧钻被窝，小心翼翼。

    “母妃，宜安一直很听话啊！”

    以前皇后太过威严。

    宫里头的小辈，宜明和宜安甚至宜静，都很怕她。

    惠妃这么说话，十分管用！

    “好！你听话就好！”

    “母后娘娘一定会喜欢你的！”

    宜安点点头。

    “母妃！大姐姐怎样了？我这几天都没见她了，又被宁娘娘逼着学针线了吗？”

    惠妃就刮了刮她的鼻尖。

    “你啊，小小年纪，怎么比嬷嬷还操心呢！”

    “宁娘娘是大姐姐的母妃，疼她还来不及呢，怎么会逼着！”

    宜安大眼睛骨碌碌转。

    “母妃您可别骗人，我大姐姐亲口告诉我的！”

    惠妃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你睡不睡，不睡母妃就走了，不管你了！”

    宜安赶紧缩起小脑袋。

    “睡，宜安这就睡！”

    宁嫔那里，她回去后果然去了小佛堂为皇后祈福。

    她是真心想叫皇后早日康复的，原因无它。

    这些年，她一直为皇后马首是瞻。

    这情谊不是旁人能比的。

    如果皇后重新起来，受益最大的就是她。

    只可惜……她的希望，只怕是要落空了。

    因为这一回，皇后是真病了，而且是病入膏肓。

    除夕宴。

    因为皇后病重，气氛也不太好。

    虽然大家心里都不太关心皇后的生死。

    可表面上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就连赵君尧，也不好大肆庆祝不闻不问。

    皇后陷入昏迷一直就没醒。

    从年前，一直挨到年后。

    到年初五的时候，终于油尽灯枯，薨逝了。

    是半夜里没的。

    宫中敲响丧钟，朝堂后宫第一时间得了消息，举朝哀恸！

第924章 丧仪

    一国皇后，母仪天下。

    一朝薨逝，举朝同悲。

    按照惯例，皇后薨逝，皇帝当罢朝三日以示伤悲。

    可眼下正值过年。

    赵君尧还没启笔上朝，所以也不存在罢不罢朝一说。

    初六这日。

    昭宸宫里下了两道圣旨。

    一道是令内务府和礼部好生操办丧仪，以国后之礼厚葬皇后。

    另一道是将皇后这一生的功绩表述一番。

    特别浓墨重彩描述了近两年她在宫外为天下百姓祈福的事迹。

    之后又表达了皇后薨逝，他的心情有多么悲痛。

    最后，又给皇后加封了一连串的谥号，以托哀思。

    两道圣旨发下去。

    文武百官无不称赞帝王情深义重，对发妻伉俪情深。

    赵君尧没肯定也没否认。

    百官们见此，更加确定，皇上就是想把事情办得好看一点。

    他愿意当情深义重的帝王。

    他们自当好好歌功颂德当个贤臣。

    于是百官们转头回去叮嘱自家夫人。

    去皇后娘娘的灵前哭灵的时候，一定要演得逼真一些。

    实在哭不出来，就在手帕上抹些辣椒水，总之一定要情真意切！

    京城的诰命夫人们多精明啊。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哭不出来？不存在的。

    放到现在，她们的演技都妥妥的影后级别。

    自那日起。

    皇后的灵前跪着的那些夫人，一个个都死了至亲似的哭得死去活来。

    宫里。

    众妃嫔乃至皇子皇女也都要守灵。

    大老婆死了，小老婆和儿女们都得披麻戴孝，这也是规矩。

    夏如卿刚过了年就摊上这事。

    每天都要惨兮兮地带着三个儿子和后宫众人，跪在这里守灵。

    心里那个郁闷啊。

    苍天啊。

    虽然皇后死了她不至于敲锣打鼓地庆祝。

    可她也绝对哭不出来啊！

    看到那些夫人们哭得死去活来，她就十分佩服！

    ‘好厉害的段位！’

    自己不哭，倒显得不重情义不规矩了。

    于是第二天，夏如卿也踏上了‘在手帕上涂辣椒水’的不归路！

    ‘笑话，不就是哭么谁怕谁？！’

    她一向爱惜羽翼，绝不能叫人抓住任何把柄！

    尤其是，为了皇后的身后事！

    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皇后死了，她就是后宫位分最高的妃嫔！

    而且膝下还诞育了三个皇子！

    怎么看，她都是下一任皇后的绝佳候选人！

    所以，她招人嫉妒啊！

    一旦她表现出一丁点儿的高兴，就立马会被炮轰。

    甚至还会有人造谣。

    皇后的死，是自己动的手脚等等！

    清理上位的绊脚石么，动机都给自己找好了！

    所以……

    为了防止有些人诬陷。

    她也只能摆出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避免她们泼脏水！

    因此哭灵的时候，夏如卿也是‘悲痛欲绝！’

    贵妃娘娘都这样了，底下的人自然也有样学样。

    生怕自己不够悲痛，被旁人笑话。

    这样一来。

    皇后的灵前，每天都是一副大型哭泣表演场面。

    有撕心裂肺的。

    有泪流满面的。

    有泣不成声的。

    也有默默流泪的。

    各式各样的都有！

    不过大多数人都有一个特点。

    那就是‘眼圈儿红肿！

    啧啧，都不容易啊。

    夏如卿偷偷瞄了眼，心里感叹。

    一边想着，一边也赶紧把辣椒水往眼圈儿抹。

    片刻后。

    又是一个贤良淑德恪尽职守，死了主母且悲痛欲绝的皇家良妾形象！

    昭宸宫里。

    赵君尧听到这件事后，十分震惊。

    “她是真哭还是假哭？”

    李盛安战战兢兢。

    “皇上，奴才瞧着，像是真哭！”

    赵君尧听完就满心的心疼，有些恨铁不成钢。

    “哭什么啊！”

    还有半个多月，哭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就不能偷个懒？！

    可转念又一想。

    卿卿虽然和皇后有过节，可她依然能实心实意地守灵哭灵。

    不管是不是真心，至少她是做了。

    可见她还是这么傻这么实诚。

    赵君尧越想越心疼！

    就吩咐李盛安。

    “晚上去给她送些补品，告诉她自己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孩子！”

    “朕过段时间就看她！”

    这时候他也不好进后宫。

    刚死了大老婆，就去睡小老婆，传出去要被人骂死的。

    自己也罢了，主要是担心她。

    “是皇上，奴才这就去办！”

    李盛安转身要走。

    又被赵君尧叫住。

    “等等！”

    “皇上？您还有什么吩咐？”李盛安问。

    赵君尧顿了顿，轻咳两声就压低声音吩咐。

    “此事不宜被旁人知道，传出去一点儿风声，朕拿你是问！”

    “是！”李盛安背后一凉。

    “去吧！”

    “奴才告退！”

    李盛安弯腰退了出去。

    赵君尧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心里总算稍稍安慰了些。

    不能去看她，送些东西也行吧！

    想着，就又拿起手边的书本，淡淡地读了起来。

    没有悲伤，也没有兴奋，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

    皇后突然离世。

    这件事他已经彻头彻尾地调查过。

    确是病逝无虞，没有任何人动手脚。

    据线报来信。

    说皇后自进了山，就一直想不开。

    不好好修身养性，尽想些歪门邪道的主意。

    刚开始一边好好礼佛，一边找人传递消息，想方设法重回后宫。

    可是，这怎么可能？

    留她一命已是难得了不是吗？

    后来折腾了些日子，见没有动静，便心如死灰。

    终日郁郁寡欢，身体也渐渐虚弱。

    最后，终于一命呜呼。

    自始至终，她从未想开过，也从未真心觉得自己有错。

    所以……自己也不算对不起她。

    做了那么多恶事。

    他还能给她这么优厚的葬礼，给了她元后的谥号。

    已经足够多了不是吗？！这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了。

    其余的，不会也不可能再多给！

    他心里，问心无愧！

    晚上，端凝宫里。

    夏如卿正在用冰敷眼睛。

    辣椒水太厉害了，眼圈儿又红又肿的。

    小喜子来报说李公公来了。

    夏如卿愣了愣，赶紧叫人请进来。

    “参见贵妃娘娘！”

    一进门，李盛安就规规矩矩行礼。

    没准儿啊，以后这位就是皇后了。

    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了。

    夏如卿把冰块拿开就笑道。

    “李公公无需多礼，快请起！”

第925章 又一年

    李盛安起身道了谢，就说明来意。

    “皇上让奴才给娘娘送些补品，还吩咐娘娘，好生照顾自个儿的身子，好生照顾小主子们！”

    夏如卿听完就有些懵。

    后边儿的听懂了，他是担心自己。

    可前面的，给自己送些补品，这是为什么啊！

    夏如卿疑惑地看着李盛安。

    “这补品？”

    李盛安也有些为难，又不好明说，只得道。

    “想来最近天冷，皇上是担心娘娘太过操劳，累到自己吧！”

    “太过操劳？！”

    夏如卿又愣住。

    丧仪的事都是惠妃在操办。

    她好像除了哭灵跪灵，也不用做别的吧。

    难道是……

    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难道皇上看见了？！

    她心里暗道不好，一定是这样。

    这么丑，皇帝老公居然看见了。

    而且，他还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提醒自己：不用哭得那么卖力？！

    真的，好尴尬啊！

    “咳咳！我知道了，还请李公公转告皇上！”

    “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孩子的，请皇上放心！”

    这就是套话了。

    潜台词就是：

    皇上的意思我明白了，请您放心，我下次会注意的。

    李盛安见她明白。

    也不再多说，行了礼就离开了。

    夏如卿忙叫小喜子好生送他出去。

    等人都走了。

    她才能瘫在炕上。

    “唉！”

    “你们瞧瞧，宫里的气氛现在一点儿都不好！”

    上到皇上，中间妃嫔们，皇子公主们，下到宫里的大小宫女太监。

    一个个连笑都不敢笑了。

    明明是一点儿都不忧伤。

    大家硬要装成这个样子，真的好压抑啊有木有！

    紫苏进来，顺手把门也关上，笑道。

    “主子，这是咱们自己的地儿，您想笑就笑会呗！”

    夏如卿瞥了她一眼。

    “还是你最懂我的心思！”

    “去，把我的笑话本子拿来，我要好好笑一笑！”

    脸都哭僵了好么。

    “好嘞！”

    紫苏颠颠地去了。

    紫月哭笑不得摇了摇头，也没多说什么。

    等待的时候。

    夏如卿又问了问孩子们的情况。

    听说都安生睡了，这才放心。

    其实。

    不管是披麻戴孝还是跪灵。

    她自己倒还没那么委屈，主要是替孩子打抱不平。

    凭什么呢。

    面对一个时时刻刻想要除掉自己的女人。

    他们还得磕头守孝。

    美其名曰；‘孝顺！’

    孝你妹啊，也得亏孩子们现在还不懂事。

    以后长大了懂事了。

    不知道心里会怎么恶心呢。

    想想就窝火。

    可是再窝火她也不能怎样。

    就连皇帝老公，都还要顾忌皇室脸面天下名声。

    何况是自己。

    罢了罢了，就当是，给孩子们赚些好名声吧。

    也不算太亏。

    这么一想，她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笑话本子拿来。

    她一口气读了十几页。

    痛痛快快笑了一会儿，调节调节心情。

    这才心满意足地去睡觉。

    明个啊，又是崭新的、苦逼的一天。

    不过想一想。

    这段时间过去后。

    她就再也不用担心宫外的皇后东山再起。

    也终于有机会，能摆脱皇帝老公的小老婆，当上大老婆了。

    以前没想过后位这个事。

    因为皇后还在，她又不能去害人。

    可最近几天想一想，她还是挺期待，不想当皇后的宠妃，不是好厨子！

    虽然……她十分不想给皇帝老公张罗选秀的事。

    但是，有利就有弊么。

    生活在这个时代，就得遵守游戏规则。

    多给自己灌点儿毒鸡汤，兴许就能接受了呢？

    毕竟大老婆这个诱惑力，真的很大啊有木有？！

    比如。

    她可以在后宫横着走。

    再比如。

    她的儿子闺女，可以在别人的儿子闺女面前高出一大截。

    再比如。

    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和皇帝老公腻歪在一起，再也不用担心被别人说狐狸精。

    帝后伉俪情深么。

    再再比如……

    反正好处很多就是了！

    不过也有坏处，就是比较操劳。

    要张罗后宫的各种琐事，以及最要命的‘选秀！’。

    思来想去，心里纠结一番，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

    皇后的丧仪统共持续了两个多月。

    宫里，内外命妇哭灵守灵近二十天。

    宫外，皇寺停灵，又做了七七四十九日的水陆道场。

    等皇后葬入皇陵的时候，已经是三月中旬了。

    这还不算完。

    宫里的后妃和皇子皇女，还要为皇后守孝六个月。

    这是皇帝的旨意，也是宫里的规矩。

    其实这个时间是不确定的。

    但可以确定的是，六个月，绝对是最短的了。

    夏如卿听完简直是欲哭无泪。

    得，今年啊，又是哪儿都去不了。

    还是老老实实在宫里待着吧。

    唯一欣慰的是，她不用跟着吃素。

    确切的说，她吃不吃素，旁人也不知道。

    第一是她这里有三个孩子。

    第二是，她宫里有小厨房。

    正经御膳房里给妃嫔做的都是素食。

    皇子和公主除外。

    都是孩子，还要长身体的，吃什么素。

    皇上的心思都明白。

    大家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人计较这个。

    接下来的半年里，除了皇帝之外。

    宫内外都在守孝，安稳得如一片碧波湖水，连浪花儿都没有。

    谁也不愿意在孝期闹出事儿来，这可是大不敬，要治罪的。

    就连平日里一直鸡飞狗跳的哲郡王府。

    都好久没传出什么动静了。

    所谓的夹起尾巴做人，大约就是如此。

    ……

    春去秋来。

    一转眼，六个月的孝期就过去了。

    看似快。

    可谁都知道，这中间有多难熬。

    宫里的主子娘娘们，不能听歌听戏，不能三五结伴游玩，只能待在自己的宫里。

    一个个的都快发霉了。

    宫外的更痛苦。

    不能娱乐，不能嫁娶，不能串门子。

    可外面大千世界诱惑又多。

    更难忍！

    那些好色的世家子弟，连青楼都不能去了。

    所以……

    孝期结束的时候。

    所有人，都恨不得来个狂欢。

    夏如卿心里琢磨着。

    这个世界上，真心为皇后的离去悲伤的恐怕一个都没有。

    做人做到这个份上，也真的难为她了。

    出孝期的第一天。

    夏如卿早起沐浴更衣后。

    就迫不及待地带着孩子们去了御花园。

    辰儿已经五岁，读书习武要更辛苦。

    珩儿和晔儿也满了两岁。

    两个人腿脚一个比一个利索，跑得比她都快！

第926章 中宫之位？

    看着在宫里憋坏迫不及待撒欢儿的两个儿子。

    她简直是哭笑不得。

    “你们慢点儿！小心别摔了！”

    夏如卿追都追不上。

    御花园里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两个小奶团子在前边儿跑，一个华服宫装贵妇人在后边儿追。

    身后还跟着一大波嬷嬷奶娘宫女太监。

    前追后赶，一个个都急匆匆的。

    这画面，还挺有喜感的。

    其实也怪不得两个小包子这么急切。

    对他们来说。

    年仅两岁的生命里，有四分之一的时间都在守孝，这还是很可怕的。

    他们又顽皮。

    连下雪都不肯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何况是六个月不能出门。

    痛苦可想而知。

    所以……夏如卿也不好太过责备他们。

    两个小包子好久没出门。

    猛的一出来就撒了欢。

    在御花园里绕了一大圈又去了太液池，最后沿着湖边长廊去了湖心亭。

    这才老实了下来。

    拿着小太监预备的鱼食，喂鱼去了。

    夏如卿累坏了，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嬷嬷们上了年纪，脸色也都不太好。

    夏如卿赶紧叫她们也坐下来歇歇。

    倒是一帮宫女太监，体力还尚可，在一边伺候着端茶递水。

    夏如卿喝了茶缓了口气，就无奈一叹。

    “这两个皮猴，真是要上天！”

    “娘娘，殿下们还小呢，正是顽皮的时候！”

    “等来年进了学，您恐怕还想念呢！”紫苏笑着劝。

    夏如卿摇摇头。

    “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现在，我只想尽快把他们送进学里！”

    一个娃就够折磨人了，何况是俩！

    两个两岁的男娃娃，真是要了亲命啊。

    紫苏没话说了，只是笑。

    紫月也没什么话说。

    一旁的宫女太监和梁嬷嬷她们，也都没话说。

    夏如卿凉凉地瞥了儿子两眼。

    ‘瞧瞧，你们俩有多么不得人心！’

    两个儿子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听到。

    二人喂鱼正不亦乐乎。

    夏如卿也懒得再看他们。

    歇了一会儿不那么难受之后，也开始闲适地欣赏湖光秋景。

    秋高气爽。

    阳光又温暖又灿烂，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如点点碎金。

    一阵秋风吹来，凉中带暖，抚在脸上柔软舒适。

    虽然……刚才还挺心塞。

    但这会儿喝着茶赏着景，还真是很惬意的。

    其他人也都放松下来。

    夏如卿喝完茶伸了个懒腰起来，四处转转，感叹道。

    “唉！”

    “以后，总算轻松一些了！”

    “可以吃香喝辣，可以自由自在，不用担心被人瞧见，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这半年的苦逼日子，终于是过去了。

    紫苏笑。

    “娘娘，咱们这里还算好的！”

    “其余的主子娘娘……那……”那才叫苦逼呢，人家是真吃素。

    “我也是……”夏如卿有些不服气。

    “我也是两三天才能吃一回么，还是偷偷摸摸的！”

    她的小厨房是可以做荤菜，可那是因为有三个孩子在。

    至于她，按说是不能吃的。

    可这东西又没人查。

    所以，她经常也跟着用些荤菜。

    不过，到底是‘三个孩子’吃不了多少，她也不敢大肆要鸡鸭鱼肉，所以……

    导致她两三天才能吃上那么一回。

    “以后就好了！”紫月在一旁笑道。

    “奴婢瞧见，小竹子后院儿里种的笋长得可好了，以后您就有口福了！”

    夏如卿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

    “我现在只想痛痛快快吃一回肉！”

    “对了！”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

    “最近的螃蟹正是最肥的时候，你回头叫人弄一些，我要吃！”

    “还有！今儿中午，我要吃肉！”

    “一道素菜都不要，全都换成荤的！”

    紫月听得哭笑不得，可又不好说什么，只得应了。

    夏如卿又道。

    “还有你们！回头多弄些肉菜，也多吃些！”

    “我这里别的没有，吃肉还是管够的！”

    “多谢娘娘！”

    宫女太监都激动地磕头。

    下人也是人，他们忍了太久了，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能吃一顿荤菜，自然兴奋。

    两只小包子一直玩儿到快中午，才跑到她身边急急地吵饿。

    夏如卿凉凉地瞪着他们。

    “撒够欢了？还知道肚子饿啊！”

    二人异口同声地点了点头。

    “知道！”

    夏如卿：“……”

    不愧是她儿子，小脸皮还真是厚啊！

    “走吧，回去！”

    “你们玩儿也玩了，回去之后要老老实实吃饭睡觉，知道吗？”

    “知道！”

    二人又点点头。

    夏如卿长舒一口气，这才放心地带着他们回宫。

    回去的路上。

    正好遇见宁嫔。

    和以前的阴阳怪气不同。

    她现在客气多了。

    拉着大公主，连赔笑带行礼，弄得夏如卿都有些不习惯。

    “快起来吧！”

    “多谢贵妃娘娘！”宁嫔笑容灿烂。

    “不知娘娘这是去哪儿了？”

    “好久不见，两位小皇子又长高了，看着聪明伶俐，着实可爱！”

    宁嫔口齿伶俐地拍着马屁。

    听得夏如卿直皱眉，忍着尴尬道。

    “天气好，带着他们去御花园转了转！”

    “宁嫔若是无事的话，本宫就先带他们回去了！”

    宁嫔有些失落。

    可又不敢说，只得恭敬行礼。

    “臣妾恭送贵妃娘娘！”

    夏如卿心里犯嘀咕，脚步却毫不犹豫离开了。

    之后的路上。

    又遇见了芸嫔和郑嫔，以及几个贵人和才人。

    和宁嫔的反应差不多，都是十足十的恭敬。

    虽说，以前也是恭敬，可她明显感觉到很不一样。

    “怎么回事？！”

    在端凝宫坐定之后，夏如卿迫不及待地问。

    紫月和紫苏对视了一眼。

    犹豫纠结了一番，还是答道。

    “娘娘，您……真的不知道吗？”

    “废话！”夏如卿脱口而出。

    “我都多久没出门了我怎么会知道！”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夏如卿看向她们。

    紫苏有些为难，推了推紫月。

    “姐姐，主子问你话呢！”

    紫月被推着往前走了两步。

    见避无可避，只得说道。

    “回禀娘娘，我们……知道的也不多！”

    “只是我们下人之间在流传，说是……皇后娘娘殁了，中宫之位空悬！”

    “您一向得宠，又给皇上诞育了三个皇子”

    “将来这皇后之位，八成就是您的！所以……”

第927章 男人啊

    紫月纠结着，没敢再往下说。

    夏如卿却脸色大变。

    “宫中竟有这样的传言？”

    “你们可弄明白，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吗？”

    紫月和紫苏纷纷摇头。

    片刻后，紫月继续道。

    “主子，奴婢瞧着，不像是有人故意传”

    “倒像是……”

    夏如卿有点儿不解。

    “像什么？”

    紫月低头犹豫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一旁的紫苏急得不行，赶着上前。

    “哎呀紫月姐姐你怎么……”

    说到一半，她一转身。

    “主子，这个根本不用刻意传，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奴婢也觉得，您最有希望做皇上的新皇后！”

    话音落，夏如卿直接愣住。

    室内陷入一片沉寂。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

    环视四周，又看了看她们，试探地问。

    “紫月，你也是这么想的？”

    紫月看了看紫苏，然后就点点头。

    “是！”

    夏如卿又沉默了片刻，呼出一口气，缓缓起了身，立在窗下看向外面。

    “本宫不管你们怎么想！”

    “从现在开始，把这想法给我烂在肚子里！”

    “不愿管旁人怎么传怎么说，你们只当自己是聋子瞎子，看不见也听不见！”

    “咱们端凝宫的人，你们都给我约束着！”

    “谁要敢跟风乱嚼舌根，就别怪本宫心狠！”

    她杏眼微眯，眼波流转间尽是犀利，语气也如冰霜寒雪般让人闻胆颤。

    紫月和紫苏吓坏了，赶紧跪下认错。

    又一再保证，一定会好好约束下人且不再乱说。

    夏如卿这才长舒一口气，转过身淡淡道。

    “都起来吧！”

    “多谢娘娘！”

    二人战战兢兢从地上爬起来。

    夏如卿也重新坐回软榻上。

    她微微叹了口气。

    “别怪本宫对你们严厉！”

    “实在是咱们端凝宫太扎眼了！”

    “后宫里难免有嫉妒的，看咱们不顺眼的”

    “你们说，要是自己先蹦跶起来，不是直接把小辫子送人家手上了么！”

    紫月和紫苏连连点头，二人异口同声道。

    “是奴婢思虑不周，还请娘娘责罚！”

    夏如卿苦笑摇头。

    “我责罚你们有什么用？”

    “也不能全怪你们，传言闹这么厉害，说这背后没有人推波助澜，谁会信呢！”

    紫苏一脸惊骇。

    “娘娘，那咱们怎么办？！”

    夏如卿微微勾唇。

    “能怎么办？装聋装瞎以不变应万变呗，我还就不信了！”

    “本宫膝下三位皇子，她能用流言把我怎么样！”

    “这就叫……以静制动！”

    最后四个字，她一字一顿说得十分自信，眼睛里都带着光。

    看得紫月和紫苏满心的佩服。

    原来主子看似没心没肺，实则心里早已百般通透。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对！大智若愚！

    “行了行了，不用佩服我！”

    “赶紧去摆膳吧，想饿死本宫？”

    夏如卿站起身来往外张望。

    紫月也反应过来，赶紧道。

    “娘娘您稍等，奴婢这就去！”

    说完就匆匆退下，紫苏也跑过去帮忙。

    夏如卿看着两个小丫头的背影，心里颇为得意！

    ‘古代小丫头可真有意思’

    自己好歹也活了两世，有些套路，古今都是想通的好么？！

    这么一想心里又庆幸。

    还好，自己多活了一世。

    ……

    午膳摆上来。

    应她的要求，全都是荤菜。

    “这是牛腩羹，这是鱼头豆腐羹，这是山药排骨羹！”

    “主子，还有十六道菜！”

    “有炭烤小羊排，有脆皮烤鸭，有清蒸鱼，有椒麻鸡，有红烧肉……”

    紫月和紫苏俩人洋洋洒洒，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夏如卿看的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有多久没吃过荤菜了？”

    “半年了，半年了啊！”

    这些菜，她看着每一样都是，既熟悉又陌生。

    颇有些老朋友相见两眼泪汪汪的心情。

    “主子您赶紧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嗯！”夏如卿重重点头，就提起筷子。

    正要和一桌菜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

    外面一声通报。

    “皇上驾到！”

    夏如卿：“……”

    得！某人蹭吃的来了！

    正想着，一道明黄的身影已经进来了。

    他大步流星，身上还带着一阵风。

    “参见皇上！”

    一屋子主仆纷纷下跪。

    赵君尧赶紧上前扶起夏如卿。

    “快起来！”

    “多谢皇上！”

    某人乖乖巧巧的，心里却还在犯嘀咕。

    ‘您怎么每次来的都这么准时啊，分毫不差！’

    心里这么想，表面上却还要笑盈盈地问。

    “皇上，您用午膳了吗？”

    “臣妾这里刚摆好，您若是不嫌弃……”

    赵君尧直接摆了摆手，毫不客气地道。

    “再拿一双碗筷来，朕饿坏了！”

    “是！”

    紫苏一溜烟儿去了。

    片刻就回来。

    之后就和紫月一块儿退了下去。

    内室里只剩下帝妃二人。

    夏如卿看着赵君尧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

    心里是哭笑不得。

    她是该高兴呢，还是该高兴呢？！

    “皇上，您可是好久没来了，多吃点儿！”

    “您看看您都瘦了！”

    这话是真的。

    皇帝虽然不用给范皇后守孝。

    可严格算起来，毕竟是他死了老婆。

    按照民间的叫法，他现在就是鳏夫。

    也不好整天跟小老婆厮混的。

    这半年里，他基本不在后宫留宿。

    就是来后宫，也不过是看看孩子，连饭不吃就得走。

    所以……

    夏如卿每次想起他都很心疼。

    古代的女人可怜，古代的男人也不好过啊。

    毕竟人要脸树要皮。

    在古代，不顾封建礼教礼法，就等着被人戳脊梁骨吧。

    赵君尧却顾不上许多。

    巴拉了几口饭，急忙起身就要走。

    好在夏如卿拦下来了。

    “皇上，您怎么……还要走啊？！”

    不是都已经过了孝期了吗？

    她说的是她自己，皇帝可没什么孝期不孝期。

    赵君尧想了想。

    “朕还有一堆折子要批，卿卿，朕晚上再来看你！”

    夏如卿的脸腾地红了。

    “皇上！”

    “好好好！”

    赵君尧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朕就陪你歇个午觉吧！”

    说完就拉着她洗洗漱漱上了床。

    被某人强行箍在怀里的夏如卿，无奈地望着帐子顶。

    心里满是讽刺。

    “男人啊！”

    脸皮也忒厚了吧！

    到底是谁陪谁啊！

    想着，不舒服地翻了个身，咕哝道。

    “皇上，您真的瘦了好多啊！”

    骨头硌的她生疼。

第928章 疲惫

    赵君尧没反应。

    过了一会儿，夏如卿又翻了个身，扭头一看。

    他已经睡着了。

    细细看过去。

    他双眼紧闭，眉宇间一如既往的英武中，透着丝丝疲惫。

    下巴和下颌腮边，还有一片片青色的胡渣。

    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憔悴。

    “到底在忙什么呢？是前边儿出了什么事？”夏如卿狐疑。

    正寻思着。

    赵君尧在梦里忽然将她抱紧，眉头也跟着舒展开来。

    口中还轻声呢喃：“卿卿……”

    某人的脸‘腾’一下红了，心里扑腾腾乱跳。

    一丝甜润从心底油然而生，整个人像泡在蜜罐里。

    大半年没亲近了。

    她还以为他早已把自己抛在脑后了。

    没想到，他也会思念自己啊！

    “真是败给你了！”

    她嗔他一眼，便八爪鱼似的挂在他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也睡觉去了。

    太阳一点点西斜。

    赵君尧这一觉，从中午，一直睡到了傍晚。

    等他醒来时，身边早已没了人影。

    他自己也有些迷茫。

    仔细看了一周，才发现这里是端凝宫。

    ‘腾’地一下起身，匆忙穿衣。

    这时外边儿传来一阵脚步声。

    “皇上？！”

    夏如卿推门进来。

    “皇上您醒了？”她一脸的笑意盈盈。

    赵君尧头一回睡这么晚，有点儿尴尬地点点头。

    “咳！现在……什么时辰了？”

    “还早呢，才申时初，天还不黑呢！”

    赵君尧大惊。

    “已经申时了？！”这还不晚？

    夏如卿点点头。

    “皇上，臣妾看您太累了，就没叫您！”

    “您要是不想起，就再睡会儿！”

    “晚上臣妾叫人做些好菜，犒劳犒劳皇上！”

    看他瘦成这样，一定是很久没好好吃饭了。

    抱着硌人不说，也真是有点儿叫人心疼。

    赵君尧却一脸无奈。

    “卿卿，朕还有要事！你怎么……”不早点儿把朕叫起来呢。

    一副想责怪又舍不得的表情。

    夏如卿低头有些委屈。

    “皇上，臣妾也是想让您多睡一会么！”

    赵君尧赶紧缓了语气拍了拍她。

    “好了！”

    “御书房里还有折子，朕批完就过来看你！”

    “你先好好吃饭！”

    说完，他转身拿上自己的衣裳，脚步匆匆离开了。

    夏如卿望着他的背影，那个郁闷啊。

    “这都出孝期了，还不进后宫，莫不是……真的在忙？”

    一旁的紫苏赶紧纠正。

    “娘娘，皇上他没有孝期！”

    “哦，我倒忘了！”夏如卿恍然。

    紫苏又继续道。

    “娘娘，依奴婢看，皇上不进后宫，可能跟先皇后没啥关系！”

    有可能是真的在忙。

    夏如卿也觉察出来了，若有所思点点头。

    “以前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真的是了！”

    如果不是特大军国大事，帝王怎么可能忙成这个样子么。

    “可是，究竟有什么军国大事？又不打仗！”夏如卿十分不解。

    紫月和紫苏就拉着她。

    “娘娘，皇上都说了让您好好用膳！”

    “咱们还是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赶紧想想，您晚上想吃什么吧！”

    “好吧！”

    夏如卿一挑眉，把这破问题丢在一边儿。

    “既然这样，那我可要不客气了！”

    可爱的鸡鸭鱼肉，美味珍馐，好久不见啊~

    世间万物，唯有美食不可辜负也！

    “小厨房里都有什么？”

    她在软榻上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问。

    紫月想了想，一连串报了十几样肉来。

    猪排羊排，牛肉羊羔肉什么都有。

    听得夏如卿眉开眼笑。

    想了想，又一口气点了好些荤菜，这才心满意足。

    紫月又笑。

    “奴婢瞧着，娘娘加个莲子汤吧，这么吃可是要上火的！”

    夏如卿就不在意地挥挥手。

    “你们做主吧！”

    说着，又抿了口茶，就去侧殿找小包子了。

    ……

    昭宸宫里。

    赵君尧匆匆回来。

    连茶也没顾得上喝，就叫人把户部尚书张延给薅了过来。

    时隔一年多。

    张大人的肚子似乎又大了些，这一路跑得他连咳带喘的。

    跪在地上请了安之后，他似乎都快爬不起来了。

    赵君尧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张大人这一年，似乎好生活啊！”

    意思是，皇后丧期，你居然大鱼大肉，而且，还吃这么肥！

    张延被问地满头大汗。

    “皇……皇上！”

    “老臣该死！实在是……老臣生性肥胖，怎么都瘦不下来啊！”

    赵君尧听得差点儿忍俊不禁。

    “生性肥胖？”

    “那些穷苦老百姓，怎么一个生性肥胖的都没有？！”还不是因为吃的又多又好。

    其实，户部虽然油水儿大。

    但张延这老头儿是个聪明人。

    他贪了没贪，贪多还是贪少，赵君尧心里自有分寸。

    不然也不会让他在户部待这么久。

    所以他这么问，也多是调侃的意思。

    看见张延急得满头大汗却又答不上来，只一味地说‘老臣罪该万死’的时候。

    赵君尧忍着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

    “朕要治你的罪，何至于等到现在！”胖的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多谢皇上！”

    张延道了谢，果然不敢再废话。

    赵君尧这才开始谈正事。

    “今日将你叫过来，只有一件事！”

    “庄稼的事已经忙了一年多了，朕已经投入了太多精力在这上头！”

    “如今到了收获的季节！”

    “朕要你亲自去西北西南和东北各地看看！”

    “那些庄稼是不是真如各地的折子上所说的，真正为老百姓带来温饱！”

    张延听完，想了想又郑重跪下。

    “皇上英明！”

    “老臣也正有此意！”

    他胖是胖了些，可心里还是心存百姓的么。

    赵君尧满意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朕就等你的好消息！”

    “若果真能叫各地的老百姓吃饱饭！”

    “这一年多也算没白忙活，朕重重有赏！”

    “如果不能……”

    赵君尧的眼睛陡然犀利。

    “你若敢欺瞒朕，让朕发现了，你这乌纱帽连同脑袋可就不保了！”

    张延背后一凉，赶紧叩头。

    “皇上放心！老臣定当亲自探访，一五一十报给皇上！”

    “好！”

    “朕也无其他事了，你下去吧！”

    “老臣告退！”

    从昭宸宫出来的时候。

    张延擦了擦额角的汗，头也不敢回，快步出宫去了。

第929章 成功

    半个月后，也就是十月初。

    赵君尧同时收到了来自雍州夏靖风和来自户部尚书张延的密信。

    前者主要禀报了西北雍州之地，老百姓已经成功地收获了第一季土豆。

    后者主要禀报了西北西南以及东北酷寒之地。

    当地百姓在官府的帮助下，已经成功育出了第一批土豆种子。

    只等着来年种到地里，即可大批量丰收。

    届时，当地老百姓就能彻底解决温饱问题。

    这两封密信。

    赵君尧紧紧攥在手里，胸中感慨万千。

    这大半年，他几乎将所有的心血都倾注于此。

    为了寻找育种方法。

    他和户部的大小官员一起努力，几乎翻遍了所有古今内外的农事书籍。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们试了许多方法。

    最后发现，竟还是卿卿说的方法最管用。

    直接把果实埋进田里，来年就是一株土豆苗。

    其他的育种方法虽然也能长出苗芽。

    但都没有这种方法长出来的茁壮。

    赵君尧就苦笑不已。

    “说她是歪打正着呢，还是大智若愚？”

    总觉得她蠢呼呼的小脑瓜里，藏不了这么多的东西。

    “罢了！去看看她吧”

    又冷落了她半个多月。

    这回难题攻克，终于没这么忙了，应该好好陪陪她了。

    赵君尧把密信好好收起来，心情十分愉悦地起身。

    “来人，摆驾端凝宫！”

    “是！”

    李盛安分毫不敢耽搁。

    麻溜儿地招呼人，预备皇帝出门要用的东西。

    赵君尧却摆了摆手。

    “不用那么麻烦！”

    说着，只在宫女的服侍下换了一身衣服。

    就大步出门往端凝宫的方向走去。

    李盛安看了看身后的小太监，恨铁不成钢敲了敲脑袋。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跟上去啊！”

    “是是是！”

    几个小太监连忙跟在李盛安后面，快步离去。

    ……

    端凝宫里。

    夏如卿和两个孩子正蹲在地上，兴致勃勃地看大白和小白生的两只小猫崽。

    黄豆在一旁，兴奋地围着大家转圈儿。

    这画面看着欢乐又和谐。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生的，小白怎么一点儿没表现出来啊！”夏如卿一脸惊喜。

    紫月也摇摇头。

    “最近很少见它们两只，奴婢也没注意！”

    旁边的小竹子则是笑咪咪道。

    “奴才倒是在后花园里见了几回，可奴才也不知道它是怀崽了，只当是又长膘了呢！”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

    就在这时，外边儿高声通报。

    “皇上驾到！”

    欢乐的气氛瞬间消失，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该迎接的迎接，该下跪的下跪。

    连大白和小白，都警觉地一猫叼起一只崽打算离开了。

    身着明黄龙袍的赵君尧，从外面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夏如卿赶紧上前见礼。

    “参见皇上！”

    珩儿和晔儿也有模有样的见礼。

    “见过父皇！”

    赵君尧看了看这场面，皱了皱眉。

    “都起来吧！”

    又问道。

    “这都是做什么呢！”

    夏如卿道了谢就笑道。

    “回皇上，大白和小白生了两只小猫崽，珩儿和晔儿喜欢，他们都在陪着看呢！”

    “猫崽？”

    他好奇地看过去。

    大白和小白立刻警觉地带着自己的娃，踩着优雅的猫步离开了。

    那傲娇的背影好像在说。

    ‘你是皇帝又如何？’

    ‘朕依旧不给你看本喵的小宝宝！’

    赵君尧脑门一阵黑线。

    ‘不给看？朕还不感兴趣呢！’

    想着，又看了看两个‘碍眼’的儿子。

    吩咐奶娘把他们带下去，便转身大步进去了。

    夏如卿哭笑不得。

    赶紧嘱咐梁嬷嬷和江嬷嬷。

    “正好天色也不早了，带他们早些用膳，早些休息吧！”

    说完，也进去了。

    珩儿和晔儿对视了一眼。

    小脸儿上写满了失望和……生气！

    ‘娘亲一见父皇，就不要我们了！’

    ‘就是，娘亲坏！’

    ‘走，我们去吃好吃的，不给娘亲剩！’

    ‘嗯，走！我让苏厨娘给做咱们爱吃的奶油饼干！’

    “也不给父皇吃！”

    “嗯！”

    兄弟俩手拉手离开了。

    身后的奶娘和嬷嬷，忍俊不禁。

    ……

    内室里。

    看着脸色尚可的赵君尧。

    夏如卿还是小心翼翼地问。

    “皇上，您今个怎么来了？”

    又是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了。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憔悴，一如既往的不怎么进后宫。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病了呢。

    赵君尧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

    忽然拉上她的手。

    “卿卿，谢谢你！”

    他憔悴的脸上满是真诚和动容。

    喉结微微滚动，加上下颌线青青的胡茬。

    竟有些说不出的性感。

    脸蛋不争气的红了，被他握着的双手也滚烫滚烫的。

    她慌乱道。

    “皇上……您……在说什么啊，臣妾怎么听不懂！”

    就是听不懂。

    心里却在吐槽。

    ‘没事儿长这么帅干什么？’

    ‘意气风发的时候是君临天下的帝王’

    ‘面容憔悴的时候，是让人心疼又爱慕的病娇美男！’

    长成这样要别人怎么活啊，真是要疯了。

    “卿卿……”

    他看着她，缓缓凑近她。

    一张帅的惊为天人的脸，在她面前渐渐放大。

    他的眼里溢满了绵绵爱意，是思念，是喜欢，是怜爱，是心疼。

    夏如卿紧张地呼吸急促，垂眸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怕被帅晕掉）。

    低垂的睫毛微微颤抖，在她脸上映出两只小扇子。

    感觉到他的距离越来越近。

    她索性闭上了眼。

    是，要吻吗？心已经扑通通在跳了。

    不过半年多不亲近了而已，怎么竟有……初恋的感觉！

    那么青涩，那么欣喜，那么期待。

    “卿卿……”

    他又唤了一声。

    夏如卿兴奋地点点头，娇唤回应。

    “皇上”

    只听赵君尧继续温柔又动情地道。

    “那个你称作土豆的庄稼，他们培育成功了，咱们大楚朝的老百姓，终于不用再忍受饥寒交迫了！”

    “……”

    沉寂！

    室内是死一样的沉寂。

    夏如卿心里熊熊燃烧的小火苗，仿佛被当空浇了一盆冰冷的水。

    ‘透心凉，心飞扬！’

    ‘呵呵，男人啊！’

    情商要不要再低一点。

    这个时候，是说‘土豆’的时候吗？！

    赵君尧却很兴奋。

    索性把她抱在怀里继续道。

    “你不知道朕费了多少工夫！”

    “还有，你弟弟，很好！”

第930章 不过是歪打正着

    当夜。

    赵君尧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夏如卿。

    最后又抱着她笑道。

    “真没想到靖风作为一个读书人，竟肯为了百姓亲自下田育苗耕种！”

    “朕初闻之时，也十分动容！”

    “有这样的臣子，实乃我大楚朝之幸！”

    有些读书人，自诩读了几本圣贤书，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十指不沾阳春水。

    穿的倒是整洁无比，人模狗样的，实则什么也不会。

    只会拿着书卷摇头晃脑的念之乎者也。

    大约。

    ‘百无一用是书生’说的就是他们了。

    这种人即便中了状元，也没什么用。

    夏如卿将所有的信息整理了一番，得出一个结论。

    “皇上，您是说这土豆苗，是我提供的方法，我弟弟靖风培育出来的？”

    赵君尧点点头。

    “正是！”

    夏如卿心里有点儿慌，赶紧摇头。

    “皇上，臣妾也不过是小时候见过有长辈这么做！”

    “这可不是臣妾的功劳，万万不可算在臣妾的头上！”

    她大惊失色。

    古代好像还没土豆这种作物，她一个‘深宫妇人’哪里会知道这些。

    这太蹊跷了。

    弄不好就会露馅儿，就会被当成妖怪，说不定还会被烧死！

    不，绝对不可以！

    她索性起身跪在地上。

    “皇上，育苗之事，是皇上和诸多大人日夜忙碌才找到的方法和结果！”

    “臣妾不过是歪打正着，还请皇上明鉴！”

    意思是，您千万不要算在我头上啊！

    赵君尧有些纳闷。

    “卿卿，你……？”

    一边问，一边伸手把她拉起来。

    夏如卿起身后就有些心虚，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堪称奇葩的理由。

    “皇上……”

    “后宫不得干政，臣妾妄议朝政本就已经是犯了大罪，皇上不治臣妾的罪，就已经是格外开恩！”

    “臣妾哪儿还敢以此邀功？！”

    “再说了，即便臣妾真是给了皇上启发，那也不过是歪打正着……”

    “还请皇上莫要折煞臣妾！”

    一番话，说的动情又在理。

    听得赵君尧心头颇为感慨，几番张口，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自小生长在后宫。

    对后宫的女人不说了如指掌，却也是耳濡目染。

    看到了太多人为了争权夺利，不惜做出这样那样的丑事。

    如今。

    他忽然看到一个，把如此巨大的利益拒之门外的女子。

    说不怀疑那绝对是假的。

    所以他愣了好久才渐渐缓过来。

    “卿卿……为什么？！”

    夏如卿却没想那么多。

    “臣妾……不过是一个小女人，实在担不起这样的盛名和赞誉！”

    “您也知道，臣妾……连字都写不好呢！”

    帽子戴的太高，脖子会痛的呀！

    赵君尧盯着她看了许久。

    在她脸上着实看不到任何‘矫情’的表情。

    这才彻底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可他还是试探地问。

    “卿卿，后位空悬，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你确定要放弃？”

    其实，他已经在心底谋划了许久。

    只要她肯配合，加上他润物细无声的铺垫，她登上后位指日可待。

    只可惜……

    夏如卿心里大惊。

    ‘皇上说话都这么直白了，可见是早就存了这心思！只是……’臣妾要让您失望了！

    她按压住心底的滔天巨浪，沉着道。

    “皇上，臣妾无德无能，即便能成也站不住脚！”

    “臣妾还是喜欢脚踏实地！”

    其实她也没这么高尚，好好的皇后之位说不要就不要。

    只可惜拿这个事情邀功就是在玩儿火。

    所以，只能认怂。

    其实皇后之位还是很有诱惑的嘛！

    慢慢来吧！

    与其投机取巧，不如水到渠成。

    赵君尧目光幽深，一片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拍了拍她的背。

    “你不喜欢，就算了！”

    眼里带着微微的失落。

    突然有一种，自己白白忙活，而她并不是很需要的感觉。

    换了别的女人。

    此刻怕早已感激涕零，甚至幸福到晕死过去！

    可是她似乎……

    天下的男人都有一个属性，那就是……占有欲和征服欲。

    太容易讨好的女人，注定不会被珍惜和重视。

    所以。

    夏如卿这是又歪打正着地‘魅力大增’。

    这件事就这么一笔带过。

    赵君尧没再提起。

    她愿意慢慢来，他就陪她慢慢来。

    无它。

    反正在他的心里，早已把她当成了妻子。

    夏如卿见他神色间隐隐失落。

    心里就有点儿过意不去。

    ‘也许，他为自己谋划许久了吧！’

    ‘就这么驳了他的一片心，也确实有些不太好！’

    想了想，她就撒娇。

    “皇上！”

    “其实臣妾什么都不想要，只一心想着为皇上分忧！”

    “如果您真想奖励臣妾，那臣妾有两个不情之请！”

    她趴在他胸口，一双杏眼里全是期待，亮晶晶的。

    赵君尧眼神亮了一下。

    “哦？”

    她还是需要自己的吧。

    “说来听听？！”

    夏如卿就毫不客气。

    “头一件就是我妹妹的亲事！”

    “因为皇后娘娘的孝期，她们的亲事可又耽误一年了！”

    “现在两家把婚期定在了年底，臣妾……也想去凑个热闹！”

    就是想出宫呗。

    她扯着他的袖子，轻轻地摇晃，眼里都是乞求。

    看得赵君尧的心都化了。

    “那，第二件呢？！”

    夏如卿想了想，又掰着指头算了算，说道。

    “靖风今年过年任期就满了，就能回京了吧！”

    “皇上，臣妾想看看他！”

    赵君尧一挑眉。

    “就这个？”

    心里却在吐槽：

    怎么都是出宫见这个见那个的。

    这小丫头，什么时候才能‘精明’点儿，问他要点儿实质性的好处啊。

    傻瓜！

    “这有何难，朕答应你就是！”

    “真的？！”

    夏如卿满心兴奋。

    赵君尧点点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啊！啊！”

    “皇上您真是太好了！”

    说完，吧唧吧唧在他脸上吻了两口。

    然后光着脚丫在床上打滚儿去了。

    赵君尧摸着脸颊，回忆着刚刚的两片柔软。

    心里化成了一滩水。

    这个傻子！

    他也笑着凑了过去。

    “卿卿，时候不早了，该歇了！”

    之前心里的一丝丝失落，尽数无影无踪。

    现在眼里有的，全都是宠溺和期待。

第931章 “教导”

    一夜春宵，几度缠绵。

    次日是休沐。

    忙碌了大半年的赵君尧，决定好好给自己放一天假。

    早上，他抱着怀里柔弱无骨的美人，直睡到日上三竿。

    夏如卿睁眼，见他还在，直接吓了一跳。

    “皇上，您醒醒？！皇上！”

    她慌忙叫醒赵君尧后，一脸愧疚地跪在床上。

    “皇上，臣妾该死！”

    “臣妾不该赖床，耽误皇上朝政！”

    她低着头一脸的自责与羞愧。

    赵君尧就有些哭笑不得。

    “卿卿，你胡说什么呢，朕已经醒了三回了！”

    意思就是，你没耽误什么，朕今儿个就是闲。

    夏如卿偷偷抬头看了他几眼。

    这才半信半疑地相信。

    一颗心就重新放回了肚子里。

    “那就好！”

    没耽误就好。

    不然传出去，不知道又被说成什么样了。

    比如：

    皇后孝期刚过，贵妃就勾引着皇上，连早朝都不上了。

    再比如：

    贵妃为了后位，使尽狐媚手段迷惑皇上。

    啧啧啧！

    还是别了吧，她还要脸呢。

    她擦了擦汗问道。

    “您今儿个休沐吗？”

    赵君尧点点头。

    “怎么？忙碌了大半年，朕还不能歇一天了？”

    “能能能！”

    夏如卿忙‘狗腿’地附和道。

    赵君尧满意勾唇。

    “这还差不多！”

    又问道。

    “最近你这小厨房有没有什么新菜式？朕也好好尝尝？”

    说起这个。

    夏如卿可就了如指掌。

    当即兴奋地介绍了好几样。

    赵君尧笑了笑。

    “好！”

    “今儿个，朕要好好尝尝卿卿你的新菜！”

    没错，那些所谓的新菜，好些都是夏如卿捣鼓出来的。

    其实也就是无聊而已。

    “好啊！”

    夏如卿高兴道。

    然后。

    就亲手服侍皇上起身。

    洗洗漱漱之后，伺候早膳去了。

    ……

    十月很快过去。

    随着冬月和腊月的到来。

    嘉元九年也已接近尾声。

    刚进腊月。

    京城杨尚书府就为了大公子的婚事，忙碌了起来。

    聘礼已下。

    只预备半个月以后的成亲礼即可。

    可饶是如此。

    还是抵不住繁复的礼节各项杂事杂物。

    毕竟是嫡长子成亲，又和旁人有所不同。

    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杨家嫡脉了，会一直延续下去的嫡脉。

    所以这成亲礼，比旁的宗室子弟繁复许多也隆重许多。

    杨家的忙碌可想而知。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夏家也好不到哪儿去，同样的焦头烂额。

    虽然不是嫡女出嫁。

    可夏采央是要嫁入尚书府做少夫人的，属于极其难得的高攀高嫁。

    再者。

    温氏已经被夏老爷抬为二夫人。

    所以采央也不能算上不得台面的小庶女了。

    所以，一切出嫁规格按照嫡女来采办预备，也是合情合理。

    因为是远嫁。

    腊月初，新娘子就要启程，从岸州赶往京城。

    所以这两日，夏府里是格外的忙碌。

    阖府上下都在为二小姐，做最后的清点预备。

    ……

    出发前的当夜

    夏老爷去了温氏的房里。

    夏采央也在。

    父女，母女，三人极为难得地聚在一起。

    夏老爷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也是个当爹的。

    所以他端坐高位，开始了对女儿的‘谆谆教导’。

    大致意思总结起来就是。

    ‘杨家是高门大户，你嫁的又是嫡少爷，进门后不几年就要接管一大家子！’

    ‘所以一定要多学多看多思考，不懂得不要瞎做主，要多请教长辈！’

    夏采央屈膝垂首。

    “多谢父亲教导！”

    夏老爷满意地点点头，又继续道。

    “其余的三从四德、贤良恭淑，想必你母亲已经教导过你，为父就不多说！”

    “只有一件！”

    夏采央抬眸，做聆听状。

    她以为，父亲至少会关心一句：要保重身体什么的。

    毕竟此去一别，再见就不知何年何月。

    甚至有多少闺阁女子，一出嫁，再也没机会见父母的。

    她以为父亲至少会嘱咐一句的。

    没想到，他那最后一句话出来，直接叫人瞠目结舌。

    “你这一去就是杨家少夫人，未来的掌家人了！”

    “以后你要多和你宫里的大姐联系！”

    “多帮扶你弟弟妹妹”

    “为父知道姚氏对不住你们母子三人，可她已经得到惩罚了！”

    “你弟弟妹妹年纪还小，他们是无辜的！”

    “为父年纪大了，唯一的心愿，就是看着你们兄弟姐妹能一条心，好好把咱们夏家发扬壮大！”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

    夏老爷眼里全是激动，以及‘不可言说’的野心。

    不过这激动。

    也仅仅是感动了自己，恶心了别人而已。

    夏采央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

    她彻底明白。

    在父亲的心里。

    自己不过是，帮扶‘别人’的工具而已。

    甚至以前，她没什么本事，没什么用的时候，连工具都算不上。

    活了这么大。

    连一句安慰，一句关心，也从未得到。

    呵呵……多讽刺。

    帮扶？！

    好啊！那我就好好帮扶！

    父亲大人，您都亲自开口了，怎么好叫您失望呢！

    夏采央笑容无比灿烂。

    “父亲说的是，您放心吧，女儿懂您的良苦用心！”

    夏老爷更满意了。

    “不错！”

    “为父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到底是京城的高门大户的教养好！”

    “回头你三妹妹也要送到你大哥那儿，请个嬷嬷好生教导一回！”

    “这样才像话！”

    这句话。

    不光夏采央，连温氏都皱了眉。

    ‘呵……’

    ‘这么轻松，说送过去就送过去？！’

    ‘我儿子欠你的啊！’

    那是廷风拼了性命才挣下的官位。

    怎么那个女人生的女儿，就能随随便便过去享福呢。

    那姚氏当年吃香喝辣，谁又管过她们母子三个？

    太过讽刺了吧。

    夏采央更是暗暗冷笑。

    ‘好啊，来吧！’

    ‘我哥哥我嫂嫂，都是很和气的人呢！’

    ‘有本事就去住吧！’

    大嫂虽然没进过夏家，可对当年的事也知道了大概。

    也不用提醒，大嫂就知道怎么做了吧。

    到时候，自己可得多去串串门。

    好戏不容错过不是？！

    这么一想，夏采央甚至都有些期待了。

    赶紧笑道。

    “父亲说的是！”

    “三妹妹可是咱们家的嫡出，一定要好好教导，没出过远门没见过世面，会让人瞧不起的！”

第932章 送嫁

    这句话正好说到夏老爷的心坎儿里。

    他对这个女儿越发满意了，笑着对温氏道。

    “不错！”

    “不愧是你生的，果然知书达理，温良有加！”

    温氏低下头，掩去眼里的冷漠，只剩嘴角边的一丝淡笑。

    “老爷说哪里话，这也是她这个做姐姐的应该做的！”

    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总要粉饰的。

    当初姚氏不也是这样么。

    这就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夏老爷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还是你好！”

    说完又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独留下母女二人团聚，得以说些悄悄话。

    夏老爷一走。

    夏采央的脸色瞬间就拉了下来，冷笑道。

    “娘，您看看，一个两个的，都算计的没边儿了！”

    “还要去我哥哥府上住！”

    “怎么着？我哥哥欠她们的了？”

    温氏赶紧捂住她的嘴。

    “央儿，别再说了！”

    “去就让她去，你大哥大嫂那里自有分寸！”

    “现在就是你，为娘就是担心你！”

    夏采央见温氏不想多说，便也不再提。

    叹了口气说道。

    “娘！您不必担心我！”

    “杨家人……”

    说着她就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道。

    “杨家人您也见过，都是重情重义之人，只要女儿真心以待，想必不会过多为难！”

    这话也是真心的。

    杨公子自不必说。

    杨夫人和杨大人，都是明事理的爽快人。

    想来也不屑那些阴私之事。

    只要大家坦坦荡荡的，日子必定不会难过。

    夏采央骨子里是有信念的，她相信自己能过得好。

    温氏却拉着她的手。

    “傻闺女，你想的倒是简单！”

    “你嫁过去就是嫡枝嫡脉，未来的掌家夫人！”

    “那些家族里的旁支，或有比你出身高的，都是同族的妯娌，她们又岂会服你？！”

    “到时候，就是不明着为难，暗地里怕也会不顺当的！”

    有些事，她一个姑娘家终究不明白。

    作为大家族的长媳，要担起的责任比她想象的要重要的多！

    所以，温氏语重心长，恨不得把自己懂的知道的，尽数教给她。

    夏采央听了一会就笑了。

    “娘！”

    “您教的这些经验固然是好！”

    “可有些事，终究需要自己去经历！”

    “您就放心吧！”

    温氏说到一半被打断，有些感慨地看着自己女儿。

    “央儿，你长大了！”

    到底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嬷嬷教养出来的。

    饱读诗书，精通琴棋书画，和这些乡下小门小户的女儿又是不一样。

    倒有些大家闺秀的风范了。

    她都有些不敢相信。

    这真的是以前那个头发枯黄，脸色菜绿的黄毛丫头。

    夏采央则搂着温氏撒娇。

    “娘，女儿再长大，也永远都是您的女儿！”

    温氏被她这么一抱，眼圈儿立刻就红了。

    “可是，我的女儿，现在就要成别人的了！”

    “嫁的那么远！”

    “娘总觉得，有人把娘的心肝挖去一块似的，生生的疼！”

    女儿出嫁的前一晚。

    大约天底下的母亲都不会很好受吧！

    夏采央赶紧道。

    “娘，女儿不管走多远，都还会回来的！”

    “到时候，娘您可得给女儿留好院子，丫鬟也不许动，除了我带走的，其余的都不许发卖！”

    “叫她们给我看院子看门！”

    温氏终于破涕为笑。

    “好好好！”

    “就你会哄娘开心！”

    夏采央也笑了。

    “嘿嘿！”

    “娘，早点儿歇息吧，明儿个一早还得早起呢！”

    “嗯！”

    温氏点点头，亲自送了女儿出去。

    这才回来洗洗漱漱，在床榻上躺下。

    只是，躺下也依旧是睡不着。

    虽不是明日出嫁，可明日就要启程。

    路途遥远，她多想去送一程。

    可是，府里也要忙，一大家子都在。

    她着实走不开，也没有这个规矩。

    所以今夜就算是送嫁了。

    “唉！”

    温氏第七百八十次叹气。

    外间值夜的红瑞移了灯进来。

    “夫人还没睡呢！”

    “睡不着，我舍不得，红瑞你陪我说说话吧！”

    “哎！”红瑞应了一声。

    就在内室的软榻上坐了下来。

    主仆两人说话。

    直到后半夜，离天亮只剩下一两个时辰的时候，

    温氏才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大早。

    送亲的队伍就要启程。

    温氏也早早起来，和夏老爷一起。

    受过夏采央的拜别之后。

    在夏府门口，亲自目送她离开。

    温氏派了两个可靠的嬷嬷送嫁。

    夏老爷也把自己几个贴身得力的小厮管家派了过去，另又雇了镖局的人运送嫁妆。

    一切安排的也算妥当。

    府门口的青石板路不算宽。

    马车撵上去，还发出一阵阵轱辘声。

    夏老爷早已带人离开。

    温氏还在朝青石板路的尽头张望。

    “夫人，回去吧！”红瑞劝。

    温氏摇摇头。

    “不！我等什么都看不见了再回去！”

    红瑞也不好再劝，只好陪着她等。

    过了一会儿。

    最后一辆装嫁妆的马车也过了街角，再也看不见。

    温氏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回了院子，她还是有些坐立不安。

    “你说，采央这一路，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红瑞笑道。

    “夫人，您可多虑了！”

    “这一路上都是官道，而且过几天到了惠州，杨家也会派人来接的！”

    杨家的势力在大楚朝，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他家的人，谁敢动一根手指头？！

    温氏想了想也是，苦涩一笑。

    “你瞧，我都忘了！”

    红瑞为了安抚她的焦虑情绪，就继续劝道。

    “夫人，咱们不必担心二小姐了！”

    “到了京城，大少夫人会安排好一切的！”

    “至于受委屈，更是不会，少爷在皇上面前也说得上话，娘娘在宫里又得宠！”

    “谁敢欺负二小姐，那也得掂量掂量不是？！”

    温氏听完这些终于展颜一笑。

    “也是！”

    “是我太多虑了！”

    不过，这也是上回那件事留下来的阴影。

    上回可是在京城，光天化日的，谁又能想到会出事呢。

    可是，就是出事了。

    所以温氏现在犹如惊弓之鸟。

    哪怕再安全，她也不敢完全放心。

    因此接下来的几天，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的。

    直到半个月后，收到了京城保平安的信。

    她这一整颗心才放回肚子里。

第933章 大婚

    腊月十九。

    黄道吉日，宜嫁娶。

    杨尚书家的公子和江南夏家的二小姐，就定在这一日喜结连理。

    因为是临近过年。

    百姓们有了空闲，对这种八卦新闻，喜事热闹，都格外的喜欢凑趣。

    所以。

    这日一大早，京城迎亲大街上就围满了凑热闹的吃瓜群众。

    连路边儿卖烤红薯的小贩儿，都乐得合不拢嘴。

    心里祝福这对儿新人百年好合的同时。

    只恨不得再多来几桩这样的大喜事。

    来冲一冲先皇后丧期大半年里，他连生意都做不下去的晦气。

    冬日的暖阳缓缓升起。

    金黄色的阳光，照在被清扫的一干二净的路面上，显得格外的温暖喜庆。

    晨起的薄雾也随着温度的升高，渐渐散去。

    老百姓们也越发活跃。

    人群里。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

    “要说这杨家公子，可是没的说！京城不知道有多少大家闺秀等着嫁呢！”

    “可这夏家二小姐，就不知道什么来头了！”

    “要说江南，也没有夏家这个门户啊！”

    真正的高门大户，历史绵延百余年。

    祖上出了什么高官，什么侯爵，都是有迹可循。

    哪怕到了京城，也绝不会寂寂无名。

    如今无人听说过。

    就代表江南没有姓夏的名门望族。

    也就是说，这位夏二小姐，出身微寒？！

    一旁又有人道。

    “来头倒是不大，不过听说这位夏二小姐，是宫中贵妃娘娘夏氏的庶妹，不知真假！”

    周围人立刻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又有人补充。

    “听说这位二小姐还有个胞兄，是皇上身边的御前侍卫，御林军的统领！”

    “前几年因为立了战功，还被皇上亲封为三等侯！”

    “哦？！”

    人群再次哗然。

    要说，宫中的贵妃娘娘不过是女人的裙带关系。

    那御林军统领加侯爷之位，那可是实打实的靠山了。

    旁人不知道。

    京城的百姓可是一清二楚。

    御林军是皇上的近身侍卫，选拔极其严格。

    只论本事，不问出身。

    御林军统领更是一般人难以胜任。

    御林军就已经是百里挑一的高手了。

    御林军统领，就必须要在这所有的高手中拔得头筹。

    另外，还要有一定的统御力。

    也就是说，光会打也不行，还要让手下的人都听你的。

    不然你把众人管理成一盘散沙，岂不失职？！

    总而言之一句话。

    这个官位，含金量很高。

    一时间。

    所有人都不敢再议论这位二小姐的来头。

    甚至心里边还觉得。

    ‘好像出身也不差，还挺般配！’

    ……

    大街上热热闹闹。

    杨府，侯府也是同样的热闹。

    杨家在预备婚宴酒席。

    侯府在忙着送嫁。

    夏如卿一早就得了恩典。

    这会儿就乔庄打扮成一个京城小妇人的模样。

    跟在倪氏的身旁忙前忙后的。

    因为她打扮也不出众，身边跟着的人也不多。

    算是微服私访。

    众人也就没多少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一时间也没人认出来。

    夏如卿对此十分满意。

    心想，要是光明正大的来。

    所有人都僵着身子一板一眼规规矩矩，那婚礼还办不办了？！

    她是来送嫁的，可不是来摆架子的，这样就挺好！

    侯府后院。

    算算时间，离吉时还有两个多时辰。

    也不算早了。

    再一次检查完采央身上穿的戴的没有出错之后。

    倪氏亲手给她戴上了红盖头。

    夏如卿也笑着递过去一只红苹果。

    “二妹妹，大姐祝你和杨公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红红火火，平平安安！”

    夏如卿笑盈盈的祝福。

    这会儿她不是贵妃。

    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姐，为她疼爱的妹妹送嫁。

    夏采央又是兴奋，又是不舍，又是感动，又是羞涩。

    各样的情绪糅合在一起，五味陈杂。

    “多谢嫂嫂，多谢大姐！”她有些更咽。

    倪氏前后看了看没人。

    就悄悄附在她耳边，小声道。

    “昨夜教你的，可都记在心里！”

    “关系到你的终身幸福！”

    夏采央脸瞬间红得滴血，羞愤地跺脚。

    “嫂嫂！”

    倪氏爽朗一笑。

    “好好好，不说了！”

    说完和夏如卿对视一眼，二人掩唇而笑。

    迎亲队伍很快到了。

    杨沉毅骑在枣红色的汗血宝马上，一身大红喜袍加身。

    俊朗的五官如风雕霜刻，漆黑的眸子炯炯有神熠熠生辉。

    小麦色的肤色不算完美，却有着习武男人独有的粗犷。

    偏偏他又饱读诗书，举手投足又高贵典雅。

    正可谓，多一分太粗糙，少一分太文弱。

    通身的气质，竟叫那些文人雅士也找不出词来形容。

    丰神俊朗？玉树临风？还是俊美无双？

    好像都不合适。

    眼下他骑着汗血宝马，人逢喜事精神爽的俊朗模样。

    看得人群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一片柔肠恨不得为之揉碎。

    未婚的只恨他已有了新娘。

    已婚的只恨自己嫁的不是他。

    而京城那些不能随随便便出门的闺秀们，怕也早已银牙咬碎。

    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出身夏家。

    ……

    废话少说拉回正题。

    正所谓，抬头嫁女儿，低头娶媳妇。

    上门娶妻自然不能太容易。

    倪氏领着众媳妇婆子，给未来的姑爷出了好些难题。

    杨沉毅嘴角含笑，一一通关解开。

    虽说不费力，却也耗费了两刻钟的时间。

    最终才如愿把新娘子娶回手里。

    回程的时候。

    夏采央坐的是十六抬的大轿。

    杨沉毅骑马走在前面。

    这一回，他嘴角的笑意都比刚才多了些。

    熠熠生辉的眸子往四周一扫，冬日的阳光都灿烂无比。

    杨府那边，倪氏就不能去了。

    夏如卿却是万万不死心。

    叫人驾着马车从另一条路绕去了杨府。

    反正那边儿也有接应的，她一个‘小透明’，不必担心会被人认出来。

    ……

    迎亲，接亲，回程。

    足足花了两个时辰。

    新娘子娶回府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离吉时也还剩不到半个时辰。

    高门大户规矩多。

    看似时间不短，也堪堪够用。

    半个时辰后，经历了‘踏火盆’等好像习俗的新娘子，终于和新郎官儿共同牵着红花团。

    走进了成亲礼的大厅。

第934章 一拜天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礼成！”

    随着司仪的一声高喊。

    宾朋满座的花厅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族里年轻的少妇们笑盈盈上前，拥着新娘子热热闹闹去了新房。

    杨沉毅则是被一帮军营里的弟兄围起来。

    大家吵闹着要一醉方休！

    高堂上坐着的杨老爷和杨夫人，也笑盈盈起身招待宾客。

    杨老爷要招待他兵部的一帮同僚。

    杨夫人也要招待族里女眷和关系要好的夫人们。

    大家各有各的圈子。

    至于角落里的夏如卿，她可没什么圈子。

    本来也是偷偷来的。

    凑完了热闹，吃了些宫外的新鲜点心，就又坐着马车回去了。

    当然不能回宫。

    好容易有机会出来，当然要待到晚上再回去。

    于是她就回了侯府。

    ……

    侯府里。

    热闹过后，留下一片凌乱，倪氏正在派人整理。

    听闻贵妃娘娘又回来了。

    倪氏赶紧带着下人出来迎接。

    夏如卿一出马车，就看见地上跪着的一片人。

    “哎呀，不是说好今儿个不行礼的？！”

    她赶紧上前搀扶。

    倪氏也笑盈盈起身。

    “娘娘，下人都在，规矩终究不能废！”

    一边说话，一边搀着她往院子里去。

    夏如卿不习惯这样，可也不好推开手，只得和她一块儿走。

    到了内院。

    漫雪忽然将屋里的下人打发走。

    然后拿出了一封信。

    “娘娘，有个笑话想跟您说说！”

    “之前不说也是怕影响了心情，如今什么都不怕了，说出来，咱们一块儿乐一乐！”

    说完，就将那封信递到夏如卿的手里。

    夏如卿还有些纳闷儿。

    “什么呀？大嫂还神神秘秘的！”

    倪漫雪忽然就笑了。

    “娘娘看了就知道了！”

    夏如卿就十分忐忑地打开了信封。

    信纸也不多，薄薄的一页。

    夏如卿很快看完，放下信纸的时候。

    她嘴角泛起冰冷的微笑。

    强行按压着胸中翻腾的怒火，她才没把信纸撕得粉碎。

    “过了年，父亲要把夏如意送来？！”她讽刺地轻哼一声。

    漫雪点了点头，又补充道。

    “之前二妹还提起过，说是三妹妹很是雄心壮志，将来……还想入宫呢！”

    最后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

    夏如卿的目光陡然犀利。

    “入宫？”

    漫雪轻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是！二妹妹说这是姚氏的主意，也是三妹的志向！”

    夏如卿愣了愣，忽然笑了。

    “好啊，本宫是来者不拒，不过她自己也要有本事进的来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皇帝老公上一回选的两个小才人，还在后宫的某个地方坐冷板凳呢。

    就这还是百里挑一选出来的。

    夏如意她有这个本事在数万名秀女中脱颖而出么？！

    想了想。

    她就摇头，估计不行。

    “入宫的事暂且不提，一来她还小，二来……希望不大，咱们就当个笑话吧！”

    夏如卿淡淡一笑，接着又道。

    “主要还是送来京城这件事！”

    “嫂嫂，你怎么想的？！”

    倪漫雪低着头，思虑片刻道。

    “按理说，姚氏这些年做的恶，不应该在夏如意一个孩子头上”

    “但是……家务事是不讲理的”

    否则也不会有‘清官难断家务事’一说了不是？！

    “嫡亲的父母还在，断没有把孩子送来庶兄家里养着的道理，娘娘您说是吧！”

    老娘就是不想养了怎么滴？

    只可惜她到底是儿媳妇。

    姚氏还是她名义上的婆婆。

    她不能公然对着干，说话也只能尽量含蓄。

    夏如卿听完就笑了。

    “没错！”

    话里的意思她听明白了。

    不想养，而且，连家门都不想让进！

    夏如卿笑道。

    “嫂嫂知书达理，这件事，我也觉得不妥！”

    “你放心，我会和大哥说的！”

    其实一点儿都不必担心。

    谁同意，大哥都不会同意的。

    如果温氏对姚氏是恨之入骨。

    那大哥也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年。

    作为庶长子，他在姚氏手里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了。

    倪漫雪就松了口气，点点头。

    “不瞒娘娘说，如果夫君不阻拦，我一个妇道人家，还真不好说！”

    毕竟她只是儿媳妇不是？！

    就算娘家有势力，那她也是要名声的。

    在京城立足，忤逆长辈，不贤不孝是大忌。

    夏如卿点点头。

    “没错！”

    “咱们啊，终究都是要脸面的，和有些人比无耻，我们比不过的！”

    那个心眼偏到外太空的便宜爹，做事情真的可以没有任何底线。

    她们能比吗？断然不能！

    倪漫雪垂首点点头，没再多说。

    姑嫂两个凑在一处。

    喝茶吃点心，又唠了一会儿嗑。

    临走，夏如卿又看了看茁壮成长的小侄子。

    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宫。

    ……

    当晚。

    宫里风平浪静，侯府也一如既往的安稳。

    而侯府的新房里，就又是另一番天地。

    激情澎湃？还是春宵一刻，都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杨沉毅被灌了不少酒。

    晚上回到新房的时候，已经有了三分醉意。

    他透过朦胧的烛光，眯着眼看过四周。

    就看见布满大红床帐的镂空雕花拔步床上。

    坐着一个蒙着红盖头的纤细女子。

    一时间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欣喜。

    他知道。

    盖头下，是他中意的新娘子。

    也是他即将携手走过一生的结发之妻。

    她虽不是出身名门，却也是有胆有识，有才有貌的良家女子。

    如此，足矣。

    一旁的喜婆有些碍眼，涂满胭脂的“血盆大口”，在一张一合的说着什么。

    杨沉毅听得有些头晕心烦，直皱眉。

    最后还是丫鬟提醒他。

    “大爷，该掀盖头了！”

    杨沉毅这才微微清醒。

    他拿起系着红色团花的秤杆儿，轻轻挑起她的红盖头。

    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是她。

    只是和平时相比，妆容有些浓厚。

    不过她五官精致，双眸清澈水润，再浓的妆容在她脸上，也不会俗气。

    不但不俗气，反而还有一种精致大气的美。

    他烦躁的内心。

    好似春日里干涸的田野，忽然被一阵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滋润着。

    瞬间一丝燥气也没了。

    他已经有些黑红的脸忽然展颜，轻唤一声。

    “央儿！”

第936章 过年 1

    洞房花烛夜过去。

    第二天小两口快到了午时才起身。

    杨沉毅倒无所谓。

    夏采央急得不行。。

    衣裳换好了，妆容也描画精致了。

    连床上的喜帕都被嬷嬷收走了。

    可她竟然站不起来，两条腿软得像面条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

    怎么办？总不能被抬出去吧！

    那岂不是被人笑死？！

    可如果新婚第二天不去给婆婆敬茶。

    也一样会被人笑话。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夏采央快急哭了。

    床上的杨沉毅则懒洋洋笑道。

    “你不必着急，咱们府里没那么多破规矩。”

    “不能去，你就好好歇着！娘不会怪罪的！”

    夏采央却不认同，羞红了脸反驳道。

    “早起给婆婆敬茶，这是基本的礼仪，不是破规矩！”

    “再说了，娘不怪罪是娘的心意，咱们不能不懂事！”

    “夫君，你快起来吧！”

    夏采央轻轻推他，白皙的手腕同样柔弱无力。

    看得杨沉毅喉结滚动，又是一阵干渴。

    他赶紧别过视线不敢再看。

    见她着实着急，也就不逗她了。

    当即就起身，喊了丫鬟进来伺候穿衣洗漱。

    他速度很快，片刻就收拾停当。

    然后就立在她面前。

    笑着看她一脸懊恼的模样。

    “走吧！”

    夏采央有些疑惑。

    “去哪儿？”

    杨沉毅没说话，直接弯腰用强劲有力的手臂抱起她。

    “你说呢？！”

    “你不是想去给娘请安奉茶？！”

    说话的片刻。

    他已经抱着她出了门。

    夏采央又是无奈又是害羞，手脚并用挣扎。

    “夫君你……不行！快放我下来，外面到处都是下人……”

    杨沉毅峻眉一挑。

    “嗯？夫人？”

    “你说为夫不行？”

    夏采央的脸又‘腾’地红了。

    “没……没有！”

    “那为夫到底行不行？”他唇角带着玩味。

    夏采央连忙点头。

    “行行行！夫君您快放我下来！”

    杨沉毅又坏坏一笑。

    “夫人，你都说行了，那咱们快走吧！”

    说着，便大步流星往杨夫人的院子走去。

    夏采央十分绝望。

    在他怀里手脚并用拼命挣扎。

    杨沉毅却嘴角含笑，低头凑到她耳畔，轻声道。

    “夫人还是留点儿力气比较好，不然待会儿给娘奉茶……”

    “站不稳可不太好！”

    夏采央一听，脸蛋瞬间通红，手脚却不敢再乱动。

    事实上。

    她本身也没剩多少力气。

    所谓的挣扎，不过是小白兔在大灰狼的怀里蹭蹭爪子而已。

    杨沉毅高大的身躯，像抱着一只猫儿一样抱着她。

    哪里会给她挣脱开的余地？！

    于是乎……

    大少爷抱着大少夫人。

    在一路上丫鬟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里，去了杨夫人的院子。

    “夫人夫人，大少爷和大少夫人给您请安来了！”

    丫鬟急急地进来通报。

    杨夫人以为他们不会来，都准备用午膳了。

    这会儿听见儿子和媳妇来了，顿时一脸惊喜。

    “快请进来！”

    话音刚落。

    就见儿子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儿媳妇，小两口慢慢走了进来。

    夏采央刚被放下来。

    这会正拼尽全力，使自己走路的姿势看起来不那么怪异。

    只可惜……

    “给娘请安！”

    小两口屈膝在早已备好的蒲团上跪下。

    杨沉毅动作爽利。

    而夏采央……几乎是腿一软趴下去的。

    杨夫人都吓了一跳。

    愣了愣偷偷瞪了儿子两眼，赶紧吩咐身边的丫鬟。

    “快起来，都快起来吧！”

    一旁的杨沉毅则笑道。

    “娘！采央还没给您敬茶呢！”

    夏采央也强撑着笑。

    “是啊娘！还没奉茶呢！”

    杨夫人也不好说什么。

    一旁正好有丫鬟端了茶过来。

    夏采央接过茶水，亲自奉给杨夫人，带着笑恭敬道。

    “娘，请喝茶！”

    “哎！好！”

    杨夫人笑着应了，接过茶喝了两口才放下。

    又赶紧吩咐人把夏采央扶起来坐在椅子上，这才稍稍放心。

    夏采央脸色实在不好。

    稍稍坐了片刻。

    杨夫人连饭也没敢留，就推说身子不舒服，叫他们回去歇着了。

    等他们一走。

    杨夫人顿时哭笑不得。

    对着身边儿的嬷嬷笑。

    “你瞧瞧，我这儿子！”

    “以前我给他张罗那么多的通房丫头，他一个都不要，我那时候还以为，我儿子有什么毛病呢！”

    那嬷嬷掩唇而笑。

    “夫人现在可放心了吧！”

    杨夫人点点头。

    “放心？”

    “我什么时候能放心？！你瞅瞅今儿个，采央那丫头的脸！”

    “毅儿这孩子也真是，回头定要好好训他一顿！””

    “好好的女孩儿家，哪里禁得起这样的折腾？”

    那嬷嬷又笑了。

    “都说母子连心，想必少爷一定知道夫人急着抱孙子，所以才这样……”

    “行了行了！”

    “你这没正经的！”

    杨夫人嬉笑嗔骂几句，也就把这事儿丢开了。

    ……

    宫里。

    亲眼看着夏采央出嫁，夏如卿也算安了心。

    年一天天临近。

    她也正好有了空闲，就想好好过个年。

    所以。

    二十三小年以后。

    她就亲自带着宫人张罗了起来。

    剪窗花，换桃符，挂灯笼等等。

    二十四的时候下了一场雪。

    她就赶紧叫人给大白小白它们一家子。

    在后院的空房子里做了一个暖烘烘的窝。

    里边儿垫着厚厚的棉花，还挨着窗子。

    只要一有太阳，就格外的暖和。

    到了腊月二十七，天气才放晴。

    夏如卿带着两个小包子。

    蹲在后院的猫窝旁边。

    看着小白带着两只小猫崽住进了暖烘烘的窝里。

    心里十分满足。

    “娘亲，我们给这两只猫宝宝取个名字吧！”

    珩儿嫩生生地说道。

    夏如卿笑着应：“好啊！”

    一旁的晔儿似乎不是很感兴趣，冷不丁来了一句。

    “取什么名字，不就是两只小猫？”

    珩儿则赶紧辩解。

    “小猫怎么了？它们也是小白的最爱！”

    “对吧娘亲？！”

    夏如卿对兄弟俩抬杠这事早已见怪不怪。

    当即就笑了笑。

    “是是是，小猫也小白的最爱！”

    “值得取名字！”

    珩儿终于满意点点头。

    晔儿则以一副‘你真幼稚’的表情看了看珩儿，终究也没再多说什么。

    珩儿盯着小猫看了好一会儿，兴奋道。

    “娘亲您看，它们身上都有花纹，不如我们就叫它们大花和小花吧！”

第937章 过年 2

    晔儿一听这名字就愣在那里。

    脸上一副‘我怎么会有个这么幼稚的哥哥’的无奈表情。

    夏如卿则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虽然她也想不明白：

    两只通体雪白的猫儿，怎么会生出两只带花色的小猫。

    但，孩子的天真性情不可磨灭啊。

    于是她就满怀温柔地夸赞。

    “我觉得这名字不错！”

    珩儿高兴地拍手。

    “娘亲也觉得好？！”

    “那以后我们就叫它们，大花和小花吧！”

    “好！”

    夏如卿答得干脆利落。

    珩儿很高兴。

    将那只体型偏小的小花猫捧在手心里，好好地‘关心’了一番之后。

    终于让其重新回归猫窝。

    “好了，看完了，我们该回去用午膳了！”

    夏如卿催促。

    珩儿和晔儿都乖乖应是。

    夏如卿很满意，心说：到底大了些，懂事了不少。

    又想着，明年这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开蒙念书。

    心里就有些不舍。

    皇室的孩子，也太苦了些。

    瞧瞧辰儿。

    这都马上要过年了，还每天雷打不动要读书，要练字，要习武。

    一个五岁的孩子，跟个小大人似的。

    不偷懒，不犯错，举手投足都要稳重。

    旁人看着是欣慰了，可她却十分心疼。

    路上，夏如卿就嘱咐。

    “让小厨房做些盐焗核桃仁，回头送过去给辰儿补补脑！”

    “哎！”

    宫人应了，转身下去传话。

    临近过年赵君尧很忙。

    午膳就夏如卿带着孩子吃。

    很丰盛，可是又不太合心意。

    用完膳打发孩子下去午睡的时候，夏如卿就意犹未尽地感叹。

    “都是些清淡的，也不敢要辣，感觉不太过瘾呢！”

    紫月在一旁笑着问。

    “娘娘想吃辣了？”

    夏如卿点头。

    “那可不是？冰天雪地的，没有火锅怎么能行？！”

    “一定要是牛油的，里面要有羔羊肉，嫩牛肉，还有蔬菜，豆腐，毛肚……”

    说着口水就下来了。

    紫月忍俊不禁。

    “这还不简单？娘娘您要想吃，奴婢这就去传话！”

    夏如卿想着就点点头。

    “好！去吧！”

    “对了，晚上把皇上也请过来！让他也吃些好的补一补！”

    “哎！”

    紫月转身下去了。

    下午，夏如卿睡醒一觉起来之后，就隐约闻见了那熟悉的味道。

    她瞬间来了精神。

    “姜厨娘果然不愧是川地来的，这一手火锅汤熬得，可真是无人能及！”

    飘香四溢，满院子都是火锅的香味。

    紫苏进来笑道。

    “娘娘，都准备好了，您什么时候叫膳，那边儿随时都能开锅！”

    就这一句话。

    夏如卿顿时饥肠辘辘。

    可一想到皇上还没到呢，她又忍了忍。

    “皇上这些时候也辛苦了，暂且等等，我先去看看孩子！”

    “辰儿回来了吗？”

    紫苏赶紧道。

    “回来了，皇长子殿下已经在前边儿用过晚膳了，这会儿去了御花园散步！”

    夏如卿点点头，笑道。

    “我也是今年才知道，辰儿也是颇有雅兴的一个人！”

    自从御花园的红梅开了之后，就日日晚膳后往那跑。

    听说还画了好几副腊梅图。

    将来估计是个饱读诗书，才情卓越的皇子！

    “不错！”

    “我去看看那两个小包子！”

    “哎！”紫苏笑着上前伺候主子穿衣。

    偏殿里。

    两个小包子也是刚起来没多久。

    夏如卿过去，带着孩子玩儿了一会儿，又教他们认了几个大字后。

    见天色渐晚。

    就起身交待嬷嬷们好生照料，之后才带人离开。

    ……

    正殿里。

    紫月已经带人支好了锅灶，摆好了碗碟。

    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夏如卿正打算派人去请。

    没想到，某人就来了。

    赵君尧穿着纯黑色的狐皮大氅，大步走进来。

    外边天寒地冻，他身上都是凉气。

    “参见皇上！”

    夏如卿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赵君尧摆摆手，嗓音有些沙哑，神色间也十分疲惫。

    他伸手去解身上的大衣。

    夏如卿赶紧上前帮忙，替他解下大氅仔细叠好交给宫女。

    又服侍他坐下，奉上一杯热茶。

    “皇上，您先喝口水吧！”

    赵君尧接过茶水，咕咚一饮而尽，就笑道。

    “卿卿泡茶的技艺，真是越发高超了啊！”

    夏如卿十分不好意思。

    “皇上，这不是我亲手泡的！”

    赵君尧把茶盏一撂，无所谓道。

    “你端过来的，就是你泡的！”

    夏如卿无奈白了他一眼。

    “皇上您可真霸道！”

    赵君尧笑而不语。

    夏如卿将桌子上的碗碟收拾了一下，说道。

    “今儿个天冷，臣妾预备了锅子，皇上您还喜欢吧！”

    赵君尧点点头。

    “朕吃什么都行，卿卿你喜欢就好！”

    夏如卿心里更无语。

    那您倒是别吃那么多啊。

    之前吃的时候，自己倒没吃多少，反倒是他，恨不得吃个十二分饱。

    说话间。

    赵君尧已经拿起来筷子。

    “卿卿，你饿了吧！”

    夏如卿哭笑不得。

    “皇上，是您饿了吧！”

    真是的，承认自己想吃，喜欢吃，有那么难么？！

    桌子上有肉有菜。

    锅里有牛油，还有滚烫烫的红油火锅汤，屋子里飘香四溢。

    吃到一半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雪。

    如此里外一衬托，更显得屋子里暖融融的如春回大地。

    当晚，二人吃饱喝足。

    洗洗刷刷去去味道，就拥着被子歪在床上。

    夏如卿抱着肚子，一脸的满足。

    “冰天雪地的，火锅真的是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还有比这个更美好的吗？

    赵君尧则没想这个，他脑子里还是朝堂之事。

    “卿卿……”

    “夏靖风马上就要回来了，朕打算把他调到户部！”

    夏如卿不舒服地翻了个身。

    “皇上，这是朝堂之事，臣妾也不懂！”

    “不过靖风能来京城，一定是好事！”

    “臣妾相信皇上！”

    赵君尧见她不想多说，也就没再继续。

    又闲聊了一会儿，二人就歇下。

    接下来的两日可就没这么清闲了。

    又是祭天，又是除夕宴，又是祭祖。

    里里外外，忙得不可开交。

    中宫后位空悬，娴贵妃就是身份最尊贵的宫妃。

    内外命妇进宫朝拜，无处可去，只能来她这里。

    一时间她这端凝宫里。

    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忙得她连初二倪氏和二妹妹进宫，都没空多说几句体己话。

    等一切忙完，缓过劲来，已经是年初五了。

第938章 上元节

    正月初五这日，又是先皇后薨逝一周年的忌日。

    后宫里。

    夏如卿作为位分最高的贵妃。

    需要率领众妃嫔出宫前去皇陵祭拜。

    天还不亮就出发。

    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漆黑。

    又劳累了一大天。

    到了初六这日，一切总算安定下来。

    都日上三竿了，她也没打算起来。

    忙活了这么些天，累得腰酸背痛的。

    终于闲下来，她可不得好好睡个懒觉么。

    于是她就滋滋润润地拥着被子。

    眯着眼，在床上来回翻着身。

    紫月和紫苏也知道，娘娘这是不想起来呢。

    于是只在帐子外候着，也没进来。

    夏如卿闭着眼，在床上随意蹭着。

    忽然，她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嗯？这是什么？’

    夏如卿眼也没睁，继续摸。

    大毛衣服？不太像！

    睡前她记得紫月已经收拾好了。

    那是……暖袖或者围脖？好像也不太像！

    咦？怎么还湿哒哒的！

    夏如卿感觉有些不对劲，猛地一睁眼。

    只见自己手上全是血。

    再一看，那个毛茸茸的东西，居然是一只‘死老鼠！’

    “啊！”一声尖叫。

    她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

    老鼠大约是所有女生的最惧怕的东西。

    何况还是一只渗着血的死老鼠。

    而且还不经意出现在床头这么近的距离。

    搁谁身上，谁都得吓哭！

    夏如卿也不例外，缩在床角，眼泪都快下来了。

    紫月和紫苏听见动静，立刻冲进来。

    “娘娘！”

    “娘娘您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夏如卿伸手，哆嗦地指着床头。

    “老……老鼠！”

    “啊！”

    “啊！”

    两个女孩子同样吓得瞬间不敢动！

    紫月吓得脸色苍白，腿都软了。

    紫苏到底是胆大一些。

    惧怕过后很快镇定下来。

    “娘娘……您先下来，奴婢这就去叫人！”

    说着就绕过死老鼠去扶她。

    夏如卿腿都软了，还是哆嗦着下来。

    紫月也反应过来，拍着胸口惊魂未定道。

    “娘娘……这是怎么回事，我们都在外边守着，怎么会有这东西？”

    夏如卿脑子半僵化，什么也没想只下意识摇摇头。

    “不知道！”

    正说着。

    一旁就传来一声猫叫。

    “喵！”

    众人望过去。

    只见大白优雅地坐在窗台上，正一脸傲娇地看着她们。

    夏如卿看着它，又看了看床上那个滴着血的老鼠。

    脑中忽然有了答案。

    “原来是你！”

    大白眯了眯眼，那神情好像在说：

    看你辛苦了这么久了，给你个惊喜，怎么？你不喜欢吗？

    夏如卿拍了拍胸口，哭笑不得。

    “我不喜欢！”

    大白有点儿郁闷。

    踩着优雅的猫步，轻轻一跃跑到床上，叼起那只滴血的老鼠，重新放到她面前。

    还抬起白白的爪子往她面前推了推，似乎在说。

    “不喜欢？怎么可能？这么大这么肥的老鼠，你怎么可能不喜欢！”

    夏如卿：“……”

    她长舒一口气，哭笑不得地蹲下来。

    揉了揉大白的脑袋。

    “我真的不喜欢，你叼回去自己吃吧，乖啊！”

    大白低着头，有些不可置信，好像又有些明白。

    蹭了蹭爪子，重新叼起那只它引以为傲的老鼠，踩着优雅的猫步出去了。

    至此。

    夏如卿和紫月紫苏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大白！”

    紫苏左右纠结一番，也哭笑不得。

    “它……它想必是感激娘娘呢！”

    夏如卿拍拍胸口。

    “我可不用它这么感激……”

    “不过……也总算我没有白白疼它！”

    这些小动物的报恩方式虽然特别了些。

    可她终究还是高兴。

    她这端凝宫，终究还是有些人情味的不是么？

    嗯，也可能是动物情。

    反正不管怎样，心里边暖暖的，就是开心呀！

    夏如卿在外边儿待了一上午。

    紫苏和紫月二人，带着几个小宫女。

    把所有的床单被褥都撤了下来换了新的。

    又把所有的窗户打开，让血腥味儿散了出去。

    之后又点上熏香，让屋里的空气更清新。

    忙忙碌碌到了中午，总算一切都重新安置好。

    ……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上元节。

    不管是宫里还是宫外，都热闹了起来。

    早在前几天的时候。

    宫里的各处庭院，都挂上了各式各样的彩灯，一到夜晚就甚是好看。

    宫外京城大街上更甚。

    卖灯的小贩儿，卖小吃的路边摊，老百姓乃至平时不怎么出门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

    到这个节日都会出门凑热闹。

    整个京城大街热闹非凡。

    以往这个时候。

    夏如卿喜欢和赵君尧一块儿，出宫去看灯。

    只是现在中宫空悬。

    皇后也刚刚薨逝一周年。

    她也着实不好再折腾。

    宫妃本就不能随意出宫，被人看见了又是说三道四。

    说什么：

    皇后忌日刚过，贵妃就迫不及待地溜出宫去游玩，这是对先皇后的不尊重。

    三人成虎，最后指不定又被传成什么样。

    现在她的三个孩子也都多多少少懂事了。

    她自己被人说三道四也就罢。

    要是连累孩子，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所以今年她哪儿也没去。

    去年因为皇后的丧仪，整个皇室一族都没过好节日。

    今年说是要好好补回来。

    上元节这一日。

    就由皇帝做主，在太后的宁寿宫里摆了一大桌家宴。

    自旧年端午节，太后被撤换掉了身边人之后。

    她本来已经心如死灰。

    可天家皇室终究要面子。

    赵君尧不过是把她软禁了起来而已。

    一切吃穿用度还是很丰厚的，并不曾亏待。

    再者，赵君尧是皇帝。

    皇帝是要脸面的。

    哪怕做给外人看，他也要“孝顺”不是？！

    哪怕他自己日理万机，“忙”地没时间，他也时常差人来探望他的母后。

    一开始太后丝毫不理会。

    后来不知道想通了还是怎么，竟没再拒绝。

    甚至还十分配合皇帝来当这个慈母。

    从此，母慈子孝，又是一片大和谐。

    这回的皇室家宴和之前的除夕宴一样。

    娴贵妃的身份不够格，太后的身份是够的。

    摆在宁寿宫，刚好合适。

    因为是家宴，人也不算多。

    不过内外宗亲而已。

    除了几位老亲王老王妃。

    再就是珍太妃和其他几位太妃太嫔。

第939章 家宴

    小辈里有五王爷哲郡王。

    以及旧年里和亲嫁过来的哲郡王妃，西夏国的海枫郡主。

    还有六爷和七爷这样未婚的王爷。

    其余的小辈就是亲王府里的世子或者其他的孩子，这里暂且不提。

    后宫里。

    正三品以上的妃嫔，以及皇子公主都在。

    这样林林总总加起来，一个大殿坐得满满的。

    夏如卿是后宫里身份最高的，就坐在赵君尧的身侧。

    太妃和王妃们都坐在太后那一侧。

    中间是一块空地，用来欣赏歌舞或者看戏。

    晚上。

    大殿里点上花灯，摆上碗碟。

    室内雕梁画栋，弥漫着醇醇酒香。

    大殿的偏僻处，宫中伶人早已准备好丝竹乐器。

    只等着开宴后，为皇室贵人们演奏美妙的音乐。

    一切准备妥当，贵人们也渐渐到齐。

    最后，皇帝亲自搀扶着太后，从后殿上来。

    三三两两说着话的众人，立刻起身拜见。

    太后摆手，道：“平身！”

    众人道谢，落座。

    一切，和往常一模一样。

    不过，后宫众人却有些惊讶。

    毕竟这是太后深居后，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出现。

    大家坐定后，都不约而同看向太后。

    夏如卿顺着大家的目光，一起往过去。

    只见太后穿着一身枣红色绣着凤凰花的朝服，头上戴着褐红色镶红宝石的朝冠。

    打扮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只是身形比以往消瘦了许多。

    面色也憔悴了不少，眼前里也几乎没了亮光。

    ‘风烛残年’这一词，跃然脑海。

    夏如卿微微摇头，心里暗叹。

    ‘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可不就是这么！’

    ‘你说，皇帝才是你的亲儿子，好好生活不好么，胳膊肘非要往外拐！’

    ‘现在好了，把你娘家外家都拐零散了，你高兴了？！’

    同情是没有的，只有唏嘘。

    其余众人看了几眼，也都低着头，心思各异，大约想什么的都有。

    众人坐定，宴会开始后。

    赵君尧说了几句话，太后也勉强说了几句。

    接着就开宴。

    丝竹管乐，觥筹交错。

    酒过三巡之后，自有哪伶牙俐齿的人出来打趣。

    气氛也就显得不那么僵硬。

    宫中的宴会还是老样子。

    吃的不好，菜品端上来的时候是热的，这会儿已经冰冰凉。

    喝的也不好。

    再好的美酒，大冬天的冰凉彻骨，喝的人也都没了兴致。

    何况大家还饿着肚子呢。

    所以众人也不过是摆摆样子，圆了场面而已，谁又会真靠这个吃饱。

    吃了两口菜，喝了一点儿热茶。

    夏如卿就再也吃不下。

    百无聊赖间，四下望过去。

    宫外许久不见的王妃太妃们，变化都不算大。

    唯有一人，变化得她都快认不出来了。

    “那个真的是海枫郡主？”

    夏如卿悄声问紫月。

    紫月赶紧垂首，悄悄点点头。

    “娘娘，没错！”

    紫月想了想又道。

    “据说，海枫郡主已经怀了九个月身孕了，往前再一个月就要生了！”

    夏如卿就若有所思点点头。

    “怪不得，我说怎么……那么胖！”

    她原本精致的浓眉大眼，现在整整胖了一圈儿。

    整个人臃肿地像一个浑圆的球。

    夏如卿又看了两眼，心里就感叹。

    ‘看起来她身边的五爷，还是很体贴的么，又夹菜，又递帕子的！’

    当初，谁说他们感情不好来着？

    也许是海枫着实引人注目。

    许久不露面的太后也淡淡问了一句。

    “多久的身孕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大晚上出门磕着碰着可怎么是好！”

    意思是。

    其实你们可以不来的。

    海枫和五爷对视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回话。

    一旁的珍太妃就笑。

    “回禀太后娘娘，海枫这孩子已经八九个月了，太医说，这一胎稳当的很，出来多走动走动，生的时候顺当些！”

    太后淡淡点了头，看样子也不是真的关心。

    不过她在听到‘孩子已经八九个月’的时候。

    眼里铺天盖地的失落，遮也遮不住，像是要溢出来。

    ‘八九个月了！’

    ‘孩子八九个月，她都不知道！’

    ‘看来，皇帝是真的断了她所有的耳目！’

    现在宁寿宫里全是皇帝的人。

    她吃什么饭，什么时候念佛，什么时候入睡，一点一滴，只要他想，他就全都知道。

    为了遮掩失落。

    她连忙喝了一口茶，可是喝进嘴里的却是满嘴的苦涩。

    她又看向妃嫔中间坐着的施嫔。

    只见她毫不逾矩地穿着嫔位主子的服饰。

    脸色倒还不错。

    三公主也乖乖巧巧的，立在她身边。

    她正低着头，手里端着小碗在喂公主吃饭。

    三公主也乖乖张口。

    一口饭下去，施嫔眼里尽是满足。

    她笑语嫣然地揉了揉公主的头发，赞不绝口。

    三公主也对着她笑了笑。

    太后见了，心里微微触动。

    ‘这孩子，好像又长高了些，看着和施嫔很亲！’

    ‘想来，她很疼她吧！’

    这样似乎也不错。

    不过……

    这真的是施嫔想要的吗？

    她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冒了那么大的险，把自己扳倒。

    现在这样的生活，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太后想不明白。

    不过她忽然自嘲一笑。

    ‘呵！想不明白又如何？’

    ‘她一个被皇帝软禁起来的老婆子，还想如何？！’

    慢慢过吧。

    这后宫的战场，早已不属于她。

    不过……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目光陡然亮了一下。

    她赶紧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异样。

    再抬眸时，又是那一副沧桑的模样。

    “母后，您怎么了？”

    皇帝‘体贴’地问。

    太后‘慈祥’一笑。

    “不累，只是人老了，精神有些不济！”

    赵君尧就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母后若累了就早些回去歇着吧，天也冷，您身子才刚刚好些！”

    太后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早些回去？

    想想也不错，在这坐着干什么呢？堵心吗？

    于是她就笑着点头。

    “还是皇儿体贴！”

    “既如此，哀家就先回去了，实在是上了年纪，精神不济！”

    “你们好好热闹热闹吧！”

    太后起身，临走还不忘嘱咐一番。

    众人不敢违逆，起身行礼恭送。

第940章 嘲讽

    太后离开之后，气氛比之前活跃了些。

    王妃太妃们，以及后宫的宫妃们，都放松了许多。

    珍太妃就领着头儿。

    热热闹闹地凑趣说话、看歌舞。

    一时间这宴会也是有模有样的。

    只可惜。

    再是有模有样，这也是太后的宁寿宫。

    大家表面上说说笑笑，可内心里，谁又真的想待在这儿？

    所以。

    也不过是一个多时辰，大家就都疲倦了。

    赵君尧也坐不住了。

    推说自己还有事，就先走了。

    那剩下的人也没必要再待下去。

    大家也相互看了看，达成一致，也就都散了。

    出门的时候，夏如卿搀着紫月的手，正往自己的轿辇走去。

    不想后边有人跟了上来。

    她转身一看，竟是海枫。

    海枫托着大肚子，被嬷嬷和下人搀着，走路都十分费劲，整个人真是大变样。

    不过唯一没变的是，她脸上那傲娇嚣张的表情。

    “贵妃娘娘，最近过得似乎很是滋润啊！”

    海枫凉凉地说道，语气里满是高傲。

    按照品级，郡王妃也是正一品的，她们是平级。

    但稍微有点儿脑子的人，都不会和皇上的宠妃比品级。

    就算是和先皇的老太妃碰面，不也都是和和气气的？！

    谁会在皇帝的宠妃面前耍嚣张？

    “哲郡王妃说笑了！”

    夏如卿闻言，就淡淡一笑。

    “咱们郡王爷的体贴，大家可是有目共睹！”

    “要说滋润，还是你更滋润些，瞧瞧这珠圆玉润的！”

    “你们二人伉俪情深，如今又有了孩子，这日子真是让人羡慕啊！”

    “你……”海枫一阵气结，说不出话来。

    她不能说五爷不体贴，也不能说伉俪情深是演出来的，更不能说有孩子不好。

    她什么都不能说！

    要真说出来，岂不叫全天下人笑话？！

    可是……

    她心里后悔啊！

    之前也就罢了，自从皇后薨逝之后，她满心都是后悔。

    为什么不能晚一两年嫁过来？！

    她喜欢的，明明是大楚朝的皇帝啊！

    晚一两年，等皇后一死。

    凭借西夏的实力，大楚国君他还有什么理由拒绝自己！

    可是现在，瞧瞧自己这个样子。

    肥肥胖胖的大肚婆，肚子里还揣着一个马上要出生的孩子。

    简直……

    海枫冷冷一笑。

    “贵妃娘娘现在很得意啊！”

    “这皇后之位，想必是志在必得了吧！”

    夏如卿也笑了。

    “先皇后的忌日刚过，皇上待先皇后也是情深义重！”

    “王妃现在说这话，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啊！”

    海枫一口气憋在肚子里，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

    “娴贵妃，您可真是会装啊！”

    “你以为你心里的野心勃勃，能瞒得住所有人吗？”

    夏如卿神色不变，笑意盈盈。

    “承让承让！”

    “本宫的野心再大，也及不上郡王妃你啊！不是吗？”

    不就是看上皇后之位了么，不就是皇后死了，她又不甘心了么。

    之前是，现在是，以后估计也是。

    只可惜，嫁都嫁了，孩子也有了，现在再来后悔，不觉得太晚了么？

    她越是淡定，海枫见了就越是生气碍眼。

    最后也没什么好说的。

    索性一甩袖子，大步离去。

    回到端凝宫。

    夏如卿觉得有些饿。

    要了一碗牛肉热汤面，两只咸蛋黄和一碟小炒蔬菜。

    吃了个八分饱也就不敢再吃。

    “辰儿呢？睡了吗？”

    紫月答道。

    “黄嬷嬷刚才来报，说是皇长子殿下已经歇下了！”

    夏如卿就点点头。

    “那就好！”

    “这么晚了，想必珩儿和晔儿也睡了！”

    “我也累了，早点儿歇着吧！”

    “哎！”

    紫月应着，就伺候着主子歇下。

    ……

    上元节过完，这个年也就算彻底完了。

    夏如卿一连休息了好几日，整个人才缓过劲儿来。

    “以往皇后还在，到底还顶着个名声，什么事儿也轮不到我这里！”

    “今年后位空悬，我这里都成了香饽饽了！”

    内外命妇进宫拜见，都是直接往端凝宫来。

    皇上什么也没说，她也不好不见。

    一来二去的，她都成了大忙人了，一天都不带消停的。

    弄得她跟真的要当皇后了似的。

    夏如卿趴在床上，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哎，现在本宫不过是个贵妃，事儿都这么多！”

    “将来如果真的……”

    “那岂不是要累死？”

    “还是以前当小贵人的时候最爽！”

    夏如卿思来想去，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紫月抿唇而笑。

    “娘娘！”

    “您那个时候，可不是这么想的啊！”

    “当初您可是天天见人就跪，还要担心吃不饱，还要担心被主子娘娘们惩罚……”

    夏如卿想了想也是。

    “你说的没错，小贵人也不好过！”

    “这个后宫里，从来都没有好过的人！”

    这不是废话么。

    众生皆苦，穿越之前苦，穿越之后……也苦，不过好像还比之前好了些。

    如果穿越成大家闺秀，那她也得面对未来老公将会有好多小老婆的问题。

    如果穿越成小家碧玉。

    她不光要担心老公找小老婆，她还要担心生计……

    啧啧，还是算了吧。

    这么一想，她心里还蛮知足的。

    这好像是她能达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算了算了不想了，想多了也没用！

    “好好过日子吧！”

    “起床！”

    “哎！”紫月笑着上前伺候。

    夏如卿洗洗漱漱，收拾打扮停当，就出门去了廊下。

    看了看有些阴沉的天，她笑了笑。

    “我记得，前几天已经立春了吧！”

    “是啊娘娘，已经立过春了！”紫月回应。

    夏如卿悠闲地抱着手炉，笑了笑。

    “都说春寒料峭！”

    “这是要来一场桃花雪啊！”

    不知是靖风快回来了。

    还是后宫唯她独大，再也没人能欺负她了。

    亦或者是……

    皇上答应今年带她出宫游玩的缘故。

    她现在的心情，百分百的好！

    宫人们大约也看出来了。

    紫月和紫苏两人，高高兴兴地陪她聊天儿。

    不管天气再怎么阴沉，主仆三人的心情那是绝对的晴空万里。

    夏如卿猜的还真没错。

    下午午睡起来的时候，外边儿果真开始飘雪花。

    先是小小的冰粒子。

    后面冰粒子渐渐变成了小片小片的雪花。

第941章 牛乳燕窝

    不过到底立春了。

    雪花也不似寒冬那样层层堆积，而是一落地就化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

    地上已经积了一滩一滩的水，上边还飘着碎冰渣。

    “这天气，不似寒冬，胜似寒冬啊！”

    夏如卿悠悠地歪在炕上，在窗户玻璃上的雾气上写写画画。

    紫月端着刚刚煮好的热牛乳进来。

    “娘娘，这牛乳炖燕窝，是苏厨娘炖了一下午的，您赶紧趁热喝，补补身子！”

    夏如卿拿起丝帕擦了擦手，从暖烘烘的炕上坐起来。

    看了看小炕桌上的炖盅，她有点儿无奈。

    “怎么要天天喝！”

    紫月赶紧劝。

    “娘娘，这极品燕窝可是皇上赏下来的！”

    “皇上还特意叮嘱，您每日都要喝！”

    夏如卿更无奈了。

    “皇上又不会天天盯着我，喝不喝他也不知道么！”

    一边说，她一边把炖盅往外推了推，一脸的拒绝。

    燕窝这件事。

    还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不知道赵君尧受了什么刺激。

    先是找了章太医来给自己把脉。

    之后就让李公公送来几大盒贡品燕窝，还直接吩咐小厨房，每日都要炖一碗给她。

    她知道这是好东西，很贵重，毕竟物以稀为贵么。

    可是，燕窝这玩意儿，着实没什么味道。

    而且她听说，这东西就是某种燕子的唾液。

    啧啧！

    单单这一点，她这心里就有那么些膈应。

    十天半个月喝一回也就算了，还能接受。

    可要她天天喝。

    这也太难了，不喜欢啊！

    紫月又劝。

    “娘娘！皇上也是为了娘娘的身子着想，您可万万不能辜负皇上的一片苦心！”

    夏如卿皱皱眉。

    “我身子不是挺好的么？”

    “平白无故的，干嘛要用这么……大补的补品？”

    她看着紫月。

    紫月就低下了头。

    夏如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就问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紫月赶紧摇头。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绝……绝对没有！”紫月一脸的斩钉截铁。

    夏如卿又看了一会儿，噗嗤一声笑了。

    “紫月啊紫月，你知不知道，你一撒谎，说话就会结巴？”

    紫月一脸吃惊。

    “啊？不……不会吧！”

    夏如卿低头一笑，端起那只洁白小巧的炖盅。

    用小汤勺轻轻舀着里边白白滑滑嫩嫩的燕窝。

    “我天天吃也可以，不过你得告诉我，为什么？”

    总要吃个明白吧。

    紫月闻言就低下了头，十分不好意思道。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主子……”

    “说吧！”

    夏如卿舀了一勺牛乳送进嘴里。

    紫月见了，心知也瞒不过，就把真相都说了出来。

    原来：

    皇上十分想要孩子。

    可是，努力了这么久，总也不见她怀上。

    就去找太医询问，怀疑她的身子出了问题。

    这也就有了，章太医把脉一说。

    章太医把完脉，可能看出来她身子有些虚弱。

    所以，也就有了每日一顿的牛乳燕窝羹。

    夏如卿听完，简直目瞪口呆。

    “原来就因为这个啊！”

    紫月无声地点了点头。

    之后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娘娘，皇上说了，您怀不怀孩子倒不是大事，主要是得把身子调理好！”

    “可千万别留下什么不好的后遗症！”

    夏如卿若有所思点点头。

    心说：这话倒是真的！

    “那……你知不知道，太医究竟说了什么？”

    “我究竟哪里虚了？”

    紫月皱着眉想了想。

    “好像是说……娘娘您上次一胎两子，伤了身子！”

    “太医的意思也是要您好好调理身子！”

    夏如卿就点头。

    “哦！这倒是真的！”

    “既然这样，那你们怎么不早点儿告诉我？！”

    紫月讪讪一笑。

    “这不也是怕您自己忧心么！”

    夏如卿松了一口气。

    “你不说我才忧心呢！”

    “这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我自己得什么病了呢！”

    说完，她端起炖盅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调理身体么。

    既然这是章太医的方子，她还是老老实实吃掉比较好。

    毕竟她怕死又惜命。

    将来她还想多活几年，含饴弄孙享清福呢！

    “娘娘您能有什么病呀！您好好的呢！”紫月笑嘻嘻。

    “您只管好好吃，明儿个还有呢！”

    夏如卿也笑了。

    这就是嫁进皇室的好处了。

    这个时代，虽然有些不人道。

    可毕竟她也改变不了。

    所以，还是嫁给最有钱的皇帝比较爽。

    最优质的东西，只能进贡给皇帝。

    她丝毫不必担心假货、冒牌货、劣质货的问题。

    只管放开肚皮吃就行了，保证全是好东西！

    吃饱喝足，天也黑了。

    一碗牛乳燕窝也不挡饿。

    所以晚膳还是要吃。

    看了看外边的天色。

    本以为赵君尧今晚不会来了。

    不想还不等她这里摆膳，某人就自个儿过来了。

    一番见礼之后。

    赵君尧也熟练地脱了鞋上炕，就坐在她小炕桌的对面。

    因为燕窝的事。

    夏如卿心里又暖又甜，决定今晚要更温柔体贴一些。

    于是就乖乖巧巧地道。

    “皇上，您今晚想吃什么呀？！”

    赵君尧抬眸，看着她笑道。

    “什么都行，听你的！”

    夏如卿就道。

    “外边儿潮气大，今晚就吃酸辣的吧！”

    “要一个辣锅酸鱼，要一个小蘑菇炖鸡，再要一个泡椒水晶蹄膀，再要一个……”

    她七七八八加起来，要了十几样。

    后边的甜品是南瓜粥，糯米糍粑等等。

    据她的经验，这些都是皇帝喜欢的。

    果不其然，赵君尧满意地点点头。

    “就听你的！”

    晚膳端上来，依旧是飘香满屋。

    二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席间，夏如卿说起燕窝的事，就笑嘿嘿道。

    “臣妾多谢皇上关心！”

    本以为，他会说些好听的，比如‘朕不关心你关心谁’或者‘朕不想让你身子弱，将来吃苦受罪’等等。

    可谁知，赵君尧竟然凉凉地来了一句。

    “朕不是关心你，朕是想早点儿要个闺女！”

    夏如卿听完，心里那个拔凉拔凉啊。

    她哭笑不得想上前踢他几脚。

    不想被他捉住脚丫，往怀里一拉。

    “卿卿，要不……咱们再努力努力？”

    夏如卿的脸腾地红了。

    “皇上，还在吃饭呢！”

第942章 靖风 1

    赵君尧峻眉一挑。

    “正所谓，秀色可餐！”可口的美人也是能吃饱的。

    说着就抱起她，往床榻走去。

    夏如卿拼命抗议。

    “哎哎哎，我吃不饱，我还没吃饱呢……”

    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扔在了床上。

    某人不由分说压了上去。

    很快，就只剩下两条光洁纤细的小腿，在某人窄紧的腰两侧，不停地踢动。

    绣着银线花团的纱帐落下，挡住一室春光。

    空气里，只留下一串细细碎碎令人脸红心跳的低吟。

    ……

    正月一晃而过。

    到了二月，寒冷终于褪去一些。

    天气晴朗的时候，空气里都多了些暖意。

    御花园的花草树木，在宫女太监的精心打理下，也纷纷有了动静。

    嫩枝吐绿，柳叶抽丝，小草吐牙。

    这日一早。

    夏如卿早早吃过饭，带上小厨房准备的馒头屑和肉粒子，和两个儿子一起来御花园喂鱼。

    整个冬天池子里结冰。

    他们好些时候没来了。

    如今进了二月，冰渐渐化开，鱼儿们重新浮上水面活跃起来。

    不但孩子们迫不及待，她也早就惦记着想来了。

    因为是贵妃和两位皇子出行。

    身边跟着的嬷嬷，奶娘，宫女太监自然都不少。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在御花园里。

    远远望过去，甚是壮观。

    沿途偶然遇见些小贵人小才人，也都是恭恭敬敬的。

    夏如卿也不难为人，见了谁都和和气气。

    最后到了太液池边。

    看着满园碧汪汪赏心悦目的池水，她长舒一口气。

    心里感叹着。

    ‘怪不得，后宫里所有的女人都拼命要往上爬！’

    ‘站在地位顶端的感觉，真特么好！’

    有人伺候，有人讨好，有人宠爱。

    就是不会有人欺负，更不会朝不保夕。

    这感觉，真是叫人浑身上下都是舒坦。

    “娘亲，娘亲你快来啊！”珩儿喊她。

    夏如卿绷着的脸瞬间化开，眼眸里溢满春风化雨般的温暖。

    “好！”

    她应了一声，浅浅地提着裙角走了过去。

    木栅栏边铺着厚厚的羊毛毯。

    两个孩子肩并肩坐在那儿。

    她去了之后，就挨着珩儿坐在一边。

    然后拿着手边小碟子里的鱼食，一点点往池子里撒去。

    很快，池塘里的锦鲤就一点点聚集起来。

    鱼儿们争先恐后地将头探出水面抢食。

    一时间，平静的湖面好像沸腾了一样。

    两个孩子一边撒鱼食一边欢笑。

    夏如卿也越发高兴。

    母子三人的笑脸，在春日暖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灿烂。

    玩了有一个多月时辰。

    鱼食没了。

    夏如卿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

    她就站起身准备带孩子回去。

    不想小喜子忽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娘娘！”

    “怎么了？”夏如卿皱眉。

    小喜子不是留在宫里看门么，怎么会在这儿。

    小喜子缓了两口气赶紧道。

    “娘娘，皇上让李公公来请您去御书房呢！”

    夏如卿一脸震惊。

    “现在？！”

    小喜子点点头。

    “就现在，娘娘您快去吧！皇上还等着呢！”

    夏如卿也不敢再耽搁。

    转头吩咐江嬷嬷和梁嬷嬷。

    “你们带两个孩子先回去，如果我半个时辰不回来，你们就伺候着吃饭！”

    说着又看向紫月和紫苏。

    “紫月跟我去，紫苏你先回去看着，别让宫里出岔子！”

    “是！”

    两个心腹宫女异口同声。

    迅速安排好。

    夏如卿这才放心地跟着小喜子去了。

    一路上，她将这几个月所有宫里宫外的状况想了一遍。

    也没想出来皇上今儿个这么急着找她的具体原因。

    最后临进门的时候，她深呼吸一口气。

    ‘算了，不管什么事儿，先看看再说吧！说不定是好事呢！’

    抱着这样的心情，她进了御书房。

    头也不敢抬，进门就小心翼翼地请安。

    “参见皇上！”

    “起来吧！”

    赵君尧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龙涎香的味道离也她越来越近。

    和往常一样，他亲自扶着她起身。

    “多谢皇上！”

    夏如卿松了口气。

    想着，皇上的脸色正常，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果不其然。

    赵君尧神秘兮兮地拉着她在御案前坐下，脸上洋溢着一副‘我要给你惊喜’的表情。

    夏如卿则一脸茫然。

    “皇上，您……有什么事儿？”

    赵君尧颇为得意地看了她一眼，就转头吩咐李盛安。

    “把人叫过来吧！”

    “是！”

    李盛安应了一声，迅速退了下去。

    不久，就有一个穿着青布长衫，身形颀长的人大步走了进来。

    此人进门就弯腰作揖。

    “参见皇上，参见贵妃娘娘！”

    他声音浑厚又有磁性，磁性中还蕴藏着隐隐的柔韧。

    夏如卿则觉得。

    这声音有点儿耳熟。

    不过眼前的人有些陌生，她也不曾往别处联想。

    “平身吧！”赵君尧轻轻挥手。

    那人道了声谢，就直起了身。

    赵君尧点了点头，就转身问夏如卿。

    “你看看这是谁？！”

    夏如卿一脸好奇地看过去。

    只见此人的五官的确有些熟悉，可是……

    这身高，这体格，这肤色还有这口音，都十分的陌生。

    她看了一会儿就摇摇头。

    “不认识！”

    那男子脸上瞬间涌现出不可思议来，他上前一步迫不及待想要解释。

    赵君尧却抬手打断他。

    “不必！”

    又转头看夏如卿。

    “卿卿，你再仔细看看！”

    夏如卿又仔细看了过去。

    那男子也望向她，眼神里全是急切，迫切和迫不及待。

    ‘熟悉，这眼神真熟悉！’她在心里感叹。

    她的目光沿着他面部的轮廓，一点点看着。

    他也同样在看她。

    两双眼睛，四道目光在空气中碰撞，瞬间激发出血浓于水的亲情火花。

    她突然觉得自己心跳加速，是那种没来由的狂跳。

    “你是……靖风？”

    她捂着胸口，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那男子赶紧点头。

    “姐姐！是我”

    那一瞬间，惊讶，惊喜，不可置信，所有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她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竟然是你！”

    “这么久了，我居然认不出来是你，我真是……”

    我真不是一个合格的姐姐，当然，我的确不是你姐姐。

第943章 是土豆

    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夏如卿已经和这具身体灵意想通。

    她能感知她的情绪，能体会她的爱恨。

    她们的心意仿佛早已经交织在一起，难辨你我！

    她起身上前，细细打量了一遍夏靖风，然后一脸不可思议道。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眼前的男子，哪里还有少年的模样，分明已经是成年男子的样子。

    颀长的身体，壮实的身躯，青青的胡渣，黢黑的皮肤，硬朗的五官。

    一切的一切，都和三年前的他大不一样。

    同样也都在诉说着他这三年过得有多么沧桑。

    她的目光又落在他身上那一袭青布长衫上，喃喃道。

    “我早该想到的，你爱穿长衫！”

    “不过……”

    “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她语气有些激动。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还在不停地上下打量。

    甚至一双手还忍不住拉着他的手臂，抚摸他结实的身躯，好像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的一样。

    活脱脱像一个老母亲，终于盼来了自己多年归家的‘儿子’。

    夏靖风则展颜一笑。

    “姐！”

    “我已经十八岁了！早就成年了！”

    夏如卿又是一愣。

    想一想好像也是，古代的男子，十五岁就可以成年娶妻了。

    十八岁就是放在现代，也是个大男孩了。

    这么高的个子，也是一点儿都不奇怪。

    夏如卿就低头笑。

    “你看我！”

    “我还以为你是那个弱不禁风，只会跟在我身后的小孩子！”

    说真的。

    别说他亲姐了。

    就是自己这个外人，也没办法将眼前这个结结实实的大男孩，和记忆里那个弱不禁风的小豆芽菜，联系为同一个人。

    夏靖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姐，您别老提以前的事儿！”

    “以前我没能力，以后……姐姐，换我来保护你！”

    这句话，他不知道在心里重复了多少遍，又酝酿了多少回，才终于说出来。

    夏如卿哭笑不得。

    “好好好！”

    “你保护我！”

    话音刚落，旁边有人轻咳，然后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保护就不用了，朕的爱妃，朕会好好护着，还用不着旁人来插手！”

    这话一出口。

    夏如卿这才想起来，这里是皇上的御书房。

    她赶紧转身对着赵君尧行礼。

    “皇上恕罪，臣妾也是一时激动……”

    还不等她屈膝，赵君尧就一手把她拦起来。

    “行了行了！”

    他又道。

    “朕今日在昭宸宫设宴，给朕的功臣接风洗尘！”

    “贵妃现在统领后宫，自当作陪，你们以为如何？！”

    夏如卿和夏靖风姐弟二人双双惊呆。

    夏如卿眼圈微红，更咽着笑道。

    “臣妾多谢皇上！”

    那边的夏靖风也是一脸欣喜。

    “臣多谢皇上恩赏！”

    赵君尧就满意笑道。

    “好！”

    “李盛安，吩咐小厨房，设宴！”

    “是！”

    李盛安又赶紧应了是，又退下去传达口谕了。

    ……

    御书房的外面。

    小柱子见师父这一上午的忙忙碌碌，就十分不解。

    “师父！”

    “都一上午了，您这忙什么呢？”

    李盛安正好来来回回跑得腰酸背痛。

    一见着小柱子问，当即就没好气地道。

    “小兔崽子，你一上午跑哪儿去了，也不来帮着你师父我！”

    “这一上午的，我可要累死了！”

    小柱子也不敢多问，赶紧接话。

    “师父，您有什么差使只管吩咐徒弟，您老去好去歇息！”

    李盛安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嫌弃道。

    “还是得了！”

    “皇上要宴请夏大人，你回头再给我办砸了！”

    “你啊，还是好好在这守着吧！”

    说着，一甩拂尘就扶着腰快步离去。

    小柱子也不敢喧哗。

    往前送了两步，也只得回来守着。

    他有些困惑地摸了摸脑壳。

    “师父不是一早吩咐我去给太后问安了么，这才多大一会儿呢，就忘了？”

    李盛安当然忘了，而且是忘得一塌糊涂。

    不过不要紧，他只需记得最主要的差使即可。

    ……

    午膳就是小御膳房做的御宴。

    因为赵君尧也极其不喜欢那种花里胡哨，只好看不好吃的所谓的场面菜。

    所以，这些菜品，都是之前夏如卿喜欢的。

    他想。

    既然卿卿都喜欢，那她弟弟，应该口味差不多，也会喜欢吧。

    所以眼前这一桌菜。

    都是色香味俱全，但卖相又比不上宫廷传统御宴的精雕菜。

    不过，即使这样，也足够让人垂涎三尺了。

    夏如卿很高兴，赞道。

    “皇上这边小御膳房的师傅，手艺越来越好了啊！”

    赵君尧则笑道。

    “还是爱妃教的好！”

    当年她亲自下手，去小御膳房给皇上做了好几样家常菜。

    那些师傅们也渐渐明白过来，皇上更喜欢家常菜。

    所以自那以后。

    几个大师傅就卯足了劲儿的研究，怎么才能把菜品做的好看又好吃。

    研究了好些菜品，其中就不乏民间十分受欢迎的菜品。

    照着这个路子努力下去，他们发现。

    不但皇上用的膳食比以往更多了些，他们几人还频频得赞赏。

    得！

    原来皇上喜欢这一口啊！

    就这样，他们越做越好。

    也就有了今天这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品。

    夏如卿端着一小碗米饭，一道菜尝一口。

    尝遍一桌，也就饱了，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

    “好久没再皇上这里吃饭了，臣妾以后可要常来！”

    赵君尧也放下了筷子。

    “爱妃不是觉得，你那里的小厨房更好吗？”

    夏如卿笑道打哈哈。

    “都好都好！”

    “现在臣妾才明白过来，有些话，还是不能说太绝对啊！”

    一句话，说的三人都笑起来。

    夏靖风也并非贪恋口舌之欲的人。

    他也放下了筷子，笑道。

    “姐姐不妨再等等，还有一道菜没上呢！”

    夏如卿诧异。

    “还有一道？不会吧，这么久？”

    赵君尧则补充道。

    “这可是靖风千里迢迢带回来的！”

    夏如卿一脸期待地点头。

    “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话还没说完，宫人就捧着一盆菜上来了。

    没错，是一盆。

    等那宫女将菜肴放在桌子上，并打开盖子的时候，一股土豆香味，扑鼻而来。

    夏如卿睁大了眼睛。

    “这不是……土豆吗？”

第944章 成熟稳重

    赵君尧自豪一笑。

    “这就是土豆！”

    “这也是靖风努力了这么久的结果！”

    “爱妃，尝尝吧！”

    “嗯……好！”

    夏如卿赶紧扯起笑容，高兴地点头。

    然后就轻轻夹起一小块土豆放入口中。

    细嚼慢咽之后。

    她发现，古代的土豆和现代的吃起来还不太一样。

    也许是……没有经历人工培育和变种的原因。

    这种土豆虽然只有鸡蛋大小，但也有一种十分特别的清香。

    淀粉含量似乎比现代的更高，吃起来更加软糯。

    “怎么样？”

    夏靖风眼眸带着浅笑，期待地望向她。

    夏如卿笑着点头。

    “好吃！”

    “即使不加任何调料，仅仅用水煮，这土豆还是有一种天然的清香！”

    夏靖风瞬间笑了。

    “姐姐过奖了！”

    “味道好不好倒是其次，能让百姓们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你说的不错！”

    夏如卿点点头。

    一旁的赵君尧倒是若有所思地看向夏如卿。

    “卿卿？”

    “嗯？”

    “你说，这种东西，为什么要叫土豆呢？”

    “长在土里的豆子吗？！”

    夏如卿心里一虚，来不及多想赶紧扯了个理由。

    “臣妾也是小时候在乡下见过一次！”

    “当地的老人们就是这么叫的！”

    “大约觉得，它和豆子一样能填饱肚子，又是埋在地底下的！所以叫它土豆吧！”

    这理由挺奇葩的。

    不过赵君尧和夏靖风也没多想。

    毕竟，野物这种东西能长在西北雍州，就能长在江南，谁说得准。

    也就都没怀疑。

    说笑了几句，就又说起其他。

    夏如卿见这一关蒙混过去，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

    ‘哎！身为穿越人，真是处处要小心啊！’

    一顿饭。

    三人说说笑笑吃得十分高兴。

    一直过了午后。

    赵君尧才吩咐人将席面撤了下去。

    夏靖风见时辰不早了，就起身告辞。

    “多谢皇上赐宴！多谢贵妃娘娘关怀，微臣告退！”

    赵君尧点头摆手。

    “以后在户部跟着张延好好干，不要辜负了朕！”

    “是！”夏靖风赶紧点头。

    夏如卿也有些不舍，叮嘱道。

    “你一路舟车劳顿难免劳累，赶紧回去歇着吧！”

    “大哥那里地方大，也不必见外！”

    夏靖风就笑了。

    “大哥和以前一样，依旧是外冷内热！”

    “倒是大嫂热心肠，频频派人来请，我也就不好拒绝！”

    “大嫂那里也已经预备好了院子，大姐不必担心！”

    夏如卿松了口气。

    “这我就放心了，我们是一家子骨肉，不必和大哥见外！”

    “是，大姐，您就放心吧！”

    靖风都有些哭笑不得了。

    连赵君尧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夏如卿赶紧低头，摆摆手。

    “那你快去吧！”

    再晚一些，她恐怕又控制不住和老妈子一样千叮咛万嘱咐了。

    夏靖风没再说什么，行了礼就转身退了下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帝妃二人。

    赵君尧转头看着她。

    “朕的爱妃，你可还满意！”

    夏如卿低头抿唇而笑。

    “满意，臣妾多谢皇上！”

    这也算了了她这好几年的心愿了。

    “靖风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您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就这么突然把臣妾叫了过去……臣妾可是忐忑了一路呢”

    赵君尧就笑着敲她的额头。

    “那你也不想想，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

    “笨！”

    夏如卿吃痛捂着额头，赶紧抗议。

    “皇上，臣妾这不也是一时没想到么！”

    都说帝心难测。

    上一回来了个牛乳燕窝，这回万一要是别的呢！谁能猜得到！

    赵君尧抿唇忍着笑。

    “好好好，是朕的错，下一次一定让李盛安说清楚，好不好？！”

    夏如卿仰头扁扁嘴。

    “这还差不多！”

    到了午后。

    赵君尧觉得有些疲乏，就拉着刚刚哄好的媳妇去了寝殿。

    “卿卿，陪朕午睡吧！”

    解决了心头大患的帝王现在整个人神清气爽，优哉游哉。

    太平盛世就是好啊！

    大楚朝国力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

    甚至连历代先祖最为头疼的关外酷寒之地，也终于不用再担心忍饥挨饿。

    虽然不如江南物产丰富，可终究也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农作物。

    他们能够赖以生存，能够填饱肚子，能够好好活下去。

    这就足够了。

    夏如卿还没来得及拒绝。

    整个人就已经陷在了龙床上。

    龙床比她端凝宫的床榻可要舒服得多。

    她一躺下就顺势打了个滚，舒服地眯起了眼。

    “皇上，您待我可真好！”

    赵君尧用手撑着下颌，轻轻挑眉。

    “那是，朕的爱妃，朕不宠谁宠？”

    夏如卿笑嘻嘻地圈着他的胳膊。

    “皇上您知道么，我今儿个一见靖风，真是吓了一跳！”

    “三年不见了，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现在想想我还不敢认，觉得好陌生！”

    赵君尧就不解了。

    “为什么陌生？你们可是一母同胞！”

    夏如卿耸了耸肩，解释道。

    “我觉得模样变了倒是其次，主要是他成熟了许多！”

    “以前他虽然懂事，但终究是个读书人，有才华，但是很倔强，身上总有一种读书人的清高孤傲！”

    “可是我这次见他，完全像变了个人似的！”

    “身上的那股清高孤傲毫无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稳重”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胸中有万般丘壑，面上也能平静如水！”

    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低调奢华有内涵。

    赵君尧轻轻勾唇。

    “不然呢？你以为他这三年是白白待着的？！”

    “大楚朝不需要之乎者也的读书人，需要的是，真正为百姓考虑的，学识渊博的人！”

    夏如卿也听不懂大道理，就打了个哈欠点点头。

    “是！”

    “出去历练三年，总归比死读书的好！”

    这句话说完，她的双眼皮就开始打架。

    赵君尧也是累了。

    宠溺一笑，就搂着她，二人双双相拥入眠。

    ……

    夏靖风回京之后，就在侯府暂且安置下来。

    他这次是回京述职，吏部给的考核结果是全优。

    按照大楚例律，官员考核全忧者，可酌情升任一到两级。

第945章 升官

    一般就是一次升一个品级。

    但夏靖风这次立了大功。

    是皇上特批，加上户部尚书张延点名要他，专门给了他一个六品的缺。

    所以，夏靖风这次就连升两级。

    越过从六品，成了正六品的户部主事。

    虽说这个官职在六部毫不起眼。

    但靖风才十八岁，他的人生，他的官场才刚刚开始。

    他有的是时间，根本不必着急。

    再者。

    所有人都知道。

    想让一个人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最好的方法从来都不是拔苗助长。

    而是给他提供丰厚的土壤，让他自己慢慢扎根。

    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独当一面，一树参天。

    而靖风现在做的，就是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往土地里扎根。

    夏靖风晋升的消息传到宫里。

    夏如卿很高兴，她也不懂什么官场大道理。

    她只知道。

    “以后靖风就要在京城做官了！说不定皇上恩典，我还能时常见一见呢！”

    心里住着的那个女孩高兴。

    她的心情也是莫名的大好。

    紫月和紫苏都纷纷道喜。

    “将来二少爷必定前途无量，恭喜娘娘了！”

    夏如卿赶紧摆手。

    “现在说恭喜太早了，他还年轻，以后还要多多历练！”

    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是乐开了花。

    在这封建的古代。

    女人只能依靠，靠老公，靠兄弟，靠父母靠家族。

    她现在父母家族靠不上，但哥哥弟弟可以啊。

    如果兄弟有出息，那也是一样的。

    一个女人家娘家有出息，夫君又宠爱，那就不可小觑了。

    哪怕是真有一天她要当皇帝老公的大老婆。

    那也绝对是稳稳当当，能叫所有人心服口服。

    当上了大老婆，她的孩子那就是最尊贵的了！

    谁也不敢欺负他们。

    哪怕任性一点也可以。

    夏如卿不懂什么大道理。

    她只能笨笨的，用自己的方法，给自己的孩子建立更多的铠甲。

    让他们在这封建的世界，也能好好的保护自己。

    如果注定有人要受压迫受欺负，那还是他们压迫别人吧。

    没错。

    身为母亲，她就是这么自私。

    ……

    夏靖风升官的消息也不是什么秘密。

    半个月后，在夏老爷的刻意打听下，消息被传回了岸州。

    毕竟夏老爷对这个嫡长子，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期待的。

    自从过了年，他一直在派人打听。

    当听闻，他的嫡长子得了全优，已经调任户部的时候。

    他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连夜去祖宗的祠堂跪地上香。

    “列祖列宗在上，小儿靖风，终于没给诸位丢脸！”

    “到底是不孝儿孙的不是，当年听信了那恶妇的谗言，差点儿耽误了这孩子的学业！”

    自从上次听了采央说的那些话。

    他才知道，自己当年被姚氏骗的有多惨。

    庶出的子女不重要，倒也罢了。

    可如卿和靖风他们是他原配所生，一个是嫡长女，一个是嫡子。

    他怎么能不重视？

    万一真的耽误了，他怎么对得起他的结发之妻。

    夏老爷越想越后悔。

    “对不起，婉宁，是我没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许氏是他的结发妻，也是因为生养靖风难产而死的。

    当年，他们感情极好。

    当年，她难产而亡，他又是何等的悲痛。

    当年，她临终，不甘心地拉着他的手，一再乞求，好好照顾孩子，他也是斩钉截铁地答应。

    一开始他也的确好好照顾了。

    可后来……娶了姚氏。

    那个模样极其标志，性子活泼又娇俏的女子。

    她嫁给他时不过二八年华，而他已经有了嫡子。

    他喜欢她，同时心里也是愧疚的。

    而她不但没有抱怨，反而还一口气为他生了一对龙凤胎。

    他心里一个欢喜，结发之妻就这么被遗忘在脑后，

    他糊涂啊。

    糊涂了这么多年，终于，在快要老去的时候，渐渐清醒过来了。

    姚氏。

    她不过是个外表美丽，心里却如同蛇蝎的女子。

    她拿什么跟婉宁比呢？

    婉宁也同样是二八年华嫁给他，给他生了一儿一女的妻子啊！

    夏老爷越想越心痛。

    大半夜的，他就这么跪在祠堂，对着发妻的遗像痛哭流涕。

    嫡长子有出息的消息传来不久。

    吏部也同样派了御史过来，传达了调令。

    这三年，他得了三个丙，也不用回京述职了，直接贬官去做县令去吧。

    其实一般来说，三个丙也不是非要贬官。

    只可惜他运气比较差。

    上头有贬斥下来做知州的，他就只能乖乖让贤。

    重新做回七品知县。

    不要疑问为什么贬官也能跳级来。

    夏如卿无辜地表示。

    她只不过是很久以前，在皇帝面前不经意地吹了吹枕头风而已！

    毕竟，皇帝老公早就心疼她极其凄惨的童年了。

    皇帝老公记性好，也不关她的事儿不是？！

    所以，这事和她没有关系。

    ……

    夏老爷对自己被贬官还是挺意外的。

    毕竟，那么多三个丙的官员，都没有被贬，而他却连降两级，这不合常理啊。

    在官场混了十几年，也多多少少有些手段的他。

    使尽了浑身解数，才终于在御史的口中套出了几句话。

    ‘你一定是朝中得罪了人了！’

    ‘没给你贬斥成八品县丞你就烧高香吧！’

    夏渝听完就愣住了。

    “朝中？怎么可能？！”

    朝中他除了认识自己的两个儿子，还能有谁？！

    大儿子是武将，也掺和不到吏部。

    小儿子虽然升官了，可他是六品官，又在户部，还是刚刚去。

    也不可能把手伸到吏部啊。

    至于女儿。

    她早已嫁入深宫多年。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铁律。

    所以也排除掉。

    夏老爷思来想去都不知道是谁。

    最后无奈也只得放弃。

    老老实实去了更偏远的地方，上任去了。

    ……

    夏老爷新上任的小县叫做裕县。

    依旧是地处江南，不过地理位置很是偏远，已经快要到了广南的境地。

    这里虽然不是西北荒凉之地。

    却也一点儿都不富裕。

    周围都是丘陵地带，老百姓也同样是靠天吃饭。

    虽然和之前的动不动就发洪水的岸州没法比。

    可这里的百姓，也同样苦逼。

    丘陵地带，靠天吃饭。

    除了风调雨顺，其余的，不是旱就是涝。

    三五年里，也难有一两年是太太平平的。

第946章 来信

    夏老爷贬官还是升职。

    京城的兄妹几人其实并不关心，自始至终也没人前来询问。

    而夏老爷左等右等不见人。

    最终自己按耐不住，写了封信过去。

    毕竟他们夏家不能没有这些孩子。

    他心里也清楚地知道，没有他们，夏家就完了。

    姚氏的那两个，被惯成那个样子。

    指望他们？呵呵！

    ……

    夏靖风接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初了。

    这日，他刚从户部回来。

    晚膳还没来得及吃一口，管家就派人送来一封信。

    信封用火漆封着，上边写了几个大字。

    ‘夏靖风亲启！’

    他一问之下才得知，这封信是从江南裕县寄来的。

    “裕县？”他皱眉。

    在脑子里搜索了好几遍，也毫无印象。

    “会是谁寄的呢？”

    那小厮说道。

    “听管家说，像是老爷寄来的信！”

    “老爷？”夏靖风皱眉。

    是父亲？

    当然，名义上那是他的父亲，实际上……

    在他的记忆里。

    那个人从他出生就没正眼瞧过自己。

    不过是生养了他一场而已，他配做父亲吗？

    夏靖风眼底涌起一丝嘲讽，捏着信封的手忍不住用力，骨节泛白。

    那小厮也不敢多说话。

    送完信就告退了，室内只剩下夏靖风一人。

    他盯着那封信犹豫了许久。

    犹豫着，是撕了扔掉还是拆开看？！

    最终，理智战胜了感性。

    不管怎么样，先看看再说吧。

    到底那人生养了一场，他会负责养老。

    但是抱歉，孝顺是不能了。

    弟弟妹妹他也管不了，姚氏他更管不了。

    不把当年那些事十倍百倍地还回去，他就已经够仁慈了不是吗？

    想罢。

    夏靖风拆开信封。

    里面信纸也不多，只有薄薄的一页。

    他很快就看完了。

    事情也不多。

    一个是他被贬官了，又成了七品县令。

    第二个，就是他之前猜中的，弟弟妹妹的事。

    信里的意思是。

    弟弟妹妹要长大了。

    弟弟要读书，妹妹要嫁人。

    小地方没什么好书院，也没什么好人家。

    想送来京城，住在大哥这里。

    让大哥给夏魏风找个好书院，让大嫂给夏如意找个好嬷嬷，好好学学规矩，将来再京城给找个好婆家。

    看到这里的时候。

    夏靖风勾唇一笑，没继续往下看，扬手就把信纸给撕了。

    然后。

    他嘴角带着笑意，将信放在蜡烛上。

    看着它慢慢燃烧，一点点变成灰烬。

    “哈哈哈……”

    “哈哈！”

    他看着那一片乌黑的灰烬，爽朗地笑了。

    仿佛听了一个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就在这时。

    外边忽然传来脚步声。

    夏廷风下了值来了他的院子。

    老远就听见他在笑，一推门进来他就问。

    “二弟，你笑什么呢？！”

    夏靖风一抬头见是他，就赶紧起身。

    “大哥，你来了！”

    夏廷风看到他座位旁边有一片灰烬，就皱眉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吗？”

    “二弟你怎么了？笑什么呢？！”

    夏靖风就止了笑，解释道。

    “刚刚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大哥要是有兴趣，不妨听听？！”

    夏廷风愣了愣，在一旁坐了下来。

    “什么事，说吧！”

    他听不懂读书人咬文嚼字那一套，也不喜欢打哑谜。

    所以夏靖风也没跟他兜圈子。

    把夏老爷一家的事儿说了一遍，然后就冷笑道。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我自己还是寄人篱下，他竟然不顾我的感受直接提了这样的要求”

    “还有，如果他真想把他的一双宝贝疙瘩送过来，为什么不直接给大哥写信，而非要我亲启呢！”

    是不把大哥当夏家人吗？

    不好意思。

    在他心里，大哥永远是大哥，父亲，却永远成不了真正的父亲。

    夏廷风听完之后。

    没有想象中的气愤，脸色也没怎么变。

    沉默了一会儿，他淡淡一笑。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夏靖风有些惊讶。

    “大哥，你……”他该不会要同意吧。

    夏廷风几乎想也没想就拒绝。

    “那不可能！”

    “不过，为了孝顺，你还是写封信回去比较好！”

    “我这里地方小，事物杂乱，再说了，你大嫂又要掌家又要照顾泽儿！”

    “三弟和三妹来了恐怕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必定会受委屈！”

    “所以，还是别来了吧！”

    夏靖风就有些不解。

    “大哥，我们要是直接装作看不见……”这样不是更省事吗？

    夏廷风则嘲讽一笑。

    “直接装看不见固然好，可是……如果等不见回信，父亲和姚氏一定会直接把三弟和三妹送来的！”

    “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拒绝，可就麻烦了！”

    夏靖风恍然大悟，就点头。

    “原来如此！”

    “还是大哥英明！”

    夏廷风苦涩一笑。

    “哪里是英明！”

    分明是，他比靖风见识了更多，夏老爷和姚氏的无耻而已。

    想了想他还是叹了口气。

    “即便这样，说不定，三弟和三妹已经在路上了！”

    信里所说的有可能不是商量，只是一声通知而已。

    “啊？！”夏靖风很惊讶。

    不过片刻他也反应过来。

    “还别说，还真有可能！”

    “这封信，不过是个通知而已！”

    夏廷风叹了口气。

    “我们还是小心应对吧！”

    “反正……”

    他忽然眯了眯眼。

    “反正我这夏侯府的门，他们进都别想进！”

    夏靖风这就放心了。

    “大哥你做得对，门都不能让进！”

    兄弟俩，就这么达成了共识。

    其实，为人父母，做到这个份上，还是挺不容易的。

    不知道夏老爷如果知道了。

    会怎么想。

    当然，这也不重要。

    毕竟当年他对四个儿女不闻不问，好像也没关心过，儿女们会怎么想吧。

    事件万物，有因必有果。

    报应这不是来了么！

    ……

    受到这封信后，又过了几天。

    兄弟俩果然又收到了第二封信。

    这封信上的内容……果然不出夏廷风所料。

    上边只写了一段话：

    你三弟和三妹已经在路上了。

    为父现在没有能力了，你作为哥哥，要好生照顾弟弟妹妹！

    信上的落款是，为父夏渝。

    夏靖风这回看完了信，连烧的心情都没有了。

    直接撕成了碎片。

    “果然！”

    “果然来了！”

第947章 接待

    “大哥你说的果然不错！”

    “他真的……”夏靖风气得面色铁青。

    没有能力？呵呵

    一句没有能力，就可以把那个女人生的孩子塞到他们这里？

    一句没有能力，就可以把以前所有的事都泯灭，都当做没发生过？

    说得好简单啊！

    夏廷风则冷漠一笑。

    “来了好啊！”

    “大哥？”

    夏靖风有些疑问地看向他。

    “你这话怎么说！”

    夏廷风看着这个在外面历练了几年，刚入京城官场的弟弟。

    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来就来了，大哥早前还置办过一个院子！”

    “这里住不下，那里还是能住人的么！”

    在京城混，声誉极其重要。

    宫中的贵妃娘娘，和杨家的少夫人采央，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丢不起这个人。

    “他不就是算准了我们不敢拒绝么！”

    “那我们就不拒绝”

    “我们就好好招待，好吃好喝伺候着”

    “我们让他俩自己住不下去，自己主动走！”

    你会哭诉自己没能力。

    我也有一大堆难事可以哭诉。

    谁输谁赢，咱们就走着瞧！

    费些钱粮，维护好名声，似乎也不是很亏呢！

    夏靖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当下神色就缓了下来。

    “原来大哥是这个意思！”

    他长舒一口气。

    “到底还是大哥稳重，我差点儿……”

    “我……”

    夏廷风淡淡一笑。

    “没关系！”

    “你这三年一心为百姓的事，我也多多少少有所耳闻”

    “你不太懂这些人情世故，也是情有可原”

    再者，他也不过才十八岁而已。

    再是成熟稳重，又怎么能敌得过在官场上混迹了几十年的老油条呢！

    “这件事也不能怪你！”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心平气和，好好招待！”

    当然，这个好好招待就是反话了。

    至于怎么做，他心里也早有分寸！

    “那就有劳大哥了！”

    “没事！”

    兄弟俩相视一笑。

    “今夜要当值，我先走了！”

    “送大哥！”

    夏廷风没再说话，大步出了门。

    兄弟俩都是外冷内热，不擅长表达的人，往往前前后后几句话就没的说了。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兄弟二人的感情。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

    一个人待你热情，不代表他真的对你好。

    待你冷冰冰，也不代表他对你不好。

    凡事，都不可一概而论。

    ……

    夏魏风和夏如意在夏家老管家的护送下。

    于三月二十抵达京城。

    是夏廷风和夏靖风亮兄弟俩亲自出城去接的。

    倪氏一个妇道人家，自然不便出门。

    尤其是，她这几日还发现又有了身孕，正不舒服呢。

    夏廷风连床都不让她下。

    倪氏想了想，不出门正好。

    她也不待见姚氏生的这两个小胖子。

    于是就安安心心在床上养胎，其余的事一律不管，就全当不知道。

    城门口。

    兄弟俩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来夏家的马车。

    是几辆还算豪华的马车，青油布的蓝顶子的，马车又宽敞又大。

    马也是好马，跑起来又快又稳当。

    夏廷风嘴角含笑，心里却嘲讽。

    ‘呵呵，那个人不管再落魄，也不可能让他的一双宝贝疙瘩受苦！’

    ‘都这样了，还能坐这样的马车！’

    ‘漫雪出门用的马车，也不过如此吧！看来，他们真的一点都不困难!’

    转头看看靖风。

    他脸色也不太好。

    夏廷风就想：

    自己也就罢了，本就是庶子，压根也没指望过什么。

    可靖风不一样，他是嫡长子。

    这样的马车，他又何尝见过呢！

    当年，就因为他是嫡子。

    姚氏下死手逼迫，他的日子比自己的更加凄惨。

    别说马车，保住一条小命，已经是所有人努力的结果了。

    他的心里应该更难受吧！

    夏廷风犹豫了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他。

    “他们到了！”

    夏靖风猛然回神，赶紧收起脸上的表情。

    扯出一丝笑意，勉强点头。

    “嗯！”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几辆马车已经缓缓停下。

    管家等人也陆续下车，往他们这边走来。

    夏廷风转头看向他道。

    “我们走吧”

    夏靖风点点头，和大哥一块儿往前面走去。

    兄弟俩笑着和夏家久未见的老管家打了招呼问了好。

    又笑着走过去。

    ‘问候’也已经下了车的夏魏风和夏如意。

    “三弟和三妹，一路上辛苦了！”夏廷风笑道。

    夏如意皱着眉，一边整理自己的裙子，一边高高地仰起头，鼻孔朝天问道。

    “你是……”

    夏廷风神色不变。笑着将自己的名字报了出来。

    夏如意轻哼一声，目光里带着不屑。

    “原来，你就是温姨娘生的那位庶出的哥哥啊，幸会幸会！”

    一边说一边拉扯旁边正在吃点心的夏魏风。

    夏魏风这才反应过来，也赶紧应付道。

    “幸会幸会！”

    一旁的夏靖风看得一肚子火！

    有没有搞错啊！

    这姐弟俩，一个拼命吃点心，一个拼命往天上看。

    他们真的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吗？

    正要上前说什么。

    夏廷风赶紧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又转头笑道。

    “时候也不早了，想必你们也饿了，住处和下人我已经准备好了，赶紧回家歇息吧!”

    “这样！”

    “我和靖风都还要点卯当值，就先让天宝带你们去吧！晚上我和靖风再去看你们！”

    说完不等二人表态，他就直接转身吩咐。

    “天宝，好生伺候三少爷和三小姐回府！”

    “是！”

    天宝得了令，赶紧一溜烟跑到最前面，带着最真挚的笑意，一伸手。

    “三少爷，三小姐，请吧！”

    夏如意看了看这个长相还算清秀，嘴巴还算甜的小厮。

    比较满意，就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说完就拉着夏魏风，跟着天宝去了。

    夏廷风和夏靖风就跟在后边，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城内走去。

    到了分岔路口，几人相互道别，分开。

    夏廷风兄弟二人回侯府去了。

    而夏魏风和夏如意，跟着天宝，一路被带到了另一处小院子。

    那还是当年，夏廷风为了成亲，花了几百两银子置办的小院子。

    被夏老爷和姚氏住过之后，他也不想再住进去。

第948章 作死

    原本老虎他们几个在那住着。

    现在他们几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也都搬了出来。

    那个小院子就一直空到现在。

    如今……

    简单收拾一下，还是能住人的么。

    天宝就一路带着他们来到了这里。

    马车缓缓在门口停下。

    夏如意一下来就觉得不对劲，不屑道。

    “怎么……侯府就长这个样子？！你这小奴才，是不是带错路了忽悠我们！”

    “就是啊！”

    “侯府怎么可能长这个样子！”

    “你这小奴才居然敢骗人！”夏魏风也跟着嗷嗷叫。

    天宝早就料到他们会这么说。

    他眼珠子一转，赶紧上前安抚。

    “哎呦呦，三少爷三小姐息怒！”

    “你们就是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忽悠你们不是？！”

    “这里的确是我们侯爷给你们二位安排的地方！”

    “我不管！”夏如意横眉竖眼。

    “就这么个破院子，本小姐怎么住！”

    “你，赶紧去通报！”

    “就说……本小姐好不容易屈尊降贵来京城一趟，自然要住最好最大的院子！”

    “让他赶紧安排一下！”

    天宝心里都快笑死了。

    哎呦呦，这是哪儿来的祖宗，还屈尊降贵！

    侯爷能给他们一个住的地方，就已经是大发慈悲。

    她不感激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在侯爷面前大呼小叫的。

    简直是个笑话！

    不过。

    他心里这么想，表面上还是一脸笑意。

    “最大最好的院子是皇宫，三小姐若有兴趣……不如进宫去住啊！”

    “当初二小姐来的时候，就被贵妃娘娘接近宫中小住了一段时间！”

    “听说……还被珍太妃看中，差点儿就成了王妃了呢！”

    这话直接撩拨起了夏如意心中的嫉妒。

    没错。

    她是嫉妒夏采央的。

    虽然她娘姚氏一强调，自己比夏采央那个贱人出身高贵。

    可她心里还是没底。

    夏采央那贱人嫁入了尚书府。

    她……行吗？

    如果真想比她嫁得好，继续留在京城欺负她。

    那她是不是就真得和大姐一样，嫁入皇宫？

    一提起皇宫。

    据说上一次选秀，皇上只选了两名秀女。

    机会似乎有些渺茫啊。

    夏魏风傻，她可不傻。

    这些事，她看得清清楚楚。

    看着那小厮一脸挑衅，夏如意压了压心里的怒火，高傲地道。

    “早晚有一天，我会嫁进去的！”

    天宝赶紧殷勤笑道。

    “那感情好！”

    “奴才就提前预祝三小姐，马到成功！”

    夏如意冷冷一哼，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进去了。

    夏魏风也屁颠屁颠跟着进去了。

    天宝跟在后边凉凉一笑。

    ‘就您老这体型，还进宫呢！’

    ‘进宫当宫女怕是都没人要吧！哈哈！’

    夏如意进门后，左右看了一圈。

    只见这个院子虽然不大，但也还是很精致的。

    毕竟夏廷风当年买下它，是为了娶漫雪的。

    格调自然不错。

    如今稍稍一收拾，就比夏家那个县令府好得多。

    因为没见过世面。

    夏如意和夏魏风看了一圈，竟然觉得，还不错！

    天宝在跟在一旁卖命地夸。

    “三小姐您瞧瞧，这小花园里的太湖石，可都是侯爷亲自叫人搬来的！”

    “还有这些花树，据说还是外邦进贡给皇上，皇上又赏下来的，统共就这么几株！”

    “还有这一处小池塘，和池塘上建的水亭子！”

    “之前这里可什么都没有，还是侯爷花了大价钱弄的，往前到了夏天，池塘里就是一片荷塘！”

    “好看着呢！”

    天宝说的半真半假。

    当然，大部分都是假的！

    不过，夏如意还是听得很满意。

    这一系列大大小小的，她听都没听过的名头，极度地满足了她变态的虚荣心。

    她高高扬起头颅，鼻孔朝天高兴道。

    “这还差不多！”

    “看来这位庶出的哥哥，对我和弟弟还是挺上心的，不错不错！”

    天宝听了这句话，又在心里骂。

    ‘奶奶个熊，一口一个庶出，就你是嫡出！’

    ‘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继室填房生的而已，又不是原配，嘚瑟什么？！脑子有病吧！’

    ‘人家贵妃娘娘，才是正儿八经原配嫡出的嫡长女！’

    ‘啧啧，要不怎么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呢！’

    天宝面上笑容灿烂。

    “那可是！侯爷说了，您可是夏家嫡出的小姐，自然要好好招待！”

    “侯府那边地方也小，二少爷也在那边儿挤着，还有小世子要照顾，夫人手忙脚乱的也忙不过来，怕过去委屈你们二位！”

    “这里又清静又高雅，就把三小姐和三少爷安排在这里了！”

    “既然三小姐满意，那奴才就让人去搬行李了！”

    夏如意随意扬扬手。

    “去吧！”

    天宝松了口气，一溜烟儿跑去叫人搬东西了。

    一边笑一边在心里道。

    “得了！搞定！”

    “只要你这回点头，侯爷后面就有一百个理由，让你永远住在这里！”

    “更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笑着进来，哭着回去！”

    ……

    夏府里跟来的奴才并不多。

    还有好几个是把人送到就要回去的，毕竟那边儿也缺人。

    如此一来，留下来伺候的人就更少了。

    夏廷风少不得在侯府里挑几个过来伺候。

    这件事，天宝自然办得妥妥帖帖。

    这会他就一边搬东西，一边交待这些小厮和丫鬟。

    “侯爷说了，要好好伺候，你们听明白了吗？”

    一个丫鬟抿着嘴得意一笑。

    “天宝哥哥，你就瞧好吧！”

    天宝会意一笑道。

    “好！”

    “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不过侯爷还吩咐了，这事儿要做的隐蔽一些”

    “宫里的贵妃娘娘，和尚书府的少夫人，可丢不起这个人！”

    那丫鬟又笑道。

    “天宝哥哥你放心吧！这么点事，咱们心里还是有分寸的！”

    天宝一笑。

    “那就行！希望你们别叫侯爷失望！”

    “得嘞！”

    搬完东西。

    两个院子也都收拾了出来。

    夏魏风的院子在前院。

    夏如意的在后院的正院。

    都是比较大的院子，和县令府的院子比起来，那好多了。

    住起来还是比较舒服的。

    夏廷风又拨了人过来伺候。

    到了晚上夏廷风和夏靖风也来问候。

    倪氏也赶紧派人过来，又送东西又嘘寒问暖的。

    姐弟俩的头一天，过的十分舒坦！

    至于以后舒不舒坦，呵呵呵……

第949章 凭什么呢

    宫里的消息。

    先前二月份的时候，海枫为哲郡王生下头一个孩子，是个小世子。

    虽然过程艰难了些，可孩子倒是白白胖胖的。

    最后母子平安，也算是个好结局。

    珍太妃喜得大胖孙子，高兴地在小佛堂又是吃斋念佛，又是上香还愿。

    并且亲自下令：孩子的洗三礼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

    还在后宫广发帖子，邀请众妃嫔参加。

    夏如卿也接了帖子，不过她没什么兴趣，也就没去。

    只让紫月张罗着送去了一份贺礼。

    到了三月下旬，小世子的满月宴。

    珍太妃又下了一回帖子，这一回再不去就不好了。

    夏如卿只得硬着头皮打扮了一下，在珍太妃的宫里走了一圈，逛了小半天。

    下午回来的时候。

    整个人又累又饿的，脖子也被朝冠压得生疼。

    她赶紧卸了妆换了身衣裳，顺便叫小厨房下了一碗面。

    吃完面又补了一觉，这才缓过来。

    傍晚的时候，她歪在床榻上，一边揉着自己笑得僵硬的脸，一边无聊道。

    “我实在不喜欢这样的宴会，一个个跟戴了面具似的，笑得脸都快僵掉了！”

    紫月就赶紧找了个热毛巾给她敷上，笑道。

    “以后也没多少这样的机会呢！”

    “再说了，您也不用一直笑吧！”

    夏如卿叹了口气道。

    “虽说不用一直笑，可那种氛围……也不能一直绷着脸吧！”

    紫月想想也是，也就没说话。

    一旁的紫苏倒是有些纳闷。

    “娘娘，您说这珍太妃……是真的不记仇了？还是糊涂了？”

    “她居然也会邀请咱们！”

    紫月一听就皱了眉。

    “哎，你这话怎么说？咱们娘娘在后宫地位崇高，她漏了谁也不敢漏了咱们娘娘啊！”

    “可是……”

    紫苏又是纳闷道。

    “且不说六王爷的腿和杨家公子有关！”

    “单说五王爷和咱们二小姐的事……我反正是觉得，珍太妃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紫月想了想。

    “也许是……她认清现实了呗！”

    “咱们娘娘在后宫的地位最高，她要是想好过，哪能得罪咱们啊！”

    “这叫识时务，这个道理她在后宫这么多年，应该不会不懂！”

    紫苏想了想就点点头。

    “你说的也有道理！”

    “先就这么看着吧！”

    “如果她敢耍什么花样，皇上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对啊，还有皇上呢！”

    两个宫女你一言我一语，听得夏如卿头疼不已。

    “你们两个怎么跟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的！”

    “珍太妃的手伸得再长，也够不到端凝宫的！”

    如果一个过了气的老太妃都能欺负她。

    那她这个贵妃当得也太窝囊了吧。

    “行了行了！这几天天气不好，也怪冷的！”

    “晚上叫小厨房炖个羊肉，去去寒！”

    “哎！”

    紫苏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儿跑了。

    紫月也立在一旁，低着头不再言语。

    ……

    晚上，赵君尧来的时候，夏如卿这边已经摆好晚膳。

    菜品也不多。

    一道炖羊肉，一道椒盐小羊排，配上几样新鲜的蔬菜，几道甜汤，看着就叫人食欲大增。

    见皇上进来，夏如卿赶紧上前行礼。

    “参见皇上！”

    赵君尧一把将她拉起来。

    “朕说了多少次了，不必多礼！”

    “又没有外人！”

    夏如卿嘿嘿一笑。

    “您是皇上么，臣妾又不能不顾规矩”

    赵君尧就拍了她一下。

    “平时也没见你多守规矩，这会儿倒是积极地很！”

    夏如卿赶紧讨好地嘿嘿一笑。

    “皇上您还没用晚膳吧！”

    “今个有炖羊肉，赶紧洗洗手用膳吧！”

    赵君尧点了点她的额头。

    “行了！”

    “朕今个来，也不全是过来用膳，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

    “消息？”

    夏如卿睁大眼睛。

    “什么消息！”

    赵君尧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先吃饭再说！”

    胃口被吊得老高，她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好嘛，先吃饭！”

    她嘟囔着叫人打水进来洗了手，就坐到了桌边，

    晚膳终究还是满意的。

    她只看了一眼就被吸引住了，毕竟都是爱吃的。

    最后她吃的也不少。

    小羊排，炖羊肉都吃了些，又吃了些蔬菜去了去火，最后喝了一碗甜汤。

    赵君尧吃的比她多，连甜汤也都多喝了一碗。

    紫月她们带人进来收拾碗筷的时候。

    碟子里基本都已经空了。

    李盛安看了就很高兴，心说。

    ‘皇上不管在哪儿，都没有在娴贵妃娘娘这里胃口好！’

    ‘不过，皇上也辛苦了这么久了，往后的日子，也该滋润些了！’

    用过晚膳。

    夏如卿把宫人都打发走，然后迫不及待地凑到赵君尧身边，一脸讨好地问。

    “皇上，现在能说了吧！”

    “到底是什么消息？”

    赵君尧斜斜地倚在炕上，手里随意翻着一本书，似笑非笑道。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朕听说……你那三弟和三妹已经到了京城了！”

    其实他一个一国之君，根本不会管这样连鸡毛蒜皮都算不上的小事。

    实在是他闲了下来，又正好碰见夏廷风千年一遇的告假，这才多问了一句。

    夏如卿可不一样了，她听完，一脸的震惊。

    “什么？已经到了？”

    “说送过来，还真的送啊！”

    “皇上，那我大哥……还说什么没有？！”

    她心里好气好崩溃啊。

    这是什么玩意儿。

    当年她们姐弟四人差点儿饿死病死，那个便宜爹看都不看一眼。

    现在他们一个个的，靠着自己的奋斗，过上了更好的生活。

    那个便宜爹又想起他们来了。

    还想把她们姐弟几人当成梯子往上爬。

    世上怎么能有这样便宜的事儿呢！

    “卿卿你别激动！”

    “你先别……”

    夏如卿气得咬牙切齿，目露寒光。

    “不激动我怎么可能不激动，我恨不得……”

    “恨不得立刻跟他断绝父女关系！”

    不知为何。

    明明是原主身上的事，她会这么激动。

    思来想去，夏如卿就给了自己一个简单粗暴的理由。

    ‘这便宜爹太渣了，连她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想罢，她当即跪了下来。

    “皇上，臣妾想出宫！”

    倒不是心疼养活那姐弟俩的那点儿粮食，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呢！

第950章 ‘捧杀’

    赵君尧将她拉进怀里。

    “卿卿！”

    “你冷静一下！”

    夏如卿火急火燎的。

    “我冷静不了，皇上！”

    “您不知道我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我实在是……”

    她更咽着，眼圈儿也红了。

    话说了半句，就再也说不下去。

    赵君尧紧紧将她抱在怀里。

    “卿卿，朕知道你小时候受了太多苦！”

    “可你要明白，你现在是贵妃！”

    “你不宜直接露面！”

    “不如这样，你想怎么收拾，朕帮你如何？！”

    “啊？”

    夏如卿正伤心呢，忽然就这么愣住了。

    小心脏有些春心萌动。

    ‘哇塞，他可是皇帝哎！’

    ‘为了给自己老婆出气，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也管上了？’

    她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

    “皇上……臣妾……不敢！”

    赵君尧在她脑壳上狠狠敲了一下，冷着脸道。

    “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刚才还闹着要出去。

    现在自己说要帮她，她又说不敢？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简直折磨人！

    夏如卿见他脸色有些冷了。

    也不敢再矫情，当即就抹了抹眼泪。

    “多谢皇上！”

    赵君尧这才情绪好转。

    “行了！”

    “时候不早了，赶紧睡吧！”

    “哦！”

    夏如卿从他怀里起来。

    二人一块儿去洗洗漱漱，之后就睡了。

    第二天她醒过来时。

    天色已经大亮，赵君尧也早就去上朝了。

    她像往常一样爬起来，洗洗漱漱，用了些粥和小菜。

    又去看了看孩子们，临走叮嘱奶娘，好好带着玩儿，这才回了正殿。

    以往还有心思干这个，做那个的。

    现在她什么心思也没有。

    满脑袋只想着，怎么才能尽快把那俩小胖墩给赶回去。

    紫月和紫苏立在一旁，也不敢说话。

    室内的气氛就一直沉寂着。

    不知过了多久，紫苏忽然道。

    “娘娘，奴婢倒是有个主意！”

    夏如卿抬头。

    “什么主意？”

    紫苏眼睛亮晶晶的说道。

    “娘娘，老爷不是要送三少爷和三小姐来京城学规矩的么？！”

    “那咱们……偏偏反其道而行！”

    夏如卿瞬间明白过来。

    “你的意思是……捧杀？”

    紫苏虽然不太懂‘捧杀’这个词是哪儿来的。

    但听起来，好像还是很附和她的意思的。

    当即就点点头。

    “嗯！”

    “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不过这一计谋，需要长期的努力！”

    她其实只是想把他们赶回去而已。

    做不到一刀两断，起码可以做到眼不见心不烦不是吗？

    这是给他们一次机会，也是给她自己一次机会。

    “如果他们赖着不走……”

    “那我还真就不客气了！”

    紫苏笑了笑。

    “还是娘娘仁慈！”

    “这么一说，倒显得奴婢狭隘了！”

    夏如卿打了个哈欠，波澜不惊道。

    “你有什么狭隘？！”

    “你以为我不想报仇？不想以牙还牙？！”

    “不过是懒得和他们打交道而已，我看着恶心！”

    说真的，她要真想报仇，恐怕不比捏死一只蚂蚁困难多少吧！

    紫月在一旁也笑道。

    “娘娘说的是！”

    “咱们的日子好着呢，可不能在她们身上过于浪费时间！”

    “对，这才是我的心声！”

    夏如卿点头确认。

    “我现在只想一刀两断，我不去烦她们，她们也别来烦我！”

    紫苏语气凉凉地嘲讽道。

    “只可惜有些人可不这么想，人家拼了命地往上蹭嘞！”

    夏如卿冷冷一笑。

    “要真是这样，那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

    宫外。

    在小院子里住了几天后。

    夏如意和夏魏风渐渐熟悉了环境。

    夏魏风就一个胖子，吃货。

    来到一个新地方之后，必做的事情就是吃各种新菜，新点心。

    总之他这一颗心，全部都放在了吃上面。

    夏如意就不一样了。

    她全面继承了其母姚氏的狡猾奸诈和野心。

    小小年纪，就一肚子心机和坏水。

    成日家盘算，该怎么选婆家，怎么嫁人！

    对她而言。

    大姐身为嫡长女，嫁的比她好，地位比她高，她也认了。

    可夏采央那一个小庶女，算什么东西？

    她凭什么能够嫁入尚书府，成为杨家一族嫡脉的长媳，少夫人？！

    如果她将来嫁得好也就罢了。

    如果她将来嫁的不好。

    那岂不是太没面子了，以后再家族里怎么做人怎么立足？

    经过深思熟虑，夏如意还是深深地认为。

    ‘一定要嫁一个地位高的男人！’

    ‘绝对，不能输给夏采央那个贱人！’

    至于手段么，不着急，她有的是时间。

    等确定了要嫁的对象，再制定具体方案也不迟。

    小院子里的下人不算多。

    其中还有一大部分是侯府调过来的。

    夏如意这里除了两个贴身丫鬟，剩下的都是侯府来的。

    转眼到了三月底，天气渐渐转暖。

    府里上上下下都开始更换春裳。

    来了京城之后，夏如意像个大家闺秀一样。

    平时没事儿，除了在家待着绣花写字。

    偶尔还出门，逛逛绸缎庄胭脂铺。

    每回出门，还特意要选最好的马车，打扮的花枝招展，甚至还要戴上面纱。

    毕竟大家闺秀，出门都是这样的！

    这一日。

    她像别的大家闺秀一样，在绸缎庄里好一番挑选。

    花了大价钱买回来十几匹最好的料子。

    回去之后就交给府里的绣娘，吩咐道。

    “这些料子，一定要用最快的时间，做成京城最时兴的样式！”

    “本小姐半个月后要出门春游！”

    “要是敢耽搁，本小姐要你们好看！”

    话里话外都是犀利的威胁，那些厨娘心里老不顺了。

    一个两个的都嘀咕着。

    ‘在侯府，侯夫人待她们还客客气气的呢！’

    ‘怎么到了这里，反倒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呼来喝去的！’

    这些厨娘因为手工技艺精湛，都是有傲气的。

    不管去到哪个大户人家。

    上能教导小姐们的针线，下能伺候主子们穿衣戴帽！

    总之，凭着手艺吃饭，绝对不会叫人看不起。

    可如今在这里。

    被人当奴才一样使唤，心里能高兴才有鬼了。

    沉默了片刻，一个领头的厨娘就率先抬头。

    “小姐！奴婢们笨手笨脚，早已经做不成衣裳！”

    “小姐还是另请高明吧！”

    意思就是，我不做了，撂挑子了你爱咋咋地。

第951章 给我打

    夏如意闻言楞了一下，片刻后脸色渐渐黑沉。

    “什么？你们说什么？做不了？！”

    她缓缓起身。

    走到绣娘们跟前，弯着腰，围着她们转了好几圈。

    忽然冷笑道。

    “好啊！做不了是吧！”

    “盼珠，叫牙婆过来，本小姐这里不养闲人！”

    一旁珠圆玉润的丫鬟赶紧上前应着。

    “是，小姐！”

    说完，扭着肥硕的屁股就走了，脸上还带着小人得志的笑。

    几个绣娘都有些恐慌。

    牙婆。

    对所有下人来说，绝对是个终极可怕的存在。

    不管你之前在主人家有多体面，一旦被卖给牙婆，那这辈子就算是毁了。

    出去后，谁还会要她们？

    哪个大家族会要这种被上家卖出去的下人？

    她们上半辈子的努力全都白费了不说，下半辈子也彻底没了指望。

    都这把年纪了，总不能再去窑子里讨生活吧。

    那还不如直接死了更体面些。

    这么想着。

    她们一个个脸色都白了。

    不过……

    事情总有个反转。

    一个丫头片子，也不可能在侯府的地界上翻了天。

    这府里，却终究不是三小姐能做主的。

    盼珠走出去没多久便灰溜溜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嬷嬷。

    此人是倪漫雪派来这里的，姓白，人称白嬷嬷。

    因为别院里许多下人都是侯府那边过来的。

    倪氏就寻思着：

    没个管事的也不行，所以把白嬷嬷调了过来，统领院子里所有的下人。

    美其名曰是：让她们好好守规矩，好好服侍主子。

    其实……也是让她们守住大权。

    毕竟这侯府别院的权利，终究不能落到旁人手里。

    白嬷嬷一进门就看见绣娘们跪了一地。

    来不及多想，就堆上笑容赶紧上前。

    “哎呦呦，是谁惹了咱们三小姐生气了？说出来，奴婢替您罚她！”

    夏如意看着白嬷嬷的一张笑脸，就毫不客气地冷笑道。

    “呦这不是白嬷嬷嘛？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白嬷嬷面带笑容。

    “奴婢不敢，奴婢见过三小姐！”

    虽说她自称奴婢，可她举手投足不卑不亢，哪里有一点卑微的样子。

    这让夏如意很不满意。

    哼，老东西装模作样的，摆什么架势？

    有本事直接当主子不就好了？还当什么奴才！

    夏如意见她行礼，就赶紧起身避过去，阴阳怪气道。

    “白嬷嬷赶紧起来吧，我可担不起您这礼！”

    “反正我也不是这里的正经主子，我没有权利也是应该的！”

    白嬷嬷到底是经年的老嬷嬷。

    听见这话，神色丝毫不变，就上前笑道。

    “三小姐这是说哪里话？”

    “这些人都是侯夫人派来的，也都是夫人的一片好心！”

    “您若是不喜欢，退回去，夫人再给您换人就是了！”

    夏如意却冷笑道。

    “换人？”

    “白嬷嬷，您也是一把年纪了，也该知道些规矩！”

    “在你们京城……冲撞了主子是什么下场？您不会不知道吧！”

    “她们这帮人身为绣娘，却不肯为我做衣裳，还让我另请高明，啧啧啧，胆子很大，很有骨气么！”

    “既然这么有骨气，当初干嘛要来啊，直接拒绝不就好了？！”

    夏如意越说越气愤，最后直接拿东西砸了过去。

    “白嬷嬷，我好歹也是夏家的嫡小姐！”

    “我出去丢人现眼不要紧，可我要是丢了夏家的人，你们谁能担得起？”

    几句话说的义正言辞，让底下的所有绣娘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白嬷嬷也笑道。

    “三小姐，都是她们不懂事，回头奴婢一定好教训她们！”

    “您先消消气！”

    “为了几个奴才，气坏了身子可是不值得！”

    夏如意就又冷笑。

    “回头教训？为什么现在不行？！”

    白嬷嬷终于有些忍不住了，脸色稍稍淡了一些，问道。

    “那……现在，三小姐想怎么教训？”

    夏如意脸色终于缓和，还带着得意洋洋的笑意。

    “这个就不劳白嬷嬷费心了吧！”

    “她们现在伺候我，就是我的奴才！”

    “我爱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

    “你……！”

    白嬷嬷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也是绷不住了。

    当即冷笑道。

    “好！”

    “既然三小姐这么说，那您就随意！”

    “不过有一点奴婢要告诉您！”

    “她们的卖身契可不在您这里，要打发人，您说了可不算！”

    说完。

    不等夏如意反应过来她就大步离开，脸色很是不好看。

    其实……

    按着夫人的意思，就不该在三小姐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

    本来就是寄人篱下，死乞白赖赶也赶不走的。

    何必费那么多口舌？

    她愿意给个好脸色，已经是格外给她面子了不是么？

    得！人家不稀罕。

    她又何必再舔着自己一张老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就这样了，看她能怎么着？！

    白嬷嬷走后。

    夏如意一脸得意地看着那些绣娘。

    “啧啧啧！瞧瞧你们一个个的！”

    “之前不是都挺牛气的？还让我另请高明吗？！”

    “现在呢！继续牛啊！”

    夏如意深呼吸了一口气，又接着道。

    “你们放心！我卖不了你们，可是我有的是手段折磨你们！”

    “只要你们在这里一天，我就折磨一天！”

    “我不好过，你们都别想好过！”

    “当然了，如果你们现在反悔，愿意好好伺候我，我还是可以考虑考虑放过你们的！”

    “怎么样？！”

    这些话，听得那些绣娘心惊胆战的。

    原本想着，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夫人说不必重视，她们就真的不重视了。

    没想到，小地方来的人也并非那么好欺负的。

    这回，也算是吃了个教训吧！

    只不过……屈服她伺候她，是不可能的了！

    所以，大家面面相觑之后，还是继续沉默。

    夏如意气得不行。

    “好！”

    “你们有本事！”

    “盼珠！去叫人拿东西过来，给她们一个人二十大板！我就不信了！”

    盼珠又重新得意起来。

    “是，小姐！”

    说完果真去找些人抬了板凳和板子过来。

    绣娘们见了板子，倒也不怕了。

    不就是挨板子么。

    她们就是被打死，也不愿意伺候这样一个女人！

第952章 赶人

    更何况，打人掌板子的还是府里的小厮。

    他们和丫鬟们一样，早已经得了夫人的指示。

    就算是打，力道也是有限。

    这样一来大家就更不怕了。

    夏如意见她们依旧没有动静。

    气得脸色都变了。

    “打！给我狠狠地打！”

    那几个小厮就把绣娘们绑在长凳上，慢悠悠地拎起板子，慢慢儿地打！

    看得夏如意又是暴怒。

    “你们……你们都是一伙的！”

    话音刚落。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他们本来就是一起的，都在我和侯爷身边伺候，三妹妹，有什么问题吗？”

    夏如意浑身一愣，顺着声音看过去。

    “是你？？”

    原来是倪氏带着人过来了。

    她扶着白嬷嬷的手，正缓缓朝这边走来，表情似笑非笑，眼里带着些许冷漠。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该喊我一声大嫂的！”

    “难不成……住在我们家，还能不认我们这门亲？”

    夏如意赶紧收敛神色，不情愿地喊了一句。

    “大嫂！”

    “嗯！”

    倪漫雪应了一声，微笑点头。

    缓缓在椅子上坐下，盖上毯子，接过冬儿递上来的一盏热茶。

    因为她刚刚又怀上了身孕，所以也不能喝别的茶，杯子里泡的是红枣。

    轻轻地抿了一口，红枣的甜香弥漫唇齿。

    她脸上挂上了平静优雅的笑容。

    放下茶盏，看了看四周一片凌乱。

    她就有些纳闷。

    “三妹妹这是……怎么了？”

    “可是我的人伺候的有什么不周到？”

    一句‘我的人’，就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只可惜……夏如意太蠢，听不出来。

    她竟然真的将这些下人们告了一状。

    说到最后，还气愤地找倪漫雪要说法。

    “大嫂，您给评评理……”

    倪漫雪掩去眼底的一丝嘲讽，当即就笑道。

    “三妹妹，是我的不是！”

    “这些绣娘都是老滑头了，有时候我都使唤不动呢！”

    说完，她就大声训斥。

    “三妹妹远道而来，你们这些绣娘真是瞎了眼了！”

    “来人！”

    “一人二十大板，给本夫人狠狠地打！”

    绣娘们顺势求饶。

    倪漫雪却‘铁了心’似的，愣是一点儿没留情面。

    二十大板，一个都不少！

    当然了，都是自己人。

    叫声虽然很惨，但力道都有限，伤得也不重。

    就是……看着比较惨而已。

    打完了，绣娘们都“半死不活”。

    倪漫雪笑着看向夏如意。

    “三妹妹，可还满意？！”

    夏如意哑口无言，只得干巴巴一笑。

    “满意，满意！”

    倪漫雪就起身，凉凉地道。

    “满意就好！”

    “这气也出了，三妹妹，也就好自为之吧！”

    “我不管你们在这里住多久！”

    “可是……能少生事，就少生事吧！”

    夏如意听得心里‘咯噔’一声，也不敢搭话。

    倪漫雪也懒得多说，直接起身离开了。

    白嬷嬷和冬儿都赶紧跟在一旁伺候着。

    现场留下的，只有几个受伤的绣娘和夏如意。

    当晚。

    那几个绣娘就被调走了。

    说是伤得太重，不能伺候，回头再给找些好的过来。

    可之后的几天，不但好的没有，连差的也没有。

    就这样直接不给人了。

    夏如意急得不行，特意上门要人。

    可倪漫雪不是说没空，就是说身子不舒服，不见人。

    来来回回好几回之后。

    夏如意终于反应过来。

    “什么叫以退为进，什么叫先礼后兵！这简直是……”

    她简直是见识到了！

    果然是京城混久了的，这手段，实在是高！

    春游的日子越来越近。

    这次的春游，有好几家名门闺秀都在。

    想要打入京圈名媛的圈子，这实在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可是……

    她看着买回来的一堆名贵的布料，心里急得是火急火燎。

    “怎么办？怎么办？”

    “料子再精美，本小姐也不可能裹着几块布出门吧！”

    “现在这样怎么办？！”

    “盼珠，想想办法啊！”

    盼珠是个胖丫鬟，人送绰号，胖猪！

    就这一点，已经让府里好些小厮都嘲笑了遍了。

    不过她丝毫没放在心上，笑就笑吧，笑死她也得吃！

    这会儿她正往嘴里塞着点心。

    一听说小姐要她想主意。

    她赶紧抹了抹嘴。

    “小姐，不就是做衣裳嘛，没有绣娘，咱们出去找裁缝，不也是一样？！”

    夏如意皱了皱眉。

    “外边儿的裁缝，靠谱吗？”

    胖猪，哦不，是盼珠。

    她赶紧点头。

    “为什么不靠谱？要说最流行的式样，她们肯定最清楚，再说了……”

    “开门做生意的，如果真的不行，那岂不是早就饿死了？”

    夏如意若有所思点点头。

    “说得对！”

    “可是……”

    “那价格一定很贵吧！”

    “这次出门，父亲一共给了五百两银子！”

    “现在光买这些料子，已经花去了一百多两，我……”

    盼珠瞪大了眼珠子。

    “这些布料花了一百多两？怎么不去抢呢！小姐，您该不会被骗了吧！”

    夏如意有些不耐烦。

    “好了好了，买都买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还是赶紧想想，我怎么把它们变成衣裳，怎么出门吧！”

    “是！”

    盼珠低头。

    ……

    宫里。

    自从得知了那渣爹把一对龙凤胎姐弟送来了之后。

    夏如卿生了好一阵子的闷气。

    满脑子都在盘算。

    该怎么把她们轰走，让她们再也不能出现在京城。

    可是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直接轰不行，间接轰恐怕……没效果！”

    “到底怎么样才能赶走呢！”

    说实话，她第一次想法子赶人哎！

    紫月和紫苏也给她出了好些主意。

    比如；

    ‘找人去下绊子！’

    ‘找人去骗银子！’

    ‘找人去恐吓！’

    夏如卿都摇摇头。

    “她们既然来，肯定做好了这些准备的，估计这些招数，她都不怕！”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让她们在这逍遥着？”紫苏很是气愤。

    夏如卿摇摇头。

    “我觉得，我们要有的放矢！”

    “我们先弄清楚，她们为什么非要死乞白赖地住在这儿？她到底想要什么！”

    紫苏没精打采地道。

    “不就是……一个想念书，一个想找好婆家么！”

第953章 感慨

    “念书？”

    夏如卿喃喃自语。

    就凭他娘那个人品，难不成那个小胖子还想成才？

    这几天她也派人出去打探。

    收到的消息是：

    那两姐弟别的不会，吃的倒是不少，明显已经被姚氏给惯坏了。

    夏如意还好一些，有点儿脑子，不过和她娘一样肚子里都是坏水。

    至于那个小胖子……

    夏如卿摇头，显然已经是半个脑残。

    “念书倒是不怕，谅他也念不出来什么！”

    “倒是找婆家……”

    “夏如意还是挺有野心的哈！”

    又是进宫，又是赖在京城不走的，心里打的不就是这个主意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可才十一岁！”

    啧啧，古代的孩子就是早熟，才十来岁，就已经开始张罗着找婆家了。

    如果是她的家人这么做，还可以理解。

    可现在，是她自己给自己张罗……

    咳咳！她一个现代人觉得开放。

    “娘娘，您还是快想想招儿吧！”

    夏如卿有点儿沮丧。

    “唉急什么！”

    “这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搞定的！”

    “我总不能让皇上下旨，直接把她们赶走吧！”

    毕竟是名义上的亲姐弟。

    古代人又这么注重名声，这要是传出去，多难听啊！

    她们姐弟不要脸，她和大哥可还是要脸的。

    “哦……”

    紫苏扁扁嘴，一脸的委屈。

    夏如卿则是摆摆手。

    “好了好了！我要起床了！”

    “今儿早上我想吃水晶虾仁蒸饺，还有流黄荷包蛋，还有豆沙包，汤要咸的，鸡蛋虾皮汤和鸽子汤都行！”

    一大早赖在床上讨论了这么久，她这肚子早就受不住了。

    “哎！”

    紫苏应了一声，就传膳去了。

    用过早膳。

    夏如卿把那些烦恼事都抛开，带着珩儿和晔儿去了御花园。

    如今正是春夏交接，不冷不热的四月份。

    御花园里虽已过了百花齐放的时候。

    可依旧是绿草树荫，芳草萋萋。

    园里的假山奇石，淳淳流水，和精雕细琢的八角凉亭搭在一起，也别有一番趣味。

    微风渐暖，晨光渐盛。

    所有的花草树木，亭台楼阁，还有远处古老厚重的宫殿，全都笼罩在一片金色的烟纱里。

    原本庄严肃穆的深宫庭院，此刻变得如小姑娘一般，神秘又害羞，灵动而可爱。

    朦朦胧胧间，入目的皆是美不胜收。

    珩儿晔儿和黄豆一起。

    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玩耍，在厚厚的芳草地上打滚。

    黄豆嘴里叼着一颗七彩缠丝玲珑球，欢快地围着他们打转。

    晔儿把球抛出去，黄豆欢快地追过去再把球叼回来。

    如此往复，乐此不疲。

    夏如卿贪恋地看着他们，心里充斥膨胀着的，皆是满满的幸福和幸运。

    “八年了，我头一回看见这样的美景”

    “我头一回觉得，这里才是我的家！”

    赵君尧，谢谢你。

    你把江山变得这么美好，你让百姓这样安居乐业。

    你让我……这么幸福。

    他是一个好皇帝，好父亲。

    当然，如果没有那么多女人的话，他也会是一名好夫君。

    不过，她并不怪他。

    因为这是古代，哪怕是他，也无可改变。

    改变不了那就不要想了。

    她嘴角带着淡淡的浅笑，眯着眼感叹。

    “不知不觉，我已经进宫……这么久了？！”

    不论是八年还是九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已经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才人，变成了一个什么都有的贵妃。

    她有一种艰苦跋涉好久，终于登顶的感觉。

    紫苏骄傲地道。

    “娘娘，您和施嫔比起来，也不算久！”

    “不过，能用这么短的时间把皇上的心死死收住，还是您厉害！”

    夏如卿哭笑不得。

    “好啊紫苏！”

    “看来是我平时太惯着你，你现在是什么话都敢说了，连场合都不挑了，嗯？”

    紫苏赶紧讨饶。

    “娘娘，奴婢知错，您可千万别罚我月钱啊！”

    夏如卿瞬间哭笑不得。

    “瞧瞧你这出息，让旁人听见，还以为本宫亏待了你！”

    紫苏赶紧描补。

    “没有没有！”

    “宫里谁不知道，咱们贵妃娘娘高贵又大方，美丽又贤惠，对下人也是只赏不罚……”

    最后这几个字，把她们几个都逗笑了。

    夏如卿指着紫苏，转头对紫月道。

    “瞧瞧，我可真是把她给惯坏了！”

    紫月也笑。

    “可不是，奴婢也觉得娘娘太惯着她！”

    “凭什么不罚，叫奴婢说，该好好罚！”

    说话间，几人都笑起来。

    气氛活跃轻快。

    阳光渐暖，微风正好，一切都刚刚好。

    然而……还是有个然而。

    气氛正好的时候，总有些不太和谐的会跑来破坏。

    就在主仆几人正说笑的时候。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夏如卿顺着声音往远处一看。

    只见珍太妃带着海枫一行人，浩浩荡荡从假山后走来。

    她心里不住‘咯噔’一声，心说：真是不巧。

    珍太妃也看见了她。

    到底是晚辈，夏如卿想了想就亲自上前，笑着招呼。

    “原来是太妃娘娘，好久不见！”

    “臣妾给太妃娘娘问安！”

    大家都是妾而已，品级都一样，不过辈分不同。

    行这一礼，也不算亏。

    珍太妃见她规规矩矩，谦虚行礼，也笑了。

    “原来是娴贵妃啊，今儿个真是巧！”

    说完，扯了扯一旁的海枫。

    海枫反应过来，也赶紧行礼。

    夏如卿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这儿又没有外人！”

    珍太妃就笑了。

    “娴贵妃还真是客气！”

    说完又看了看四周。

    看见两个皇子和一只狗在一起，玩的那么欢快。

    珍太妃的眼里就涌出些许不屑和嘲讽来。

    “早就听闻娴贵妃十分会教养孩子，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啊！”

    别人都是打小教规矩，教道理，教读书写字。

    娴贵妃倒好，教着玩儿，还和狗玩，啧啧……

    夏如卿唇角轻轻勾起，不紧不慢道。

    “太妃娘娘这话……臣妾可不敢当！”

    “要说教养孩子，谁能比得过您呢！”

    “五王爷就不说了，单说咱们的六王爷，那可真叫不同凡响啊！”

    哼！

    讽刺我儿子？

    也不看看你儿子什么样？！

    六王爷做的那些事，满朝文武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第954章 挑拨

    当初武科考的时候，偷用霹雳弹，把自己的腿弄瘸。

    后来又带着人，当众欺负良家女子。

    这一桩桩一件件没有爆出来。

    不过是皇上压了下来而已，还真当什么都没发生吗？

    再说那个五王爷。

    表面上看似人模狗样，彬彬有礼的。

    可实际上呢？

    旁人知不知道，夏如卿可是有所察觉。

    那也不是个简单的主。

    不管是趋炎附势，还是心机深沉。

    反正他绝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珍太妃自己的两个儿子这个样，居然还有心情来说她。

    简直搞笑！

    珍太妃被一通反讽，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棉花里还藏着尖锐的针。

    一时间满脸的尴尬。

    反驳也不是，不反驳也不是。

    似乎她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那些事的确是六儿做出来的，她现在不想提。

    娴贵妃明显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果然狡猾至极！

    思来想去，珍太妃就咬着牙。

    “娴贵妃还是和以前一样伶牙俐齿啊！”

    夏如卿赶紧低头谦虚。

    “太妃娘娘哪里话，臣妾一时口快！”

    “如果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还请太妃娘娘见谅！”

    先是毫不客气地怼回去出出气。

    然后又赶紧认错，显得又乖巧又懂事。

    这一放一收，如同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让珍太妃已经到嘴边儿的丑话，硬是又咽了回去。

    “好！好！好！”

    珍太妃咬咬牙，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她胸口一起一伏的，显然气得不轻。

    眼看着婆媳俩就要落败而归。

    不想一旁的海枫忽然说话了，她淡淡一笑。

    “到底还是夏家的教养好！”

    “娘娘身为夏家嫡长女，自是不必多说！”

    “二小姐也同样是温婉贤惠，嫁入尚书府之后，深得杨家上下的喜欢！”

    “哦，听说……最近还来了个三小姐！”

    “虽然我没见过，但想来也是不差的！”

    “什么时候，贵妃娘娘带进宫咱们也瞧瞧啊！”

    旁人不知道。

    痛恨夏如卿的海枫，对夏家的动静可谓是一清二楚。

    夏家的那点儿弯弯绕绕，她也早就打听了遍

    知道夏如卿对这个三小姐，可谓是十分的厌恶。

    所以……她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夏如卿听罢，心里的确很厌恶，不过表面上还是笑道。

    “恐怕要叫郡王妃失望了！”

    “我妹妹初来乍到，对京城的一切还不熟悉，这要是进宫冲撞了谁，我这个做姐姐的可担不起！”

    “倒是……哲郡王妃，你对我的妹妹好像很感兴趣啊！”

    “我妹妹刚进京不久，而且还住在夏府别院里，这你都能打听出来”

    “可见也是用心良苦啊！！”

    海枫有些难堪，不过她很快调整表情笑道。

    “不过是偶然得知而已！”

    “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难不成，贵妃娘娘还要藏着掖着？！”

    “还是说……娘娘太偏心了，只喜欢二小姐，不喜欢三小姐！”

    夏如卿又笑了。

    “瞧瞧你这话说的！”

    “本宫就是再偏心，也比不上太妃娘娘啊！”

    宫里都知道，珍太妃对小儿子那可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对五王爷却完全没这么上心。

    可到头来呢。

    五爷不管心底咋样，至少大面上不出错，也没给皇室丢脸。

    而六爷呢，啧啧！

    要不怎么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呢。

    果然这话一出。

    珍太妃和海枫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珍太妃看了看海枫，半打趣半解释道。

    “哲儿自小懂事又孝顺，素来不用我怎么操心！”

    “武儿就……！”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

    寻思着，自己这是在干嘛呢？

    她干嘛要跟娴贵妃说这个！

    她的两个儿子，她想怎样便怎样，怎么被她一两句话就挑拨了？

    简直是！

    “咳！”

    “娴贵妃这话就不对了！”

    “你也是当了母亲的人，难道你不疼你的孩子？”

    “反正对哀家而言，我的孩子都是我的心头肉！”

    说完，看向海枫。

    她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珍太妃忽然松了口气，拍拍胸口。

    ‘差点儿上了娴贵妃的套！’

    ‘不愧是从后宫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果然厉害！’

    夏如卿就笑道。

    “这就是了，我和珍太妃娘娘一样呢！”

    “我的妹妹，没有偏心不偏心一说，都是我的心头肉！”

    就算有一个不是。

    我也不会让你知道的！

    一旁的海枫见她这样说，当即也笑了。

    “既然这样，何不把你那三妹妹也请进宫来住一段时间？！”

    “听说夏家三小姐乃是嫡出，饱读诗书，知书达理，琴棋书画痒痒才绝！”

    “这样的奇女子，我们也想瞧瞧呢？！”

    夏如卿心里简直像吃了苍蝇一样。

    这海枫怎么回事，揪住不放了还！

    把三小姐请进宫？想都不要想啊，别进来给夏家丢人现眼了。

    想罢她就笑道。

    “郡王妃怎么忽然对我那妹妹如此感兴趣？”

    “刚才不是说了么，我那妹妹是从小地方来的，不懂规矩！”

    “进了宫，冲撞了贵人可就不好了！”

    海枫忙到。

    “哎呦，现在这后宫，除了太后娘娘，谁还能比您尊贵啊！”

    “您的妹妹，又能冲撞得了谁啊！”

    夏如卿听她这么说。

    心想，大概她不把夏如意弄进宫就不罢休了。

    当下就笑道。

    “郡王妃要实在感兴趣，不如你把我妹妹接进郡王府好好招待啊？！”

    “我在深宫里不好出去，你在宫外就方便多了不是？！”

    海枫一听，脸色就变了，尴尬道。

    “非亲非故的，贵妃娘娘这是在开玩笑么！”

    夏如卿杏眸一挑，笑道。

    “哦！原来你也知道是非亲非故啊！”

    “你要不说，我还以为你和我妹妹有什么特别的渊源呢，不然怎么会那么感兴趣呢？！”

    “你……！”

    海枫气得不轻。

    一旁的珍太妃也觉得有些没脸。

    当即尴尬地咳了两声，拉着海枫就走了。

    夏如卿笑容越发灿烂。

    “太妃娘娘这就走啊！”

    “我还要看孩子呢，恕不远送！”

    珍太妃婆媳两个，连头也顾不上回，蹬蹬就走了。

    夏如卿冷冷一笑。

    “哼！不就是想恶心我么，以为我好欺负？！”

第955章 好消息

    “娘娘，您真是太厉害了！”

    紫苏眼里闪着小星星，一脸崇拜道。

    夏如卿心情大好，转身去了一旁的小亭子里坐着，慢悠悠地喝着甜汤，寻思着。

    “夏如意进京才多久，就被她们打听了个底朝天！”

    “这些人为了让我受挫，还真是大费周章啊！”

    紫月也纳闷地皱眉道。

    “娘娘，三小姐进京的消息只有您和侯府知道！”

    “您这里是后来才知道的，只有侯府那里，是不是有人……”吃里扒外？

    夏如卿摇摇头。

    “我觉得不太像！”

    “虽然大嫂不是大家闺秀出身，可好歹也算得上小家碧玉！”

    “这些管束下人的基本手段还是有的！”

    “再说了，就算真有人吃里扒外，那也得有人先收买不是？”

    思来想去夏如卿都觉得。

    要么是郡王府，要么是珍太妃，对他们夏家有着浓厚的兴趣。

    结合后宫现在的情况（出了太后那件事之后，下人出入后宫就十分严格）。

    她得出结论。

    “是郡王府！”

    “其实这里头也未必没有珍太妃的意思！”

    “不过……大头应该还在郡王府！”

    海枫……她就那么恨自己？

    当初赵君尧拒绝她，和自己也没多少关系啊！

    紫月有些担心。

    “娘娘，如果真是郡王府，咱们怎么办？”

    让侯府去硬碰硬肯定不行。

    娘娘势力虽大，可也出不去。

    “哎呀，不是还有皇上？”紫苏在一旁着急出主意。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皇上应该不会坐视不理！不如……”

    “行了！”

    夏如卿挥手打断她。

    “皇上日理万机已经够累了，岂能让他在这些小事上费神！”

    “让我再好好想想吧！”

    说完，她又端起汤碗一口一口喝起来。

    香甜的味道溢满唇齿，她的心情也稍稍缓解。

    不过……

    片刻后她还是皱眉：

    没想到，夏如意一进京就给她惹了这么多麻烦。

    连哲郡王府和珍太妃都招惹过来了。

    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莫非……她自己也想往上爬？

    可是，她招惹珍太妃有什么好处？

    哦对了，她膝下还有个六王爷。

    虽然腿脚不太好，心肠和作风也不咋地。

    但到底是个王爷！

    她该不会是……打的这个主意吧。

    想罢，她后背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

    紫月见她脸色不好，赶紧上前问。

    “娘娘您怎么了？！”

    夏如卿深呼吸口气，稳了稳心神，就道。

    “无碍！”

    “时候不早了，去叫人把孩子带过来，咱们该回去了！”

    四月的日头虽然不毒辣。

    可快到中午的时候，也明显热了起来。

    毕竟再有两个月就是盛夏了。

    孩子皮肤娇嫩，经不起晒，到了中午也得避着些。

    紫月应了一声，很快就去把孩子都引了过来。

    珩儿和晔儿累得不轻，几个嬷嬷奶娘也都是满头大汗的。

    孩子在跑，她们可不得在一边儿寸步不离地跟着？！

    就连黄豆有些蔫儿了，不住地吐舌头。

    “瞧你们热的，快些收拾收拾，咱们回去！”夏如卿笑道。

    “哎！”

    紫月应了一声，赶紧叫人收拾东西。

    夏如卿很快带人回去了。

    中午吃了饭，孩子们都睡了。

    夏如卿也困得不行。

    本来歪在床上看书的她，一眨眼的功夫就睡过去了。

    再一睁眼，已经是黄昏。

    她赶紧爬起来往外一看，见夕阳都出来了，就赶紧下床。

    “哎呀紫月，你们怎么也不早点儿叫我！”

    紫月打了水进来，笑道。

    “娘娘，横竖也没什么事儿，您睡就睡呗！”

    起来不也是到处闲逛，您还总吵着无聊。

    夏如卿有点儿尴尬得轻咳了一声，也没再说别的。

    洗了把脸，换了身衣裳。

    就去了院子里。

    “珩儿和晔儿呢？都去哪儿了？”

    紫月笑道。

    “娘娘您不用担心，两位小皇子跟着小竹子在后院呢！奶娘和嬷嬷都在！”

    夏如卿就放了心。

    转了一圈儿也无所事事之后，就坐在秋千上。

    一边轻轻晃着，一边想问题。

    不知是想的太入神了还是怎么，她竟没察觉身边有人渐渐靠近。

    因此，在赵君尧开口问她的时候，她吓得差点儿从秋千上跌下来。

    好在赵君尧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起来。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夏如卿有些不好意思。

    “没……没什么！”

    “你确定？”他轻轻一挑眉。

    那犀利的眼神，仿佛早已把她洞察了个遍。

    她那点儿小心思根本无处躲藏。

    想了想，她就低着头。

    “皇上……”

    “您日理万机，臣妾实在不想拿这些小事让您心烦！”

    “小事？”

    赵君尧峻眉轻轻一挑，转身坐在秋千上，漫不经心道。

    “都把朕的爱妃折磨成这样了，还是小事？！”

    “皇上，我……”夏如卿低下了头。

    “好了！”

    “跟朕说说！”

    “朕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夏如卿眼睛一亮。

    “什么好消息？！”

    “你先告诉朕你在想什么？”赵君尧似笑非笑。

    夏如卿想了想，说就说吧。

    当即就一咬牙，就把今儿个上午发生的事和她心里猜想的，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赵君尧听完就笑了。

    “原来就这点小事？！”

    “看你这心不在焉的，朕还以为怎么了？！”

    “皇上，这事还不算大？！”

    夏如卿惊奇道。

    “夏如意万一真攀上珍太妃，我……”

    赵君尧一挑眉，摆摆手。

    “好了！”

    “他们愿意折腾就让他们折腾”

    “这点小事也值得你这样？！”

    “那……”夏如卿有些着急。

    “皇上您之前可答应过我要帮我的！”

    “好好好！”赵君尧一阵无奈。

    “说吧，你想怎样？！”

    夏如卿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把他们弄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赵君尧就无奈道。

    “卿卿，你现在也没见着他们啊？！”

    “别说你，就连你大哥也就见过一回而已！”

    “你大嫂那里……据你大哥说已经闭门谢客了，更见不着！”

    夏如卿有点着急。

    “正因为这样，他们才胡乱攀结关系啊！”

    “珍太妃那里……”

    赵君尧十分无奈，在她屁股上‘狠狠’拍了几下。

    “你这脑瓜里整天都在想什么？！”

第956章 带你去江南

    “一个太妃能怎样？”

    “再者，她的儿子岂是谁都攀上的？”

    说这话的时候，赵君尧语气里满是不屑。

    夏如卿听完就愣住了，想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

    “皇上，您说的也对！”

    “我真是都快被气糊涂了！”

    珍太妃那样心高气傲，又素来看重小儿子。

    一定会给小儿子选个家世丰厚的大家闺秀当王妃。

    怎么也不可能是夏如意这个毫无背景的县令之女。

    想通了之后，夏如卿就长舒一口气。

    “这样就好！”

    并非她不想夏如意高攀。

    只要有本事，她想嫁给谁嫁给谁，哪怕进宫来当皇后她都没意见。

    只是珍太妃不行。

    采央那件事过后，她们夏家势必和珍太妃母子三人势不两立。

    如果她明知道这些，还是执意要嫁。

    那也别怪她不客气了！

    是敌是友，总要分个清楚。

    “先看着吧！”夏如卿揉了揉额角。

    赵君尧没说话。

    缓缓起身，倚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夕阳照在他硬朗的侧脸，显得格外的丰神俊朗。

    夏如卿见他没动静。

    抬眸一看，心瞬间漏跳一拍，两片红晕消无声息地爬在脸颊。

    “皇上？”

    “您刚才说……有个好消息？”

    赵君尧就轻轻勾唇打趣道。

    “朕还以为……爱妃早就忘在脑后了呢！”

    夏如卿十分不好意思。

    “最近这不是……烦心事儿多么！”

    她语气带着撒娇和讨好。

    赵君尧轻轻挑眉，也没再追究，只说了一句。

    “你放心吧！”

    “一切有你哥哥呢，你跟着操什么心？！”

    “哦……”

    夏如卿想想也是。

    认真论起来，不过是县令家的儿女进京了而已。

    除了珍太妃和海枫等和她极不对付的人，刻意打听才能知道。

    其余的人，人家才懒得知道！

    偌大的京城，他们怕是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想到这里，她恍然大悟。

    ‘我这么关心他们干嘛？！’

    ‘我在宫里，他们在宫外，本来就是眼不见心不烦啊！’

    ‘夏如意若真敢攀附珍太妃，她也正好找到理由收拾了，多好啊！’

    “皇上，之前是我糊涂了！”

    长舒了一口气之后，夏如卿扬起了笑脸。

    她的一双星眸里终于再次绽放光彩。

    赵君尧幽幽道。

    “你可算想通了！”

    “再这样下去，朕可不知道怎么跟你哥哥说了！”

    夏如卿还想说什么，被赵君尧抬手制止。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咱们都不必再提！”

    夏如卿就笑着点头。

    “好！”

    赵君尧又凑在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你放心，一切有朕在！”

    夏如卿脸一红。

    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天色渐晚。

    夜风还有些微凉。

    二人讨论完就回了屋。

    用过晚膳后，他们就依偎在炕上。

    夏如卿抱着他的胳膊笑道。

    “皇上，您说的好消息到底是什么啊！”

    吊胃口吊这么久，她心早就痒痒了好吗？

    赵君尧看了看她，淡淡一笑。

    “本来朕是不想告诉你的！”

    “这几天，朕不来你就把朕抛在脑后了！”

    “不过……”

    “鉴于你今天总算想通了，朕打算奖励你！”

    “带你下江南如何？”

    这几个字被轻描淡写的说出来。

    夏如卿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她愣了片刻，脑中仔细回忆了一下他刚才的话。

    慢慢地才反应过来。

    “真的吗？皇上，这是真的吗？”她激动道

    “你说呢？！”赵君尧一挑眉。

    “皇上，您太好了！”

    夏如卿扑过去，吧唧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两口。

    赵君尧顺势抱着她，脸色都不自在了。

    “行了行了！”

    “你这小妖精！”

    都三个孩子的娘了，怎么还是这么贪玩，一天天的只想出去。

    夏如卿可不管那么多，亲完之后就黏在他身上，乐得问这问那。

    “皇上，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皇上，后宫里您都带谁去啊！”

    “皇上，只有咱们两个人吗？”

    赵君尧一一回答。

    “收拾收拾就出发！”

    “只带你！只有我们两个！”

    夏如卿听完那个心花怒放啊。

    “多谢皇上！”

    赵君尧眯着眼，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如猫儿般蹭来蹭去。

    好一会儿，才用一只手把她提起来。

    “好了！赶紧坐好！”

    “待会儿珩儿和晔儿看见你这样，你羞不羞？！”

    夏如卿厚着脸皮笑道。

    “不羞！”

    “我就这样赖着你！”

    赵君尧无奈一笑，眼里却都是宠溺。

    夏如卿也没有真的赖在那儿。

    她坐直了身体，蹬蹬蹬跑下炕去找了两本书。

    一本是地方志，关于各地风土人情的。

    另一本是先前她专门叫人弄来的地图。

    古代的地图肯定和现代没法比。

    不过上边儿山川河流还是很全的，地名也标的很详细。

    游山玩水的话，这一本地图也足矣。

    灯光下。

    她低头兴致勃勃地把两本书翻得哗啦啦响。

    赵君尧斜斜地倚在另一侧。

    一边看闲书，一边看她，嘴角轻轻勾着，画面十分有趣。

    紫月端着一只红漆托盘进来，托盘上是一只小巧的白玉炖盅。

    里边是她惯常吃的牛乳燕窝羹。

    “娘娘，该用羹了！”

    紫月放下炖盅提醒道。

    夏如卿和往常一样，‘哦’了一声，就下意识地去端炖盅。

    就在她打开炖盅，刚要去吃燕窝的时候。

    忽然胃里一阵反胃，她直接趴在炕边吐了起来。

    手里的炖盅也打翻了，炕上湿了一大片。

    “娘娘您怎么了？！”紫月吓得不轻。

    赵君尧也扔了手里的书，死死皱着眉。

    “来人，传太医！”

    紫月将夏如卿扶到床上。

    又拿了帕子和棉布给她清理污秽。

    之后又伺候着洗漱，换衣裳。

    一阵忙碌之后，夏如卿总算安安稳稳地躺在了被窝里。

    赵君尧坐在一旁，脸色没怎么变，眼神里的担忧却藏也藏不住。

    “好些了吗？”

    “太医马上就来！”

    夏如卿有些纳闷。

    “皇上，我感觉好多了！”

    她现在胃里很舒服，也没有反胃感了，好像刚才的翻江倒海都是错觉一样。

    正纳闷着，太医就来了。

    章太医不在，来的是太医院里另一老太医，都是医术高明的。

第957章 反应

    把了脉之后，老太医就捋着胡须皱着眉，久久不说话。

    “怎么了？”

    夏如卿心里咯噔一声。

    赵君尧的脸色也渐渐难看。

    “可是贵妃身体有恙？”

    太医若有所思点点头，就回道。

    “启禀皇上，贵妃娘娘！”

    “按照症状来看，贵妃娘娘应该是有孕了！”

    “不过脉象上还看不出来，微臣斗胆问一句，娘娘的月事……”

    夏如卿突然被问的有些不好意思。

    但还是老老实实道。

    “这个月的还没来，比上个月的晚了两三天！”

    那太医点点头。

    “这就是了！”

    “娘娘八成是有了身孕，不过现在月份尚浅，还看不出来！”

    “要等时候再长一些才能确认！”

    “啊？！”

    夏如卿有些吃惊。

    赵君尧心中却不由一喜。

    闺女！他期待的闺女终于要来了吗？

    “无恙就好！”

    夏如卿则有些懵懵地道。

    “这么说来，我这是已经开始孕吐了？”

    那太医道。

    “娘娘若是有孕，有此反应也是正常”

    “老臣观您的脉象，平稳有力，起伏干脆，只要不是太严重，影响进食，就不必吃药！”

    “暂且先观察几日，等脉象确认了再说！”

    “这几日，您要万分小心！忌食生冷辛辣，注意保暖切勿着凉……”

    老太医絮絮叨叨，千叮咛万嘱咐。

    夏如卿赶紧点头。

    “好，本宫知道了！”

    赵君尧也放了心，又问了几句，才叫人将老太医好生送走。

    看着老太医在烛光影里越发颤颤巍巍的背影。

    夏如卿脑中涌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皇上，他……这么大年纪了，看得准吗？”

    毕竟上一个太医几天前刚刚替她把过脉，什么还没有呢？

    而且之前章太医说。

    她一孕产两子伤了身子，往后的几年不是那么容易怀孕的。

    更何况，她只是胃里不舒服吐了一回而已。

    脉象上也还是什么都没有啊？！

    所以，她对这个结果很是怀疑。

    赵君尧倒是自信满满。

    “太医院的这么多太医，不管是年轻的还是年迈的，没有一个是吃干饭的！”

    换句话说。

    任谁没有两把刷子都进不了太医院！

    误诊？不能说绝对不存在。

    但这个概率基本可以忽略。

    朝堂官员犯了错还可以贬官降职。

    太医院的太医诊错了脉，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再说了。

    赵君尧忽然凑在她耳边低声道。

    “朕已经这么努力了，她再不来，天理何在？！”

    夏如卿的脸腾一下红了。

    “皇上您真是……”一点儿都不正经啊。

    “您怎么那么确定就是公主？万一再是个臭小子呢？”

    她刚把那两个小包子养大，得以喘口气。

    现在又怀孕了，如果再是个臭小子，她真是……要崩溃啊！

    她也想要小棉袄啊。

    赵君尧朗声笑了笑。

    “朕觉得是就是！”

    “实在不是也没关系，朕还可以继续努力么！”

    “啊？”

    夏如卿欲哭无泪。

    “还生啊！”

    要真怀孕，这可就是她的第四胎了。

    放到现代她已经超生了一倍了。

    真当她是某种一胎多子的哺乳动物啊。

    刚要反抗。

    赵君尧就拍了拍她的背。

    “早点儿睡，你现在要吃好睡好！”

    “过几日叫太医再来看看！”

    夏如卿扁扁嘴。

    “那好吧！”

    洗漱过后，熄了灯，二人躺在床上。

    赵君尧下意识地抱着她。

    她也乖乖闭上眼睛。

    可就是睡不着，满心都是惆怅。

    ‘闺女啊，你来的真不是时候！’

    ‘你老娘我盼了好几年的江南行，被你搅黄了！’

    ‘如果你真是个小姑娘，一定是个调皮的小姑娘！’

    本来心有埋怨。

    可她嘴角却不知不觉带上了连她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温柔。

    小棉袄啊。

    她怎么舍得责怪！

    一夜好梦。

    翌日。

    夏如卿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赵君尧依旧不在。

    室内很安静，甚至连整个大殿都悄然无声。

    她就有些纳闷，喃喃道。

    “不应该啊，以往这个时候珩儿和晔儿肯定会在，怎么今儿个一个人也没有？！”

    一边说着，一边就自己穿衣下床。

    门外的紫月和紫苏听见动静纷纷急着进来

    一个忙着打水，一个赶着扶她起身。

    夏如卿有些惊讶。

    “你们这是……”

    紫月见她睡眼惺忪的样子，大约是还没反应过来，就笑道。

    “娘娘，昨儿个太医说您有了身孕呀！您可千万要好好保养！”

    “没有吧，只说有可能！”

    她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自己也喜欢小棉袄，可毕竟是没谱的事儿。

    她真的不想空欢喜一场。

    毕竟章太医的诊断在那摆着，不容易怀孕也是真的，哪那么容易就怀上了呢！

    紫苏却不甘心。

    “奴婢倒觉得老太医说的有道理！”

    “您仔细想想，最近您是不是情绪很不稳定？是不是特别容易犯困？还特别容易疲劳？！”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夏如卿措手不及。

    细细一想还真是这样。

    可是……仅仅这些，也不能说明就是怀孕啊。

    “说不定是因为夏如意她们姐弟的事儿，太烦心了！”

    “又或者是我要来月事了！”

    “再不然，是内分泌失调了！都有可能！”

    反正她觉得自己这不是怀孕。

    要说为什么这么确定。

    那就是因为，和前两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从来没有在怀孕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就开始吐啊！

    一旁的紫月打了水进来，笑道。

    “好了！”

    “娘娘您还是好好听太医的话！”

    “先保养着，再等半个月看看！”半个月之后怎么也该见分晓了。

    “也是！”夏如卿微微点头。

    说完，就洗了洗脸，坐在梳妆台前。

    和往常一样，打开胭脂水粉的盒子准备给自己上妆。

    不料她刚打开胭脂盒子。

    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呕……”

    她扔了胭脂盒子就开始吐。

    毫无征兆，却吐得稀里哗啦。

    吐完之后她脸色都白了。

    “娘娘！”

    “娘娘您怎么了？！”

    两个宫女急得不行，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清理。

    夏如卿虚弱地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

    接下来，刚起床的她又被扶上了床。

    这一回，她不得不重新审视刚才说过的话。

    “难道是真的有孕了？”

    这反应也太强烈了吧！

第958章 有孕

    半个月后，也就是四月底。

    由几位太医多番诊脉最终确认。

    端凝宫娴贵妃已经有了一个多月身孕。

    至此。

    素来对中医半信半疑的夏如卿，彻底佩服地五体投地。

    她不由得感叹。

    “当时还不到一个月，最多也就半个多月二十来天的样子！”

    “那上了年纪的老太医都能诊断出来，真是厉害！”

    怪不得赵君尧会那样自信呢！

    想来，在他二十多年的生命里，太医院真的没出过什么错吧！

    古人啊，老祖宗啊！

    智商和才学真的一点儿都不输现代人啊！

    紫月和紫苏都高兴怀了。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这回若是个小公主，您就儿女双全了！”

    夏如卿抹了抹平坦的肚子，一脸的温柔。

    “你还别说，我感觉这回真的是个女儿！”

    “感觉和之前的两回完全不一样！”

    紫苏乐颠颠就笑了。

    主仆几人正说着话。

    珩儿和晔儿两兄弟一前一后进来了，奶娘和嬷嬷都跟在后边随侍。

    “母妃，您刚才说什么不一样？！”晔儿天真地问。

    珩儿迫不及待抢先道。

    “你真笨！”

    “你难道没听说，母妃肚子里怀了妹妹吗？”

    晔儿难得的没生气，眼睛甚至还亮晶晶的，好奇地问。

    “母妃，小妹妹在哪儿？”

    梁嬷嬷赶紧上前打断。

    “小皇子，这可不是您该问的！”

    “娘娘累了，咱们赶紧去洗洗，待会儿要用午膳了！”

    江嬷嬷也上前劝珩儿。

    “三殿下，咱们也去洗脸吧，瞧您这满头大汗的！”

    两个小包子却不甘心。

    二人对视了一眼，就异口同声地拒绝。

    “不！”

    “我们不去洗脸，我们要陪着母妃，陪着小妹妹！”

    夏如卿被这俩小娃娃逗乐了。

    当即伸出手在他俩小脸蛋上各自捏了捏。

    “你们懂什么啊？还小妹妹！”

    珩儿当即一挑眉，眉飞色舞道。

    “母妃，您可不要小瞧珩儿！”

    “我可什么都知道？”

    “哦？”夏如卿忍着笑。

    “你都知道什么？说来给母妃听听？！”

    珩儿轻轻地撇了晔儿一眼，微眯着眼睛得意道。

    “我知道！”

    “母妃生小妹妹，和小白生大花和小花一样，先是肚子大，然后再把孩子生下来！”

    至于具体怎么生的他就不知道了。

    不过想来应该很疼！会流血吧。

    他隐约记得，大花和小花刚生下来的时候，猫窝里有血腥味，应该是流了血的。

    不过他也不是很确定，毕竟宫人早就清理干净了，他也无从知道。

    想到这里，他又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母妃，您当初生我和弟弟的时候，疼不疼啊？！”

    这句话问出来，室内陷入久久的沉寂。

    晔儿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哥哥！你知道的好多啊，我怎么不知道？”

    夏如卿也一脸震惊。

    ‘苍天啊，古代的小孩子早熟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她觉得自己儿子要是放在现代的幼儿园里，他都能开始谈恋爱了。

    这简直是个小人精嘛！

    不知过了多久，两位嬷嬷忽然跪了下来开始磕头。

    “贵妃娘娘，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看着江嬷嬷和梁嬷嬷二人。

    她有些震惊。

    “你们这又是怎么了？”

    江嬷嬷赶紧道。

    “奴婢实在不知三皇子从哪儿学的这些话！”

    “奴婢教导不利，还请娘娘降罪！”

    夏如卿这才反应过来。

    这些教养嬷嬷的职责，就是教孩子学会基本的宫廷规矩、礼义廉耻。

    而珩儿作为一个皇子，说出这些话肯定是不合规矩的。

    追究起来，这就是管教嬷嬷的责任。

    所以她们这么惊慌失措。

    不过在夏如卿看来，这倒不是什么坏事。

    “你们先起来吧！”她摆摆手。

    说完又笑着看向珩儿，教导他。

    “珩儿，你很聪明！”

    “不过以后这些话，你放在心里就好，千万不能说出来知道吗？”

    珩儿有些不明白。

    “为什么啊母妃？难道哪里错了吗？”

    “没有错！”

    “你没有错！”

    错的是这封建古板的思想和守旧的宫规。

    可这话她不能说，更不能在孩子面前说。

    她只好道。

    “你只需要记住，你父皇听到会不高兴的，知道吗？”

    珩儿一脸不解，可还是懵懵懂懂点了点头。

    “是！儿子记住了！”

    长舒了一口气，夏如卿重新坐直了身子。

    “好了！”

    “摆膳吧，孩子该饿了！我也饿了！”

    “是！”

    紫月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很快热腾腾的早膳就摆了上来。

    她又成了孕妇，饮食又回归了清淡。

    四月底五月初。

    夏天已经到来，天气晴好的时候，太阳很是毒辣。

    用过早膳已经是半上午。

    看着外面热辣辣的阳光，她也不好出去。

    把孩子们打发走之后。

    她就坐在回廊下，吹着微微暖风，看着院子里的光景。

    偶尔抬头，入目的只有四四方方的一小片蓝天。

    她叹了口气。

    “深宫四海，这话果然不错！”

    她想出宫，想下江南游玩，这件事不知道盼了多久。

    好容易接近目标，都要收拾东西出发了，她又怀上了身孕。

    且和以往不同，这一回，她吐得格外的厉害。

    别说坐马车赶路了。

    就这么四平八稳地坐在这，她胃里都直翻滚。

    紫月端上来一碗糯米羹，小心翼翼道。

    “娘娘，您早上就吃了半只包子，这会儿还顶得住吗？喝一点儿粥吧！”

    和孩子在一起用膳，吃不下也得硬吃。

    能咽下半只包子，她就已经尽力了。

    这会儿，她肚子里果然有些饿。

    正打算接过粥来喝两口。

    谁料刚把粥拿在手里，她又吐了。

    猝不及防，粥也打翻了。

    这一回比昨天和前天都厉害。

    都快把隔夜的饭都吐了出来。

    最后胃里都空了，吐出来的直接是水！

    “呕！”

    “娘娘！”紫月担心地眉头紧锁。

    “吃两口吐三口，眼看着越来越严重，这怎么能行呢？”

    “娘娘，要不叫太医吧！”

    夏如卿歪在椅子上，有气无力。

    “叫太医有什么用……”

    “太医开的补药还少吗？就是不管用！”

    这个时候，太医开的都是类似安胎药，药性温补。

    吃一剂不多，不吃也不少，反正没什么用！

第959章 孕吐

    她该吐还是吐，其实也不能怨太医。

    这头三个月，除了安胎药，她别的也确实不敢吃啊。

    “那怎么办？娘娘您总不能一直这样啊！”

    紫月和紫苏都急得不行。

    夏如卿无力地摇摇头。

    “算了，我有点儿困，你们先扶我回去！”

    “我睡一会儿可能就好些了！”

    紫月赶紧点头，忙和紫苏一起把她扶回了床上。

    明明已经入了夏，她还是手脚冰凉。

    之前换上的薄被这会儿又收了起来，换回了厚的。

    她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脸色白的像纸一样。

    闭上眼，很快就睡了过去。

    快到用午膳的时候。

    赵君尧过来了。

    见端凝宫里一片安静，丫鬟们都在门外守着。

    顿觉有些不对劲。

    一问才知道，她又吐了，而且现在空着肚子在睡觉。

    赵君尧脸色立时沉了下来。

    “这么严重，怎么没人去通报一声？！”

    “来人，快传太医！”

    说完就大步流星往内室走去。

    紫月和紫苏对视一眼，也不敢耽搁，赶紧叫人请太医去了。

    内室里。

    夏如卿小小的身体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有些瘦削且苍白的小脸。

    凑近一看，她苍白的额头紧紧皱着，上边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

    赵君尧心里一疼，赶紧叫她。

    “卿卿？！”

    “醒醒，乖，醒一醒！”

    他叫了好几声，她却毫无反应。

    夏如卿又做噩梦了。

    梦里，她又回了现代。

    姥姥不在，她因为病了太久，什么都没有了。

    租来的房子被房东收回，她付出很多努力做的一点儿小生意也被人抢走了。

    她一无所有。

    她流落大街，只能饿肚子。

    好饿啊，前胸贴后背的。

    她一个人走在陌生的城市街道上，举目无亲，身无分文。

    这种感觉，没有在社会底层挣扎过的人一定不会懂！

    “卿卿？”

    嗯？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

    “谁？？”

    这声音好熟悉。

    她眉头皱起又松开，苍白的小脸上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赵君尧内心有些恐慌了。

    他再也等不及，赶紧用手掐她的人中。

    “卿卿，赶快醒醒！”

    夏如卿感觉一阵刺痛，深呼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痛呼一声。

    “啊！好痛！”

    赵君尧见她睁开眼，总算放了心。

    醒了好，醒了就没事了。

    夏如卿一睁眼就看见赵君尧，她有些惊讶。

    “皇上？”

    咦？刚才自己不是回现代了吗？

    难道是……

    她看了看周围，又抹了抹自己额头的汗。

    “原来是……一场梦啊！”

    赵君尧放下心，转身坐在床边，抿了一口茶水淡淡问道。

    “说说吧？都梦见什么了？”

    夏如卿有些僵。

    “啊？”

    这怎么说？

    总不能告诉他，梦到自己在另一个时代沦为乞丐了吧。

    她什么都可以告诉他。

    唯有这件事，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想了想就随便扯了个谎，把这个噩梦给圆了过去。

    赵君尧也没多问。

    刚巧章太医来了，就开始诊断。

    章太医算是太医院里医术极高明的了。

    可这回他也觉得有些棘手。

    “娘娘，您除了一吃就吐，可还有其他症状？”

    夏如卿就摇了摇头。

    “没有！”

    章太医就捋着胡子，久久不说话。

    夏如卿就坐在床上，一边看他捋胡子，一边想症状。

    就在章太医的胡子快被捋秃了的时候。

    夏如卿终于开口。

    “哦对了！”

    “我总觉得……我心里边有一团火似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火烧火燎的！”

    章太医懵了，心里直发苦。

    ‘这算什么症状？心里有团火？’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医！宫里的宫外的，达官显贵，皇室王亲，他什么样的孕妇没见过？’

    ‘可这回，贵妃娘娘心里的这团火，他还真是无从下手啊！’

    思来想去好久。

    他才十分艰难地道。

    “娘娘，您若是上火了，只能多吃些瓜果蔬菜！”

    “而且最多只能吃温性的，凉性的万万不能碰！”

    夏如卿十分沮丧。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章太医苦笑摇头。

    夏如卿就一脸失落：“哦！”

    一旁的赵君尧则眼神犀利地盯得章太医，盯得他脖子直发凉。

    片刻后，他还是腿软了，无奈地问道。

    “贵妃娘娘，您……真的一点儿食欲都没有吗？”

    “您想吃什么？哪怕说出来一样也行！”

    夏如卿歪着头想了想。

    “我有想吃的，我特别想吃辣，可是太医你不是不让吃吗？”

    也不光是太医，几乎所有人都不让她吃辣。

    每天不是清蒸，就是水煮，别说吃了，看着就想吐！

    章太医大大地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说道。

    “这就好办！”

    “您只要有一样爱吃的，这就能开胃！”

    “只要开了胃，您就能吃了！”

    他见过的那么多妇人里，酸甜苦辣咸，想吃什么的都有。

    想吃辣根本不算稀奇。

    夏如卿听完立刻就一脸期待。

    “你的意思是，本宫能吃辣了？”

    章太医点点头。

    “能吃！”

    “不过要适量，吃了之后，没什么不良反应就行！”

    比如说有的人肠胃不好，一吃辣就拉肚子。

    那就需要另想办法了。

    不过夏如卿肠胃没毛病。

    所以……

    送走了太医之后。

    夏如卿一脸期待地点了一份豆瓣鱼。

    之前她见姜厨娘做菜用过豆瓣酱。

    味道和现代的有些不太一样，但也差不多。

    豆瓣鱼，就是用豆瓣酱和其他佐料放在一起，清蒸出来的鱼。

    虽然是清蒸，可豆瓣酱的滋味够辣又够劲，吃起来可一点儿不必别的菜差。

    因此。

    当一条蒸的新嫩嫩的，铺满了红腾腾豆瓣酱的蒸鱼端上来的时候。

    她的口水都要流到爪哇国去了。

    整个午膳期间，她就只盯着这一道菜。

    到最后，一条鱼被她吃了大半个。

    一边不够，最后还特地翻到了另一面。

    要不是赵君尧担心，出手阻拦。

    怕是一整条鱼都要进她肚子里去了。

    那条鱼可足足有两斤啊！

    饭毕。

    夏如卿难得地没想吐，而是歪在炕上打饱嗝。

    “皇上，吃饱的感觉真好！”

    赵君尧轻轻瞥了她一眼。

    “说的好像朕让你挨过饿一样！”

第960章 避暑

    夏如卿就笑嘻嘻凑了过去。

    “皇上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

    “进宫之后，臣妾就从来没挨过饿！”

    可是，我以前挨过饿啊！

    你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怎么可能会知道那种感觉？

    吃了上顿没下顿，过了今天没明天。

    那种滋味，现在想想还骨子里发寒。

    所以，在古代，她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一步登天了。

    这么一想，她是不是该感谢老天爷呢？！

    赵君尧知道她又想起了往事，就决定换个话题。

    “卿卿，你想不想出宫去避暑？”

    “想啊，我做梦都想，可以吗？”

    夏如卿一脸兴奋。

    赵君尧刚想接话，不料……

    “呕！”

    “呕！哇！”

    夏如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刚吃的午膳，又被吐了个一干二净。

    赵君尧一边帮她拍背一边叫人请太医。

    于是太医院里。

    屁股还没坐稳的章太医，又提着药箱子往端凝宫奔去。

    端凝宫里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好在这次，经过望闻问切之后，章太医就道。

    “这次的呕吐和先前的有所不同！”

    “先前是因为孕吐！”

    “而这次是因为肠胃太过虚弱，您一时又吃了那么些辛辣之物，肠胃受了刺激一时不适应才导致呕吐！”

    夏如卿有些体虚无力。

    “那我怎么办？”

    章太医想了想就道。

    “这个没办法，娘娘您若是不恶心，吐了之后可以再吃！”

    “如此往复几次，肠胃适应了就好了！”

    夏如卿闻言就松了口气。

    让继续吃辣就行。

    自从被诊出来怀孕，她口味突然变得怪异起来。

    居然开始嗜辣！

    赵君尧也松了口气，当即一摆手，又让人做了一条鱼给她。

    不过这回他特意叫人叮嘱。

    ‘只放先前一半的辣！！’

    虽然最后端上来，夏如卿吃的有些不尽兴。

    可这一回，果然不吐了！

    尤其是喝了几口甜汤缓和了刺激之后，她整个人都踏实了。

    吃饱喝足，还美美地睡了一觉。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紫月和紫苏都激动地不行。

    “娘娘，您终于好了！”

    “娘娘您还想吃什么只管吩咐？！”

    “太医叮嘱，只要不是太刺激就行！”

    夏如卿歪在床上，哭笑不得。

    “我还没想好呢？”

    “而且现在我还不饿！”

    紫月就笑。

    “没关系，娘娘中午吃的晚！”

    “您想睡就睡会儿，想起来就起来！只要您吃得下，奴婢们就不担心了！”

    夏如卿也笑了，滋滋润润地翻了个身。

    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见小喜子一脸兴奋地跑进来。

    “娘娘，好消息！”

    “皇上下了口谕，让娘娘您满了三个月，就去宫外避暑呢？”

    “皇上说，让您没事儿的时候想想去哪儿，要带哪些人，哪些东西！”

    夏如卿眼睛顿时亮了。

    “真的？！”

    “千真万确！”小喜子点头。

    “耶！”

    “我终于可以出宫了！”夏如卿激动地热泪盈眶。

    要不是紫苏拦着，她怕是要从床上跳起来。

    紫月在一旁拍着胸脯后怕，哭笑不得道。

    “娘娘，您这才一个半月，就是出宫，也是一个半月之后的事儿了！”

    “您现在当务之急，是好好养身体！”

    夏如卿有些无奈。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好好养身体！”

    说完，她果然又安安生生躺好！

    ……

    接下来的一个半月。

    为了出宫，她果然安分地很！

    对章太医的话也是言听计从。

    让往东，绝不往西，让往北，绝不往南踏半步。

    所以经过半个月的调理。

    夏如卿不但胃口好了很多。

    连身形都圆润了些，脸上白里透红，像涂了一层胭脂。

    肚子里的那团火好像还在。

    只是，她基本已经不再吐。

    赵君尧见此，也就决定带她出宫避暑。

    “去哪儿，你想好了吗？”赵君尧似笑非笑地问。

    夏如卿想了想就道。

    “皇上，您还记得那回狩猎，我们去的那个避暑山庄吗？”

    “我还想去那儿！”

    那里的环境和大自然一模一样。

    依山傍水，山清水秀，绿树葱葱郁郁，芳草野花，翠绿欲滴。

    光想想就觉得凉快。

    现在六月正值盛夏，酷热难耐。

    天上像往下下火球一样。

    她怀里又揣着一个小火球。

    每天火烧火燎的，又不敢用冰，日子着实难过。

    “皇上，您看看臣妾的身上，都出痱子了！”

    “连脸上都有！”

    “就连胃口也一天不如一天，皇上，您忍心么！？”

    赵君尧思虑片刻，就有些为难。

    “卿卿，能否换个地方？”

    “那里离京城两百多里！且又地处深山！”

    “朕……无法时刻陪着你，朕不放心！”

    他不可能把朝政扔下，陪着她出去隐居那么多天。

    如果近一些，他可以每天来回跑。

    骑马也很快的。

    可是，两百里实在太远了，光是路上就要耗费一整天的功夫。

    他心中也着实无奈。

    “啊？”

    夏如卿有些失落。

    “那……”

    “臣妾一人去，您多加派些人手怎么样？”

    她实在想去。

    她不想待在郊区，好似就去郊了个游似的，没劲透了。

    说她任性就说吧。

    她实在太想出去透透气了。

    赵君尧眉头死死皱着，好一会儿，他才抬眸。

    “你想好了？那个地方那么大，你住过去会孤单！”

    “那里有野兽，还有……”

    夏如卿摇了摇他的胳膊。

    “皇上！”

    “您不如……把我哥哥派给我吧！”

    这句话一出。

    一旁的李盛安都快吓尿了。

    他没听错吧！

    夏统领可是皇上身边的一等侍卫。

    不但要负责皇上的安危，还是皇上贴身的心腹，负责传达一些要务密旨。

    如果他走了。

    上哪儿再找这么个，武艺高绝，又知根知底的心腹近身侍卫啊？！

    那皇上的安危还怎么保障？！

    那些秘密任务又由谁来完成。

    这娴贵妃是恃宠生娇了吗？也太大胆了吧！

    然而……

    赵君尧却没想那么多。

    他甚至没有过多犹豫就答应了。

    “好！”

    夏如卿眉开眼笑。

    “那我嫂嫂也去！”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把妹妹带过去！”

    “我们一家也好好团圆团圆！”

    “好！”赵君尧不假思索。

    夏如卿兴奋地差点儿跳起来。

    “夫君，您真好！”

    赵君尧就勾唇，宠溺一笑。

    一旁的李盛安赶紧转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皇上宠娘娘，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

    打脸，打脸啊！

第961章 劝解

    盛夏时节。

    就在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似火骄阳中，热得喘不过气的时候。

    夏如卿带着人去了离京城两百多里外的避暑山庄。

    同去的还有忠勇侯的夫人、尚书府的少夫人。

    本来夏采央那边，夏如卿是不打算叫的。

    毕竟人家新婚才小半年，正是如胶似漆努力造人的好时候。

    也不好打搅。

    可谁知，宫里太监去侯府传话的时候夏采央也在。

    听都听见了，不说就不太好。

    于是那太监把话又说了一遍。

    夏采央一听姐姐嫂嫂要去避暑，也吵着要去。

    倪漫雪就有些为难，打趣道。

    “我们两个孕妇过去避避暑不要紧，你好好儿的去做什么？”

    大家族里。

    女人嫁进去第一件要务就是赶紧生孩子。

    有了嫡子她们才能站得稳脚跟。

    采央又是长子嫡妻，肩上传宗接代的任务更加艰巨。

    倪漫雪拉着她说悄悄话。

    “不是嫂嫂说你，杨家也是大家族，必然看重子嗣的！”

    “你先好好养身子，好好给你家爷生个一儿半女出来，将来你也站得稳！”

    这话虽然不好听，可都是实打实的。

    如果不是亲近的人，谁也不会随便说这样的话！

    果然采央听了就有些脸红，小声道。

    “嫂嫂！我……”

    说着她扶上自己的小腹。

    “我已经有了！”

    “这次来就是跟嫂嫂说这件事的，只是还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完脸就红了。

    倪氏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高兴道。

    “你怎么不早说？”

    “你这还是头三个月吧！你怎么到处乱跑，赶紧回家好好养着，哪儿都不许去！”

    这话也是真的。

    嫡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好不容易怀上的，可千万不能在外边儿乱跑。

    要是万一有个万一，那可真是一辈子的后悔了。

    夏采央就红着脸笑了。

    “嫂嫂！看你说的，我哪儿有那么不懂事啊！”

    “已经满了三个月了，说来也是缘分，竟和贵妃娘娘的时候差不多！”

    倪氏听完，总算稍稍放心。

    “这还差不多！”

    夏采央也笑了。

    “嫂嫂，那就……再加一个孕妇呗！”

    倪漫雪笑着无奈摇头。

    “你啊你，真拿你没办法！”

    夏采央抱着她的胳膊，高兴道。

    “还是嫂嫂你疼我！”

    说这话的时候她明明是笑着的，可鼻音却有些重。

    漫雪回头一看，她眼圈儿都红了。

    “怎么了？”倪漫雪赶紧正色问道。

    夏采央就摇摇头。

    “没事！”

    刚说完，眼泪就下来了。

    倪漫雪脸上更加严肃。

    “到底怎么了？”

    “你这丫头，我虽只是大嫂，可到底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有什么心事不能和我说？”

    夏采央又摇了摇头，哭着笑道。

    “真的没事！”

    倪漫雪皱眉。

    “是不是他们家待你不好？”

    “还是杨沉毅欺负你了？你哥哥虽然官位不高，可咱们也不能随便受委屈！”

    夏采央赶紧蹭蹭鼻子。

    “嫂嫂，真的没有！”

    “爹娘待我都很好，沉毅他……”

    说完就红着脸低下头。

    “沉毅他也好！”

    “那是什么？”倪漫雪更疑惑了。

    说哭就哭，应该是大事，怎么就不肯说呢。

    倪漫雪心里暗暗干着急。

    最后，在漫雪的追问下，夏采央还是将缘由说了出来。

    原来。

    大家族里。

    嫡妻怀孕，是要安排人伺候夫君的。

    这个‘人’，可以是原先府里的姑娘，也可以是嫡妻自己带来的陪嫁。

    一般来说，这些夫人们，为了更好地拴住爷的心。

    都会用自己的陪嫁来给夫君当床伴，主仆两个齐心协力站稳脚跟。

    这套规矩。

    明面上说起来，妻子有多么多么贤淑大度。

    可暗地里，这些人谁没为此掉过眼泪？！

    亲手安排别的女人伺候自己的夫君，是个女人心里都不好受吧。

    夏采央就处在这个阶段，她擦了擦眼泪道。

    “我身边的杜鹃不愿意！”

    “我就另外选了几个美貌的丫鬟放在夫君身边……”

    说到这里她眼圈又红了。

    看得倪氏心里头很是难受，纠结了一会儿。

    她就悄声问。

    “这是谁的意思？”

    “我瞧着，尚书夫人不是这样的人啊！”

    他们老两口是京城出了名的恩爱。

    而且也没听说过杨家有多少侍妾。

    就是有，也不过一两个通房丫头，这都不是事儿。

    毕竟京城中人家，纳妾一个又一个，庶子庶女一个又一个往外生的多得是。

    一不小心就是一大群庶子庶女，那才叫糟心呢。

    更甚者，有些糊涂人家直接宠妾灭妻。

    大老婆不得宠，愣是叫侍妾骑在头顶拉屎撒尿。

    和那个比，几个小通房可不就不是事么！

    夏采央摇摇头。

    “都不是，这是我的主意！”

    倪氏彻底愣住了。

    “你的主意？”

    她一脸的不可思议。

    还有人往主动往夫君房里塞人的？她可还是头一次见。

    “采央，我的傻妹妹！你这是为什么？”

    夏采央也很无奈。

    “嫂嫂，杨家是个大家族，规矩比咱们家多，我一怀上，那些同族的妯娌们三天两头地旁敲侧击！我就……”

    “那你婆婆呢？她可有说什么？”

    夏采央想了想，就摇摇头。

    “没有！娘她什么都没说，只派了两个嬷嬷伺候我！两个嬷嬷也是好的，从不多话！”

    杨夫人是真的不管，大有叫他们小两口自己做主的意思。

    “那你是……唉！”

    倪氏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过想一想，采央做的也对。

    大家族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不做也不对，没得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乱嚼舌根。

    倪氏又想问杨沉毅是什么意思。

    还没张口她就觉得，自己问的似乎有些多。

    当即就笑了笑。

    “几个通房而已！”

    “你哥哥前院里也有几个，伺候没伺候的，我也不清楚，也不过问！”

    “你只需明白一点！”

    “你才是正妻，只要他和你是一条心就好！千万别为了那些有的没的，夫妻离心！”

    夏采央赶紧擦擦眼泪。

    “嫂嫂，这些我都知道！”

    “要不然我也不会亲自给他挑人了！”

    “可终究，心里还是不舒服么！”

    倪漫雪就呵呵笑了。

    “不舒服那就去散散心！这点儿事不算什么！”

第962章 谈笑

    就这样。

    三个孕妇带着几个孩子，还有各自的下人，以及各种物资。

    浩浩荡荡离京了。

    马车走的也不快，沿途就权当是游山玩水了。

    赵君尧为了保障她们的安全。

    专门让夏廷风亲自保护，又拨了五百个御林军随侍。

    另外还有御史，信使等等。

    几乎所有能想到的都带上了，生怕遗漏个什么，叫她在荒郊野外受委屈。

    杨沉毅也不放心。

    在兵部告了几天假，一路上护送着。

    安全是一丁点儿都不担心了。

    端凝宫。

    夏如卿身边只带了紫月紫苏两个，还有两个粗使宫女。

    小喜子和小竹子都没带，毕竟辰儿还在宫里住着。

    都带走也不好，她也舍不得。

    珩儿和晔儿身边，奶娘嬷嬷都带着了。

    辰儿大了，每日要读书习武，几乎不在宫里待着，这回也不能去。

    所以黄嬷嬷她们就都留下了。

    小厨房里。

    夏如卿也只带了姜厨娘和她手下调教出来的两个太监，其余的就都没了。

    总体来说，带的人不算多。

    倪漫雪带的人也不多。

    除了几个随身的丫鬟之外，就是泽儿的两个奶娘了。

    倒是夏采央。

    身边除了八个丫鬟，还有两个经验嬷嬷。

    一路上，不论是端茶递水，还是出恭如厕，都伺候的周周到到。

    根本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

    倪氏见了就忍不住打趣。

    “到底是尚书府的少夫人！这出门在外，排场果然非同一般，看得我这个嫂嫂都有些羡慕了！”

    夏采央就红着脸低头。

    “嫂嫂！”

    “我本来不想带那么多的，是娘非要让她们跟来……说是不放心！”

    夏如卿也忍俊不禁。

    “听听，叫的是娘而不是婆婆，可见杨夫人为人豁达通透，深得咱们采央妹妹的心啊！”

    漫雪又忍不住。

    伸手指了指窗外骑着高头大马，一袭玄色衣袍的俊美少年，捂着嘴道。

    “岂止是杨夫人深得她心，怕是这一位，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夏如卿眯眼笑着点点头。

    “说的也是！”

    “杨家世代将门，家风豁达，杨夫人幽默风趣，杨公子少年英才，采央妹妹喜欢也再情理之中！”

    姑嫂两个，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夏采央很快就面颊通红。

    她捂着脸。

    “大姐，嫂嫂！你们……”

    “瞧瞧，咱们家的二小姐害羞了！”倪漫雪掩唇而笑。

    夏如卿也笑。

    “采央妹妹都出嫁了，还害什么羞？快别捂脸了！”

    夏采央无法只得把手帕拿开。

    不过她却低着头倔倔地道。

    “姐姐，大嫂，你们要是再打趣我，我可就真生气了！”

    夏采央性格柔中带刚都是知晓的。

    所以夏如卿和倪漫雪很快就不说这个，转移话题了。

    三个孕妇凑在一处，能谈论的话题也没多少。

    无非孩子，家常琐碎等等。

    讨论了没一会儿，话题就转移到了夏如意姐弟身上。

    夏如卿到底没见过。

    这会就问。

    “嫂嫂，他们也来了这么久了，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不提这个还好。

    一提这个，倪氏脸上满满都是不屑。

    “哼！”

    “什么状况？”

    “说白了就是想踩着咱们往上爬呗！”

    “娘娘您是不知道，那个夏如意野心大着呢！”

    “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出门，和这个赏花，和那个喝茶！”

    “端的都是侯府小姐的名义！”

    天地良心，那也算是侯府小姐？

    倪漫雪又道。

    “要真是想和咱们好，好生说些好话，我也就不管了！”

    “可人家背地里一口一个庶出的叫着，满脸的看不上，明面上又这样，不够恶心的！”

    倪氏出身将门，也是个爽快的性子。

    对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招数格外的看不上！

    因此说话也就难听了些。

    夏采央也皱了眉。

    “大嫂你还不知道，她也来找过我几回！”

    “不过我那会儿孕吐，身子不适也就没见！”

    夏如卿看着她们一句接一句的吐槽，就忍不住感叹。

    “原来他们姐弟，还有这一出啊！”

    为了往上爬，真是什么都做的出来啊！

    “那夏如意可有和哲郡王府有什么接触？”

    根据之前在宫里，珍太妃和海枫的表现。

    她难免怀疑她们会勾结在一处。

    尤其是，珍太妃膝下还有个未婚的王爷。

    海枫想用夏如意来羞辱自己。

    夏如意则想嫁给权势。

    如此你来我往，基本是互利互惠，双赢的买卖。

    如果她们真的因此勾结在一处，她还真不稀奇。

    “哲郡王府？”漫雪皱着眉。

    想了好一会儿，她还是摇头。

    “这个我倒不曾发现，不过……有一点很奇怪，最近夏如意她出手阔绰了很多！”

    “许多名贵的首饰，料子，她大手一挥就买下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和她刚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不是说家里就给了五百两吗？这哪里像是五百两的样子！

    她这么个花法，五万两也有了！

    夏采央有些不解。

    夏如卿心里却咯噔一声‘坏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看来那个海枫真的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为了羞辱自己，她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当然也怪夏如意。

    她自己野心勃勃，说不定对这个无比期待呢。

    哪怕六爷是个瘸子，他也是当今圣上的兄弟，堂堂皇室的王爷。

    六王妃的名头。

    对京城的大家闺秀可能没多少吸引力。

    可对于夏如意这样，自命不凡，却无奈只出身于小地方的女子来说。

    诱惑力是致命的。

    如果能顺利成为六王妃，无异于飞上枝头变凤凰，一步登天。

    可是……

    夏如卿皱眉。

    ‘且不说夏家和杨家都跟珍太妃有过节！’

    ‘就是没过节，夏如卿也觉得六王爷绝非良配！’

    见她皱眉。

    夏采央小心地问。

    “大姐，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夏如卿就摇摇头。

    “没什么！”

    “她们姐弟的事，咱们往后不必管，想怎样便怎样吧！”

    倪漫雪苦着脸。

    “娘娘，咱也能管得着啊，人家压根看不上咱们呢！”

    夏如卿讽刺一笑。

    “看不上咱们，就叫她找她看得上的人吧！”

    “说的也是！”

    虽然夏如卿没有明说，可倪漫雪还是细细品出了些味道。

第963章 山庄

    一路上游山玩水。

    两百里的路，她们足足走了四五天的时间。

    等到了避暑山庄的时候，六月已经过了一半了。

    除了夏采央。

    夏如卿和倪漫雪都不是第一次来。

    下了马车，再看见眼前的美景时，二人都心怀感慨。

    “时间过得可真快！”

    “上一次来，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

    倪漫雪笑道。

    “可不是？那时候我还未出嫁！”

    “这一转眼，我孩子都这么大了！”

    也许是待字闺中的缘故。

    那时候的倪漫雪，聪慧中带着温婉。

    如今……嫁了人，生了孩子，当了几年的掌家夫人之后。

    她越发聪慧不说，行事也渐渐干练大方，性子也越发干脆爽利。

    简而言之就是，越发讨人喜欢了。

    夏如卿笑了笑。

    “好了嫂嫂，别怀念了！”

    “太阳毒辣！咱们先进去！”

    “对对对，看我一时竟忘了！”倪漫雪扶着肚子笑道。

    说完，姑嫂姐妹三人，搀着下人的手就进去了。

    避暑山庄有许多院子，不过这回来的人少。

    除了孩子们，就是她们三个。

    索性她们就沿着溪流，选了三所离得近又精致的院子住了下来。

    避暑山庄的院子和宫里的都不一样。

    房子足足比宫里的宫殿小了一圈儿，小小的阁楼，精致的房间。

    虽然住的人不多，可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空荡。

    屋子里的摆设就更不用说。

    京里一早就派人来收拾过。

    地上铺的床上罩的都是新的，而且是比照着房子的样式配的，显得十分闲情趣味。

    院子周围也没有院墙，都是用竹篱笆围起来的。

    篱笆上爬满了各种各样的藤蔓，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

    一出屋子，邻里邻居就能立在各自院子里说话聊天，十分有趣。

    庭院四周群山环绕。

    远处密林如织，近处溪流淳淳，野花缤纷绿草如茵。

    一阵微风吹来，空气里都带着新鲜的香甜。

    夏如卿进屋转了一圈就来到院子里。

    坐在篱笆旁边藤条编制的椅子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口。

    清甜的空气瞬间就充满了整个胸腔。

    之后她又轻轻地把这口气缓缓吐出，整个人神清气爽。

    “这里的空气真好！深呼吸几下，整个人都清爽了！”

    紫月拿着一件薄薄的斗篷过来。

    “主子，山里空气凉，您好歹盖着肚子！”

    夏如卿笑着拿过来，一边盖上一边感叹道。

    “还别说，在京城的时候每天火烧火燎的，到了这儿果然就不热了！”

    “那可是！本来就是避暑来了么！”紫月笑道！

    夏如卿摇着团扇扇了几下，看了看四周。

    “珩儿和晔儿呢？刚才他们不还在到处野？”

    这俩孩子也是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

    又是头一回看见这样景致，一路上都乐坏了。

    刚下马车的时候，两人就结伴四处撒野玩儿去了，直到这会儿也没见人影。

    好在他们身边一直跟着的都有人，她也就不那么担心！

    紫月笑道。

    “娘娘，现在已经申时了！”

    “两位皇子玩了大半天，又累又饿的，梁嬷嬷和江嬷嬷带着他们吃了些东西就歇下了！”

    夏如卿点点头。

    “怪不得这一会儿没见着人！”

    紫月看了看她。

    “娘娘，您也坐了大半天的马车，午膳吃的也不好，要不要再吃点儿，也去歇歇？”

    夏如卿摸了摸肚子。

    “我不饿！”

    “不过你这一说我倒有些困了，去睡一觉吧！”

    “哎！”

    紫月高兴地扶起她，就进屋去了。

    这个小院子是两层的阁楼。

    虽然小，可太阳也没晒透，一进屋子就是一股子清凉。

    内室里摆设也是简约却不失精致。

    上好的檀木床上挂的是碧青色柳烟纱的帐子。

    床前摆着沉香木的美人榻，上边儿铺着芦苇篾子编制的凉席，凉席上还放着一方蚕丝制成的毯子。

    可以铺，也可以盖。

    看见美人榻，夏如卿连床也不想睡了。

    叫紫月把蚕丝毯子铺好，自己睡在了美人榻上。

    头上枕的是荞麦壳子的枕头，身上盖的是薄薄的凉被。

    一阵微风吹来，微凉中透着一丝夏日的暖意。

    拂在脸上，轻暖温柔。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夏如卿就沉沉睡去了。

    夏如卿的左边住的是倪漫雪一家。

    右边是采央一家。

    申时午后，左右两家都是热闹了一会儿之后，就静下来。

    毕竟马车再舒适也比不上卧室。

    舟车劳顿几天之后，三个孕妇一个比一个困。

    倪漫雪吃了些东西也沉沉睡去了。

    倒是夏采央，不知是颠着了还是怎么，胃口就不太好。

    午膳没怎么吃。

    到了下午申时，也没吃什么东西。

    大丫鬟杜鹃就有些担忧。

    “主子，您不吃东西怎么能行？”

    “待会儿大爷就过来了，您这样，叫爷看见岂不是担心？”

    夏采央躺在床上有些疲惫。

    “你别告诉他就行了，我没事！”

    杜鹃还要说什么，被夏采央制止。

    “好了，我困了你出去吧！”

    杜鹃无奈，只得行礼。

    “是！”

    正要转身出去，就见外边儿一道身影进来了。

    玄色的身影，矫健的步伐，不是大爷又是谁？

    杜鹃就赶紧见礼。

    “给爷请安！”

    “起来吧！”

    杨沉毅看都没看她一眼，胡乱一摆手就直奔床前。

    夏采央听见声音正要起来，被杨沉毅按住。

    “你别动！”

    夏采央目光满是柔情。

    “爷您怎么来了？热不热？”

    “我叫丫鬟上绿豆汤给爷解暑！”

    杨沉毅又制止她。

    “别忙活了，你躺好！”

    他的话不多，可每一个字都沉稳有力，让人听着打心底里觉得安全。

    夏采央无法只得乖乖躺下。

    杨沉毅又皱眉道。

    “听丫鬟说你这几日胃口都不好，可是路途颠簸？”

    夏采央忙摇头。

    “没有！”

    “爷不必担心，我很好！”

    杨沉毅想了想又道。

    “那你起来吃些东西再睡吧！”

    “我听丫鬟说你午膳没怎么用！”

    夏采央一时愣住，就有些躲闪。

    “嗯……”

    “爷……”

    “我不饿，就是有些累了，兴许休息休息就好了！”

    杨沉毅就点头。

    “也好！”

    “你不想用也不必强求，不过你不舒服一定要说话，咱们随行的有太医！”

第964章 ‘家’？

    “其他的你都不必操心，一切有我！”

    杨沉毅本身不喜唠叨。

    今儿难得对她嘱咐这么多。

    夏采央十分感动，眼眶就有些湿润。

    “好了爷！这几日你也是劳累，赶紧躺下来歇息吧！”

    “嗯！”

    杨沉毅应了一声，起身脱下外衣。

    简单洗漱之后就歇下了。

    后半下午。

    避暑山庄里就十分安静。

    一直到黄昏的时候才渐渐有人出来。

    夏如卿是最早睡醒的。

    确切的说，她是饿醒的。

    一睁眼来不及想别的，就赶紧叫人。

    “紫月！去问问姜厨娘，今儿有什么新菜！”

    紫月笑着进来。

    “娘娘，咱们从宫里拉来一辆车的蔬菜鱼肉呢，您平时爱吃的都有！”

    “都用冰块儿镇着呢！你想吃什么只管吩咐！”

    夏如卿想了想就问。

    “有羊肉吗？”

    紫月瞬间愣住。

    “羊肉？应该……有吧！”

    “娘娘，您要吃吗？”

    六月天正是酷热难耐易上火的季节，主子居然要吃羊肉这样的热物。

    真是叫人意想不到。

    夏如卿斩钉截铁。

    “去问问吧，我要吃！”

    “对了，再问问有没有羊肚养肝羊杂，我最想吃的还是这个！”

    上辈子的时候，她偶然吃过一次麻辣羊杂。

    那个滋味道现在她还记得。

    羊肉被秘制过，一点儿膻味也没有。

    先用把羊杂炒一遍炒熟，再配上辅料加入各种配菜继续翻炒。

    直到各种配料八成熟之后，加入足量的水。

    细熬慢炖，直到里面所有配料的精华融入浓厚的汤里，一碗羊杂也就做好了。

    如果喜欢吃辣，最后再淋上红彤彤的辣油。

    那个滋味，现在想想就要流口水。

    “快去快去，如果有的话，让姜厨娘做一碗出来！”

    她怀孕之后不但口味变得奇怪，连吃的东西也是一刻也等不得。

    紫月得了话，就赶紧去了。

    片刻后就回来笑道回话。

    “娘娘，姜厨娘说一应俱全！”

    “不过，姜厨娘说这些羊杂本来是留着下人吃的！”

    “突然听闻您要吃，她还有些不敢确认呢！”

    夏如卿就高兴道。

    “这有什么不能确认？你快叫她做一碗羊杂来！”

    “记住一定要辣！”

    “最好里边儿再放些青菜，笋条，葫芦条！如果有番茄再放一两个！”

    其余的她也不用交待了。

    她相信姜厨娘一定能做好！

    紫月有些哭笑不得。

    “是！娘娘！”

    她又问。

    “您还想吃什么？这么热的天，您总不能都吃这个吧！”

    吃太多是要上火的呀！

    夏如卿思虑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就道。

    “炒几个小青菜吧，不要放辣，再清蒸一条鱼，再水煮个河虾！”

    让珩儿他们过来和我一起吃！“”

    出宫在外，也不用那么讲究了。

    “哎！”

    紫月无奈摇头，应了一声就去了。

    她想说的是：

    娘娘这回有孕的口味和以往果然不同。

    以前都是爱吃酸，爱吃清淡的。

    这回可倒好，无辣不欢。

    而且想吃什么了一刻也等不得，其他的也一个都看不上。

    往往一桌子菜里头。

    只有一个合心意的，她就只吃那一个。

    其余的菜做得再好，也是看都不看一眼。

    难不成，这回真的是个小公主？

    如果真的是，那这位小公主说不得就是这性子呢！

    紫月也不敢多想，连忙叫厨娘做菜去了。

    晚膳开膳。

    夏如卿领着两个孩子一起吃。

    几乎和宫里一模一样。

    有宫女太监，有孩子奶娘，一群人围着热热闹闹的，倒也开心。

    唯一的遗憾就是，赵君尧不在。

    不过这一点是夏如卿在吃饱喝足，把孩子哄睡之后，独自躺在床上时才意识到的。

    毕竟以前。

    都是和赵君尧一起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躺在炕上。

    这回，就她一个人。

    “唉！”

    夏如卿就感叹。

    “出宫之前，心心念念想出来！”

    “出来之后，居然第一天就开始想家！”

    “这人啊，真奇怪！”

    难道是老了？玩心没有以前那么重了？

    “这么久了，我都把宫里当成一个牢笼！”

    “我以为逃脱了那里，我就能自由飞翔快快乐乐！”

    “现在看来，竟是错的！”

    紫苏就笑道。

    “娘娘您才刚来，一时不适应也是有的！”

    “再说了，宫里本来就是您的家啊！”

    “出门在外，无论是谁都会多多少少想家吧！”

    夏如卿眯着眼，喃喃道。

    “家？”

    这个词多么温暖多么神圣。

    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屋子就叫家的。

    那是一份融在血液里的牵挂。

    ‘她竟然，有家了？’

    她来这个世界八年多了。

    一开始对那个九五之尊的男人，她除了巴结就是讨好。

    目的就是简单的想要活下去，

    后来渐渐有了孩子。

    他数年如一日的宠她，爱她，呵护她。

    石头做的心也该捂热了，说不感动是假。

    可她心里知道不能爱。

    他是君，她是妾。

    她有什么资格啊。

    就是有资格，古代宫廷也不允许！

    更何况他还有那么多小老婆。

    要命的是，她还要待她们和和气气，不能吃醋，不能生气，更不能独占皇宠。

    瞧瞧，多畸形的感情。

    爱情明明是条一对一的单行道。

    现在偏偏这么多人凑在一处，尴不尴尬？！

    所以。

    她不敢去想，不敢去看。

    她喜欢他，吻他，思念他，唯独不敢思考‘爱’。

    所以，紫苏突然说出‘家’这个字的时候。

    她是震惊的，是不敢接受的。

    她尴尬一笑。

    “是啊！”

    “到底是家！”

    其实究竟是不是也没什么要紧，别去想就好！

    夏如卿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

    “好了，我困了”

    “这一大天的，累得够呛！”

    两只小包子那么早就睡了，可见也累得不轻。

    “哎！奴婢这就去收拾床铺！”

    “这里凉快又清爽，您也能睡个好觉了！”

    “嗯！”

    夏如卿点点头。

    床上铺了蚕丝褥，爽滑透气。

    床帐是烟纱的，隔着好几层都还是透明的，一点儿也不闷。

    盖的凉被里边填的是薄薄的棉花，足够保暖不会半夜里着凉。

    枕头依旧是荞麦壳的。

    虽说不贵重，但枕着透气又舒服。

    还有一股淡淡的，来自麦壳的清香！

第965章 悠闲

    这样的环境她想睡不香都难。

    一夜好眠。

    夏如卿是第二天巳时才醒的，确切地说，是被阳光叫醒的。

    她的卧室窗子临东南。

    巳时前后，阳光恰好能照进来。

    外边儿的暖风一吹，纱帐飘啊飘，轻轻拂在她的脸上。

    她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睁开了眼。

    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野花绿茵芳香，外边的鸟儿虫儿忙着浅吟低唱。

    夏如卿美滋滋地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感叹道。

    “大自然，真的美啊！”

    若是在现代。

    这样的山水美景怕是要弄成景区了，想进来？先交门票！

    这么一想还是古代好。

    当然，还是她嫁的人足够厉害，嘿嘿！

    紫月和紫苏听见动静，就一前一后进来了。

    一个打了水，一个拿了衣服钗环和妆奁箱子。

    舒舒服服洗了脸。

    夏如卿挑了一套湖水蓝的长裙，肩上加了一个天蚕丝织就的银色绣碧月小坎肩。

    这样就是风大一点儿，也不会吹风着凉了。

    头上的钗环也没有太复杂的样式。

    把一套翡翠色的头面拆开，只选了其中两只款式简约精美的长簪，把头发固定住也就完了。

    耳朵上。

    夏如卿选来选去没有合心意的。

    “样式都太复杂了，配不上这样的山水美景！”

    大自然么，崇尚简单。

    紫月想了想。

    “对了娘娘，先前皇上赏下来的外邦进贡的一匣子宝石首饰，奴婢带来了您要不要挑挑看？”

    “好啊！”

    夏如卿高兴道。

    “还是你想得周到！”

    说话间，紫月捧了一匣子宝石进来了。

    夏如卿打开一看，立刻就目瞪口呆了。

    “这是……”

    紫月递上来一份单子。

    “娘娘请看！”

    夏如卿拿过来一看，眼睛都直了。

    “波斯国的蓝宝石，多罗国的水晶，还有苏门答腊的蜜蜡……”

    都是边洋几处小国进贡上来的。

    只看了几行，她的小心脏就怦怦乱跳起来。

    女人对珠宝的爱，从小姑娘到八十岁的老太太都不曾变过。

    如果有女人不爱珠宝。

    原因只可能有两个，珠宝不够好和珠宝不够多。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夏如卿按捺住狂跳的心情，挑了一对儿水晶耳坠。

    小拇指大的水晶被制成水滴的形状，猛地一看，还真以为是两颗晶莹剔透的露珠。

    戴上之后。

    夏如卿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十分满意。

    “不错！”

    “这耳坠最配”

    湖水蓝，翡翠绿，再配上透明水晶。

    刚好和这清新隽美的景色相得益彰，怎么看都好看。

    “娘娘这一身儿真是清爽又好看！”

    紫苏看得眼睛都直了。

    夏如卿笑了笑转身。

    “那是！”

    “本宫的眼光素来出挑”某人大言不惭。

    紫苏抿唇笑。

    “娘娘，该用膳了！”

    夏如卿这才反应过来。

    “什么时辰了？”

    “已经巳时了，再过一个时辰就该用午膳了！”

    夏如卿有些惊讶。

    “已经这么晚了？”

    “好吧！今儿起的有些晚了！”

    说着就往外走。

    外间宫人已经摆好了早膳。

    夏如卿左右一看就皱起了眉。

    “没有辣？没有辣我怎么吃？”

    紫月就十分为难，小心翼翼劝道。

    “娘娘，早膳就清淡些吧，午膳有您爱吃的辣呢！”

    夏如卿十分不情愿。

    “那不行！”

    她看了看以往爱吃的水晶煎饺，皱了皱眉。

    “去给我拿一碟子油辣椒和一罐子粗，我要沾着吃！”

    语气带着命令，显然已经不太满意了。

    紫月就不敢再耽搁，赶紧去拿了。

    之后，沾着香醋和辣酱，夏如卿吃得总算舒心了些。

    紫月和紫苏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

    最后两人收拾东西下去的时候。

    紫苏就道。

    “看看我说的吧，娘娘是怀孕的人，嗜辣，不吃不行！”

    紫月也有些后怕。

    “我也是为娘娘好啊，我又没怀过孕，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想着吃太多辣对身体不好！”

    “好了好了！”

    “娘娘也没怪罪，下回可不要自作主张了”

    “娘娘爱吃什么，只要太医说没事，咱们就不必总是干涉了！”

    “怀孕辛苦，让主子舒坦些吧！”

    一两回拦着是好意，主子不说什么。

    次次回回都拦着那就是招人烦了。

    紫月赶紧点点头。

    “嗯嗯！”

    ……

    早膳过后，夏如卿去院子里赏景遛弯儿。

    刚一出门，就见倪漫雪带着三个孩子在放风筝。

    本来夏天太热，不是放风筝的好时候。

    可山里凉快，跑跑跳跳的也不会出太多汗。

    孩子们难得出来一回，又都喜欢，所以也就不拦着了。

    珩儿晔儿，和夏承泽三个，出生时间就隔了两个月，差不多大。

    几天接触下来，一个个就都混熟了。

    这会儿三个不到三岁的娃娃就迈着小腿儿跑得脸蛋儿通红。

    倪漫雪在一旁看得一脸温柔。

    夏如卿笑着走过去。

    “他们几个才认识几天，就好的跟亲兄弟似的了！”

    倪漫雪就笑着打趣道。

    “娘娘，小皇子身份贵重，泽儿可不敢当他们的亲兄弟！”

    “还是当表兄弟吧！”

    夏如卿就故作不满道。

    “这里又没有外人，孩子们都不分那么清楚！嫂嫂你还总记着”

    “怎么，不把我当家人啊！”

    倪漫雪笑道。

    “怎么敢？”

    “娘娘您可莫要开这玩笑了！”

    夏如卿就笑了。

    “这还差不多！”

    “我可就这么一个哥哥，如果嫂嫂不认我，那我可哭都没地方哭啊！”

    倪漫雪顿时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我还是别说话了，多说多错！”

    夏如卿也笑。

    “好吧，我不开玩笑了！”

    说笑完二人都敛了神色，看向周围。

    “今儿个怎么没看见采央？！”夏如卿问。

    倪漫雪想了想。

    “许是……杨家大爷今儿要走，小两口还在话离别吧！”

    夏如卿点点头。

    “也是！”

    “那咱们就不必打搅她了！”

    倪漫雪点点头：“正是！”

    说完，二人就闲闲地在宫人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看孩子们放风筝。

    ……

    此时，夏采央的院子里。

    小两口果然在话离别。

    夏采央依依不舍给杨沉毅收拾路上要吃的干粮。

    又是果干，又是酥饼的，生怕他路上委屈自己。

第966章 糊涂

    杨沉毅则在担忧她，叮嘱道。

    “你在这里安安静静养着，过两个月我再来接你！”

    夏采央没说什么，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杨沉毅环顾四周。

    确认一切都妥帖之后，便换了衣裳。

    背上行囊，带着小厮离开。

    夏采央依依不舍地追到门口。

    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最后只能含情脉脉地看着杨沉毅离开。

    杨沉毅回头远远地看见她在，展颜一笑，挥了挥手。

    之后便回头骑上马，扬鞭而去。

    青山绿水，明媚骄阳之下。

    那个阳光俊逸又温暖的笑容瞬间荡漾在心底。

    夏采央只觉得心头猛地一颤，再也忘不掉。

    不知过了多久，杜鹃在身后小心翼翼道。

    “夫人！”

    夏采央猛地回神，才发现那个身影早就不见了。

    这才转身，一脸失落地躺在床榻上。

    杜鹃又道。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是因为爷离开了，您不高兴？”

    “您还怀着小少爷呢，可不能总这样闷闷不乐！”

    “外边儿三皇子四皇子和小世子在放风筝，您听他们玩儿的多高兴啊，要不咱们也出去看看？”

    夏采央愣了愣，就摇头。

    “算了吧，我累了！”

    “昨晚没睡好，要是娘娘和大嫂过来问，就说我身子有点儿疲惫，还没缓过劲儿！”

    说完，就翻身向里，睡觉去了。

    杜鹃急得不行，可也不好说什么。

    只得拉上帘子伺候主子歇下。

    刚收拾好准备出去。

    就见紫月和冬儿他们过来问。

    “我们娘娘叫我们来请少夫人过去喝茶呢！”

    “就是啊，你们家少夫人呢？今儿天气好，出来逛逛呀！”

    夏如卿和倪漫雪也是见杨沉毅离开了，才叫人过来请的。

    可是……

    杜鹃看了看里间，也只好歉意地答。

    “恐怕要叫娘娘和侯夫人失望了！”

    “我家夫人这两天胃口都不是太好，这会儿正躺着呢！”

    “啊？胃口不太好？这可是大事，可有请太医来看看？”紫月神色严肃道。

    杜鹃无奈一笑。

    “主子说是坐马车累着了，歇息两天就好”

    “不让请太医！我这个做下人的也不好替主子拿主意！”

    紫月看了看里间，想了想就悄悄把杜鹃拉出来，小声道。

    “你们主子不懂事，你也该劝着些啊！”

    “到底是有身子的人，不能任性！你说要是有个万一，可怎么是好！”

    “这样，你进去劝劝吧，我去帮你请太医！”

    杜鹃想了想就点头。

    “哎！我这就去！”

    说着就转身进去。

    紫月和冬儿两人结伴。

    先去回了夏如卿，之后又把太医请了过去。

    夏采央听说请太医是娘娘的意思，也就不好说什么。

    乖乖让太医诊了脉。

    章太医捋着胡须，眯着眼把了半晌，才点头道。

    “夫人的脉象是没什么问题，不过……”

    “孕期要还是要保持心情愉快，若总是思虑过重，不禁伤身子也伤孩子！”

    杜鹃就十分心疼。

    “夫人您听到了吗？太医说了不能思虑过重！”

    夏采央闭上眼点点头。

    “有劳太医了，我会尽量把事情都放下的！”

    章太医点了点头，又道。

    “正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对症下药方为上策！”

    “心病解开了，夫人的身子自然会好起来！”

    夏采央点点头。

    “是！”

    “多谢太医！”

    “杜鹃，送太医出去！”

    “是！”

    杜鹃行了一礼，塞了个荷包，好生将太医送了出去。

    紫月和冬儿见状也跟着出去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她们家的事既然少夫人不想说，她们还是避着些吧。

    杜鹃回去后就伏在床边。

    “夫人，您究竟是怎么了？”

    “杜鹃自小和您一起长大，那么艰难的时候咱都过来了，您还有什么不能和奴婢说？”

    夏采央寻思犹豫了好一会儿，就喃喃道。

    “我……”

    “我给他选了好几个美貌的女子，放在了前院！”

    “爷应该会喜欢吧！”

    “我这回想跟着出来也是因为这个！”

    “我不想看见，不想听见，也不想知道那些！”

    说着，她眼圈儿都红了。

    杜鹃愣了几下，终于反应过来。

    原来夫人这几日闷闷不乐，竟是因为这个！

    她就松了口气，笑道。

    “夫人，您……您还真是……”

    “爷不是说了就要您一个的吗？您怎么还？！”

    杜鹃是贴身婢女，主子之间的事也多多少少知道些，所以才有此一问。

    夏采央就苦笑。

    “你以为我想吗？”

    “可是，咱们家那些妯娌你也不是没见过！”

    “旁敲侧击的，好像我不给爷纳妾，就是我不贤惠一样！”

    “我只能……”

    杜鹃赶紧劝。

    “夫人，她们是嫉妒您呢！”

    “叫奴婢说，她们都眼馋了，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也见不得旁人拥有！”

    “她们见您和爷恩爱，眼红了呢！”

    夏采央哭笑不得。

    “可那又如何？”

    “我还不是得乖乖地给爷纳妾？”

    杜鹃都有点儿恨铁不成刚了。

    “哎呀小姐！”

    “您怎么嫁了人，怀了孩子以后这性情就变了呢！”

    “以前您多豁达多爽利大气，现在怎么瞻前顾后的呢！”

    “她们就是见不得您过得好，见不得您和爷恩爱，要搞破坏呢！”

    夏采央愣住。

    “我……”

    “我瞻前顾后？！”

    她脑中蓦然浮现出这些时候来的种种。

    细细思虑一番发现，好像……还真是这样哦！

    她脑中警铃大作。

    “是啊，我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啊！”

    真是被那帮只知道乱嚼舌根的深宅妇女同化了啊！

    看看杨夫人和杨尚书，这么多年恩恩爱爱，连妾室都没有，只有几个通房。

    也从未见老爷光顾过她们。

    一个庶子庶女都没有。

    京城中有多少人暗传杨大人是妻管严，杨夫人是妒妇。

    可到头来呢？

    暗地里嫉妒的，不还是一抓一大把！

    夏采央突然清醒过来。

    “杜鹃你说得对，我怎么变得这么瞻前顾后呢！”

    杜鹃也赶紧附和。

    “可不就是么，夫人，爷和您的感情多好啊，爷也没说要纳妾，您就当不知道呗！”

    “再说了，爷既然答应您不找旁人，就一定不会找！”

    “您呐，就彻底放心吧！”

    夏采央笑着点点头。

    “是我糊涂了！”

第967章 自在

    这块心病虽然不说彻底解开。

    可到底也能调节调节，放在一边儿了。

    夏采央长舒一口气，目光坚定道。

    “你说得对，我不能叫她们影响我的心情！”

    就算爷叫通房伺候了又如何？

    世家大族不都这样？爷房里已经算好的了！

    “只要我安安心心养胎，一心对爷好，不怕爷不和我一条心！”

    杜鹃激动涕零。

    “主子，您总算想开了啊！”

    “您看看侯夫人？”

    “听说侯爷身边也有通房伺候，可这么几年了过去，通房还是通房，也没谁生出个一儿半女的！”

    这话就是了。

    在古代，只要大老婆温柔体贴，深得爷们喜欢。

    就算是生理上需要通房伺候，那也仅仅是伺候而已。

    作用和现代的*****差不多，主要解决某种需要。

    他们是不会弄一堆庶子庶女出来给大老婆堵心的。

    更何况，庶子庶女多了。

    将来家里是是非非都不断，他们又不傻，自然不会这么干。

    夏采央笑着点点头。

    “好了，我已经想通了，你这丫头！”

    说完就起身吩咐。

    “去给我端碗茶来吧，突然觉得渴了！”

    “哎！”

    杜鹃高兴地去了。

    不多时端来一盏红枣茶。

    夏采央是真觉得渴了，端起茶碗，很快一碗茶就下肚了。

    喝完起身转了一圈。

    看了看外头，几个孩子还在欢快地跑跳。

    她微笑着抚了抚肚子。

    心想着，再过两三年，她的孩子也这么大了。

    也可以在草地上跑跑跳跳，可以跑到她身边叫娘亲了。

    想想心里就化了。

    杜鹃见夫人笑，总算松了口气，又道。

    “快到午膳的点儿了，夫人您想吃什么？”

    被她这么一提醒，夏采央果然觉得饿了。

    到底这两天没怎么好好吃饭，肚子里还有孩子呢，不饿才怪。

    夏采央想了想就问。

    “厨房都有什么？”

    说完不等杜鹃回答，又改了主意。

    “算了，我中午去娘娘那儿用午膳吧！”

    来这一两天了，她一直闷闷不乐，连门都没怎么出，想必娘娘和大嫂都很担心。

    杜鹃笑了笑。

    “这才是呢！”

    “来了这儿一两天了，三位主子还没在一处吃过饭呢！”

    娘娘和侯夫人都差人过来打听好几回了，可见是担心的。

    夏采央笑了笑没说什么，往门外去了。

    杜鹃赶紧撑着伞跟上。

    临近中午。

    阳光浓烈，孩子们跑累了出了一身汗，都被各自的奶娘带回去了。

    夏如卿这里，正和倪漫雪一块儿喝茶说笑，就见夏采央从外面进来。

    夏如卿就笑着打趣。

    “呦，看谁来了？”

    夏采央有些不好意思。

    “娘娘，大嫂，我来晚了！”

    倪漫雪倒没说什么，只让她赶紧坐下。

    “热坏了吧！”

    孕妇怕热，就算是住在山里，也时不时热出一身汗。

    夏采央笑了笑。

    “还好，外边儿有风吹着，不算热！！”

    坐下来之后，夏如卿就赶紧叫人看茶。

    都是孕妇，大家吃的喝的禁忌都差不多，在一块儿反而没有禁忌了。

    夏如卿笑着问她。

    “这几天累坏了吧，身体可好些了？”

    夏采央点头笑道。

    “多谢娘娘关心，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想吃点儿什么？这里别的没有，新鲜的吃食比比皆是！”

    倪漫雪托着肚子在一旁打趣。

    “快别听娘娘的，她吃的净是火辣辣的，还是跟着我点吧！”

    夏采央左右看了看就笑。

    “都说酸儿辣女，感情娘娘这回怀的是个公主？要真是这样，娘娘就儿女双全了！”

    夏如卿摸着肚子美滋滋道。

    “女儿是娘亲的小棉袄，我可是盼了好久了！”

    倪氏也笑道。

    “您还别说”

    “我也想要个小棉袄呢，男孩子好是好，就是太皮了！”

    “而且过了三四岁就得搬到前院去，又是念书又是刀枪棍棒，平时想见一面都不成！”

    “女儿就好多了，可以一直在娘的身边长到十几岁！”

    夏如卿也赞同道。

    “可不就是！”

    这话简直戳到了她心里的痛点。

    辰儿自从过了五岁，便越发见不着人了。

    要不是赵君尧宠她。

    这会儿早就被挪出去了，宫规森严，到时候见一面都难。

    这也是古代封建教育的特点。

    男孩子到了五六岁的时候，必须从后院挪出去。

    得父亲重视的一般会亲自教导，不得重视的也会安排人来带着学习。

    总之，绝不会让其长于妇人之手。

    夏采央看着她们左一句右一句聊得火热，就笑着抱怨。

    “姐姐，大嫂，你们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这想儿子呢，你们偏偏要说闺女！”

    夏如卿听罢就故意笑道。

    “哎哎！你可别这么说！”

    “抛开别的原因，你难道不想要个小棉袄！”

    “当然想了！”

    夏采央几乎脱口而出。

    小棉袄啊多好啊，想想心里就化了。

    其实对一个母亲而言，儿女都一样，只要健健康康就是最大的幸福。

    可是……

    别的原因到底也抛不开不是吗？

    爷是长子嫡孙。

    老爷夫人又都盼着，她还是想给夫君生个长子呢！

    夏如卿也就不多说了。

    古代么，重男轻女多正常？

    现代那么多家庭不也这样？不都是从几千年的老传统里继承过来的？！

    她能说什么？

    “不说这个了，咱们说说中午吃什么吧！”夏如卿摆摆手。

    “紫月！”

    “哎！”紫月挑了帘子进来。

    “娘娘，姜厨娘那儿都预备了您爱吃的，就是不知道侯夫人和少夫人想吃点儿什么？”

    夏如卿凑过去。

    “我这个厨娘可是川地寻来的，你们要不要试试？”

    倪漫雪赶紧摇头。

    “不不，我最近有些上火，可碰不得辣！”

    夏采央也有些为难。

    “大姐，我也吃不了辣！”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爱吃甜的！”

    夏如卿就有些可惜。

    “早知道你爱吃甜的，我就把苏厨娘也带来的！”

    “苏厨娘做得一手甜品，那一道梨花落真是绝了！”

    夏采央就故作哀怨。

    “姐姐啊，你又不给带来，可别说了，再说我的口水都下来了！”

    一句话惹得三人都笑起来，气氛十分融洽！

第968章 打脸

    用过午膳，各自睡了一会儿。

    下午她们就结伴儿，和孩子们一起去小溪边钓鱼。

    夏如卿歪在躺椅上，吹着暖风看着落日，别提多惬意。

    倪漫雪月份稍大些，坐着不舒服，她就四处逛逛。

    一会儿看着几个小太监捉蚯蚓当鱼饵。

    一会儿看看孩子们钓上鱼儿兴奋的模样，高兴地合不拢嘴。

    夏采央也立在一旁，看看远处连绵起伏的山，看看近处蔓延向远方的河溪。

    心里想着吗，爷这会儿到哪儿了呢？

    今夜在何处歇息，明日是不是就该到家了？

    她抚着自己的肚子，想着他，心里都是满足。

    “真好啊，她和他，能一直这么携手走下去，真好啊！”

    一阵暖风吹来，鼻尖洋溢着新鲜的花香。

    夏采央长舒了一口气，心情舒畅。

    “真好啊，这日子，真舒坦！”

    ……

    接下来的一两个月。

    从最热的酷夏，到秋高气爽的金秋。

    她们三人都是这么过的。

    和山里的农户一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白天起来，挖挖野菜，钓钓鱼，采采花摘摘草，偶尔和孩子们一起放风筝。

    晚上她们就凑在一处，吃各种好吃的。

    说来也是好笑，

    三个孕妇口味相差极大。

    倪漫雪喜欢吃酸，夏采央喜欢吃甜，而她喜欢吃辣。

    有时候单单辣还不够，还非要甜辣，酸辣，香辣，各种辣。

    弄得姜厨娘每回都是心惊胆战的。

    恨不得天天把太医叫来问。

    “这个量行不行啊，那个吃着有没有事啊！！”

    太医的回答一般都很一致。

    “只要娘娘吃着身子没有不舒服，就没事！”

    夏如卿就越发敞开了肚皮吃。

    反正在宫外的时候不多，不多吃点儿好的那多亏啊。

    于是就有了：

    ‘烤羊腿，烤肉串，烤河虾，烤野鸡……’

    ‘炸鹌鹑，炸鸡腿炸鸽子！’

    ‘酸辣鱼汤，甜辣鱼汤等等！’

    立秋的时候下了一场雨。

    夏如卿晚上就叫人弄了一顿嫩羊肉的果子。

    里边儿放了厚厚的一层辣。

    紫月和紫苏闻着直打喷嚏，她却吃得满头大汗，还一直说好吃。

    紫苏一边擦泪一边担心道。

    “娘娘，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夏如卿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答。

    “有什么问题？你把太医叫来问问，有什么问题？”

    紫苏就不说话了。

    得！太医都不拦着，她们哪儿还敢拦啊。

    就这样。

    一两个月，夏如卿几乎吃遍了所有想吃的野味。

    唯一的遗憾是，不能吃螃蟹。

    “唉！”

    “看在还有其他好吃的份上，我就不吃了，明年再说吧！”

    事实上，古代的螃蟹真是不可错过的美食。

    纯天然绿色的生长环境。

    没有饲料，没有激素，没有人工喂养，只有大自然一点点孕育出来。

    那个螃蟹肥的呦。

    哪怕是公蟹，一打开都全是黄橙橙的蟹膏，看得人眼馋。

    紫月和紫苏她们在吃。

    夏如卿就在一旁苦着脸看。

    紫月笑道。

    “娘娘您可不能吃！”

    “我知道！我就看看！”

    紫月：“……”

    ……

    宫外的避暑山庄逍遥自在。

    宫里么。

    最开始夏如卿走的时候，宫里所有人女人都内心欢呼：

    一直独占皇宠的贵妃娘娘总算暂时离开了，这是个好机会啊！

    并且一个个卯足了劲儿。

    要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努力让皇上多看几眼，争取也生下个一儿半女。

    让自己的下半辈子不用发愁。

    可是。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

    皇上除了进后宫看看孩子们之外，根本就不在后宫留宿。

    任凭她们怎样抛媚眼，怎么偶遇，怎么扮可怜怎么装柔弱。

    皇上都无动于衷。

    最后没办法。

    一个个只能哭丧着脸放弃。

    所以最后的结果。

    还是大多数无子无女不得宠的女人，眼馋几位有孩子的宫妃能时不时见着皇上。

    而那些有孩子的。

    有的人安安稳稳低调生活，有的人么，就彻底漂起来了。

    宁嫔就属于后者。

    夏如卿离开后，她又飘起来了。

    这日。

    程嫔带着二皇子在御花园里玩。

    宁嫔迎面走了过来，一见面就出言讽刺。

    “呦，这不是程嫔妹妹？今儿早上见你一大早就出门了，我还以为是做什么，原来你在这儿啊！”

    “妹妹真是好悠闲啊”

    程嫔一边让奶娘和嬷嬷好生照顾孩子，一边上前见礼。

    “原来是宁嫔！”

    她不卑不亢地上前见了平礼，也不叫姐姐。

    按着年龄，她是可以称宁嫔为姐姐的，只可惜，宫里的姐姐妹妹，不是按年龄算的。

    所以这个姐妹，她还真不想叫。

    宁嫔一阵堵心，可也不好说什么。

    咬了咬牙，眉心一拧就讽刺道。

    “二皇子长得可真好，不过……这么热的天，程嫔妹妹，你带孩子出来多受罪啊！”

    程嫔淡淡一笑道。

    “这里山环水绕的，又有风，也不热！”

    “倒是宁嫔，你不是素来怕热？怎么也出来了？”

    宁妃近两年发福了不少，最是怕热。

    今年刚过立夏不久，她就急冲冲去了内务府闹着要冰，说是热的受不住了。

    不管是真是假。

    总之她是要到冰了。

    可也因为这个，被宫人们暗地里嘲笑。

    宁嫔也因此生了好久的气。

    她现在提起这个也是无形中回了一击。

    宁嫔果然脸色不好看了。

    又咬咬牙怒道。

    “本宫热不热关你什么事儿？”

    程嫔淡淡一笑。

    “那本宫的孩子热不热，又和您有什么关系呢？宁嫔娘娘？”

    “你……”

    “我怎么了？”程嫔眼眸低垂，脊背挺直依旧是不卑不亢。

    宁嫔忽然气得笑了。

    “哼！”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同样是育有皇子，贵妃娘娘就能出宫避暑，而你就只能带着你的儿子来御花园！”

    “还有啊！”

    “皇上说……等你儿子周岁就给你们娘儿俩迁宫的！”

    “啧啧，迁到哪儿了？还不是要在本宫的屋檐下住着？”

    “可见皇上根本就没把你儿子放在眼里么！”

    “还不如我宜明得宠呢！”

    程嫔低下眼眸，久久不说话。

    正咬着唇不知如何反击，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谁说朕不把二皇子放在眼里了？”

    宁嫔吓得一哆嗦，抖着身体转过身。

    “皇……皇上？”

第969章 降位

    “参见皇上！”

    程嫔和宁嫔都赶紧行礼。

    赵君尧脸色深沉如水，缓缓走了过去沉声道。

    “都起来吧！”

    “谢皇上！”

    二人齐齐平身。

    赵君尧忽然看向宁嫔。

    “朕有说让你起来吗？”

    宁嫔一愣，心里一慌连忙又屈膝。

    “是！臣妾该死！”

    一旁的程嫔低着头，眼里闪过一抹讽刺。

    只听赵君尧又冷笑道。

    “宁嫔最近似乎很闲啊！”

    “有空在这里说三道四，不如回去好好教导教导公主！”

    之前说的一年之内，大公主还是教养不好的话，就要给大公主另寻养母。

    后来他因为政务繁忙，就把这事儿就忘在脑后。

    如今得了闲又恰好碰上，自然就都想起来了。

    宁嫔闻言十分紧张，显然是也想起来了。

    她吓得‘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颤声道。

    “皇……皇上的教诲臣妾谨记于心，臣妾没有再逼着她做绣品，而是叫人教她读书写字！”

    “宜明现在十分懂事，请皇上明鉴！”

    赵君尧稍稍放心，眯了眯眼，转身看向李盛安。

    “去，叫人把公主叫来，朕要亲自看过！”

    宁嫔的话他不相信，他必须眼见为实！

    大公主再不好，到底也是他的孩子，这是不可磨灭的事实。

    多日不见了，他也不能真就不管不顾。

    李盛安应了一声就去了，不多时便将大公主请了过来。

    大公主已经十一岁，模样已经长开。

    不过因为过小的年纪做绣活，还是有些驼背，看样子是纠正不过来了。

    女孩子一驼背就显得没气质，佝肩缩背的十分难看。

    赵君尧看得直窝火。

    可又不好当着孩子的面发脾气，只得暗暗咬牙。

    宁嫔一见女儿过来，赶紧拉着上前。

    “来，快给你父皇请安！”

    宜明有些紧张，脸色微微泛白。

    本来就佝偻的身子，因为紧张就更不自然。

    看得赵君尧窝了一肚子气。

    ‘这哪是公主，连宫女都不如！’越看他就越心烦。

    “给父皇请安！”

    大公主定了定心神，给父皇行礼。

    不过因为紧张，姿势十分别扭。

    赵君尧连多看一眼也不想，目光移向别处摆了摆手。

    “平身！”

    说完就瞪了宁嫔一眼。

    宁嫔正得意呢，就见皇上如冷箭的目光射过来。

    她立刻就浑身紧绷，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一旁的程嫔十分尴尬。

    小声请示。

    “皇上，这里也没什么事，臣妾就先告退了！”

    宏儿该饿了呢。

    她可不想在这里陪着宁嫔挨训。

    不料赵君尧却拒绝。

    “不必，你就在这儿替朕好好问问，女子应当阅读哪些书，学习哪些规矩，一个个问！”

    光看表面当然不行，宁嫔想糊弄他更没门。

    赵君尧自己虽然不懂，可程嫔出身不错。

    温婉大方，行事稳重，也有些才华，这些东西她一定懂。

    程嫔顿觉有些尴尬。

    这是……让她当考官？

    宁嫔脸色也变了，眸光深处隐藏着几缕不屑。

    哼！凭什么？

    她一个什么出身的贱人，也想来考她的女儿。

    宜明可是皇上的长公主！

    程嫔十分为难，皇上这是让她得罪人啊。

    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宁嫔。

    左右为难之下，她还是决定听皇上的。

    脑中细细想了几个问题，就开始问。

    “女德一共有几卷？”

    “作两首咏荷诗吧！”

    “来下一局棋如何？”

    “来，写几个字我看看？”

    程嫔认认真真考教着宜明的琴棋书画，女则女眷。

    她发现。

    这些东西她要么不会，要么就只懂一一点点连皮毛都称不上而已。

    考教完，程嫔浅浅行礼。

    “皇上！”

    “臣妾认为，大公主还是有所通的，只是不精而已！”

    话是这么说。

    可赵君尧又不瞎。

    什么情况他早已看了个一清二楚。

    那张英俊无双的脸上早已一片黑沉。

    他压抑着怒气，叫人把公主带了下去。

    之后就雷霆震怒。

    “这就是你教导出来的公主？”

    “天家的公主，哪怕不够出众平庸一些，可不该愚笨到这个地步”

    “这么多年，宁嫔你究竟在干什么？！”

    公主虽然不比皇子一样，望子成龙。

    可到底出身皇室，天家！

    “将来她嫁了人，你要她在夫家如何自处？”

    什么都不会，去当一个榆木疙瘩吗？

    就这佝肩缩背的模样，哪里有一丝天家公主的气度？

    赵君尧真是气得狠了，连喝水的杯子也一并摔了。

    宁嫔和程嫔赶紧伏地不敢出声。

    半晌后，赵君尧忽然挥手。

    “都起来吧！”

    “来人，传旨！”

    “嫔位窦氏，德行有亏，教女无方，且当众口出妄言，妄议皇嗣，今褫夺其封号，降为贵人，迁居昭华阁！无朕旨意，母女不得相见！”

    “嫔位程氏，温婉贤淑，行事妥帖，深得朕心，今赐其位妃，挪至宜春宫正殿！”

    “念大公主年幼无知，暂不予挪动，由程妃代为教导！”

    这三个圣旨很长。

    长到念完的时候，宁嫔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

    直到身旁的程妃叩头谢恩。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成了贵人了，还不能和女儿相见，还要迁居到离冷宫最近的那个什么昭华阁里去。

    “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

    “不可能！”

    “我不相信！”

    李盛安见不对劲，赶紧使眼色，叫人上前拉住窦贵人。

    怕她一冲动做出什么伤害他人的事来。

    赵君尧起身，走到她面前冷冷地讽刺。

    “朕给过你机会！”

    说完，再也不看她一眼，大步离开。

    “皇上！”

    窦贵人想扯他的衣摆，被赵君尧一把踹开。

    他眼里满是嫌恶。

    好好的公主被教导成这样，他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也怪自己，没有及时纠正。

    不过，虎毒尚且不食子。

    他怎会想到后宫会有女人这么蠢，把好好的女儿糟蹋成这样？

    看看二公主宜安？

    这两年越发古灵精怪。

    虽说不上有多大才干，可也是灵气十足，像是贵族出身。

    赵君尧长叹一声，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还好错误已经纠正，距离成年还有几年的时间，能弥补多少就弥补多少吧。

第970章 ‘探望’

    宁嫔被降位的消息很快传遍后宫。

    众妃嫔闻言纷纷打听原因。

    只可惜当时没人在场，皇上那儿也下了封口令，禁止议论此事。

    所以这些八卦小道消息都是私底下口口相传的。

    有说是因为大公主的，有说是因为程妃的。

    不过不管是哪个原因，都不出人意料。

    当日下午。

    郑嫔和芸嫔就凑在一处说笑。

    郑嫔摇着扇子，抿了一口酸梅汁就笑道。

    “有些人啊，飘着飘着，可不就沉底儿了？还是咱们这样的好！”

    当初的宁妃，仗着自己在先皇后面前得脸，可没少挤兑她们这些人。

    后来先皇后没了。

    她又仗着自己为皇上生育公主。

    专门在她们这些无儿无女的妃嫔面前炫耀，讽刺。

    现在可好了，到头儿了吧？！

    芸嫔也笑了。

    “俗话说得好，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她压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这么久，我可都没忘呢！”

    “当初我跟着施贵妃的时候，她还是皇后身边的红人！”

    “后来我降位了，她还是宁妃，那个时候哪回见面不讽刺我，她就过不去！”

    “还曾经拿我失去的孩子说事儿！”

    那种痛，除非经历过，否则不会有人懂！

    郑嫔笑着劝她。

    “好了好了！你赶紧喝口茶消消气！”

    “咱们和宁嫔，哦不，窦贵人，好歹也是这么多年的姐妹！”

    “不如咱们什么时候找个时间去看看她吧！”

    皇上只贬了位分，并没有禁足。

    所以，她们都还是能去的。

    芸嫔抿了一口香茶。

    “好啊！”

    “这个我喜欢！”

    “到时候，我可要好好关照关照！”

    郑嫔也笑了。

    “行了，你也别生气了，不值得！”

    芸嫔扁扁嘴。

    “我没有生气，我就是觉得痛快！”

    郑嫔笑了笑说道。

    “我现在是看开了，这宫里的日子就这样，关键看你怎么过？”

    “以前还想着宠爱，现在？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反正咱们是嫔位，就是将来皇上百年之后，咱们也不必去庙里修行，还能在宫里当太嫔！”

    “我就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芸嫔是有些气性的。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施家都倒了！

    她父亲又是施家一派的，在朝中被打压地厉害。

    要不是她这个不得宠的嫔妃支撑着，早就被挤兑下来了。

    家里指望不上，她又凭什么起来呢？

    维持现状就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也是迫于无奈接受了现在。

    “我也是！”

    “一点儿都不敢折腾了，安安稳稳吧！”

    真要不长眼地折腾。

    估计她这边儿一有动静，宫外父亲的乌纱帽就不保了。

    宁嫔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所以啊，还能说什么呢？

    “都是命！”

    “有些人就是命好，上辈子做了好事了！”

    “有些人命不好，就像咱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郑嫔安慰她。

    “可别这么想！”

    “咱们这也不差么，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你看看那些小贵人小才人，那才是个惨呢？”

    “尤其是当年和娴贵妃娘娘一起进宫的！”

    “人家已经是贵妃，有的还在当才人呢！多大的差别？”

    “好了，你不用安慰我，我心里都明白！”芸嫔放下茶盏。

    笑盈盈起身赏景去了。

    “你看，这太液池的景色这么美？不好好看，岂不辜负？”

    郑嫔也起来，迎风笑道。

    “可不是？”

    ……

    之后的几天。

    宫里的这片风波过去之后。

    郑嫔和芸嫔两个，就结伴儿去昭华阁探望窦贵人了。

    窦贵人被降位这几天过得有多煎熬，就不多说。

    最要命的就是，住的太差了。

    从堂堂一宫的正殿，到一个小阁楼的偏殿。

    那个落差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没错，是偏殿。

    昭华阁里原本还住了一位陈贵人。

    当年是第二批选秀进宫的。

    进宫到现在，见皇上的次数屈指可数，也是个不得宠的。

    可再不得宠，人家也是正经封的贵人，不是犯了错被贬过来的。

    所以陈贵人自然住正殿。

    窦贵人来了之后就只能住偏殿。

    就这，陈贵人也不乐意。

    从东西两处偏殿中腾出了一间最小的给她。

    说来也是。

    谁的地方突然被贬来一个罪妃，谁能乐意啊。

    搬来的当天。

    陈贵人的大宫女带着几个人腾完东西，一扭屁股就走了。

    连个冷哼都没给她。

    窦贵人就带着宫女，欲哭无泪地看着这个姑且被称作偏殿的地方。

    屋子很小。

    之前陈贵人拿来当小库房用的，也没住过人。

    窗户上有破洞，床也没有。

    只有两张破桌子，腿还是歪歪斜斜的，边儿上的花纹也被老鼠咬的都是窟窿。

    前前后后看了一圈。

    窦贵人哭得快晕过去了。

    兰香和兰蕊两个也是哭丧着脸，主仆几个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

    最后还是一个小太监趾高气昂地进来问。

    “喂！”

    “我们主子那儿有一张不用的床，你们要不要啊！”

    窦贵人十分嫌弃，张口就说不要，要赶人走。

    最后还是兰香劝。

    “主子，没有床您怎么睡？”

    “现在去内务府领吗？”

    那帮子人眼睛都长在头顶上，能给才怪！

    一张破床也比没有强吧，总不能睡地上。

    窦贵人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只能擦擦眼泪道。

    “算了！

    “兰香你们抬过来吧！”

    兰香这才叫人去抬，之后又是打扫房间。

    前前后后忙活了好几天，这屋子，总算收拾得能住人了。

    可是。

    窦氏也开始悲痛了。

    因为闲下来之后她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后半辈子，可能就要在这个鬼地方过了。

    自那之后，就天天哭个不停。

    最后兰香和兰蕊两个都躲得远远的，不愿意在身旁伺候。

    这日，窦贵人看见午膳送来的饭菜之后，哭得又差点儿晕过去。

    “这是给人吃的东西吗？”

    “他们诚心想要毒死本宫吧！”

    兰香在一旁一脸尴尬。

    “主子，您现在是贵人，不能自称本宫！”

    窦贵人气得差点儿吐血，一巴掌扇过去。

    “你个贱蹄子，用得着你提醒？”

    兰香捂着脸不可置信。

    “主子您……”

    这么多年，她是头一回挨打！

    话没说完，就跑了出去，兰蕊也赶紧追了出去。

第971章 佳肴

    房间里只剩窦氏一人面对着一桌残羹冷饭。

    说是一桌，其实就一个箩筐一样大的小破桌子。

    几道菜都是冷的，上面飘着一层凝结的油，菜里什么东西都有，明显是菜底子凑在一起了。

    那个汤也是清汤寡水的，偏偏表面上还飘着油。

    说是汤，其实更像刷锅水。

    这能喝吗？这种饭菜能吃吗？

    就是一般人能吃。

    锦衣玉食惯了的窦氏也是绝对无法下咽。

    ‘兰香那个贱蹄子，不过打了她一巴掌，怎么就跑了’

    ‘兰蕊也不见人影’

    只剩她一个人，使唤谁去？

    窦氏越想越委屈，什么都不顾就趴在桌子上呜咽哭起来。

    就在这时，郑嫔和芸嫔结着伴儿进来了。

    “呦！”

    “这不窦贵人么？怎么哭了？”

    芸嫔不怀好意地进来。

    郑嫔跟在后边，环视了四周就感叹道。

    “窦贵人这个地方还不错么？”

    起码比她想象的好多了！

    “你哭什么啊？本宫觉得这里……没有委屈你啊！”

    窦贵人见有人来，立刻止了哭声擦了眼泪，抬头一脸惊愕。

    “是你们？”

    话音刚落。

    一旁立刻就有宫女跳出来。

    “好大的胆子，见了两位娘娘居然不行礼下跪！”

    “你……”窦贵人下意识地怒斥。

    “你一个小小的宫女，居然在本宫面前叫板！”

    “哎呦呦！还本宫？真是笑死人了！”一旁的芸嫔笑着嘲讽道。

    郑嫔也掩唇笑了起来。

    “可不是……当娘娘当久了，不会当贵人了啊！”

    “哪个贵人会自称本宫？简直是笑话！”

    窦贵人也反应过来，就赶紧不甘不愿地跪了下来。

    “给二位娘娘请安！”

    郑嫔和芸嫔在一旁找了个地方坐下，就摆了摆手。

    “平身吧！”

    “多谢娘娘！”

    看见当年的宁妃，现在的窦贵人。

    跪在她们面前像一条哈巴狗一样摇尾乞怜。

    她们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窦贵人平身之后，就战战兢兢地立在一旁，不敢说话，也不敢坐。

    桌子上的残羹冷炙不停地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芸嫔皱着眉掩着口鼻。

    “哎呀这些是什么东西，还不赶快撤下去，想熏死本宫吗？”

    “是！”

    芸嫔身边的采碟连忙应是，叫人把饭菜撤下去了。

    窦贵人眼里带着不舍。

    毕竟不吃这个，她就得饿肚子。

    菜和汤无法下咽，白饭还是能吃的不是么？虽然有些糊也有些冷。

    可填饱肚子还是没问题。

    可是现在……

    “你放心，咱们到底多年的姐妹一场，我们今儿个就是看望你的！”

    “看看，我们给你带了什么？”郑嫔笑道。

    说完就指挥着身边的宫女，提上了一个很大的食盒。

    那宫女上前将食盒打开。

    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端出来。

    烧鸡烧鸭，鱼虾排骨，样样俱全。

    还有汤品，猪蹄汤鲫鱼汤人参鸡汤，还有桂圆银耳羹，雪梨羹，红枣糯米羹等等。

    甚至食盒的最下层，还装了几盘耐放的点心。

    热气腾腾的香味瞬间溢满整个房间。

    “怎么样？”郑嫔道。

    “这都是以前妹妹你爱吃的，我们俩都记了下来！”

    “今儿个一早本宫就吩咐御膳房，要了这些菜，就是想中午带来看你的！”

    芸嫔在一旁也笑容灿烂。

    “可不是么！”

    “窦贵人，你还喜欢吧！”

    窦贵人看着这琳琅满目的一桌子。

    有些不敢置信。

    “你们……”

    她不相信她们会对自己这么好。

    以前自己百般苛待她们，如今，她们会有那么好心？

    芸嫔见她久久没反应，就冷哼。

    “怎么？担心我们下毒？”

    “要不要本宫现在把每道菜都试吃一遍？”

    说完，她果真要去拿筷子。

    窦贵人见状赶紧跪下。

    “不……不用了！”

    “二位娘娘的一番好意，臣妾心领了！”

    芸嫔就笑了。

    “这还差不多，不是还没用午膳吗？赶紧吃吧！”

    “不然待会儿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窦贵人脊背猛的一僵。

    虽然现在看起来没有下毒，可她还是不太相信她们会有那么好心。

    一定有什么奸计在里面。

    或许，这菜还是有问题。

    可现在自己已经谢过恩，骑虎难下了。

    怎么办？怎么办？难道要这么中计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郑嫔二人左等右等，不见窦贵人有什么动静。

    芸嫔就凉凉道。

    “罢了罢了，郑姐姐，我就说了她不敢吃！”

    “她这是不相信我们呢！”

    郑嫔也冷冷地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就当我们一片好心当成驴肝肺了吧！”

    “芸妹妹，咱们走吧！”

    “嗯，走吧！”

    说完就起了身，二人结伴离开。

    窦贵人头上冷汗直冒。

    “多谢二位娘娘光顾，奴婢感激不尽！”

    前头的芸嫔听得不屑一笑，连头也没回。

    郑嫔更是表情冷漠。

    ‘现在才来上赶着殷勤，不觉得太晚了么？’

    ‘刚才怀疑她们的时候干嘛了？’

    ……

    郑嫔芸嫔离开之后。

    窦贵人看着满桌子的好菜，馋的直流口水。

    扔是不舍得扔的。

    只要没毒，她肯定会全部吃掉。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是，确认这些菜究竟有没有被下毒。

    也就是说，她需要一个试毒的人。

    “兰香，还是兰蕊呢？”

    “还是让她们拿着，去哄骗别人吃掉来试毒呢？”

    抹了抹饥肠辘辘的肚子，她喃喃自语。

    “等不了那么久了！”

    就……从兰香和兰蕊中间挑一个吧！

    想罢，她就喊人进来。

    “兰香，兰蕊！”

    喊了半天，兰蕊才从外边儿慢吞吞进来，不情不愿道。

    “主子喊我们做什么？”

    兰香姐姐头一回挨了打，她还在安慰呢！

    主子现在越发的不成样子，她们正商量着，是不是该使些银子给自己谋个出路了。

    窦贵人才不管那么多。

    眼珠子一转就笑道。

    “这是刚刚有人来看我，给我带的好吃的！”

    “我想着咱们主仆一场，你们陪我沦落到这里，是我对不住你们！”

    “你去吧兰香也叫来吧，就当是我给你们赔个不是！”

    “尤其是兰香，刚才……是我的不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兰蕊也不好再说什么。

    应了声是，就出去叫人了。

第972章 报复

    不多时，主仆三人就聚在了一块儿。

    因为刚才兰香和兰蕊都不在。

    她们不知道这些饭菜究竟是谁送来的。

    窦贵人也含含糊糊的不肯说。

    最后两个宫女也就没再问。

    想着。

    主子都到这份上了也威胁不到谁，应该不会有人来害吧。

    她们却完全忽略了。

    经过这么多年兢兢业业的‘努力’。

    她们的主子早已将后宫上上下下都得罪了一遍，绝对不会有人好心送东西过来的这个事实。

    窦贵人坐在一把破椅子上，看着兰香微肿的脸蛋，一脸的愧疚。

    “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打你！我向你赔不是！”

    兰香赶紧上前一步行礼。

    “奴婢不敢！”

    “惹主子生气是奴婢的不是，主子要打要骂也是应该！”

    窦贵人赶紧上前拉着她，‘亲切’道。

    “好了，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心腹！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

    “如今我到了这个地步，你们还不离不弃！”

    “我……”

    她语气有些更咽，虚情假意地抹了抹眼泪就摆手。

    “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

    “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你们都是我的妹妹！”

    “来，都坐下来一起吃吧！”

    兰香和兰蕊都面面相觑，二人用眼神交流。

    ‘主子这是……转性了？’

    ‘不知道，我刚才来的时候就这样！’

    ‘有些不敢相信啊！’

    ‘是啊！’

    实际上。

    如果严格算起来，刚才的那一幕算是窦氏在后宫这么多年，心机和演技的巅峰了。

    她以往但凡有现在一半聪明，也不会做这么多傻逼事。

    当然，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

    兰香还是有些犹豫。

    “主子……”

    “宫里的规矩，主仆不能同桌而食！”

    “奴婢们不敢！”

    “奴婢伺候主子先用吧！”

    这个规矩是真的，窦氏也知道。

    她也就不好再强求。

    忐忑不安地上桌之后，她左看看右看看，不死心之下终于还是想出了个办法。

    “你们去端几只盘子，我们分开坐不就行了？”

    “这样我们姐妹既能一起吃饭，又不会破坏规矩！”

    窦氏简直有些沾沾自喜。

    这主意真不错，亏得自己能想出来。

    兰香和兰蕊起先还是不肯。

    无奈窦氏一直坚持，她们也就从了。

    一桌好菜，分成三份。

    兰香一份，兰蕊一份，剩下的都是窦氏的。

    这些菜肴都很好，可再好也能分出个高低来。

    两个宫女的菜肯定还是不如窦氏的。

    不过这会儿也没人计较这个。

    主仆三人，说说笑笑开始吃了起来，气氛融洽。

    甚至。

    兰香和兰蕊要另谋出路的想法也就此打消。

    主子要真能把她们当姐妹。

    她们就这么一直伺候也心甘情愿。

    到底这么多年的情分，谁愿意轻易割舍？

    可她们都没发现。

    窦氏的行为有些怪异。

    也许也察觉到了，只是一时没反映过来而已。

    总之，这一顿饭还是好的。

    ……

    郑嫔和芸嫔这边。

    出了昭华阁，二人就去逛了御花园。

    芸嫔就笑着感叹。

    “昭华阁！”

    “要说这里是个风水好的地方吧，也不见得！”

    “可你要说风水不好吧，你瞧瞧那一位？”

    “当初她在的时候，收拾的干净爽利，什么东西样样俱全！”

    “可你再看看现在，活脱脱成了冷宫的模样了！”

    “什么都没有不说，就是有的东西，还是破破烂烂的！”

    郑嫔就笑。

    “要我说，她这已经算好的了！”

    “没有宠爱没有地位，在宫里可不就是这个结果？”

    芸嫔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

    “郑嫔姐姐你说，我们加的料可不是每一道菜里都有，她要是运气好躲过去怎么办？”

    郑嫔深谋一笑。

    “不可能，你就放心吧！”

    “为什么这么肯定？”芸嫔有些不解。

    郑嫔幽幽地道。

    “以她狂傲自大的性格，她就是找宫女试毒！也无非就是用几道不值钱的青菜而已！”

    “最好的菜，她一定会留给她自己吃的！芸嫔妹妹你就放心吧！”

    芸嫔闻言，眼睛就亮了。

    “还真是！”

    “郑嫔姐姐好谋略！”

    郑嫔摆手笑了笑。

    “我这个不算什么！咱们什么都不用干，等着好消息就行了！”

    芸嫔用涂了丹蔻的手指，随意掐了一朵花攥在手里，狠狠道。

    “不过一些巴豆而已，也不算什么好消息！”

    “这一次真是便宜她了！”

    郑嫔勾唇。

    “怎么，你还真想毒死她？”

    “现在做有点儿明显，过几年差不多！”

    芸嫔就深呼吸了一口气。

    “也罢！”

    “这回就放她一马！”

    ……

    二人在御花园逛了一会儿，太阳渐热。

    也就各自散了。

    下午午歇起来的时候。

    身边各自的宫女就都上报。

    “娘娘，有消息了？”

    “那两个叫兰香和兰蕊的宫女都没事，只有窦氏上吐下泻，听说半个时辰的功夫，已经起不来床了！”

    芸嫔听见消息就浑身舒畅。

    “不错！”

    “剂量足够，赏！”

    “多谢娘娘！”采碟兴高采烈道。

    郑嫔听了消息，就眯着眼感叹。

    “到底还是芸嫔出手更狠！”

    一旁的宫女不解。

    “娘娘何出此言？”

    郑嫔就淡笑。

    “巴豆都能吃出个上吐下泻来，可想而知她下了多大的剂量！”

    “要不是本宫拦着，窦氏这回怕已经死在她手里了！”

    那宫女背后一寒，就不敢再说话。

    郑嫔想了想就又吩咐。

    “去，打听着昭华阁的动静，有消息及时来报！”

    “是！”

    ……

    此时的昭华阁，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兰香和兰蕊守在床边，一个端着盆，一个拿着马桶。

    二人十分痛苦地面对着主子吐出来拉出来的各种污物。

    本来不大的房间，也早已臭气熏天。

    窦氏趁着吐完拉完的空隙，仰天大喊。

    “本宫知道，她们没安什么好心！”

    “是本宫上了她们的当了！”

    “呕……”

    哗啦！一盆污物又吐了出来。

    其实她闹这么厉害，也不光是剂量大，还有一条就是，她吃得多。

    兰香十分不解，捂着鼻子皱眉问。

    “主子，您说的谁啊！”

    “还能有谁？”

    “那两个贱人！贱人！”窦氏怒瞪着眼珠子，大喊。

第973章 无奈

    只可惜再喊也没用了。

    也没人能听到，更没什么证据，

    就是有证据也不会有人帮她。

    窦氏这次就等于吃了暗亏，被郑嫔和芸嫔狠狠耍了一回。

    隔天听见昭华阁里传来的消息。

    芸嫔和郑嫔乐得拍手叫好，心里十分痛快。

    “哈哈哈！”

    “她这好日子也算到头了！”芸嫔得意道。

    “可不是？”

    “自己一手好牌打得稀烂，院得了谁呢？”郑嫔讽刺。

    芸嫔冷笑着甩帕。

    “这次就算便宜她了！”

    “往后她要是老实听话也就罢了，要还是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郑嫔笑了笑。

    “行了！”

    “她还有什么不知好歹的！”

    “就算咱们不出手？！你以为那一位会放过她？”

    郑嫔指了指宝溪阁的方向！

    宝溪阁里住的是施嫔和三公主。

    即便施嫔现在不得宠，抚养着三公主她的日子也不会难过。

    再者，施嫔终究是嫔位。

    一个嫔主子，和一个被贬了的贵人。

    孰轻孰重？宫女太监们又不瞎。

    芸嫔就笑了笑。

    “那我就放心了！”

    说完她伸了伸懒腰，又感叹道。

    “哎！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一转眼，宫里的五个嫔位就变成了三个！”

    “终究有皇子还是不一样的！”

    郑嫔闻言，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很快就叹气道。

    “这些东西强求不来的，我们不要多想了！”

    想太多不过徒增烦恼而已。

    “好吧好吧！”

    “你不多想，我可是嫉妒坏了，我什么时候有你的这份佛性？”芸嫔有些羡慕道。

    郑嫔淡淡一笑没再说话。

    其实她哪里有什么佛性。

    只不过身在深宫，太过无奈而已，她又何曾不嫉妒？

    这件事的后续，以窦氏大病一场告终。

    窦氏再恼恨再不甘，也不敢正面和两位嫔主子对抗。

    当然就是对抗也没人敢帮她不是？

    最后这件事终究就这么过去了。

    ……

    酷暑过去，金秋到来。

    不过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就好像过了一两年那么长。

    自从那次皇上雷霆震怒，贬了宁嫔之后。

    后宫的女人就彻底歇了心思。

    也不敢再搞什么偶遇了，只一心一意安分过日子。

    整个后宫一片风平浪静。

    赵君尧对此很是满意。

    一边批折子，一边喃喃自语。

    “看来一味的厚待只会让她们更不安分，还是得有褒有贬才行！”

    李盛安立在一旁也不敢接话。

    这种话他也不敢接啊，又不是嫌命长。

    过了一会儿折子批完，也差不多中午了。

    李盛安就去叫膳。

    小御膳房做的菜依旧还是老样子。

    不出挑，也不油腻，看着清清淡淡的，也好下咽。

    可是……

    吃着吃着，赵君尧总觉得嘴里没滋味。

    跟着某人尝过美食的他，到底有些怀念了。

    ‘古语有云：食色性也’，这话果然不差！

    午膳后。

    孤零零的躺在龙床上午歇的帝王，对这句话的感触越来越深。

    ‘食’他得不到。

    ‘色’他也得不到。

    心爱的女人好久没见着了。

    他整个人整颗心都痒得不行。

    翻来覆去烙了一会儿煎饼，怎么也睡不着。

    最后他索性起身不睡了。

    叫李盛安进来问。

    “避暑山庄那儿又有新消息吗？”

    李盛安心里瞬间沉了一下，苦着脸答。

    “启禀皇上，暂时还没有！”

    心里却还是吐槽。

    不是昨儿个才见了信使吗？

    您这句话，不是已经问了三十八遍了吗？

    看着李盛安皱巴着一张脸，说出了自己已经预料到的回答。

    赵君尧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

    他轻咳两声掩饰尴尬，然后就又吩咐。

    “再拨过去几个信使，以后每日来报！”

    这样他就能每天得到卿卿的消息了。

    事无巨细。

    她的身体，她的饮食，她一切的一切他都能知道。

    想想就高兴。

    李盛安却脑门直暴汗。

    心说：皇上啊，贵妃娘娘不是马上就回来了？您这是有多迫不及待？

    心里这么想，面上还是得恭恭敬敬行礼。

    “是！皇上！”

    从皇上寝殿出来，李盛安一边擦汗，一边满心的不解。

    ‘避暑山庄的消息一开始是每十日上报一次！’

    ‘后来变成每五日上报一次！’

    ‘再后来变成三日一次！’

    ‘现在倒好，要每日上报了，皇上啊，这可是两百多里啊！’

    这么多年。

    他还从未见皇上为了哪位娘娘，这样失去理智过。

    看来。

    娴贵妃娘娘还真是被皇上捧在了心尖尖上啊！

    ……

    自那日之后。

    避暑山庄到京城的信使果然又增加了一倍之多。

    那些信使不干别的。

    每天的任务就是去避暑山庄领消息，然后上报到京城。

    消息是怎么个领法呢？

    他们这么多信使，也不可能直接接近贵妃娘娘。

    自然得麻烦贵妃娘娘身边的人。

    一开始，是把贵妃娘娘身边的粗使叫出来问。

    后来发现问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回去还会被皇上责骂。

    他们就想法子找来大宫女紫苏和紫月。

    按说。

    皇上关心娘娘这本来是好事。

    可现在一天一问，未免也太频繁了些。

    就是紫苏和紫月不说什么。

    夏如卿也开始不满了。

    这一日，紫苏又被叫了过去问话。

    紫月也恰好被派出门，给珩儿晔儿送东西去了。

    她身边就一个人都没了。

    她想吃水果，偏偏满世界的找不到。

    最后还是去隔壁倪漫雪那里蹭吃蹭喝去了。

    当日回来后。

    夏如卿就气鼓鼓地道。

    “我感觉我还是早些回去吧！”

    “再这样下去，皇上不煎熬，我也煎熬死了！”

    现在每天有那么一大帮人，日夜赶两百多里，就是为了将她饮食起居的消息送进京城。

    这不是大张旗鼓的折腾人么。

    她自己都不好意思。

    何况这么仔细那么一听，还有点儿杨贵妃爱荔枝的那点儿意思。

    “罢了罢了！”

    “我可不想那样！”

    紫月闻言就赶紧劝道。

    “不管怎么说，皇上这是关心娘娘！”

    夏如卿皱着眉。

    “我知道，可是……”

    “算了，你就当是我住够了玩够了，自己想回去吧！”

    事实上。

    在外边儿滋滋弱弱的过了两个多月，也是真的足够了。

第975章 回京

    那丫鬟被踢了一脚，连摔带滚落到床下。

    紧接着又听到怒喝，她脸色顿时吓得惨白。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又羞又愤地磕头求饶。

    “求爷饶命！”

    “奴婢再也不敢了！”

    “求爷饶命！”

    杨沉毅脸色黑得吓人，把目光别开冷冷地问。

    “谁叫你进来的？”

    那丫鬟身子一抖，哆嗦道。

    “是……是奴婢自己来的……”

    “嗯？”杨沉毅眉目一挑，目露寒光。

    那丫鬟又赶紧道。

    “奴婢……”

    “奴婢昨个看见瑞环姐姐她们红着脸从爷房里出来！”

    “就……揣摩着……爷需要伺候了！”

    “所以奴婢就……”

    瑞环几个大丫鬟是杨沉毅院子里的。

    平时就负责他身边的杂务，铺床叠被端茶递水什么的。

    她们是离主子爷最近的人。

    自然也是其他的下人争相巴结的对象。

    昨个无意中看见瑞环面红耳赤那一幕之后。

    她就立刻上前询问原因。

    还拿出了自己积攒许久的月例银子来讨好。

    最后果然问出原因：是爷需要伺候了。

    她心里猛地一激动。

    机会来了啊。

    夫人临走安排了她们几个伺候爷。

    可是这么久了，眼看着夫人都要回来了。

    爷也从没碰过她们一下。

    要是再不把握机会，等夫人回来就更难了。

    她还想给爷生个孩子，体体面面地当主子姨娘过好日子呢。

    所以……

    她就狠了狠心，借了点儿银子弄了几支普通的催情香，趁爷入睡就进去服侍。

    本来想着。

    把爷伺候地快快活活，成了事会得宠会有赏赐。

    现在看来却是大错特错！

    不但没有伺候成，还惹得爷雷霆震怒。

    那丫鬟越想越害怕，最后连话也说不出来。

    杨沉毅也没什么耐心听完。

    只是不耐烦地说了句。

    “滚！以后都不要让我看见你！”说完就穿好衣服就大步离开。

    独留那个丫鬟颓然地坐在原地。

    自那以后。

    几个通房丫鬟果然都安分起来。

    再也不敢无故进出这院子。

    杨沉毅一塌糊涂的心情这才渐渐好转。

    不过他还是有些纳闷的。

    因为经过他着手调查之后，他居然发现自己多了几个通房！

    这谁安排的？！

    尚书府里有权利给他安排通房的除了他娘，就是采央。

    可是采央已经离开一两个月了，应该……不是她吧。

    那就是……娘？

    当晚。

    尚书府的大少爷就风风火火去了正院尚书夫人那里。

    彼时，杨夫人正带着丫鬟酿菊花酒。

    见儿子进门后也不喝茶，猴急猴急地就问通房的事。

    杨夫人顿时觉得有点儿不习惯。

    此前儿子一时视通房为仇敌，多次安排他都不要。

    怎么现在……

    “儿子，以前娘给你安排了那么多你都不要，怎么现在又要通房……”

    说完，忽然又恍然大悟。

    “哦，想必是采央出去太久了！”

    “也是娘大意了，这么久了没人伺候！”

    “行了你不用说了，娘都知道了！”

    “回头娘多给你挑几个，喜欢什么样的你自己选！”

    杨沉毅嘴角抽了抽，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娘！”

    “儿子想问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莫非你看上了哪个姑娘，想纳妾？”

    杨夫人一边忙活一边语重心长。

    “儿子啊！”

    “你可别忘了，采央还怀着孩子呢！你这样她回来会不高兴的！”

    “而且，咱们家不支持纳妾！”

    “你看你爹一辈子就没纳妾，后院多清净啊！”

    通房倒是有几个，伺候完了一碗避子汤灌下去，又算得了什么事儿！

    杨沉毅嘴角又抽了抽。

    “娘！”

    “我问的是，我院子里的几个通房是哪儿来的，您怎么……”

    怎么扯这么多有的没的。

    还纳妾！

    他连通房都不想要，怎么可能要纳妾！

    杨夫人忽然愣住了，转头问身边的心腹大丫鬟。

    “他刚才是这么问的？”

    那丫鬟就有点儿尴尬，但还是点了点头。

    “是，夫人，是这么问的！”

    杨夫人总算舒了口气。

    “哦，不纳妾就好！”

    “等等?！你院子里有通房吗？”

    杨沉毅：“……”

    “娘，我已经问了您好几遍了？我以为是您安排的！”

    杨夫人点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

    “不是我！”

    杨沉毅心下已然明白。

    不是娘安排的，那必然就是采央了。

    怪不得当日他要走，采央一副忧心忡忡欲言又止的样子。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想明白之后，杨沉毅又寒暄了几句就连夜回了自己的院子。

    当夜，他依然睡不着。

    一是想她，二还是想她。

    她想必听了什么话。

    明明自己很痛苦，还非要做这样的傻事。

    真是，傻不傻！

    ……

    日子过得不快不慢，白露一转眼就到了。

    这日一大早，避暑山庄的一行人早早收拾好东西，踏上回程。

    这次虽然不是游山玩水。

    可也足足走了三天才走到。

    都是孕妇，颠不得累不得，可不得慢慢儿走么。

    三天后的傍晚，她们才分别平安到家。

    侯府里是没什么。

    人家两口子压根就没分开过。

    回来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恩爱而已。

    尚书府里。

    夏采央和杨沉毅二人小别胜新婚。

    几个通房早已被杨沉毅打发走，影响不了夫妻恩爱。

    杨沉毅还告诉她：

    以后不要这么做，谁要说就让她随便说去，嘴长在旁人脸上咱们也管不着。

    自己问心无愧便好！

    夏采央听完心里又是后悔又是欣喜。

    “爷，我以后再也不做傻事了！”

    天知道她心里有多难受呢！

    杨沉毅就点头。

    “这才是！”

    二人你侬我侬一番后，连饭也没吃就相拥而眠。

    ……

    端凝宫里。

    夏如卿回来后累得够呛。

    直接就苦着脸瘫在床上，连饭也吃不下。

    赵君尧第一时间来看她。

    见她不但没胖反而还清瘦了些。

    当下就皱了眉。

    “这就是你所谓的养胎？”

    “肉呢？养哪儿去了？”

    他表情严肃，大有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弄得夏如卿都以为，丢了肉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儿似的。

    可是，明明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她就撒娇。

    “皇上，您闺女太能吃了，我的肉都被她给吃了！”

第976章 您闺女能吃

    赵君尧又皱眉。

    “胡说八道！”

    “她才多大？能吃那么多？”

    夏如卿咦撇嘴。

    “可不是嘛，皇上您是不知道，她不但吃得多，还吃的都是重口味！”

    “简直是无辣不欢！”

    “我都拉肚子了好么，皇上您偏心，您就为闺女着想不为我着想，您不疼我了！”

    说完就嘟着嘴撒娇，不乐意了。

    赵君尧脸上直掉黑线。

    这哪儿是哪儿啊。

    本来想将她一军，结果被着丫头吃得死死的。

    最后无奈只能躺床上抱着她，轻哄道。

    “行了行了，朕又没说你什么？”

    夏如卿还是不乐意。

    “您不就是嫌我瘦了，不能好好养你闺女嘛！”

    说完还一副忧伤的样子。

    “唉！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

    “瞧瞧，您的小情人还在我肚子里呢，您就开始偏心了！”

    说完，那两只杏眼里湿漉漉的，猛一看还真像盛满了泪水！

    看得赵君尧一阵心疼，赶紧哄。

    “好了好了，朕不提了还不行？”

    “朕不提了！”

    意思就是，你爱瘦就瘦爱胖就胖，你高兴就好！夏如卿这才心满意足。

    “嗯，这还差不多！”

    赵君尧揉着她的头发，无奈地望着帐子顶。

    心里不住地感叹：孕期的女人，果然不好惹！

    夏如卿则心安理得地窝在他怀里。

    闻着熟悉的龙涎香，偷偷地乐。

    嘿嘿，被人甜甜宠着的感觉，真是不错啊！

    这么想着，不知怎么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赵君尧就保持这个姿势也不敢动。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头顶的男人，夏如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回来了。

    “皇上？！”

    赵君尧被她一喊，也淡淡地睁开了眼。

    “怎么？饿不饿？想吃点儿什么？”

    夏如卿伸手捏捏了他超级无敌巨无霸帅的脸，就满足的笑了。

    “皇上，您真好！”

    赵君尧有些没好气。

    “现在知道朕好了，刚才是谁埋怨我不疼她的？”

    夏如卿眼珠子眨了眨，厚着脸皮问。

    “谁呀？我怎么不知道呀？”

    看了看周围，杏眼圆睁，霸气呼呼道。

    “在我的端凝宫，还有人和我抢皇上？”

    赵君尧简直无奈。

    这女人，脸皮也太厚了！

    不过……她喜欢！

    当夜，夏如卿也真的不想再吃辣了。

    叫苏厨娘做了几道甜品羹上来，吩咐好不放太多糖，味道淡淡的就行。

    苏厨娘做羹做得好。

    一碗牛乳燕窝炖的又软又烂。

    夏如卿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羹。

    全身热乎乎舒舒坦坦的，抱着肚子钻进暖烘烘的被窝，就睡了。

    连赵君尧都没想到她能这么早睡。

    果然是孕妇嗜睡啊。

    晚上辰儿过来拜见的时候，直接连面都没见着。

    辰儿不过五六岁的孩子，也不太懂。

    父皇说娘亲睡了。

    他也就回去了，明日再拜见吧。

    珩儿和晔儿也累坏了。

    下马车的时候都是被奶娘抱下来的。

    一路到昭宸宫都没醒。

    晚上酉时的时候醒了一回，吃了些宵夜，又睡了过去。

    是夜。

    端凝宫一大早就宫门落锁，熄灯入夜了。

    ……

    第二日。

    一直到日上三竿，赵君尧下朝回来。

    夏如卿才堪堪睡醒。

    赵君尧就坐在她床边，看她睡眼惺忪的样子。

    夏如卿揉了揉眼睛。

    “皇上？”

    赵君尧勾唇一笑。

    “怎么？是不是要再感叹一遍，你自己已经回宫了？”

    昨晚饭前睡醒的时候。

    她就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今日是不是也这样？

    夏如卿赶紧摇头。

    “皇上您太小看我了！”

    其实，她刚醒的时候还真的愣了一下来着。

    不过赵君尧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不能承认！

    赵君尧淡淡一笑。

    不承认也没什么，反正他都看出来了。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赵君尧就问。

    “快起来吧，朕陪你用膳！”

    夏如卿抱着被子，赖了一会儿床就撒娇。

    “我想吃牛肉面了！”

    “细细软软的面，浓浓的牛肉汤，里面满满的都是牛肉！”

    “出锅的时候放点儿青菜，淋上香醋和麻油，再放上两勺炸得酥脆的花生粒，哇……”

    “对了，一定要再淋一勺辣油！”

    这个味道，夏如卿还没说完就要流口水了。

    赵君尧哭笑不得。

    “果然，还是只想着吃！”

    夏如卿促狭地眨了眨眼睛。

    “皇上就不想吃吗？不如……我吃给皇上看怎么样？”

    赵君尧就不说话了。

    轻咳两声一本正经道。

    “胡说，一个人吃多没意思，朕早早下朝，专门来陪你用膳！”

    夏如卿坏坏地笑了。

    “那不就结了！”

    “我不想着吃，我拿什么养闺女啊！”

    “再说了，这动不动就辣油辣椒的，我以前可不这样，还不是您闺女爱吃！”

    “将来她生出来，一定是个小辣椒！”

    “皇上您可要小心了！”

    赵君尧十分期待。

    “小辣椒多好！”

    “天家的公主，自然应该有天家的气度！”

    “有朕在，有她三个哥哥在，将来谁敢委屈她不成？”

    可不是么？

    亲爹是皇帝。

    上边儿还有三个亲哥哥。

    亲娘又是帝王宠妃。

    这个小公主啊，啧啧，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女，被所有人团宠的命！

    夏如卿想想也是，摸着肚子美滋滋笑了。

    不过再一想，她又有些不安。

    “皇上，您说，她会是小棉袄吗？她要不是小棉袄咋办？”

    毕竟已经生了三个臭小子了，她真的有点儿怕！

    赵君尧却无所谓。

    “不是小棉袄，咱就接着生呗，担心朕养不起么？”

    “额……”

    继续生？

    夏如卿表示真没这想法。

    这次如果还是个臭小子，她就死心了，封肚皮，以后再也不生了。

    要是个闺女，了无遗憾，也不生了，还是封肚皮。

    反正，怎么都不生了。

    这辈子就四个孩子，足矣！

    “好了，你再不起来，恐怕午膳早膳得一块儿用了！”

    夏如卿把脸埋进被子里。

    “一起用也挺好么！”

    “吃完还能接着睡！”

    “再说了煮牛肉还得还一会儿呢，我起来也没事干，不如躺着歇歇呢！”

    肚子已经五个多月了，她是真的累。

    赵君尧见她这么说，也就不为难了，无奈道：“随你吧！”

    就转身在炕上坐下，拿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第977章 牛肉面

    热乎乎的牛肉面端上来。

    还没进内室门，辣气就窜了出来。

    素来淡定优雅的赵君尧，这会儿也忍不住连打了两个喷嚏。

    “这么辣？”他有些难以想象。

    闻着都辣，进了肚子呢？

    夏如卿赶紧爬起来，一脸讨好地递了帕子过去。

    “皇上，不辣不下饭么！”

    “我以前真不爱吃这个，这不是……您闺女爱吃嘛！”

    她有些担心赵君尧不让她吃，就赶紧把闺女搬出来当挡箭牌。

    赵君尧一脸狐疑地看着她的肚子，问道。

    “你确定是她爱吃，不是你爱吃？”

    夏如卿厚着脸皮赶紧点头。

    “确定！”

    赵君尧：“……”

    抽了抽嘴角.

    看她为了一碗面又是递帕子又是厚脸皮的也是拼了。

    也就不好再拒绝。

    只是他终究有些担心，这么吃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正担心的时候。

    那边夏如卿就已经趁他不注意，乐颠颠把大碗揽在自己面前。

    不顾形象的吃了起来。

    那狼吞虎咽的样子，真是让他瞠目结舌。

    当皇帝这么久，小老婆也不少。

    可他从未见过哪个女人像她一样，这么的……不顾形象。

    虽然以往她也没什么形象，可也没有这样狼吞虎咽过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委屈她，连饭也没给吃饱过似的。

    “卿卿……”

    赵君尧好几次欲言又止。

    夏如卿也时不时抬起头看他。

    “皇上，您也吃啊，这个面真的好吃！”

    厨娘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牛肉炖的软烂多汁。

    面汤是牛骨头熬的，香味浓郁，面条是手工揉出来的，加了盐和鸡蛋，又香又劲道。

    虽然是一碗简简单单的牛肉面。

    但这个味道实在妙极。

    和现代小饭馆儿几分钟做出来快餐面还真是大有不同。

    当然，也或许是她孕期口味独特的缘故。

    反正她呼噜呼噜，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

    吃完面，感觉还是有些意犹未尽。

    她就干脆捧着碗，把面汤也喝了个一干二净。

    最后放下空碗，夏如卿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

    脸上满是对食物极其满意而散发出的红晕。

    这一整个过程前后不过半刻钟。

    赵君尧却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情况？’

    ‘这也太不寻常了吧！’

    ‘以前哪有见过她这样？’

    “卿卿……”

    他又唤了一声。

    夏如卿终于反应过来。

    “嗯？皇上？”

    她看着他面前一碗没有放辣椒，且纹丝未动的牛肉面。

    就有些诧异。

    “皇上，您怎么一口没吃啊！”

    “是面不好吃吗？”

    “您不是说要陪着我吃吗？”

    赵君尧：“额……”

    “卿卿，你不是要吃给朕看吗？朕刚才都在看你了！”

    所以没有吃！

    总不能说朕从未见过吃相如此……‘粗放’的女子么，真庆幸自己找了个如此完美的理由。

    暗暗擦汗ing……

    夏如卿打了个饱嗝，满足地摆了摆手。

    “皇上您快吃吧，一定要趁热吃！”

    “这面味道实在是好，我中午还要吃！”

    赵君尧：“……”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他就低头看了看这个面，然后慢慢尝了一小口。

    嗯……

    味道确实不错。

    可是也没那么夸张啊！

    刚尝完，夏如卿就凑过来问。

    “好吃吧？！”

    赵君尧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

    不过他心里已经下定主意。

    下午一定要把太医揪来问问。

    这好好的人，怎么出去一趟就成了这样了？

    这两个多月她究竟是怎么过的？！

    夏如卿却没想那么多。

    一边催皇上快点儿吃，一边又自己爬上了床。

    还没说几句话，就又睡着了。

    梦中的她还不停地吧咂嘴。

    看得赵君尧哑然失笑，还真是能吃能睡啊！

    这是……梦里又在吃什么呢？！

    无奈笑着摇摇头，低头将碗里的面吃完。

    赵君尧就起了身。

    替她掖了掖被子，喊人进来照顾着，自己就离开了。

    午膳是在昭宸宫用的。

    离早膳才一个多时辰，他也不饿。

    象征性地吃了点儿，又午歇了一会儿。

    下午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避暑山庄的随行太医叫了来。

    这次跟着去的一共有三位太医。

    一个年龄稍长经验丰富的，和两个年轻但是医术精湛的。

    三个人对皇上的召见似乎早有准备。

    一进门就齐齐地跪在地上，叩头见礼。

    赵君尧并没有让他们起身。

    他单手撑着额头，眉头微皱，一副十分头疼的模样。

    凉凉地瞥了他们几眼，就淡淡道。

    “将贵妃这两个月的脉案给朕一一报上来，越详细越好！”

    三个太医当即恭敬应是。

    年长领头的那个先开了口。

    “启禀皇上，贵妃娘娘在避暑山庄这两个月，每搁两日把一回平安脉！”

    “除刚去的半个月娘娘有些孕吐之症以外，剩下的近两个月，贵妃娘娘胎像稳固，身体康健，并无不妥！”

    两个年轻的太医一左一右接着汇报，结果也和这个差不多，都是脉象稳固，身体康健。

    赵君尧听完就皱了眉。

    “你们是……轮流把脉？”

    “是！”

    三位太医点头承认！

    因为贵妃身份贵重，为了防止万一，脉案不可能由某个太医单独负责。

    都是几个人轮流把脉，防止有人不轨。

    赵君尧听完就点了点头，又问。

    “那……贵妃嗜辣，你们可知道？”

    “知道！”

    三位太医异口同声。

    说完，室内就陷入一片沉寂。

    赵君尧在等他们解释。

    而他们，在等皇上下一步的指示，并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

    君臣就这么僵持着。

    终于还是那位年长的太医领悟了过来，赶紧解释道。

    “皇上！”

    “在孕期，每位孕妇都多多少少会有些癖好！”

    “比如说嗜酸嗜辣，都有可能！”

    “只要身体没有不良反应，一般就不必要做过多的干涉！”

    也就是说。

    人的口味有时就决定了你的身体缺少什么？！

    嗜辣，说明身体里就需要这一味。

    强行阻止，只会导致孕妇胃口不佳，身体虚弱，这也没必要。

    让她随便吃，不但胃口打开了，心情也好得多。

    这样反而更利于养胎。

    太医深入浅出地讲解了很多，才终于打消皇上心中的疑虑。

第978章 心疼也没用

    赵君尧这才没有继续怀疑。

    把太医们打发走。

    他这一颗心才总算落回肚子里。

    起来溜达了一圈儿。

    他终于有心情将注意力放在御案上那一摞厚厚的折子上。

    这些折子上午就没怎么动，全都攒到了下午。

    心怀天下的帝王，很快就将一颗心沉浸在国事里。

    等他批完折子，再抬头的时候。

    外面已经是华灯初上。

    ……

    端凝宫里。

    夏如卿也是刚起来没多久。

    洗洗漱漱换了一身衣裳，刚坐下喝了一碗茶。

    就见辰儿就从前边回来。

    一进门。

    看见母妃，他就赶紧上前见礼。

    “见过母妃！”

    夏如卿眼睛都亮了。

    “辰儿！”

    她什么也顾不上，赶紧把辰儿拉在跟前仔细打量。

    好一会儿，才红着眼圈儿道。

    “瘦了，也黑了！”

    “你在前边儿过的怎么样？”

    “怎么瘦了这么多？”

    哪个当娘的看见自己儿子又黑又瘦的，心里也不好受吧！

    尤其是，夏如卿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孩子。

    正是母性泛滥的时候。

    她更见不得自己的孩子受一丁点儿的苦。

    辰儿却摇摇头，神采奕奕道。

    “不苦！”

    “母妃，父皇给儿臣找了最好的御马师傅！”

    “这一个夏天儿臣就学会了御马术！”

    “父皇很高兴，不但夸奖了儿臣，还许诺，过几年就带儿臣去猎场秋围打猎呢！”

    辰儿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眼睛都熠熠生辉。

    他的每个表情，每个动作每个眼神，都无不在诉说他有多么的激动。

    看得夏如卿都热血沸腾了。

    “好！”

    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心疼的要死。

    恨不得就把他圈在自己身边，当一辈子小白脸好了。

    只可惜……

    她不能。

    就是赵君尧同意，辰儿自己也不会同意吧。

    这个时代，对皇室，对男子，有太多太多要求了。

    不这样，就会被狠狠嘲笑。

    就会变成一辈子的废物。

    其实仔细想想，在现代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不努力的男人可不就是废物么。

    女人不爱，男人也不待见的。

    何苦！

    夏如卿抛开乱七八糟的想法，又关心了几句别的。

    辰儿一一作答，动作模样十分稳重。

    俨然一个小大人的模样。

    看得夏如卿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所以，寒暄了几句过后，她就让他歇着去了。

    ……

    晚上赵君尧过来。

    夏如卿早已叫人摆好了晚膳。

    他批了一下午折子，她睡了一下午。

    不管怎样，反正两人是都饿了。

    晚上的菜肴又丰盛，二人吃饭的时候都挺专心。

    全程没怎么说话。

    饭毕，天色尚好，月色如水。

    夏如卿也精神了些。

    二人就去院子里散步。

    想起辰儿，夏如卿就小心翼翼地问。

    “皇上！”

    “辰儿是不是，该迁到外边儿去了！”

    赵君尧点点头，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怎么？舍不得了？”

    夏如卿就低着头不说话了。

    这不明摆着么，多明显呐！

    赵君尧抬头看了看月色，缓缓道。

    “卿卿……”

    “你不必舍不得，反正他早晚都要出去的！”

    “而且……辰儿很优秀，很上进！”

    “朕给他找的马术师父，他只用了一个月，就练会了基本的御马术！”

    “他才不到六岁！”

    “朕当年学会御马术的时候是在九岁！”

    “不得不承认，辰儿的天赋极高，学什么都快！”

    夏如卿有些听不懂。

    不过最后一句，她算是明白了。

    辰儿的天赋高，学什么都快。

    只是。

    不知是他表情太严肃还是怎样，她居然高兴不起来。

    她知道这样的天赋是要付出代价的。

    至于是什么代价……

    她心里稍稍有数，不过现在还早，一切都还不敢想！

    有那么一瞬间。

    夏如卿甚至有些恐慌。

    她甚至想如果辰儿天资一般，那该多好。

    起码这辈子是稳稳的了。

    可是他现在这样被看重，又是皇长子。

    肩上的担子难免……

    万一将来，他真的要担起这个江山。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他这一辈子都将禁锢在这个皇城里，和整个天下对决，和整个文武百官斗智斗勇。

    他必须活在阴谋里，成为一个手段高明的舵手。

    他必须战胜所有大风大浪，权衡各个势力帮派的平衡，以保证江山永固，百姓安康。

    他必须牺牲自己，哪怕自己的妻子都要政治联姻，不能选择。

    这样的日子，真的太苦太苦。

    身为他的母亲。

    夏如卿一点儿也不希望他这样。

    她只想让他的孩子活得高高兴兴，快快乐乐，活成普通人就行。

    “怎么了？不高兴吗？”

    赵君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夏如卿猛地回神，勉强撑起一个笑脸。

    “没……”

    “我……高兴！辰儿聪明我很高兴！”

    赵君尧见她蹩脚地维持着笑脸，有些哭笑不得。

    “行了，在朕面前还装？”

    “你是心疼辰儿了吧！”

    夏如卿有一种彻底被看穿的感觉，就彻底松了口气。

    也不装了，当下就嘟着嘴道。

    “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行了！”

    赵君尧拍了拍她的肩膀。

    “心疼也没用！”

    “天家的孩子都不轻松！”

    “不过他们过得虽然辛苦，可也没你想的那么苦！”

    作为一个爱国爱民的好皇帝。

    赵君尧表示。

    看到江山在自己的治理下。

    国泰民安，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的时候，还是非常有成就感的！

    当然，如果再遇到一个可口可心的小女人，那就更完美了。

    压力？不存在的！

    夏如卿左右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万一辰儿真的就有这个理想呢。

    男孩子么。

    有理想并为之奋斗，好像也不是坏事！

    想通了之后，她就不纠结了。

    抱着肚子，依偎在皇帝老公怀里欣赏了会儿月色，就回去睡觉去了。

    临睡前，她喃喃地问。

    “皇上，辰儿什么时候搬出去？”

    “您能不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啊！”

    实在是舍不得。

    现在早晚好歹还能见着。

    要是搬出去，那得跨越半个皇宫才能见着人。

    细细算起来，一个月也见不着几回面了。

    这么一想，心里头跟被人割了一块儿去似的。

第979章 中秋宴 1

    越想越难受，她眼圈儿都红了。

    孕妇啊，还真是情绪化。

    赵君尧百般纠结了一番，才狠狠心下了决定。

    “等他过了六岁生辰可好？”

    六岁的皇子还在后宫住着，真的是极限了。

    再大，一来是不方便，二来也不利于孩子成长。

    历朝历代都是这样的规矩。

    就是宫外普通的官家，也不可能让孩子在妇人手里长大的！

    所以这个是真的没办法。

    夏如卿也知道这是现实，不能强求，可心里还是难受。

    赵君尧就拍着她。

    “行了，好好睡一觉吧！”

    “又不是见不着了，他就在前头住着，想见随时都能见的！”

    连皇宫都没有出不是吗？

    夏如卿也点点头。

    “也只能这样想了！”

    “睡吧！”

    “嗯！”

    相拥而眠，一夜无话。

    ……

    过了白露进了八月，天就渐渐转凉。

    中秋也快到了。

    去年的中秋就没怎么过。

    皇后薨逝，太后也不露面，还是惠妃安排着，在后宫里摆了一桌。

    今年就不同了。

    宫里贵妃有孕，宗室里也添了人口，都是喜事。

    不过惠妃也拿不准情况，就去请示皇上。

    赵君尧想了想就大手一挥。

    “办的热闹些吧！”

    先前因为先皇后的事，后宫一直死气沉沉的。

    如今也该热闹些冲冲晦气了。

    惠妃当即领命。

    “是！皇上！”

    赵君尧点点头。

    “起来吧！”

    “你辛苦了！”

    惠妃连道不敢。

    “皇上莫要折煞臣妾，为皇上分忧本就是臣妾分内之事！”

    赵君尧脸上淡然一笑，也没继续说。

    想起了宜安，他就问。

    “宜安呢？最近都在做什么？”

    平心而论，相比大公主来说，宜安还是挺得他心意的。

    小姑娘活泼可爱，一股子机灵劲儿十分讨人喜欢。

    惠妃一听皇上问起女儿，就温婉地笑了。

    “皇上您可别提了！”

    “宜安那孩子越大越不好管束！”

    “前些日子看见皇长子殿下在学骑马，她也闹着想去，臣妾好生阻拦才把她拦了下来！”

    “你说这女孩子家，万一磕着碰着可不是闹着玩的！”

    天下的女人，但凡提起自己的孩子没有一个不啰嗦的。

    素来温婉聪慧，行事得体的惠妃也毫不例外。

    赵君尧却没觉得有什么。

    听罢就笑道。

    “这不值什么！”

    “天家的公主自然和普通的闺秀不同！”

    “她若真心想学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得再大一些！”

    到底和男孩子不同。

    女孩子家，磕着碰着着实叫人心疼，他也舍不得。

    毕竟骑术看着风光，学起来也着实辛苦。

    前段时间辰儿在学骑术，纵有最好的师父在一旁教导。

    可还是难免磕磕碰碰的，身上大伤小伤就没断过。

    幸好夏如卿都不知道，不然指不定地心疼成什么样。

    这也是皇子不宜养在后宫的缘由。

    玉不琢不成器，妇人难免过于仁爱。

    所以，还是眼不见心不疼吧！

    惠妃温婉一笑。

    “臣妾也是这个意思！”

    “不过……”

    “宜安这孩子您也知道，一会儿一个样，说不定等她大一些，又喜欢别的了！”

    赵君尧淡淡一笑。

    “她喜欢什么就随她！”

    “到底是公主，只要不过分，还能弄不来？”

    惠妃也笑了。

    “皇上说的是！”

    看了一眼皇上御案上放着的一摞奏折。

    惠妃识趣地早早退了出去。

    赵君尧也继续批折子，不提。

    ……

    从昭宸宫出来。

    惠妃带着人沿着御花园，一路回了自己的昭祥阁。

    之后的几天。

    就一直在为中秋节而忙碌。

    自从皇后离宫那一年，后宫的各项事务就是她在掌管。

    先前还有宁妃帮衬着。

    只可惜宁妃素来看不上她。

    不光看不上她，甚至连贵妃也看不上，处处挑衅，后来就降为宁嫔。

    前段时间又因为在程嫔面前口出狂言诋毁二皇子。

    被皇上撞了个正着，直接降为贵人。

    曾经风风光光的宁妃，大公主的生母，至此彻底沦落。

    现在不光自身难保，连见女儿一面都不成。

    后宫的各项事务，也全部落在自己的身上。

    没人在一旁搅局。

    虽说辛苦，可到底心里舒坦了些，不用总是受气了。

    中秋宴她也经手办过几回。

    都是有章程的，不至于手忙脚乱地抓瞎。

    可皇上吩咐了要热闹些。

    那就按热闹的办，细细算来，各项事务需要操心的还是挺多。

    一来二去的。

    她就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大宫女香檀看她眼睛都熬红了，就有些心疼。

    “娘娘您也歇歇吧！再这么熬下去，身子也要受不住啊！”

    惠妃一边看单子一边应付道。

    “没事！”

    “就这几天辛苦些，中秋宴办完我就能好好休息了！”

    香檀见劝不动，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要拿了剪刀将灯烛剪亮些，好让娘娘能看得更清楚。

    一旁的另一个宫女香霖忍不住了，低头小声嘟囔道。

    “娘娘也太委屈了！”

    “苦活累活都是咱们的，宠爱都是旁人的！”

    “听说端凝宫那儿，每日早早地宫门就落了锁！”

    “连下人都比咱们娘娘歇得早！凭什么呢？”

    贵妃是妃，她们主子也是妃，不过相差了一级，怎么就相差这么多呢！

    说话声虽然小。

    可惠妃还是一字不落地听清楚了。

    她脸色当下一凝，抬眸正色问道。

    “这话是你听谁说的？”

    “是你自己，还是宫里有其他人嚼舌根？”

    香霖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

    “是……是奴婢说的！”

    “奴婢也是替娘娘您打抱不平！”

    惠妃眼神瞬间犀利。

    “放肆！”

    “私下议论主子是以下犯上，送去慎刑司就是五十大板，你小命还想不想要了？！”

    惠妃神情威严，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严肃。

    香霖扑通跪了下来。

    “娘娘，奴婢再也不敢了！”

    “求娘娘别把奴婢送到慎刑司！”

    “奴婢知错了！”

    惠妃盯着她看了好久，才淡淡道。

    “看在你在本宫身边伺候了这么久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

    “下次再敢犯，就别怪本宫不念旧情！”

    “是！多谢娘娘，多谢娘娘！”香霖磕头道。

    惠妃终于摆手。

    “下去吧！香檀一个人伺候就够了！”

    “是！”

第980章 中秋宴 2

    香霖走后。

    惠妃随意歪在椅子上，用手按着太阳穴，一脸倦容。

    香檀赶紧上前帮着按摩。

    她小声劝导。

    “娘娘，香霖也是为您不平，她也知错了，您就别生气了！”

    惠妃微微摇头。

    “我没生气，只是有些累而已！”

    香檀想了想，就劝。

    “娘娘，您……受委屈了！”

    惠妃闻言就有些无奈，低声训斥道。

    “什么委屈不委屈，你也是糊涂！”

    “这话要是传出去，对本宫有什么好处？！”

    别说是传出去，就是说也不能说。

    甚至这个心态就是错的。

    要说委屈。

    皇上三年一选秀，后宫佳丽三千，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又有哪一个不委屈？

    就是贵妃娘娘，又能全都如意？

    她贵为正二品妃位，育有公主，皇上从未薄待过她。

    如果她还委屈，那旁人怎么活？

    与其自寻烦恼，不如少说多做。

    “以后这样的话不要让本宫再听见！”

    “宫里谁再有闲言碎语，一并处理了不必来回我！”

    “旁人那里本宫管不着，这里必须干干净净的！”

    惠妃坚定道。

    香檀咬了咬唇。

    “是！娘娘！”

    惠妃就摆了摆手。

    “你下去吧，本宫再看一会儿！”

    香檀犹豫了一下，也没敢再劝，应了是就出去了。

    惠妃盯着烛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就又继续低头看账册了。

    在后宫生活了这么些年。

    她心里早就通透敞亮。

    没人比她更清楚该怎么才能活得舒坦。

    宠爱是很好，可这东西强求不来。

    三千佳丽，盛宠的也只有一个娴贵妃而已。

    没有娴贵妃，还有别人。

    有多大的几率能轮到自己身上？

    为了这么一点点几率，犯得着鸡飞狗跳，争得一地鸡毛？

    有时候，以退为进反而更好，不是吗？

    ……

    时间过得很快。

    一转眼到了中秋。

    夏如卿的肚子已经六个月。

    其实不算太大。

    不过她比先前清瘦了一些。

    看着细胳膊细腿儿的，就显得肚子很大了。

    今年的中秋宴摆在宁寿宫。

    不但正六品以上的后妃们要出席。

    太后太妃以及王室宗亲和宫外诰命也都会来。

    用过午膳，夏如卿又睡了一会儿才起来梳洗打扮。

    不过对于今儿个的宴会，她有些恹恹的。

    “东西不好吃，空气不好闻，人又多又烦还不能不去！”

    紫月就笑着劝。

    “娘娘您放心，您身子重，哪怕略坐坐就回来，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夏如卿想了想。

    “也对！”

    “给我找衣裳吧！”

    话音刚落，就见紫苏捧着一摞好几套衣裳从外边儿进来。

    一进门就笑道。

    “娘娘快来挑挑，这是内务府刚送来的秋装！”

    “据说是绣娘们连夜赶工做出来的！”

    夏如卿淡淡挑眉。

    “赶工？”

    “可不是？”紫苏一脸骄傲。

    “娘娘您身子重，往年的衣裳又不能穿，总不能让您穿旧衣裳吧！”

    “说的也是！”

    夏如卿淡淡笑道。

    她上前将衣裳大致翻了翻，偶然看到一身葵绿色的云锦宫装。

    就觉得眼前一亮。

    “哇！这颜色好漂亮！还是云锦！”

    她忽然觉得这么贵重的料子，给她做孕妇穿的衣裳有些暴殄天物了。

    可是……

    她库房里好像都是好料子。

    哪怕不是云锦，也是其他贵重的，没有便宜的。

    不过夏如卿很快也想通了。

    身为一国贵妃，她当然不可能穿便宜料子，哪怕孕期的衣裳有可能就只穿一次。

    也都是弥足珍贵寸布寸金的好料子。

    不错。

    这种日子才有过头不是吗？

    夏如卿满意地笑了。

    换上这身儿葵绿色的云锦宫装。

    梳上高高的堆云髻，选了一套描银点翠的头面。

    画上精致的妆容，描上精致的桃花钿。

    外边儿再罩上一件雪白的锦毛坎肩，一件蜀锦添花点翡翠的斗篷。

    这一整套打扮下来，衬得她整个人气质高贵，娴静典雅。

    加上她高高隆起的肚子，红润的脸色，恰好好处的慵懒倦态。

    更显得她雍容华贵，神圣不可侵。

    紫月和紫苏眼睛都直了。

    “娘娘，奴婢都快不认识您了！”

    “是啊娘娘，您现在的气质，又清冷又高贵，奴婢看见就想下跪了！”

    夏如卿眸光流转，杏眸微微一挑。

    “是吗？那你跪好了！”

    紫苏：“……”

    “娘娘！”

    “好了好了，时候也差不多了，咱们该走了！”

    “是！”

    紫月和紫苏异口同声。

    ……

    珩儿和晔儿已经满了三周岁。

    在宫外过完生辰回来之后，就去了前边蒙学念书。

    今儿个中秋虽然不用上学，可夏如卿也不想让他们跟着去。

    一来是人多，并且都是女人，也没什么好看的。

    二来就是，腌臜事也多。

    小孩子眼睛干净，也不想叫他们看见不该看的。

    所以夏如卿就只带了紫月和紫苏两个丫鬟，并小竹子几个太监去了。

    其余的人一律待在宫里守门。

    反正，自己也不会待很久不是么。

    宁寿宫离端凝宫也不算远，夏如卿就没坐步撵。

    沿着御花园的南边走一段路，再往南一拐出后宫，过两道巷道就是了。

    她去的时候，后宫的人已经基本到齐。

    宫外的诰命也来得差不多，大殿里乌泱泱坐满了人。

    众人起身见礼，夏如卿赶紧笑道。

    “快起来吧，今儿个中秋，大家不必多礼！”

    “多谢贵妃娘娘！”

    夏如卿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之后，众人也都坐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

    珍太妃服侍着太后也到了，最后是皇帝。

    因为是宫宴，宗室里的男眷也在，男女分席而坐，也没有太避讳。

    所有人来齐之后。

    太后就亲自宣布，宴会开始。

    太后的神色瞧着好了许多，可眉眼里还是枯槁，再也没了之前的明亮。

    想来……

    青灯古佛的日子并不好过吧。

    夏如卿看得暗爽。

    ‘这就是胳膊肘往外拐的代价！’

    ‘好好的儿子不疼，非要和那个什么燕王搞在一起，这不是作死么！’

    其实她在吐槽的时候，哪里又知道，这些事又另有隐情呢。

    可后宫从来不是讲隐情的地方。

    从来都是，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是么！

第981章 奉劝 1

    太后的身旁坐的是赵君尧。

    尽管母子依旧不和。

    不过在众人面前，母子情深演得却十分逼真。

    看得夏如卿不由得在心里竖大拇指。

    ‘不错！果然是皇室风范！’

    左右看了一圈儿，她觉得十分无聊。

    大殿上这么多人，哪一个不是戴着面具？

    就连她自己不也得装模作样？

    明明心里十分讨厌，却连一个白眼都不能翻。

    这种场合，实在喜欢不起来啊。

    叹了口气。

    她就只得低下头，随便找找看看桌上有没有自己爱吃的。

    有的话吃一点儿，没有的话就喝点儿汤吧。

    能怎么办？

    宴会开始不久，大家共饮了几杯酒，又说些中秋佳节的吉利话之后。

    太后就挥手让戏班子上了。

    随着戏台子上开始吹吹打打，底下的气氛终于放松了不少。

    妇人们也开始三三两两聊天，宴会总算热闹起来了。

    夏如卿自然用不着喝酒。

    不过她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什么好吃的。

    还是紫苏出去了一趟，偷偷给她捧来一盅热乎乎的牛乳燕窝。

    她就拿着勺子，慢悠悠地一边喝汤一边看戏。

    台上的戏好看，台下的戏也同样精彩。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底下这么多女人凑在一处，精彩自不必说。

    不说旁人，就说对面坐着的珍太妃婆媳两个。

    二人凑在一处说说笑笑也就罢了，还时不时往夏如卿这边瞅。

    弄得她后背都有些凉凉的。

    总感觉她们在打什么坏主意。

    可是，她们能打什么坏主意呢？

    想也想不通，夏如卿就丢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

    就在夏如卿已经专心看戏，快忘了她俩的存在时。

    海枫忽然起身。

    她端着酒杯步履款款，笑容十分明媚地朝她走来。

    “贵妃娘娘！”

    夏如卿眉毛一挑，抬眸望过去。

    “呦！这不是郡王妃么？你怎么来了？”

    海枫笑了笑。

    “我来敬贵妃娘娘一杯啊！”

    “我又不能喝酒！”夏如卿一摊手。

    海枫淡淡一笑。

    “知道！”

    “我喝酒，您随意！”

    说完，她举起了酒杯。

    夏如卿眉心一跳。

    心说：不正常啊，反常即妖，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片刻间，海枫的酒杯就空了。

    她拿在手里把玩着笑道。

    “我已经干了，娘娘您呢？”

    夏如卿有点不知所谓。

    “你让我把燕窝粥也干了？这么大一盅我一口也喝不完啊！”

    海枫沉默着没说话。

    夏如卿又问。

    “你到底想说什么！”

    海枫嘴角带着神秘的笑，用复杂的眼神看了她半天。

    才终于缓缓道。

    “贵妃娘娘，今儿个是中秋，是团圆的日子，您想不想团圆？”

    “团圆？”

    海枫就笑了。

    “是啊！团圆！”

    “你是宫里的贵妃，身份贵重无可挑剔！”

    “你的妹妹夏采央是尚书府的少夫人，诰命在身也是风光无限！”

    “你的长嫂侯夫人，身上也有诰命！”

    “今儿个中秋宴，你们几个至少是团圆了不是吗？！”

    海枫冷笑地看着她。

    夏如卿有点儿懵，就皱着眉。

    “你到底想说什么？”语气十分不善。

    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并且还没安什么好心。

    海枫讽刺一笑。

    “我没想说什么啊？”

    “贵妃娘娘，我只是好心想给你一个惊喜而已！”

    “你看那边是谁？”

    说完她扬手朝一个方向一指，笑容十分灿烂。

    夏如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就愣了。

    “是夏如意，她怎么来了？”

    虽然她们并不曾见过面，可那似曾相识的五官，滴溜溜乱转的眼神，以及那胖胖的身材。

    都足以说明那不是宫女而是夏如意。

    “怎么？”

    “贵妃娘娘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激刺激？”

    夏如卿回过头目光犀利地看着海枫。

    “你到底想干什么？”

    夏如意什么都不是，不可能进得来的，除非有人带……

    夏如卿恍然大悟。

    “是你！是你把她带进来的？！”

    “没错，是又怎么样？”海枫得意洋洋。

    “不过……我可没什么别的想法！”

    “是你的好妹妹一再的央求我把她带进来的！说想见见世面！”

    “我见她可怜，一心疼就应允了！”

    “贵妃娘娘，您不会怪我吧！”

    夏如卿看着海枫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一阵寒意莫名从后背升起来。

    “海枫，你究竟想做什么？！”

    海枫哈哈笑了，凑在夏如卿耳边私语道。

    “贵妃娘娘说笑了，皇上在上头，臣妾哪儿敢做什么呢？”

    “不过……我在你手里吃了那么多暗亏！”

    “也该轮到我赢两局了吧！”

    “好心提醒你！”

    “你那个妹妹可是有大志向的人，你可要小心接招哦！”

    说完，海枫端着空酒杯优雅地离开了。

    只剩下夏如卿。

    一脸惊愕地看着不远处，珍太妃身后那个丫鬟打扮的夏如意。

    她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紧紧捏起来，眼里全是恨铁不成钢！

    “她们果然还是勾结在一起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夏如意她不会真的要嫁给六王爷吧！”

    六王爷虽然是王爷。

    可他的脾气是出了名的顽劣暴戾，绝非良配！

    再者，六王爷曾狠狠欺负过夏采央。

    夏如意这么做，是铁了心要和她们站在对立面了？

    夏如卿越想越气。

    就索性起身，向皇上和太后告罪。

    “皇上，太后娘娘，臣妾身子不适，想先行一步！”

    上座的赵君尧早已把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知道海枫又在搞鬼，他有些不放心，不过还是大手一挥。

    “准了！”

    又吩咐李盛安。

    “你去亲自带人把贵妃送回宫！”

    “路上注意安全！”

    “是！”

    李盛安行了一礼就离开了。

    夏如卿就带人退了出去。

    出了宁寿宫。

    她走了一段路就在御花园处了一个亭子里停了下来。

    李盛安就安安静静立在不远处。

    夏如卿也没想瞒着他，而他亦不会多问。

    “紫苏，不管用什么办法，去把夏如意给我带来！”

    夏如卿吩咐道。

    紫苏有点儿惊讶。

    “娘娘，现在？”

    “就现在！”

    “是！”

    紫苏低头行礼，就退了出去。

    过了有两炷香的时间，她就把一脸怒意的夏如意给带了过来。

第982章 奉劝 2

    夏如卿上上下下打量一圈，就问道。

    “你就是夏如意？”

    夏如意鼻尖轻嗤，哼了一声。

    “呦！”

    “不愧是夏家嫡长女，宫中的贵妃娘娘！”

    “这飞黄腾达了，连自家也姐妹也不认识了，说起来也真是好笑！”

    她态度十分不屑。

    看得紫苏一阵怒意。

    “放肆！见了贵妃娘娘还不跪下！”

    夏如意一点儿也不怕，轻哼一声，就懒洋洋地跪了下来。

    “给贵妃娘娘请安，给贵妃娘娘磕头！”

    完了就径自站了起来。

    “怎么样？满意了吗？”

    “你……！”

    紫苏气得不轻。

    夏如卿心里的怒意也同样汹涌澎湃。

    不过为了大局，她还是决定再忍一下。

    就随意摆了摆手。

    “紫苏你先过来！”

    紫苏十分憋屈地走到夏如卿身边，安静站着不再说话。

    夏如意就更得意了。

    大有一副‘我现在有靠山了，你们谁也不能把我怎么样’的神情。

    夏如卿也懒得兜圈子了，直接开门见山。

    “你想做什么？”

    夏如意眼高于顶，不屑道。

    “我想做什么还轮不到贵妃娘娘来说教吧！”

    “反正您也不会帮我不是吗？”

    夏如卿冷笑。

    “帮你？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姐姐们有什么，我自然也想要什么了？”

    夏如意神情十分傲居。

    满脸都写着我一点儿也不比你们差。

    夏如卿想了想就道。

    “本宫知道你想要地位！”

    “不过看在我们同样出自夏家的份上，本宫还是要奉劝你一句！”

    “想想要地位可以！”

    “但攀附上哲郡王府和珍太妃并不是什么好路子！你最好慎重！”

    夏如意听完就哈哈大笑起来。

    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

    “哈哈，不是好路子？”

    “大姐！那什么是好路子？”

    “被你和二姐踩到泥土里就是好路子了吗？”

    “或者在江南小地方，随便找个小官乡绅的嫁了，就是好路子了？”

    夏如卿轻轻一挑眉。

    “随你怎么说？”

    “我只是奉劝你一句而已，你听不听随你！”

    “将来后悔了，可谁都别怨！”

    夏如意咬牙讽刺。

    “你放心吧！”

    “我就是落魄至死也不会来求你们的！”

    夏如卿咦挑眉，轻松道。

    “那这样最好，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祝你得偿所愿！”

    “自然！”

    夏如意傲慢道。

    她也没跪安，怒气冲冲地瞪了一眼就离开了。

    夏如卿望着她在月光下渐行渐远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

    “我这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紫苏赶紧点头。

    “算！”

    紫月则劝道。

    “娘娘，夜里凉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嗯！走吧！”

    夏如卿抱着肚子起身。

    夜里的确挺凉的了。

    宴会上她只喝了点儿汤，这会儿还有些饿。

    回到端凝宫，好生送走了李盛安之后。

    第一件事就是叫人摆膳。

    好在小御膳房一早就备下了。

    她这边刚卸了厚厚的妆容，换上家常的衣裳。

    那边饭菜已经摆了上来。

    一道麻辣鱼，一道口水鸡，这是荤的。

    素的有红油木耳拌红葱，甜辣脆藕片，芝麻干椒煸豆。

    甜汤有牛乳燕窝，有冰糖银耳，有小米南瓜粥。

    咸的有牛肉汤，炖羊肉，红枣排骨等等。

    菜品样数多。

    不过每一样就一小碟或者一小盅，吃不完就赏给宫人当夜宵了，也不用担心浪费。

    这上头的每一样菜都很合口味。

    夏如卿就着酥脆的芝麻饼吃了好些菜。

    最后又喝了一盅排骨汤。

    这才终于打了饱嗝。

    “嗯！”

    “两个厨娘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赏吧，大过节的！”

    “还有御膳房送来的月饼，我也不爱吃，你们都拿去分了吧！”

    “哎！”

    紫月得了令，喜气洋洋地进屋拿银锞子，叫人送赏去了。

    紫苏则在一旁说道。

    “娘娘，月饼都给我们了，您吃什么啊！”

    夏如卿摆摆手。

    “我不吃月饼，甜腻腻的！”

    她现在对甜食一丁点儿兴趣都没。

    “也是！”

    紫苏笑嘻嘻的。

    “应该让厨娘们，把一些麻辣鱼啊，麻辣兔啊，麻辣鸡肉啊，都做成馅儿塞进月饼里！”

    “这样您或许就爱吃了！”

    夏如卿无奈地瞥了她一眼。

    “那还能叫月饼么，我直接吃多好！”

    “嘿嘿！也是！”紫苏笑道。

    夏如卿没再说什么。

    吃饱喝足，下地在屋子里溜了一圈。

    去隔壁偏殿看了看珩儿和晔儿之后，自己也歇下了。

    那头。

    宁寿宫的中秋宴会热闹了两个多时辰才散。

    结束后。

    赵君尧本想来端凝宫蹭住。

    可走到一半觉得不妥，又回了昭宸宫。

    之所以觉得不妥。

    一个是因为她回去的早，又嗜睡，这会儿去恐怕会吵着她。

    二来……今儿是十五。

    他按规矩应该在正宫歇着，即便正宫不在，也应该待在昭宸宫哪都不去。

    以前皇后还在。

    这个规矩忽略一两次也无碍。

    现在后位空悬，不但后宫，朝堂上有女儿的人家也都盯着这个宝座。

    今日一旦他去了。

    不知道又会给她树立多少敌人。

    想了想，还是不去吧。

    ……

    昭宸宫。

    赵君尧洗漱后，独自一人躺在偌大的龙床上。

    清冷的宫殿一个人也没有。

    空气安静地针落可闻，只有偶尔灯烛爆花的噼啪声。

    喝了不少酒已经微醺的他，难得的失眠了。

    一整夜都在翻来覆去。

    好容易在天亮时睡下，没过多久又该起身上朝了。

    好在他年轻气盛，偶有一夜睡不好也不易被察觉。

    仲秋清晨的朝堂上。

    龙椅上坐着的，依然是那个至高无上，英明神武的帝王。

    只是下朝后……

    赵君尧连龙袍也来不及换，大步去了端凝宫。

    虽然大白天的就往后宫跑，对帝王的名声是不太好的。

    可赵君尧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现在脑子唯一想做的事就是踏踏实实睡一觉。

    当然，只有抱着她，才能踏实。

    ……

    端凝宫里。

    夏如卿还没起床。

    她是孕妇，很嗜睡，又不用给谁请安。

    自然是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还在做梦的时候。

    她忽然觉得身边刮来一阵凉风，然后她就觉得，自己身体周围有些冷。

第983章 尽力了

    一睁眼，就看见了身旁有个熟悉的人影。

    “皇上？您怎么来了？”

    赵君尧笑道。

    “朕怎么不能来？”

    “什么时辰了？”夏如卿坐起来揉揉眼睛。

    通常皇上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也该起床用膳了。

    不过这回。

    还不等她爬下床，就又被赵君尧给抱回了被窝。

    “还早呢再睡会！”

    他昨晚一夜没睡，眼里都熬出血丝来了。

    声音也变得异常沙哑。

    “皇上您怎么了？”夏如卿朦胧问。

    “没什么，再睡会儿吧！”

    “哦……”夏如卿也不再多问。

    于是。

    一个嗜睡的孕妇，加一个困得不行的帝王。

    这么一睡就睡到了快中午。

    连饭也不吃了。

    睡眠好，梦里香甜也就不饿了。

    快中午的时候。

    夏如卿在生物钟的促使下睁开了眼。

    见赵君尧还睡着，就十分震惊。

    “皇上！”

    “皇上该上朝了皇上！”

    什么时辰了？这是什么情况？她都睡懵了。

    赵君尧慢悠悠睁开眼，慢条斯理起身，全程都没说话。

    夏如卿看的着急。

    “皇上，您今儿个休沐？”

    赵君尧眉目轻佻。

    “卿卿，我已经下朝回来了”

    “……”

    夏如卿揉了揉脑袋，这才回想起来，今早上好像是有个人进来自己的被窝。

    “哦……”

    她又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窗外。

    整个人这才清醒过来。

    今儿个是八月十六，昨儿个是十五，皇上没歇在自己这里。

    想到这些，夏如卿终于松了口气。

    “这就好这就好！”

    不给自己拉仇恨就好啊！

    要他不管不顾地歇在自己这里，不知道会树敌多少？

    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还不起来？”

    正想着，那边赵君尧已经穿好衣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起来起来！”

    夏如卿赶紧起身穿衣。

    门外的紫月和紫苏听见动静，也赶紧打水进来。

    一阵忙碌之后。

    二人终于洗漱梳妆完毕。

    前头也正好摆上了膳食。

    都是二人喜欢的。

    赵君尧的以清淡为主，清粥小菜毫不浪费。

    夏如卿的则是酸辣，甜辣，咸辣，各种辣。

    看得赵君尧直心惊。

    要不是太医一再保证没事，他绝不会如此纵容她。

    吃了早膳，喝了些汤。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有些阴沉，还刮着风。

    她就不想出门了。

    “那就在屋里看看书吧！”赵君尧道。

    “哦！”

    夏如卿挺不乐意的。

    赵君尧一边吩咐李盛安，去把折子搬过来。

    一边安慰她。

    “你也该好好练练字！”

    “将来你的小棉袄出生，可是要你亲自教导的！”

    “就算是她一生无忧，也不能叫她当个目不识丁的粗陋之人吧！”

    夏如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说的也是！”

    她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这事儿她怎么之前没想起来呢。

    公主的教育可是大事。

    皇帝是不怎么管的，得亲娘来教。

    天啊，她自己连字都写不好啊，怎么教女儿。

    这么一想，危机感十足。

    “好，我今儿个得练练字！”

    赵君尧满意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至少教她读书写字，教她顾大局识大体！”

    夏如卿有些愧疚。

    “皇上，我先前真是傻了！”

    “正经书没读几本，字也没好好练，就知道逛园子，吃好吃的！”

    时间都被她浪费了。

    果然是一孕傻三年！

    赵君尧也没嫌弃，摸着她的头发安慰道。

    “现在也不晚！”

    正好李盛安抱了折子进来。

    赵君尧撂开衣摆就坐在炕上，展开书卷批折子了。

    夏如卿也赶紧叫紫月给她找了几本字帖。

    然后开始一笔一划地描字帖。

    虽然她内心还是有些抗拒。

    可想想肚子里的女儿，她又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室内安安静静。

    只有书卷的沙沙声，和墨汁的清香。

    室外的风却是越刮越大。

    金黄的树叶落了一地，有些枯枝也随风而下。

    仲秋过去，深秋到来。

    天气说凉就凉了。

    ……

    一上午过去。

    赵君尧的折子批的差不多，夏如卿的帖子也写了好几页。

    他瞄了几眼，忍不住低声笑出来。

    夏如卿就十分懊恼。

    “皇上，我知道我写得不好，可是我已经尽力了！”

    赵君尧赶紧忍住笑。

    “咳咳！”

    “卿卿！没关系！”

    “虽然写得不好，不过朕看出来你还是很有潜力的，下午正好没事，朕教你！”

    夏如卿暗暗瞪了他几眼，嘀咕道。

    “这还差不多！”

    “好了，先用膳吧！”

    “小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炭烤小羊排！”

    刚说完，夏如卿已经闻见了香味。

    “哇！真好！”

    然后某人就冲了出去。

    赵君尧苦笑着摇头，也跟在她身后出去了。

    天冷的时候适合吃羊肉。

    午膳上就备了一道碳烤羊排和炖羊肉。

    都是双份的，一份稍显清淡，一份则是……辣！

    不过，二人都吃得酣畅淋漓。

    用过午膳，消了消食睡了一觉。

    下午二人就一同练字。

    专注的时候，时光总是走得飞快！

    一转眼天就黑了，之后就是午膳，又是睡觉。

    和以往不同的事。

    夏如卿这一夜睡得十分踏实。

    ……

    接下来的几个月。

    夏如卿只要一闲下来就读书写字。

    日子稍显单调，却也十分充实。

    为了女儿，她觉得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

    至于夏如意那件事。

    赵君尧自始至终也没问，她自己也一直没提。

    不过是个无脑且满眼势力的女子而已，实在是不值得费什么心思。

    一转眼到了十月底。

    二十四这日是辰儿的六岁生辰。

    一大早，皇上的赏赐便流水似的进了端凝宫。

    紧接着后宫众人也都纷纷送上了贺礼。

    让她意外的是，太后和珍太妃居然也差人送来了不少东西。

    太后那边来的是个面冷的嬷嬷，把东西放下说了几句吉利话就走了。

    夏如卿也就不多问。

    客气地问了好，给了一个荷包就让人好生送了出去。

    而珍太妃那里的嬷嬷。

    瞥了一眼太后送来的东西后，脸上就带着傲娇和得意。

    “贵妃娘娘，这是我们太妃送来的一对儿玉如意！”

    “太妃娘娘说了，这是大师开过光的，必能保佑皇长子殿下长命百岁，一辈子平安无虞！”

第984章 生辰

    夏如卿闻言就笑。

    “太妃娘娘有心了，嬷嬷回去替我好好道声谢！”

    “本宫身子不便就不亲自过去了，紫月……”

    “哎！”

    紫月应了一声，从袖子里拿出荷包上前道。

    “嬷嬷请吧！”

    那嬷嬷第二句话被堵在嘴里，有点儿吃瘪。

    愣了愣也不敢多说，只得接过荷包，好生退下去。

    夏如卿抱着肚子神色复杂地歪在炕上，寻思道。

    “太后那儿也不说了！”

    被皇上收拾了一顿之后，很是安分，和皇帝母子情深的表演十分到位。

    皇长子生辰，送来个礼物很正常。

    “可珍太妃那儿是怎么回事？”

    自己和珍太妃以及海枫素来不和，大事小事没少擦枪走火。

    这一回……她们又有什么目的？

    紫苏想了想就道。

    “娘娘，是不是因为三小姐……”

    夏如卿思来想去，也觉得只有这一个可能，于是就点点头。

    “八成是，我们不得不防！”

    “那这对玉如意怎么办？”

    看着成色十足，水润细腻，绝对是玉中上品。

    夏如卿揉了揉额角。

    “毁了吧！”

    不知道她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端凝宫里孩子多，她不得不为他们消除一切潜在的危险。

    “是！”

    紫苏神色镇定，捧着玉如意就下去了。

    ……

    因为夏如卿月份大了行动不便。

    所以中午的时候，也没请什么戏班子，只略略摆了几桌小宴妃嫔。

    皇上也没来，不是不重视。

    而是宴会上都是女人和孩子，叽叽喳喳的，他很是不喜。

    妃嫔们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失望，不过也不敢表露出来。

    大家坐在一处。

    对着皇长子一顿猛夸，各自说着吉利讨巧话。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气氛倒也不尴尬。

    不过唯一不好的就是天太凉了。

    菜做出来是热乎乎的，不到一刻钟就凉透了。

    大家都没什么心思吃。

    再者。

    夏如卿扛着快八个月的身孕，还没坐多久就神色疲倦。

    众人见状也不好再耗下去。

    只略略坐了一会儿，象征性地吃了点儿东西就纷纷告辞离开。

    夏如卿吩咐人把各宫主子好生送走。

    自己就回内室了。

    辰儿见状，自己就一个人留在外边周全礼数。

    举手投足十分沉稳，颇有皇室风范！

    内室里。

    夏如卿一进门就吩咐。

    “快去给我煮碗面来，我都饿坏了！”

    宴席上的东西都是半冷半热，她自己也没心思吃，这会儿就饿得不行。

    “哎！”紫苏赶紧去了。

    不多时就端了一大碗牛肉面上来，是她一如既往最爱的酸辣面。

    “娘娘，这是姜厨娘刚做出来的！您趁热吃！”

    夏如卿见了就十分满意，又问。

    “辰儿的呢？他今儿个生辰，得吃长寿面才行！”

    紫苏笑道。

    “还在煮着呢，您先吃，奴婢这就去端过来！”

    “去吧！”

    夏如卿摆摆手，并没有去拿筷子，她想等辰儿一起吃。

    这边紫苏刚出去。

    辰儿就进来了，带着一脸笑意，喊了一声。

    “母妃！”

    他刚才在外面亲自将几位娘娘送了出去。

    母妃身子不舒服。

    他自然应当担起迎来送往的礼数来，不能叫母妃面子上难看。

    正想着，一道声音传来。

    “快过来，到母妃身边！”

    夏如卿笑容灿烂地朝他招手。

    难得他大中午的在这里，好容易见一面，以后或许回来的次数更少。

    所以她要珍惜。

    辰儿见她一脸笑意，心里就稍稍放心。

    母妃的身体应该没事吧。

    没事就好！

    “饿坏了吧！”

    夏如卿拉着儿子一脸心疼地问。

    辰儿瘦了。

    皮肤也不算白，甚至没有正常小孩子的柔嫩，反而有些粗糙。

    可见他常常在外头跑有多么辛苦。

    “还好，母妃放心，饿不坏！”

    辰儿笑道。

    他眼神明亮，笑容又刚毅又温暖。

    夏如卿看得身形一怔。

    六岁的小孩子，怎么会有这么成熟的表情？

    古代的教育真可怕啊！

    不过想想。

    辰儿从三岁起就要在上书房念书，就要跟着师父习武。

    冬学三九，夏练三伏。

    今年五岁还要开始学御马书，骑射。

    小小年纪学了这么多书本，道理，本事。

    不成熟才怪！

    可是……

    她却越想越心疼。

    眼圈微红，更咽道。

    “饿不坏母妃也心疼！”

    正好紫苏端了长寿面过来。

    夏如卿闪着泪花笑道。

    “辰儿快来，咱们一起吃！”

    “今日是你的生辰，祝我的辰儿长命百岁！”

    辰儿没说好，而是关切地问她。

    “母妃，你不舒服吗？眼圈怎么红了？”

    夏如卿赶紧摇头。

    “没有！母妃就是高兴！”

    辰儿想了想就郑重道。

    “儿子的生辰，母妃的受难日！”

    “儿子要感激母妃将儿子生下来，给儿子生命！”

    “母妃您放心，我就算搬出去也会时常来看您的！”

    “您若是想儿子了，也可以去看儿子！”

    他不说还好。

    他这么一说夏如卿眼泪就止不住了。

    哗哗的往下掉。

    “可是……我还是舍不得！”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也许是怀孕了情绪波动大。

    总之这会儿就特别感性，特别爱激动爱掉泪。

    辰儿都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母妃您！”

    “您……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夏如卿看见儿子吓得脸色都变了，这才发觉自己失态。

    赶紧擦擦眼泪。

    “好了！你放心我没事！”

    辰儿左看右看，再次确认之后才坐下。

    “母妃您没事就好！”

    聪明的他虽然不懂太多。

    可看了看周围紫月和紫苏姐姐神色并无异常。

    他就知道母妃说的大约是真的。

    也许……

    女子有孕之后，就是这样吧。

    之后。

    夏如卿和辰儿都不敢再说这个话题。

    二人一边吃面，一边讨论珩儿和晔儿。

    黄豆和大白小白它们。

    一餐饭倒也吃的津津有味。

    饭毕。

    辰儿下去歇着。

    夏如卿也消了消食上了床。

    临睡前，她摸着肚子喃喃自语。

    “我一直期待有个小棉袄！”

    “没想到，你哥哥也是个小棉袄！”

    “虽然他不能常常陪在我身边，不过……他很懂事！”

    “将来你出身，你哥哥一定会很疼你的！”

第985章 心疼

    辰儿过了生辰就搬出去了。

    夏如卿看着偏殿空空如也的房间，伤感了好几天。

    直到十一月中旬.

    侯府递进来消息说，侯夫人又生下一名健康的小公子。

    夏如卿这才又重新高兴起来。

    “真好！”

    不管是男是女，平平安安就好。

    不过对古代的她们来讲，多子多福是真的。

    儿子多了女人就有话语权，

    会生儿子，不纳妾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要是不会生！

    你就等着自己老公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理由，一个又一个往房里纳小老婆吧。

    要是运气再差点儿，娘家没人没势没人撑腰。

    说不定还会宠妾灭妻，被小老婆踩在头上作威作福。

    当然自己的哥哥应该不会这样。

    不过其他人么，大部分都是这样！

    得到消息。

    夏如卿第一时间备了些礼物和补品，安排人送了出去。

    又顺便派人去问了问宫外的情况。

    靖风回来快一年了，就见了一面，她心里也牵挂。

    还有三弟三妹那俩小胖墩。

    夏如意究竟在搞什么鬼？夏魏风那小胖墩又如何了？

    虽然不待见她们。

    可她也想知道具体情况。

    临出宫的时候，那小太监被夏如卿叮嘱了一大堆。

    紫月哭笑不得地劝。

    “娘娘，您就少操些心吧！”

    “宫外的事一切有大爷和二爷呢！”

    夏如卿却不以为然。

    “我大哥当差呢，哪里有时间去管他们！”

    他说不定早就把姐弟俩的事抛到爪哇国去了。

    不然也不会夏如意都勾搭上哲郡王府了，大哥还没动静呢！

    靖风在户部当差，事关百姓事无巨细，估计更忙。

    “还是我自己多操点心吧，反正我也很无聊不是吗？”

    紫月就没再劝。

    夏如卿叮嘱完就让那小太监出宫去了。

    然后她就坐在窗户边的炕上，看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

    “瑞雪兆丰年！”

    “今年的雪下得可真好，明年应该是丰收年吧！”

    “正是呢？”

    紫月笑道。

    “小时候在我家乡，一到下雪天儿那些老人就可高兴了！”

    “要是哪一年一整个冬天都不下雪，那些老人就整日愁眉苦脸，求神拜佛的！”

    夏如卿笑了笑。

    “真好啊！”

    心里又一想。

    这么大的雪，可惜了珩儿和晔儿被困在学堂，不能出来打雪仗堆雪人。

    这会恐怕都憋坏了吧。

    她记得去年下雪天。

    他们最喜欢带着黄豆去雪地里打滚。

    他们脸上那种无忧无虑又绚烂的笑容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只可惜……

    咦？怎么又想掉泪了。

    孕妇的心情也太诡异了吧！

    有时候什么都不想，对这一朵云都能眼泪哗哗的，简直了！

    紫月和紫苏也挺纳闷。

    这好好儿的，娘娘又想到什么了啊。

    紫月就赶紧劝。

    “娘娘，三小姐的事您不必操心！”

    “珍太妃的性子您是知道的，她怎么会……”

    “你们想哪儿去了，我没在想这些！”

    夏如卿哭笑不得地打断她们。

    “那娘娘您怎么眼泪汪汪的！”紫苏一脸惊奇。

    “您别憋在心里啊，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些！”

    “是啊娘娘，告诉我们吧！”

    两个宫女纷纷一脸祈求地看着她。

    没办法。

    太医说了孕妇情绪不稳定，一定不能让娘娘心情郁结。

    所以她们只能如此。

    夏如卿无奈，只得实话实说。

    紫苏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个啊！”

    “您要实在心疼，不如给两位小殿下告个假？”

    “还是算了，我怎么能耽误他们念书？！”

    “又不是姑娘家，将来找个好婆家就行了”

    “他们是男子，将来没本事会被人笑话一辈子的”

    “哦……也是……”

    “那娘娘您就……”

    紫月正苦思冥想着该如何劝娘娘宽心。

    紫苏就忽然喊道。

    “娘娘您看窗外！”

    三人就纷纷往外看。

    只见外边大雪纷飞里走过来三个身影。

    前头的那个身影高大颀长，一身黑金色斗篷，带着斗笠。

    即便看不清人脸，也知道这是皇上来了。

    至于后边的两个小身影。

    一个浑身雪白，和天地融为一体，一个一身大红，在雪地里十分耀眼。

    两个三四岁模样的小人，不是珩儿和晔儿又是谁？

    “他们怎么来了？”

    夏如卿眼前一亮就光着脚下了炕要出去迎接。

    不料被紫月和紫苏死死拦住。

    “娘娘，您还没穿鞋呢！”

    “娘娘外边冰天雪地的，您出去着凉了怎么办？”

    夏如卿看了看外边，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百般纠结之下终于还是没出去。

    好在赵君尧他们转眼就进来了，她赶紧迎到外间！

    “皇上，您怎么来了？”

    “娘亲！”

    “母妃！”

    两个小包子朝她跑来。

    “珩儿，晔儿！”

    夏如卿跑上前弯腰紧紧地抱着他们，内心有说不出来的激动（额，虽然早上才见过）。

    赵君尧则是轻轻挑眉。

    “还不是被他们气的？！”

    “啊？”

    夏如卿惊愕抬头。

    将两个孩子的湿外衣脱掉，又叫人带他们下去换衣裳。

    这才问道。

    “皇上，他们怎么了？”

    赵君尧就十分无奈。

    “他们两个顽劣至极，今儿个把太傅气得不轻！”

    夏如卿就更迷惑了。

    “珩儿和晔儿一向懂事，应该……不会吧！”

    赵君尧坐下喝了口茶，淡淡道。

    “他们见外头下雪，就偷偷溜出去玩雪了！”

    “被太傅发现，就罚他们背三字经！”

    “结果二人已经会背，太傅又罚他们背诵百家姓，他们也会了！”

    “就在太傅震惊之余！”

    “这两个小兔崽子把太傅推翻在地，自己跑出去了！”

    “太傅摔了一跤受了些小伤，上书房也乱成了一锅粥！”

    要不是小太监急急来报，估计现在还乱着呢。

    夏如卿听完就愣住了。

    “行事风格倒是挺像两个孩子的”

    “只是……”他们真会有这么顽劣？

    正巧，嬷嬷领着换完衣服的孩子们进来了。

    夏如卿就问他们。

    “今儿个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两个孩子居然理直气壮地，将今儿的‘丰功伟绩’给说了出来。

    最后一个个还嘟囔着嘴抱怨。

    “母妃，太傅不让我们出来玩！”

    “娘亲，太傅好坏哦！”

第986章 要生了

    “我和哥哥明明已经背会了，太傅还是不让我们出去玩！”

    “就是！”

    “太傅太坏了！”

    夏如卿：“……”

    赵君尧：“……”

    二人纷纷一副十分想揍人却找不到理由的憋屈表情。

    久久的沉默之后。

    还是夏如卿先板着脸开始训话了。

    “不管怎么说，推倒太傅都是不对的！”

    “咱们大楚朝素来尊师重教，你们不尊重老师也是很坏的行为，知不知道？”

    珩儿和晔儿十分聪明。

    赶紧低头认错。

    “父皇母妃，我们错了！”

    夏如卿就高兴道。

    “认错了就是好孩子！”

    “明儿个去给太傅赔礼道歉去，好不好？”

    俩小包子求生欲还是很强的，赶紧答应。

    “好！”

    夏如卿就长舒一口气。

    “皇上，他们已经认错了，您看……”

    两个小包子一听，也赶紧齐刷刷看着父皇。

    三张脸上，写满了可怜兮兮、知错了、求原谅等等。

    当然。

    如果算上不远处‘可怜兮兮’的黄豆，那就是四张脸。

    赵君尧简直无语。

    被齐刷刷围攻了不到片刻，就彻底缴械投降。

    “罢了！”

    “这件事朕就不追究了！”

    “好耶好耶！”

    小包子欢呼。

    夏如卿也十分高兴，赶紧趁热打铁道。

    “既然你们已经背会了先生教的书！”

    “那母妃就奖励你们一天假，和黄豆出去玩吧！”

    两个小包子一听，乐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母妃母妃！”

    “母妃您真好！”

    两个小包子争前恐后地往她怀里钻，要去亲她的脸颊。

    夏如卿幸福地眼泪都要下来了。

    抱着俩娃，一人狠狠亲了一口就放他们走了。

    “穿厚点儿，不许冻着！”

    “知道了”小包子欢快地答。

    “娘娘放心吧，有奴婢们呢！”江嬷嬷和梁嬷嬷答。

    夏如卿也就彻底放心了。

    等两个孩子、宫人和嬷嬷们都离开后。

    夏如卿才终于松了口气。

    赵君尧看着她就轻轻挑眉道。

    “卿卿”

    “朕只说了不追究，可没说给他们放假！”

    “你……”

    “皇上！”

    夏如卿就撒娇。

    “他们还那么小，我心疼么！”

    “再说了，孩子们不是已经背会书了么！”

    “为什么不能劳逸结合？”

    赵君尧峻眉一挑，

    “劳逸结合？”这个词不错。

    不过……

    其他的世家公子或许可以，可皇室子弟就是不行！

    没有理由。

    就是必须强，必须最强！

    你没本事坐江山，自有其他有本事的人取而代之。

    不然凭什么是你坐江山？而不是能者居之？

    夏如卿低下头。

    “皇上！臣妾知道了！”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赵君尧严肃地看着她。

    “果真？”

    夏如卿重重点头。

    “果真！保证！”

    赵君尧脸色总算缓和。

    “这还差不多！”

    他把她搂在怀里，柔声道。

    “其实朕又何尝不心疼？”

    “只不过朕知道，现在心疼就是害他们！”

    “现在辛苦些，他们将来会好过得多！”

    皇室的环境有多棘手多复杂，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夏如卿乖乖点头。

    “皇上，臣妾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

    ……

    十一月转眼而过。

    进了腊月。

    夏如卿的预产期也到了。

    尤其是下半个月临近年关的时候。

    她的肚子大得像一个随时会爆破的皮球。

    孩子在她怀里也不安地动来动去，像是迫不及待地等待出世。

    赵君尧通常会在下朝之后陪她来坐一会儿。

    然后去御书房批折子。

    折子少的时候他就来陪她用午膳。

    折子多的时候，他就叮嘱她一个人用。

    不过还是会派人过来盯着。

    不许她吃多，不许她吃少，更不允许她乱吃。

    女人生孩子就是从鬼门关走一趟。

    哪怕已经有了两回的经验，他还是怕！

    夏如卿有些拘束，可也不是不知好歹。

    都是为她好呢，也就不说什么了。

    腊月十七这日。

    外面同样在下雪。

    夏如卿歪在被窝里感叹。

    “今年的雪果然多，看来明年必然要丰收了！”

    紫月一边替她按摩双腿，一边笑道。

    “丰收多好啊，家家户户能吃饱饭，再不用担心挨饿！”

    “是挺好！”

    夏如卿笑了笑。

    感觉肚子里孩子又在踢她。

    她就笑着一边抚摸肚子，一边和孩子说话去了。

    室内的气氛温暖而和谐。

    过了半个时辰。

    赵君尧和往常一样往这边来。

    夏如卿也不起身，就吩咐宫人奉茶供点心。

    他也不吃，无非是个摆设。

    在炕上坐下后，赵君尧似乎格外高兴。

    抿了一口茶，就爆出来一个大好消息。

    “你妹妹昨儿个生了，今儿一早杨沉毅亲自跑过来告假，说接下来的几天都不上朝了！”

    “啊？”

    夏如卿猛地一激动。

    “真的假的，男孩儿女孩？”

    “是个公子！”

    “这也是他们头一个孩子，回头你也送些贺礼过去，丰厚一些也可！”

    杨家世代忠门良将，为大楚朝立过不少汗马功劳。

    杨沉毅又是一脉单传。

    如今有了后有了嫡脉，这也是天大的喜事，宫里下些赏赐也无可厚非。

    “是！”

    “多谢皇上！臣妾会准备的！”

    夏如卿很高兴。

    不过片刻后。

    她就后知后觉地高兴不起来了。

    “皇上……”

    “我……我肚子里该不会也是个男孩子吧！”

    大嫂生了男孩，采央生的也是男孩。

    她前两次也都是男孩。

    这一次……

    她真有点儿怕了。

    苍天啊给个小棉袄好不好啊！

    正哀怨地祈祷着。

    忽然她腹下猛地一痛。

    “哎呦！”

    “怎么了？”

    夏如卿一脸痛苦地捂着肚子。

    正想说‘孩子踢了她一下’。

    不料一股热流从下边流了出来。

    她脸色一变赶紧改口。

    “我……我好像要生了！”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紫月转身就去通知早已预备好的太医，接生的嬷嬷，孩子的奶娘等人。

    紫苏则是带着几个可靠的宫女，将夏如卿扶进产房。

    赵君尧紧张地有些不知所措。

    跟着她到产房了才彻底反应过来。

    他拉着她强行镇定道。

    “卿卿你别怕，朕在这里！”

    “哎呦！”

    夏如卿痛苦地皱着眉，哀嚎了一声。

    女人生孩子么，不管你生了多少都还是一样的痛。

    一分都不会减！

第987章 三公主

    嘉元十年，腊月十八日清晨。

    经过夏如卿将近一天的努力，大楚朝第四位公主终于呱呱坠地。

    夏如卿听到接生的嬷嬷道喜说是个公主的时候。

    整个人都有一种‘人生圆满’了的感觉。

    她虚弱无力地满足一笑，只看了一眼就昏睡了过去。

    而此时。

    守了一夜的赵君尧正在上朝。

    朝堂上的大臣们十分郁闷。

    本来腊月冰天雪地的就够冷的了。

    龙椅上的帝王还面色冰冷。

    用一种‘没有天塌地陷的大事就不要来烦朕’的表情看着他们。

    大家各自低着头。

    将近段时间的所作所为都反思了一遍。

    最后得出结论：

    最近朝堂上下都老老实实的，没人惹事儿啊。

    那皇上这副表情……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李盛安高喊。

    赵君尧的表情又冰冷了几分。

    本来有几位大人想上奏。

    看到这幅表情又给吓了回来。

    皇上看起来心情不妙，还是不要去撞枪口了吧。

    李盛安又问了几遍。

    依旧没人敢上前。

    于是赵君尧就满意地大手一挥。

    “退朝！”

    然后就大步离开。

    只留下众大臣面面相觑。

    大家也不敢吱声，各帮各派之间只好用眼神交流。

    ‘有人惹皇上吗？’

    ‘没有啊！’

    ‘有什么消息吗？’

    ‘也没有啊！’

    大家无头苍蝇般，乱猜一通没什么结论之后，也就各自散了。

    这边。

    赵君尧出了朝堂，李盛安第一时间将消息递了上去。

    “皇上，贵妃娘娘半刻钟之前生了一位公主，母女平安！”

    赵君尧闻言心里激动。

    连昭宸宫也没回，下了朝就直奔端凝宫而去。

    端凝宫里。

    夏如卿已经收拾地干干净净，挪回卧室去了。

    小公主也清洗好包了起来。

    先前哇哇哭了几声，奶娘这会儿正在试着喂奶。

    赵君尧也没叫人通报就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无视掉所有跪地请安的声音。

    连孩子也顾不得看一眼就直奔内室。

    “卿卿……”

    “参见皇上！”

    紫月和紫苏双双跪地。

    “平身吧！”

    赵君尧摆了摆手就坐在床边。

    看着夏如卿一脸熟睡，就没有打扰，也没说什么话。

    只拉着她的手深情地看了一会儿。

    之后才出门看孩子去了。

    紫月和紫苏面面相觑。

    “皇上看着不怎么高兴啊！”

    “我看不是，皇上高兴地很呢！”

    “那皇上怎么没笑？连话都没说一句！”

    “不知道……也许是太高兴了吧！”

    小公主这边。

    赵君尧看着奶娘怀里那么点儿大的小女孩。

    只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粉嘟嘟，皱巴巴还没长开的小女孩儿，五官就已经很精致了。

    浓眉大眼像极了夏如卿，却又青出于蓝胜于蓝。

    鼻子和嘴巴都像他。

    鼻子挺翘，秀气却不失英姿。

    嘴唇薄削，轮廓硬朗又不失秀美。

    他心里激动万分。

    ‘卿卿，我们终于有女儿了！’

    ‘朕又有了一位小公主！’

    虽然膝下已经有两位公主。

    只可惜大公主丝毫不如他意。

    二公主虽然活泼伶俐讨人喜欢，可也多多少少有些遗憾。

    毕竟活泼伶俐讨人喜欢的女孩子，普通人家也多了去了。

    三公主就不说了。

    如今……

    这一位精致大气的小公主，真是落在了他的心尖尖上。

    才刚刚出生就已经叫他满心欢喜！

    ……

    皇帝表达喜欢的方式有很多。

    流水般的赏赐绝对是最直接，也最让人眼馋的。

    夏如卿早晨产女。

    不到中午。

    一波又一波的奇珍异宝、珠翠宝石、珍稀药材、贡品绸缎等等各种各样的好东西。

    如流水一样就进了端凝宫。

    要不是李盛安委婉地提醒。

    赵君尧恨不得把自己昭宸宫的库房都搬来送给卿卿，当然还有他最宝贝的小女儿。

    饶是这样。

    小喜子也是带着人忙活了半天，才把这些赏赐登记造册整理完毕。

    太后半下午的时候送来了赏赐，贵重大气却也中规中矩。

    珍太妃也跟着凑了一份热闹。

    还是不知道她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夏如卿原先叫人出宫打听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小心应付！

    紧接着就是后宫众人。

    哪怕心里头再憋屈，她们还是得堆着笑脸送贺礼。

    没办法。

    三个皇子一位公主，盛宠在握这么多年。

    不出意外的话。

    那个空着的宝座就是她的无疑了。

    以后大家都要在她手底下讨生活，谁敢不巴结着？

    腊月十八这日。

    端凝宫里忙忙碌碌热闹了一整天。

    夜幕降临之后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夏如卿睡了一天还没醒。

    小公主学会了吃奶，吃饱喝足也呼呼睡下了。

    下人们也累得够呛。

    除了值夜上夜的，其余的也纷纷歇息去了。

    一夜安眠。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又精神抖擞地接着忙碌了。

    在后宫伺候个得宠有潜力的主子，干活都会有劲儿地多。

    毕竟日子有盼头啊！

    夏如卿睡了一天一夜之后，也幽幽转醒。

    紫月和紫苏都守着呢，见她醒了就赶紧上前。

    “娘娘您醒了？”

    “娘娘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来人，快叫太医！”

    紧接着，又是一阵忙碌。

    这种忙碌一直持续到小公主的洗三礼之后，一切才渐渐步入正轨。

    由于她还在坐月子，身体太过虚弱，实在下不得地。

    洗三礼是惠妃帮着操办的。

    而惠妃还忙着过年除夕的事，也是腾不开手。

    最后只能在端凝宫里简单地摆了几桌以示庆贺，众妃嫔进门略坐了坐也就散了。

    事后，惠妃还专程登门道歉。

    “娘娘，都是臣妾不才，委屈了小公主！”

    夏如卿就笑着摇头。

    “该有的都有，何来委屈？！”

    “来年满月宴，周岁宴，若还能有幸帮娘娘一把，臣妾到时再补回来可好？”

    “这一回，实在是挪不开手！”

    夏如卿摆手。

    “你不必放在心上，我觉得很好！”

    “小孩子家，福气太盛也怕她压不住！”

    惠妃就笑。

    “娘娘不怪罪臣妾就放心了！”

    说完又略坐了一会儿，就识趣地离开了。

    夏如卿在她走后，也支撑不住，翻身就躺下继续睡了。

第988章 宠爱

    不知是不是上一次还没调理好。

    这次生完，感觉整个人虚弱多了。

    还好人生圆满了，以后就封肚皮了再也不生了。

    她可不想早早把自己耗死。

    有命生娃，没命享福，那岂不是亏大了？

    洗三礼过后。

    一连休息了十来天。

    到除夕的时候，夏如卿才觉得自己好了些。

    虽说没出月子，也不能下床。

    但至少精神头好了许多了，也能吃得下东西。

    用太医的话说，只要能吃得下饭就没有大碍。

    女人生孩子本就是耗费精气神，虚弱也是正常。

    好好补一补，调理过来也就是了。

    夏如卿听完这才放了心。

    “没伤身体就好！”

    紫月就笑。

    “您身子好着呢，小公主也好！粉嘟嘟的真可爱！”

    夏如卿就十分傲娇。

    “那是，也不看看谁生的？”

    一想到自己有女儿了，夏如卿只觉得浑身有劲儿，都是盼头。

    “娘娘，给小公主起个小名吧！”

    紫苏笑道。

    “哎，你们不说我都忘了，我真是傻了！”

    夏如卿有些懊恼，她觉得自己生了娃之后，脑子更加不好使了。

    紫月和紫苏都哄笑着说没有。

    夏如卿就没多说。

    喝了点儿汤之后，就开始琢磨着给女儿取个什么名字好。

    想了半天，试着叫了好几个都不满意。

    最后她终于决定。

    “就叫乐儿吧，虽然有些俗气，可我就想让她这辈子过的简简单单，快快乐乐！”

    这是一个母亲最真切的愿望了。

    “这个名字好！”

    “乐儿，乐儿公主！”紫苏高兴地重复。

    正好奶娘也抱着刚刚喂饱还没睡觉的小公主进来。

    “贵妃娘娘！”

    夏如卿见女儿好容易醒着，就赶紧招手。

    “抱过来吧！”

    “是！”

    奶娘行过礼，就将小公主放在夏如卿身边。

    小孩子醒的时候不多，一般奶娘刚刚喂饱时会睁开眼玩儿一会儿。

    半个月大的小公主，皱巴巴的小脸已经舒展开。

    肉嘟嘟粉嫩嫩的。

    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已经初显灵动。

    夏如卿看得心都要化了。

    抱着亲了又亲。

    小公主还不会笑，也没有什么表情。

    只有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

    就这也让人看不够。

    紫月笑道：“公主的眼睛像娘娘，鼻子和嘴巴像皇上！真是好漂亮啊！”

    不是恭维。

    小公主长得是真的漂亮。

    皇上的容貌自不必说。

    自家娘娘的容貌在后宫佳丽三千中，也是上上之姿。

    小公主融合了二位的优点。

    将来的容貌可想而知。

    啧啧……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公主，当真是有福气啊。

    紫苏也凑在一旁，怎么也看不够。

    “娘娘！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小姑娘！”

    “我原来觉得三公主就够好看的了！”

    “没想到咱们四公主……”

    三公主是施婉莹生的，那位也是惊人之姿。

    三公主玉雪可爱也是宫里人尽皆知的。

    而如今，这位小公主居然更加……

    这叫人怎么形容好呢？！

    “好了好了！”

    夏如卿哭笑不得地制止了她们。

    “我女儿又不是花瓶，容貌好与不好有什么相干？”

    她可不想让人家提起自己的女儿，就对她的模样评头品足。

    她女儿是公主，是天家的金枝玉叶。

    容貌不过是她身上一个小小的锦上添花而已。

    哪里需要用这个来当标签？

    紫月和紫苏闻言就赶紧认错。

    夏如卿直接摆手。

    “行了行了！”

    “你们有这个时间再去给我倒碗汤来吧！”

    坐月子就需要多喝汤，而她也正好渴了。

    “哎！”

    紫月起身赶紧去了。

    紫苏也不再多言。

    小公主吃饱，不多时就又睡了。

    奶娘给抱下去好生照顾着。

    这边夏如卿喝完汤，也歇下了。

    ……

    这个年是夏如卿过得最舒服的一个年。

    不用出门，不用见人，不用跪庙，不用祭天领宴，什么都不用。

    只需要猫在宫里好好睡觉就行。

    除夕的时候。

    外面烟花鞭炮一番热闹。

    端凝宫里就一切照旧。

    赏赐还是有的，饺子也有。

    唯一不同的就是不用守夜。

    坐月子的人哪里用得着熬夜？

    主子不熬夜，下人也歇息地早。

    所以除夕这日，端凝宫一如既往早早落了锁熄灯入夜。

    初二初三宫里依旧热闹。

    各宫都在迎来送往。

    端凝宫依旧安静。

    倪漫雪和夏采央都是一样的情况，谁也进不来。

    夏如意么……

    她正忙着巴结海枫呢，哪里会来她这里。

    所以，初二初三也是一片安静。

    宫里的热闹一直持续到上元节才渐渐落幕。

    端凝宫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夏如卿就有点儿坐不住了。

    “总感觉咱们今年什么节都没过！”

    过了个假年的感觉。

    “主子您还没出月子呢！”

    “等您出了月子再热闹吧！”

    夏如卿十分无奈。

    “我出了月子，热闹也过去了啊！”

    “想想还有点儿小遗憾！”

    紫月正要开口。

    就听见外面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什么遗憾？！”

    “皇上？”

    “参见皇上！”

    赵君尧进门就摆摆手。

    “都下去吧！”

    “是！”

    紫月和紫苏出去后，赵君尧就在床边坐了下来。

    “怎么样？”

    “身体感觉还好些吗？”

    说起来赵君尧已经好几天没来了。

    一道年关他就忙。

    虽说不用批折子，可交际应酬一点儿不少。

    这会过来的时候还是一脸的疲惫。

    夏如卿就笑道。

    “多谢皇上关心！”

    “我已经好多了！”

    赵君尧又问。

    “你刚才说什么遗憾？是不是朕来看你太少了，你不高兴了？”赵君尧问。

    “没有！”

    “今年过年，我一直都没出去，连床都没下！”

    “我就觉得我过了个假年，就有些遗憾！”

    赵君尧就笑。

    “不必遗憾！不如今年带你南下如何？”

    “啊？”

    夏如卿一脸难为情。

    “怎么，你不愿意？”

    “那当然了，乐儿还这么小，哪里经得起颠簸？不去不去！”

    赵君尧：“……”

    有了女儿果然不一样啊。

    三个臭小子就去得，一个小女儿就去不得！

    啧啧！

    “皇上，您就舍得把乐儿一个人丢在宫里吗？”

    赵君尧立刻镇着脸。

    “那不行！”

    “朕打算带你们母女一块去的！”

    夏如卿心动了一秒，还是拒绝了。

    “不行！”

第989章 百日

    “我还是舍不得！”

    赵君尧就笑了。

    “好了！”

    “不去就不去，其实朕也舍不得！”

    夏如卿就嘿嘿一笑。

    “好啊皇上，您套路我！”

    一早说不去不就好了？

    何至于拐这么大个弯，通过她的口说出来呢！

    赵君尧轻轻挑眉。

    “你自己说的你才心甘情愿么！”

    夏如卿有点儿气，正要踢他。

    不想赵君尧先一步抱住了她。

    “好了卿卿，等孩子再大一些，朕一定每年带你出去！”

    “带你走遍千山万水，游遍名山大川！”

    “这话可当真？”夏如卿眼睛又亮了。

    她真的想出去来着。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赵君尧语气坚定。

    他是皇帝，这话还是能信的。

    夏如卿就嘿嘿笑了。

    “多谢皇上！”

    “爱妃不客气！”

    ……

    一个‘假年’就这么过去了。

    出了月子后，夏如卿的身子就渐渐恢复。

    到了二三月，天气暖和以后。

    她也能渐渐出门了。

    三月中旬。

    小公主的百日宴在御花园举行。

    赵君尧一早就下旨。

    公主的百日宴以嫡公主的规格来办。

    惠妃接到旨意后都傻了。

    “嫡公主？难道皇上要……？”立后？

    思虑片刻，惠妃也就没有太奇怪。

    本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后位空虚太久不利于后宫稳定。

    从宫外另娶，又没有可以胜任之人。

    唯有娴贵妃娘娘，育有三子，又给皇上新添了一位公主。

    论资历论地位轮子嗣，都是不二人选。

    所以皇上有这个意思也不奇怪。

    “娘娘，怎么办？咱们怎么办？”

    香檀和香霖两人还是一脸震惊！

    皇上如果要立后，那自家娘娘的宫权是不是也没了？

    那以后还会有这样的好日子吗？

    惠妃面色一凛。

    “什么怎么办？”

    “该怎样就怎样？”

    “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管的不管！”

    “宫里的规矩你们都忘了不成？！”

    “还不快去办差！”

    “是！娘娘！”

    香霖二人行了一礼就恭敬地退了下去！

    惠妃对着窗外的风景，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调整好心态。

    不过她的眼里，始终隐藏着些许忧伤。

    是了。

    当年人家是小才人的时候，她已经是惠嫔了。

    如今人家即将成为皇后，轰轰烈烈的。

    她也不过往前走了一步。

    要说福气这种事儿，还真是……嫉妒都嫉妒不来呢！

    毕竟熬了这么多年，不失落就不正常。

    她这里还只是失落。

    宫里的其他人……就是心酸了。

    尤其是像郑嫔和芸嫔这种，一步都没有往前走，甚至还往后倒退的人。

    二人凑在一处，又是一顿伤春悲秋。

    只可惜也没什么办法。

    甚至她们一句坏话都不敢说。

    眼瞧着就要看人脸色过日子了，她们又不傻。

    不过她们还不是最难熬的。

    最难熬的是施嫔，当然，窦贵人也好不到哪去。

    宝溪阁里。

    消息传过去的时候，施嫔正在教三公主写字。

    听见消息，她脸色立刻就变了。

    奶娘见势不对，赶紧把公主领走。

    施嫔就再也控制不住，大发雷霆。把屋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个遍。

    看着一地的碎片，她泪流满面。

    “皇后？表哥，你要立新皇后了？”

    当初他们青梅竹马，他口口声声说要娶自己为妻，她信了。

    后来先帝下旨指婚。

    他不好抗拒，但还是允了自己贵妃之位。

    他说会一辈子待自己好，她也信了。

    而如今，那个赐婚的太子妃、曾经的皇后早已离世，再也没人挡在她们之间。

    可他的身边，已经有了新欢。

    “那个该死的夏氏究竟有什么好？！”

    “我真后悔！我真的后悔啊！”

    “当初她还是个小才人的时候，我怎么没弄死她！”

    “我怎么就大意了！”

    施嫔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

    宫女映秋劝道。

    “娘娘，事情已经这样，您宽心……”

    施嫔又大怒。

    “闭嘴！”

    “我宽不了心！我的心是肉长的，不是石头做的，宽不了了！”

    映秋就不敢再说话。

    心里却明镜似的。

    ‘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呢？又改变不了！’

    ‘何况她觉得，皇上待娘娘已经很好了啊！’

    ‘三公主又聪明伶俐！将来也是个依靠，娘娘也该知足了啊！’

    可是……

    终究还是有个可是。

    人心最难猜，她也猜不透主子的内心。

    只祈祷着，主子别闹出去。

    不然学窦贵人那样，就太得不偿失了。

    说到窦贵人。

    她的处境更为凄惨。

    被挪到昭华阁之后。

    不但要看内务府的脸色，还要看同住的陈贵人的脸色。

    最要命的是，她见不到自己的女儿。

    窦贵人住了半年多，精神已经有点儿崩溃了。

    可是……

    你一个贵人，崩就崩了，谁管你怎么样？谁又会手软呢！

    所以……该欺负还是欺负，该为难还是为难。

    连消息都不那么灵通了。

    三月二十八，御花园在大摆宴席为四公主庆祝百日。

    宫内外诰命夫人都来了，戏班子也应有尽有。

    吹吹打打很是热闹。

    连最偏僻地昭华阁都能听见声音。

    窦贵人就一脸迷茫地问。

    “前头那么热闹，是什么事儿？”

    兰香有些不耐烦。

    “皇上在为四公主庆百日呢？”

    窦贵人就有些恍惚。

    “四公主的百日？”

    “为什么没有我？我也是正六品以上，为什么没有我！”

    兰香就讽刺一笑。

    “呦！您还想呢？”

    “您这样的，也能称为六品往上？”

    “过得好的才人都比您强吧！”

    兰香和兰蕊并不是窦贵人从宫外带来的。

    所以也没有那么忠心耿耿。

    窦贵人眼看着没什么前途了，她们也早就在另谋出路。

    这会儿说话，自然也不会那么客气。

    窦贵人被训了一顿，就更恍惚了。

    “那……我的公主呢？”

    “我也是公主的生母，我的公主呢？”

    兰香皱眉。

    “什么意思？您是公主的生母？大公主现在恨死您了吧！”

    “您也是，好好一个公主，非要教着学针线，怎么，还想让公主当绣娘不成？”

    当初她们就劝着不要这样，可窦贵人从来都不听。

    硬是非要教。

    所以……现在把大公主毁了，她得意了是吗？

第990章 有福

    窦贵人十分痛苦。

    抱着头呜呜咽咽哭了半天。

    见没人理她，自己才渐渐止住。

    兰香和兰蕊两个也懒得劝她，撂开手扭头就走了。

    两人都忙着找新出路呢。

    可是这是后宫，新出路哪里是说有就有的。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窦贵人这儿从来没什么油水。

    她们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孝敬人。

    所以出路的事儿就一直这么拖着。

    这会儿看见窦贵人这样，她们也越发不耐烦起来。

    这可真是……

    “从没想过一个生了公主的人会混成这样！”

    兰香十分嫌弃道。

    “可不是，就是没生公主的两位嫔主子也比她强！”

    “好好的日子不过，这是作什么呢？”兰蕊都想不明白。

    兰香就冷哼了一声。

    “作什么？还不是自以为是？”

    “以为皇上会念着当初在东宫的情分？”

    毕竟她生下了皇上的第一个孩子。

    毕竟当年在东宫，她也是十分体面的侧妃，比惠妃还要早伺候皇上两年。

    这样的情分，和旁人又有不同。

    兰蕊就讽刺一笑。

    “哼？！这也叫情分？”

    要说情分，谁能比得上施嫔？

    可现在呢，还不是老老实实待在宝溪阁里不能出头。

    这宫里啊！帝心难测。

    什么情分都是过眼烟云。

    唯有银子、权势这些才最管用。

    看看惠妃娘娘。

    即便没有宠爱，可人家掌管偌大的后宫，不一样有大把的人去巴结？

    “算了不说了！”

    “咱们还是省点儿力气吧！”

    “唉……”

    两人长一声短一声叹，各自忙去了。

    ……

    三月转眼而过。

    进了四月，天气就更暖和起来。

    快四个月的小乐儿五官已经彻底长开。

    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粉嘟嘟的小脸蛋都格外冰雪可爱。

    早上这会儿刚起身，襁褓还没来得及包上。

    穿着大红的娃娃肚兜的乐儿就格外兴奋。

    手脚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

    嘴里一边吐泡泡，一边发出‘啊、哦’的声音。

    夏如卿看得心都化了。

    “我的小公主，你在说什么呀？”

    小乐儿扑闪着大眼睛看着她，又咯咯笑起来。

    “小乐儿真爱笑！”

    夏如卿喜滋滋的。

    小棉袄就是不一样，看着都心情好。

    可比珩儿和晔儿那两个小包子省心地多。

    小时候他俩可是爱哭鬼。

    吃喝拉撒完了，都要哇哇哭一会儿才能睡。

    奶娘也恭敬地笑道。

    “娘娘说的是！”

    “小公主爽朗爱笑又不闹人！”

    “将来长大了，一定是个有福之人！”

    这话不管是奉承还是真心的，反正听着就是好听。

    夏如卿笑了笑，亲手将小女儿的襁褓抱起来交给奶娘，又吩咐道。

    “好好照顾着！”

    “现在天气好也不能大意，小孩子容易着凉！”

    奶娘赶紧恭敬应道。

    “是！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不敢大意！”

    夏如卿这才点头。

    奶娘就将小公主抱下去喂奶了！

    紫月和紫苏打水进来伺候洗漱。

    夏如卿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感叹。

    “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感觉我都老了！”

    当四个孩子的娘。

    哪怕是什么都不用干，也操心得很啊！

    紫月就笑。

    “娘娘您说什么呢？您怎么会老？”

    “奴婢瞧着您风华正茂！”

    夏如卿苦笑摇头。

    放在现代，二十多岁的姑娘的确是风华正茂。

    可放在古代，尤其是四个孩子的娘，就已经是半老徐娘了。

    有一种老，叫别人觉得你老！

    哈哈，算了还是不想这个了！

    “早上都有什么？突然想吃蒸菜了，这会儿有么？”

    蒸菜就是把菜叶子洗干净，裹上面粉，清水放锅蒸。

    最后出来的味道就是青菜本身的味道。

    适合做蒸菜的青菜也不多，大多数野菜更合适。

    而且野菜那种清香，也不是别的蔬菜可以比拟的。

    这会儿就突然想吃这个了。

    紫月想了想就笑道。

    “咱们后园子什么都有！我去问问小竹子！”

    “有了就给您添上！”

    “去吧！”

    夏如卿点点头。

    紫月行了礼就离开了。

    夏如卿就起了身。

    看了看炕桌上昨天写的字，就皱眉。

    “还是不行！”

    “紫苏再找些帖子，我得好好练字！”

    不然真的连教女儿写字都要赵君尧来了。

    那可太丢人了！

    紫苏屈膝应是，不一会儿又给她找了一大摞字帖。

    “娘娘您看这个够吗？”

    夏如卿吓得目瞪口呆。

    “你这个……从哪儿弄来这么多？”

    紫苏有些疑惑。

    “这不是原来皇上赏的，主子让扔在库房的吗？”

    夏如卿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哦……”

    以前赵君尧是挺经常给她字帖的，她一次都没写过。

    汗……好像是有些懒了哈！

    自从有了女儿之后。

    夏如卿写字念书当真是勤奋了不少。

    就连珩儿和晔儿两个小包子也不再总吵着玩儿了。

    而是每天早出晚归，老老实实念书写字。

    用他们的话说。

    是要努力念书识字，好给妹妹讲故事。

    想到小包子们。

    夏如卿的心里又暖起来。

    辰儿就不说了。

    有了妹妹好彻底成了妹妹控。

    素来沉稳内敛的他为了逗妹妹，连自己的形象都不要了。

    画上脸谱上蹿下跳，只为博妹妹一笑。

    珩儿和晔儿这俩小屁孩。

    虽然比不上大哥哥，但他们待乐儿也是极好，拼了命的好。

    休沐的时候两人出去玩。

    心里想的念的都是妹妹。

    遇到个好看的小石头、漂亮的树叶、有趣的枯枝，都要带回来给妹妹。

    小乐儿也很喜欢。

    拿着一件小东西就能‘啊啊哦哦’地玩个半天。

    夏如卿简直一点儿心都不用操。

    当然，除了女儿的教育问题。

    想到这里。

    夏如卿又开始羡慕小乐儿，嘴角挂着笑喃喃道。

    “这小丫头片子，当真是掉进了福窝啊！”

    纵观天下。

    比她幸福的没她有钱，比她有钱的没她有势，比她有势的……把她捧在手心疼爱入骨。

    所以，投胎果然是门技术活！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夏如卿吓了一跳，猛一抬头。

    “皇上？”

    “您什么时候来的？”

第991章 小淘气鬼

    赵君尧挑眉。

    “早就来了，朕已经喊了你两三声！”

    “怎么了？一大早坐在这里对着窗户发呆！”

    夏如卿就有点儿不好意思。

    “没什么？就是觉得，小乐儿可真幸福！”

    所有人都把她捧在手心里千娇百宠。

    她能说：

    就连她这个当娘的都有点儿羡慕嫉妒恨了吗？

    赵君尧却没这个觉悟。

    当即一扬眉，神采奕奕道。

    “那是当然！”

    “有朕在，这辈子都没人敢欺负她！”

    夏如卿：“……”

    虽然有点儿无语。

    但心里还是莫名地甜蜜蜜，嘿嘿！

    所有人都知道后宫就是母凭子贵。

    可反过来，子凭母贵又何尝不对呢？

    只有母亲受宠。

    生下来的孩子才能招人待见。

    母亲不受宠，就是孩子再机灵再好看，也不过是白搭。

    只看三公主什么样就知道了。

    所以。

    皇帝老公这么喜欢乐儿，又何尝不是喜欢她？

    这样一想她就又欣喜起来，笑道。

    “好了皇上，该用早膳了！”

    “今儿早上有清蒸菜，不知道皇上喜不喜欢！”

    赵君尧却有些牵挂地朝厢房看了看。

    “乐儿呢？”

    “奶娘抱下去喂奶了，待会儿吃完就抱上来！”

    赵君尧闻言这才起身去用膳。

    早膳后。

    喂得饱饱的小乐儿被抱上来。

    夏如卿抱在怀里吻了吻女儿的面颊，逗了逗她。

    小乐儿就乐得咯咯大笑。

    看得赵君尧整颗心都是痒痒的。

    夏如卿见状。

    就把小乐儿往他面前一递。

    “皇上，您也抱抱她吧，乐儿喜欢您呢！”

    赵君尧有些犹豫。

    一来是不会抱，怕摔着孩子。

    二来么……下人都在，抹不开面子。

    夏如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当他是不会抱。

    倒是小乐儿。

    看见面前这个‘熟悉’的，长得好看的人，小姑娘又咯咯笑了。

    她扑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又兴奋又期待地看着自家父皇。

    还不停地挥舞着白嫩嫩的小拳头，长开双臂要抱抱。

    这样的萌娃攻势下。

    赵君尧那点儿面子彻底被击碎。

    他伸手就把小女儿给接了过来。

    然后……就动作笨拙地调整姿势，试图抱得更顺一些。

    说实话。

    作为一国之君，他真的很少抱孩子。

    就是抱也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

    完全不知道怎么抱？

    他还有些郁闷。

    怎么一到怀里，孩子就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乱扭啊！

    夏如卿哭笑不得上前帮他。

    “皇上，孩子的头应该枕在这里！”

    “不要太用力，下边的手要拖起来！”

    经过她悉心指导。

    小乐儿终于舒舒服服躺在了自家父皇的怀里。

    赵君尧低头，近距离看着怀里的小女儿。

    小乐儿也正用乌溜溜地大眼睛盯着他。

    父女二人，灵魂对视！

    小乐儿那双又清澈又明亮的大眼睛，让赵君尧一眼就化在了心里。

    这是他的小女儿啊！

    就冲这双眼睛，他也要保护她一辈子。

    他要叫这双眼睛一辈子都这么单纯干净。

    谁若是敢污染一点儿，他定会叫他全家送命！

    小乐儿头一次躺在这么有安全感却又陌生的怀里，就有些好奇。

    左看看右看看。

    终于拿到了好玩儿的东西—父皇腰间的九龙玉佩！

    赵君尧这块玉佩自登基就一直带在身上。

    虽然只有核桃那么大一块，但却是一块极为罕见的墨玉。

    平时看着漆黑无比。

    拿到太阳光下看，就能看到里面隐藏着的图案。

    那是一副墨绿色的万水千山图，沟沟壑壑里还隐藏了九条形态各异的真龙，寓意九五之尊。

    这块玉佩是当年父皇临终所赠。

    这么多年过去他从未离身。

    然而今天……

    被小女儿抓在手里后。

    赵君尧第一时间从腰间解下来，亲手递到女儿手里。

    小乐儿拿到玉佩咯咯笑着。

    满足地塞到嘴里啃着，口水流的到处都是。

    夏如卿却看的无奈。

    “皇上，您也太惯着她了！”

    赵君尧却不以为意。

    “朕的女儿乃金枝玉叶，自然应该娇生惯养！”

    “一切有朕呢！”

    夏如卿：“……”

    好吧好吧。

    有宠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她丝毫不怀疑。

    就是乐儿要玉玺，赵君尧也会毫不犹豫立刻拿过来给她放嘴里啃。

    这男人宠起女儿来，简直无边无际无上限啊！

    除了羡慕，还能说啥？

    ……

    乐儿啃了一会儿玉佩就有些厌烦了。

    把玉佩丢在一边就开始专注地啃赵君尧的胸前的盘扣。

    那扣子十分别致。

    巧手的绣娘把扣头打成了龙头的样子。

    上边儿还用极细的珠子缝了龙眼，整个盘扣就十分的吸引人。

    乐儿就啃得不亦乐乎。

    赵君尧却有些着急。

    “这东西拿不下来啊！”

    “卿卿……”

    他用求助的目光看着她。

    意思是：能不能弄个剪刀，被宝贝女儿挚爱的扣子剪下来送给她？

    夏如卿苦笑不得。

    “不行！”

    “皇上，这东西又不能吃！”

    说完就赶紧拿了个别的东西，把女儿吸引过去之后。

    把她从赵君尧怀里抱走。

    “再待下去，你就要把父皇的衣服拆啦！”

    小乐儿可不管什么，看着父皇还是‘啊啊哦哦！’，伸着小手要抱抱。

    夏如卿就赶紧哄她。

    “你不啃东西，母妃就让你去找父皇好不好？”

    小乐儿又听不懂，还是不情愿，扭着身子都快急哭了。

    夏如卿也只好依着她。

    “这丫头，脾气还挺倔！”

    赵君尧抱着女儿站起来，满脸的自豪。

    “那是！”

    “朕的小公主，当然有自己的脾气！”

    那个神采飞扬的样子，好像抱在怀里的是全天下最珍贵的宝贝！

    乐儿也高兴。

    趴在父皇怀里不哭不闹，乌溜溜大眼睛睁大大的，模样乖巧极了。

    夏如卿跟在身后刮她的鼻子。

    “你啊！”

    “脾气大的小淘气鬼！！”

    虽然语气是埋怨的。

    可心里头的却如同吃了蜜。

    室内的气氛也一如往常的温馨甜腻。

    ……

    过了百日之后。

    乐儿长得很快，几乎一天一个样。

    八个月的时候学会了爬。

    九个月的时候开始长牙。

    十个月的时候开始有迈步的动作，并且嘴里还会咿咿呀呀些含糊不清的话。

    到了十一个月。

    乐儿扶着小桌子，已经可以稍微站一小会儿了。

第992章 名字

    “这一年时间过得真快，下个月就是乐儿的生辰了！”

    夏如卿笑道。

    赵君尧随意拿了本书在炕桌另一侧。

    一边翻书，一边若有所思道。

    “说的没错，该给朕的小公主取名字了！”

    “取什么名字好呢？！”

    夏如卿笑嘻嘻。

    “那就要皇上多费心了！”

    一旁的小乐儿也很高兴，一边‘啊哦’地说话，一边踢着脚丫子想往前迈步。

    夏如卿就鼓励她。

    “乐儿，去找你父皇吧！”

    “自己扶着桌子走过去！”

    乐儿抱着小手嘿嘿一笑。

    嘴里一边含含糊糊含着‘唔王、唔王’，一边试图往前迈步。

    只是她毕竟还小。

    刚一抬脚身体就稳不住，摇摇欲坠想歪倒。

    还好夏如卿提前扶了一把。

    她哭笑不得。

    “看来这丫头还得再两个月才能学走路！”

    赵君尧就摆手。

    “不着急！”

    “朕的公主冰雪聪明，多两个月少两个月又有什么关系！”

    “是吧乐儿！”

    乐儿看见父皇跟自己说话，就咯咯一笑。

    “唔王，唔王！”

    赵君尧哭笑不得，一把抱起她。

    “是父皇，不是唔王！”

    乐儿开心地踢踢脚丫子，露出几颗可爱的贝齿。

    “是唔王，唔王！”

    “母妃呢？叫母妃！”夏如卿也上前。

    小乐儿看了看她，又笑道。

    “母喂，母喂！”

    夏如卿和赵君尧对视一眼，双双笑了。

    “这孩子，就是个开心果！”

    小乐儿的确很有意思，爽朗爱笑。

    将来必定是个爽利大气的公主。

    赵君尧看着怀里的女儿，只觉得越看越可爱，怎么都看不够。

    逗了好一会儿。

    夏如卿见天色不早这才上前道。

    “好了皇上，乐儿玩了一天也该睡觉了！”

    “您也累了一天了，明儿个休沐再好好玩吧！”

    明日是休沐。

    不光赵君尧休沐，珩儿晔儿和辰儿他们也都休沐。

    以前休沐的时候，辰儿都不爱回来。

    自从有了妹妹，辰儿一休沐就往端凝宫跑。

    还时不时给妹妹带回来些小玩意。

    乐儿高兴地每次追在后面喊果果，实际是哥哥的意思。

    珩儿和晔儿则热衷于给乐儿念书。

    乐儿也喜欢听。

    每次两包子一念书。

    乐儿就安安静静坐在那，扑闪着大眼睛听得很认真，好像她真的能听懂似的。

    珩儿和晔儿都很有成就感。

    时间一长。

    就造成了现在这个情况：

    一到休沐的时候，小乐儿就被抢来抢去。

    辰儿想带她玩儿，珩儿和晔儿也都想带妹妹玩。

    赵君尧么，他也想带闺女玩。

    只可惜每次都不好意思和儿子抢。

    所以他只能平时过来，能多抱一会儿就多抱一会儿。

    这会儿见卿卿催促，怀里的女儿又的确有了倦意。

    他也只好不情不愿撒开手，让奶娘把小公主抱了回去。

    晚上洗洗漱漱躺在床上。

    赵君尧就有些失落。

    “卿卿，你说……乐儿以后嫁人了怎么办？”

    夏如卿有些哭笑不得。

    “嫁人了多好啊！”

    “女孩子终究有个归宿，你又不能养她一辈子！”

    赵君尧就有些心酸，挑眉道。

    “朕怎么不能养她一辈子！”

    说完又觉得好像是不可能，于是又补充道。

    “就算不能，不还有她哥哥……”

    夏如卿更无奈了。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呀？”

    虽然是亲闺女，可也是会吃醋的好嘛！

    忍无可忍就踢了他一脚。

    “不许再说了，再说我可要吃醋！”

    “好好好！”

    赵君尧赶紧回过神，就抱着她。

    “好了，不说了！”

    夏如卿心安理得地窝在他怀里，一字一句地教育她。

    “乐儿以后会有别的男孩子疼她爱她呵护她的！”

    “而你，只能疼我爱我呵护我！”

    赵君尧就笑了。

    “好！”

    “朕的卿卿，疼你爱你，呵护你！”

    夏如卿美滋滋的。

    “这还差不多！”

    “睡觉！”

    ……

    二人相拥，一夜好眠。

    翌日是休沐。

    辰儿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回来了。

    素来沉稳的他，一到端凝宫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急急地跑去厢房。

    “乐儿！乐儿！”

    紫月赶紧迎出来阻止他。

    “大殿下！”

    “公主还没醒呢，您再稍微等等！”

    辰儿皱眉。

    “乐儿还没醒？我去看看！”

    说着就要闯进去。

    紫月也不好阻拦。

    都是孩子呢，也没什么男女大防，不过，小公主的确还没醒呀！

    辰儿进去不一会儿果然就又出来了，摸着后脑勺讪讪道。

    “那，我先去用个早膳再来！”

    说完又转身蹬蹬蹬离开。

    “恭送殿下！”

    紫月笑着摇了摇头。

    夏如卿穿着里衣出来打着哈欠问。

    “什么事儿？”

    紫月一五一十地答。

    夏如卿听完就有些惊讶。

    “辰儿来这么早？”

    “娘娘放心，已经去用膳了！”

    夏如卿这才点点头，转身走向厢房。

    “娘娘您做什么去？”紫月跟了过去。

    “去看看我的宝贝女儿！”

    “每天早上这时候她都会哭一会儿，我有些担心！”

    嘴上说吃醋，心里还是爱得要死。

    到底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闺女嘛。

    怎么可能真的不爱！

    ……

    天蒙蒙亮的时候，小乐儿哭着醒来吃了一回奶，又安稳睡去。

    奶娘才上前笑道。

    “娘娘放心，小公主无碍，已经睡下了！”

    小孩子需要多睡觉。

    这第二觉，基本都到上午才醒了。

    夏如卿也知道，就放心地点点头。

    “你也歇着去吧！”

    “我在这儿坐一会儿！”

    “哎，多谢娘娘！”

    奶娘行了礼就离开了。

    夏如卿就坐在床边。

    摸了摸女儿柔嫩的脸颊，看着她熟睡的模样，心就有些化了。

    喃喃自语道。

    “小乐儿呀！你可真有福”

    “你父皇喜欢你，你哥哥喜欢你，娘亲也喜欢你！”

    “我的宝贝！”

    “希望你们平平安安长大，一辈子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

    说完她低着头，在女儿的面颊上落下一吻，这才带着紫月离开。

    ……

    回到内室后，她还是有些困。

    于是就蹭在赵君尧怀里又睡了个回笼觉。

    毕竟今儿个休沐，多难得嘛！

    这一觉醒来，外边儿已经日上三竿。

    辰儿和晔儿珩儿在院子里玩闹的声音传了个老远。

第993章 巅峰

    隔着窗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夏如卿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喃喃道。

    “皇上，他们也不嫌冷！”

    小孩子好像就是不怕冷！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也一样，大冷天的，姥姥不让她往外跑，她非不听！

    哪怕都长冻疮了，也还是要出去到处野。

    当时还又哭又闹的，可把姥姥给气坏了，就差拿笤帚抽她屁股了。

    后来长大了。

    一到冬天就再也不肯轻易出门。

    没有暖气，就整天热水袋暖手宝的不离手。

    然后到了古代，有了地龙就更不想出门了。

    比现代的暖气还舒服好吗？

    古人啊，有些智慧真是不比现代人差！

    赵君尧就笑。

    “他们愿意就让他们挨冻好了！”

    只要自己宝贝女儿不挨冻就行！

    夏如卿想了想也是。

    “也许他们真的就不怕冷呢！”

    说完就伸了伸懒腰。

    “皇上，您想好给乐儿取什么名字了吗？”

    赵君尧脑子里也恰好再想这个事。

    他当即就把早就选好的几个字说出来，给夏如卿挑。

    “一个彤，一个珞，一个丹，一个嘉……”

    “你觉得哪个好？”

    赵君尧其实觉得这几个都好，只可惜没有一个字，能完整地表达出他对女儿寄予的厚望和喜爱。

    所以他十分纠结。

    夏如卿对这几个字也是。

    都喜欢，可没有一个能为之眼前一亮的。

    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她皱了皱眉。

    “皇上，还是您定吧！！”

    取名字这种事儿，她实在是不擅长。

    赵君尧就又开始发愁。

    他重新躺下目光对着帐子顶发呆。

    思索了好大一会儿还是没个结果。

    头一回觉得，取名字这么难。

    前几个孩子，哪怕是卿卿生的三个皇子，取名字也是顺手拈来。

    到了心爱的小女儿这里，就卡住了。

    生怕取不好名字，掩盖了小女儿的光芒。

    光芒？

    对了，光芒。

    “卿卿，乐儿大名就叫宜昭如何？”

    “昭着，日月也，希望真的小公主将来能如昭阳一样，日月同辉！”

    夏如卿听得眼前一亮。

    “宜昭？”

    宜昭公主？听起来果然比之前几个大气多了。

    对啊。

    公主就应该大气么，这个好！

    “皇上，就叫宜昭吧！”

    “多好听！”

    又大气又朗朗上口，真是个好名字。

    赵君尧也笑了。

    “这名字朕也喜欢！”

    “好，就叫宜昭！”

    ……

    嘉元十一年冬月下旬。

    皇帝为年仅十一个月的小公主赐下大名‘宜昭公主！’

    嘉元十一年腊上旬。

    临近小公主周岁生辰之际。

    一道举国震惊的圣旨。

    从昭宸宫御书房，一路下发至内阁，经过内阁复议商讨后，又经由礼部下发至全天下。

    而这份圣旨在内阁复议后，也在同一时间发往后宫，由李盛安亲自宣读。

    旨意的大概内容是。

    ‘中宫之位空悬已久，不利于朝堂后宫稳定！今宫中有娴贵妃夏氏，出身江南夏家，家世清白，温良恭淑，育有三子一女，孕育皇嗣有功，深得朕心！今特封其为正宫皇后，统领后宫，协理宫务，教养子女，侍奉君王，为皇室开枝散叶，为天下妇女做出表率，钦此！’

    圣旨很长。

    语言措辞也比这个复杂的多。

    李盛安在端凝宫念完圣旨的时候。

    夏如卿腿都跪麻了。

    不对，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她大脑还没反应过来。

    一来是圣旨没听太懂，二来是……消息太震惊。

    皇后这俩字她还是懂的。

    可是……谁能告诉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帝老公怎么突然封她皇后了？

    她还以为，自己还要为这个位置再斗争一段时间。

    没想到，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拿到手了。

    实在是出乎意料。

    “贵妃娘娘，哦不！”

    “皇后娘娘，恭喜了！”

    李盛安恭恭敬敬地递上了圣旨。

    夏如卿一阵麻木之后，还是硬着头皮接了圣旨，谢了皇恩。

    起身后，她整个人还是僵的。

    还是紫月紫苏最先反应过来，喜气洋洋赶紧叫人拿荷包打赏。

    好生送走了李盛安等人。

    紫月和紫苏等下人，尖叫着把夏如卿围起来。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

    “给皇后娘娘见礼！”

    “给皇后娘娘磕头！”

    大家疯魔了一样笑着闹着。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夏如卿终于慢慢回过神来。

    “我……是皇后了？”

    这太突然了，整个人都无法接受。

    刚才还是贵妃呢，这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成了皇后了？

    太不可思议了！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她要怎么适应呢？！

    “娘娘，您不高兴吗？”紫苏眨巴着眼睛问。

    “高兴啊，怎么不高兴！”

    夏如卿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还是那句话，不想当皇后的妃嫔不是好厨子。

    谁喜欢给人家当小老婆啊。

    大老婆，正儿八经的妻子，那多好。

    虽然，她现在面临着亲手给老公选小老婆的尴尬。

    可她还是觉得，当大老婆最好。

    “以前您不是不喜欢么！”紫月促狭道。

    夏如卿瞪了她一眼。

    “以前不喜欢那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行了吧！”

    其实心底里。

    没有一个女人情愿当小老婆的吧。

    哪怕是，不爱这个男人。

    说到爱。

    夏如卿又不敢往下想了。

    古代的感情太畸形了，她已经无法辨认，自己对赵君尧到底是个什么感情了。

    肯定不是不爱。

    可爱情明明是一对一啊！

    好复杂，还是不想了吧！

    夏如卿拿着圣旨就进了屋。

    ……

    宫外的京城乃至天下，如何纷纷扬扬就不说了。

    反正在后宫里。

    李盛安从端凝宫出来不久，整个后宫就炸锅了。

    惠妃还算克制。

    只让宫人都管好自己，不许乱嚼舌根。

    并且让贴身宫女预备好贺礼，等时机成熟就送到端凝宫庆贺。

    其余别的动静就没有。

    程妃那边也是一阵安静。

    已经养育二皇子的她，早已在后宫摸索出了自己的生存之道。

    那就是，少听，少看，少说，少惹事。

    所以，她听见消息的反应和惠妃差不多，都是让预备贺礼。

    嫔位上。

    郑嫔和芸嫔没话说，马不停蹄预备贺礼去了。

    最受刺激的，要数施嫔。

    她听到消息，整个人都懵了。

第994章 戾气

    “贱人！贱人！”

    施嫔再也顾不得什么，一把将桌子上的杯碗茶碟全都扫了下去。

    ‘啪察！’

    ‘啪嚓！’

    所有的茶碗渐次落下，碎成一地。

    三公主‘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施嫔怒目瞪视。

    “哭哭哭！哭什么哭！”

    “都是公主，你看看四公主再看看你！”

    三公主哪里见过这阵势。

    当即哭得更凶猛了，嘴唇都有些青紫。

    奶娘赶紧将其搂在怀里，哆嗦道。

    “娘娘，公主还小，禁不得惊吓！”

    施嫔冷笑。

    “还小？四公主小不小，你看看人家！”

    “人家是皇上的掌上明珠”

    “你呢？你什么都不是？”

    “还哭，瞧你那点儿出息！”

    “长得一张狐媚子的脸有什么用，还不是得不到任何关注？”

    施嫔原本打算是，用三公主勾着皇上多来几次。

    然后自己再做出一番‘改邪归正’的姿态。

    让皇帝表哥慢慢记起当年的情分。

    这样即便不能升回贵妃之位，也起码不用待在嫔位这么尴尬的位置。

    只可惜。

    赵君尧对几个公主虽然不错，但他并不常去。

    施嫔一个月能见皇上一两回就算多的。

    而且赵君尧每次过来都是坐一会儿看看孩子就走。

    连喝茶吃饭都不情愿。

    哪有心情看施嫔是不是改邪归正？

    就算改邪归正那也是应该的不是吗？

    至于情分。

    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帝王最是健忘。

    情这个东西，在他心里也最是淡泊。

    更何况他已经念的足够多了不是吗？

    要搁旁人犯下那些事，别说嫔位，不去冷宫就算好的！

    所以赵君尧问心无愧！

    三公主见母妃这么凶，哭得越发厉害。

    施嫔情急之下脱口就骂。

    “闭嘴！和你那贱人的娘一样没出息！”

    奶娘也不敢反驳，只好低着头紧紧抱着公主。

    一旁的映秋赶紧拉她的袖子。

    “娘娘，慎言！”

    三公主已经六岁多，早就记事了。

    娘娘脱口而出难免会伤害孩子。

    再者，孩子知道了真相将来对娘娘也不好。

    这些陈年往事，不提也罢。

    施嫔也知道自己失言，就有些后悔，瞪着奶娘吼道。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公主带下去！”

    “是是是！”

    “娘娘息怒，奴婢这就带公主下去！”

    说完就慌里慌张带着公主离开。

    施嫔总算没再追究。

    映秋也不敢再劝。

    蹲在地上一个人默默收拾着一片狼藉。

    施嫔则摇摇晃晃走到窗边。

    伸手打开窗户，任由冰冷无情的北风肆意刮着她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施嫔忽然又哭又笑。

    “哈哈！”

    “哈哈哈！”

    “我真傻！我真是天下第一傻！”

    “我居然期待皇上回心转意！”

    “哈哈哈！真可笑！”

    “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映秋吓得赶紧上前。

    “娘娘！您……别这样！”

    “您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吧，憋在心里会把身子憋坏的！”

    施嫔摇摇欲坠地回头，泪流满面道。

    “憋坏？”

    “憋坏算什么？”

    “那个女人成了皇后，后宫里还会有我的活路？”

    毕竟曾经她亲口说，要杀了她的。

    映秋摇摇头劝道。

    “娘娘，不会的！”

    “当年先皇后那么多年都拿咱们没办法，这一位的本事不见得比先皇后强！”

    “再说了这后宫终究还是皇上的天下！”

    “谋害宫妃可是要掉脑袋的，皇上也不会袖手旁观！”

    施嫔又大笑起来、

    “哈哈，掉脑袋？”

    “她有四个孩子！”

    “那四个孩子现在都是嫡出了！掉脑袋？”

    “哪怕是看在孩子的面上，皇上也不会把她怎么样！”

    “而我……哈哈！”

    “我算什么东西？”

    施嫔说着就说不下去，捂着心口失声痛哭起来。

    映秋看得难受极了，也跟着哭。

    到最后主仆二人抱头痛哭。

    哭了足足半个时辰，映秋还是渐渐把施嫔劝住了。

    “娘娘，不管怎么说，日子还得往下过！”

    “老天爷总不能逼死人，咱们总有活路的！”

    说着就擦了擦眼泪。

    “奴婢先去备一份贺礼！”

    “别人那儿应该都备好了，咱们也不能少！”

    “往后咱们就安安静静的，别人干啥咱们干啥，啊！”

    说完不等施嫔说话，映秋就急急出去了。

    施嫔没有阻拦。

    等映秋离开后，她缓缓转身看向窗外冷笑道。

    “皇后？哼哼？”

    “你以为登上后位就万事大吉了？”

    “我不好过，你们都别想好过！”

    她目光带着戾气和恨意。

    拳头死死攥住，指甲狠狠掐进肉里，疼痛钻心却不自知。

    等映秋回来后，她的表情恢复如常。

    ……

    圣旨下刚下来的两三天里。

    端凝宫可谓门庭若市。

    来自各宫各院的贺礼已经堆成了小山。

    大腊月天的，小喜子和小竹子忙活的满头大汗。

    夏如卿抱着乐儿路过前庭的时候。

    她自己都震惊了。

    “这么多？”

    小喜子赶紧行礼。

    “皇后娘娘，就这已经入库一部分了！先前比这个还要多！”

    她点点头又问。

    “都是谁送的？！”

    小喜子盘算了一下。

    “各宫各院都有！”

    “除了皇上和太后娘娘的赏赐，其余就是各宫娘娘们的！”

    “程妃娘娘和惠妃娘娘最先送来！”

    “之后又是几位嫔主子，剩下的就都是贵人主子们送来的！”

    夏如卿笑了笑。

    “把皇上赏赐的礼单子给我送来，其余的好好整理入库吧！”

    “是！”

    小喜子应道。

    夏如卿就抱了女儿进了内室。

    快到中午，乐儿也饿了。

    夏如卿就叫奶娘把乐儿抱下去喂奶。

    自己则拿了礼单看了起来。

    礼单挺长的。

    从上看到下，无非就是各种珍珠宝石。

    当了这么多年宠妃，这些东西她根本不缺。

    所以也就兴趣缺缺。

    倒是最后，有个鱼戏莲叶的屏风看起来挺有趣的样子。

    她就笑道。

    “把这个屏风抬上来看看，要是好看，就摆到我房间里去！”

    “哎！”

    紫月和紫苏应是。

    不一会儿，屏风就抬了上来。

    夏如卿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震惊了。

    “哇！这是什么做的，怎么是透明的！”

    “娘娘，这是绣娘手工绣出来的啊！”

    “据说这些线都是一股分几十股，丝线都是透明的！”

第995章 肉都哪儿去了

    “要是眼神不好，可能看都看不到！”紫苏神采飞扬道。

    “果真？这技艺也太高超了！”

    夏如卿由衷感叹。

    她还是不敢相信，这看起来像半透明玻璃的东西是绣出来的。

    于是就小心翼翼伸手抹了抹。

    果然是丝滑柔软有弹性。

    “还真是丝线织绣出来的！”

    “这么细的线，估计得好几年才能绣出来吧！”

    紫苏赶紧纠正。

    “岂止是几年？”

    “我一个同乡在针线坊，据她说这幅鱼戏莲叶的屏风，是十个绣娘足足绣了十一年才完成的！”

    “这中间的过程有多艰辛就不必说！”

    “这蚕丝也不是普通的蚕丝，是一种长在西域天山的冰蚕丝！”

    “只有这种蚕吐出来的丝，才能绣出这样透明水纹的效果！”

    “而且奴婢还知道，这幅屏风是江南进贡上来的，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只此一幅！”

    也难为紫苏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绣娘圈子里出了什么稀世珍品，大家都会交口称赞。

    一传十十传百，就这么传开的。

    “娘娘，您可真有眼光！”

    “皇上把这样一幅绣品给了您，可见皇上待您一往情深！”

    紫苏越说越得意，言语间还带着点儿小自豪。

    跟对主子，她们有前途呀！

    现在出门整个后宫都得看端凝宫的脸色。

    并且不出意外，这种情况还会一直保持下去！

    这日子，想想就有盼头！

    夏如卿却没想那么多。

    听完后她整个人都目瞪口呆了。

    “我……”

    “我要不还是不摆了吧！”

    “现在那个梅兰竹菊屏风也挺好的！”

    有时候也不太理解古人。

    屏风这东西是摆出来让看的。

    好看不就行了？

    想要透明的，用琉璃不就可以了。

    干嘛非要耗费那么大功夫跑到天山去寻冰蚕丝。

    再耗费十余年之久，弄出个这东西来。

    它再珍贵，不也就是个屏风么！

    “为什么？”紫苏有些不理解。

    “娘娘，这么贵重的东西，摆出来多有面子啊！”

    夏如卿哭笑不得。

    “这是我的内室，旁人进不来也看不到，我住的舒服就行！”

    “再说了我的面子哪用得着它来体现！”

    紫苏还想说什么，被紫月一把拉到一边儿。

    “娘娘，您不喜欢奴婢就抬下去吧！”

    夏如卿点点头。

    “去吧！”

    “仔细点儿别磕着碰着了！”

    都是别人的心血呢。

    有些绣娘，一辈子也就一两件这样的绣品。

    她摆在内室还得小心伺候着。

    要是磕着碰着，还得内疚。

    所以还是算了，放在库房让它落灰吧！

    屏风抬下去。

    夏如卿百无聊赖又看了会儿书。

    临近中午。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夏如卿往窗外看去。

    “要下雪了吗？”

    进了腊月天气一直很好，一场雪都没下呢。

    紫月正要回话，就听见外头通报声。

    “皇上驾到！”

    主仆闻言立刻起身迎驾。

    “给皇上请安！”

    赵君尧进门连斗篷也来不及脱，一把捞起她。

    “卿卿，以后见了朕不必行礼！”

    夏如卿一边替他解开墨色绣金龙的斗篷，一边笑道。

    “下人都在呢！臣妾不能带头坏了规矩不是？”

    赵君尧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拉着她进了内室。

    “今儿中午都有什么？外面要下雪了，朕也饿坏了！”

    “皇上想吃什么？”

    夏如卿笑道。

    “下雪是好事儿啊，今年多下一场雪，老百姓明年就好过一些！”

    对庄稼好啊，瑞雪会丰收。

    赵君尧想了想。

    “吃些辣的吧！”

    “朕折子批完了，今儿下午就不走了！”

    夏如卿噗嗤一声笑了。

    “您这是暗示臣妾，想吃锅子吧！”

    锅子就是辣的，而且吃的越久越好吃，正适合这个天气！

    可是……

    “皇上，臣妾不想吃！”

    “为什么？”赵君尧疑惑。

    “你不是最爱吗？”

    夏如卿就解释。

    “我以前是很喜欢，可自从生了乐儿我就很少吃辣了！”

    “大概我怀她的时候，把这辈子所有的辣都吃光了吧！”

    “反正现在不怎么想吃呢！”

    赵君尧若有所思。

    “不想吃就不吃，随便吃点儿别的吧！”

    “你想吃什么，朕跟着你！”

    本来他也是想讨媳妇儿高兴的。

    至于他自己，实际上吃什么都行，从来不挑食！

    “我想吃炖羊肉！要最嫩的羊肉！”

    “炖的软软的烂烂的！”

    “那个汤都炖成白色，再加些葱花，蒜末，淋上点儿麻油，再烙一张葱油饼……”

    说着她口水就要下来了。

    赵君尧哭笑不得。

    “你啊你！”

    “这不是寻常百姓吃的东西吗？”

    夏如卿一挑眉。

    “那又如何？”

    “臣妾本来就是寻常百姓家出身，怎么啦，您嫌弃啦！”

    赵君尧被她这张利嘴说的十分无奈。

    “好好好，朕依你，如何？”

    “这还差不多！”

    夏如卿美滋滋的。

    自从当了大老婆之后，她的心境和以前大不一样。

    以前还总有些小心小意的。

    现在她终于找到正室的感觉。

    在她眼里。

    他并不是皇帝而是寻常百姓家的夫君。

    所以她敢爱敢恨敢顶嘴敢撒娇。

    而赵君尧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她。

    不会一味顺从，有灵气有主心骨，是个有血有肉鲜活的女人！

    看她在自己面前又笑又闹。

    他觉得整颗心都胀胀的，被塞的满满的。

    满到再也塞不下其他任何人！

    ……

    午膳上来。

    除了她爱的炖羊肉，葱油饼，还有其他精致菜肴。

    到底也是皇后。

    膳食都有规制，不能不像样。

    可她就是挑剔，不爱吃的连上桌都不让。

    小炕桌上只摆了炖羊肉和几样爽口的小菜。

    为了保持羊肉的温度，她还特意用了一小座炭炉子热着，

    这会儿锅子里的羊肉咕嘟咕嘟炖着，老远就能闻见香味！

    “皇上您快尝尝！”

    她夹了一块儿小羊排堆到赵君尧的碗里。

    他笑道。

    “你吃吧，不必管朕！”

    瞧她口水都流下来了，馋猫似的，也怪不忍心！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啦！”

    说完，某人就大快朵颐起来。

    赵君尧：“……”

    “慢点儿，没人和你抢！”

    目光又落到她瘦削的肩膀上。

    “你兢兢业业吃了这么久，肉都到哪儿去了？！”

第996章 您真好

    “我吃的很多吗？”

    夏如卿有点儿不服气？明明一点儿都不多好吧！

    赵君尧哭笑不得。

    “好好好！不多！赶紧吃吧！”

    “哼！就是嘛！”

    夏如卿又继续埋头。

    赵君尧无奈摇摇头，也低头用膳了，食不言。

    用过午膳，二人又睡了一觉。

    下午起来的时候，外边果然下起了雪。

    “哇！”

    “好大的雪！”

    “对了，御花园的梅花该开了吧！”夏如卿一脸惊喜。

    白雪红梅怎么都看不厌，她好想出去啊！

    “不行！不能去！”

    赵君尧无情道。

    “为什么？”她有些抗议。

    “你伤了身子还没好全，这么冷的天不许乱跑！”

    说完他一招手，紫月就端着汤盅进来了。

    “娘娘，牛乳燕窝羹不能断！”

    “这里头还加了阿胶，最是补身子，您要趁热喝！”

    “啊？”

    “阿胶？”

    她一脸的不可思议。

    赵君尧就道。

    “朕听太医说阿胶补气血，你就多喝些吧！”

    “以后每日都要喝！”

    这是又在下任务了。

    夏如卿有些不情愿，不过她也知道阿胶和燕窝是好东西。

    也就没怎么抗议，端起碗来很快就喝掉了。

    “可是，不让出门也太不好了！”

    这个是她最委屈的。

    “等天气好了再出去！”

    赵君尧霸道地拒绝了她。

    夏如卿那个心呐，拔凉拔凉。

    “好吧！”

    养养身子也正好，反正梅花什么的，年后也能看么！

    赵君尧见她乖乖听话，就十分高兴。

    “过几日，把你窗外这一片空地上都种上梅花！”

    “这样你不出屋子也能看到，岂不两全其美？”

    “真的？”

    她眼前一亮！

    赵君尧扬眉一笑。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像没有！”

    夏如卿嘿嘿一笑。

    “皇上您真好！”

    赵君尧没说话，揉了揉她的头发。

    夏如卿把他手打开抗议道。

    “皇上，我都是四个孩子的娘了，您怎么还摸头！”

    “四个孩子的娘怎么了？”

    “在朕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片子！”

    “小丫头片子？”

    夏如卿惊讶！

    赵君尧笑而不语！

    过了一会儿就道。

    “你今儿个不练字了？不如朕陪你画画吧！”

    “把这雪景都画下来！”

    “好啊！”

    夏如卿欣然答应。

    画画什么的，她最喜欢了。

    主要赵君尧画的好。

    出身皇室，自小受到优良教育的他当真是满腹才华。

    画出来的画。

    甚至比在现代博物馆里的还要好看。

    所以她很喜欢。

    紫月手脚麻利把小炕桌收拾好。

    紫苏把笔墨纸砚摆了上来，连各色的颜料都齐备了。

    夏如卿殷勤地上前磨颜料。

    “皇上，开始吧！”

    “臣妾给您打下手！”

    赵君尧十分享受这被崇拜的感觉。

    当即拿了笔沾了墨开始勾勒。

    室内陷入一片湖水般的沉默里。

    时间如流水，静静在指缝间缓缓淌过。

    他屏息凝神，神色专注，一道又一道刚柔并济的线条，陆续出现在宣纸上。

    她一边研磨，一边看着他画。

    偶尔抬头，用崇拜又爱慕的目光看着他，一颗小心脏砰砰直跳。

    ‘好帅！’

    ‘认真的男人果然好帅！’

    ‘还这么有才华！’

    ‘天呐这位完美的一国之君，居然是她的老公！’

    夏如卿都快看痴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算挡上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她现在这样应该算吧！

    所以，她对赵君尧……应该也是喜欢吧！

    胡思乱想着，夏如卿忽然觉得自己好傻。

    ‘哈哈，娃都生了四个了，考虑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儿晚啦！’

    不想啦不想啦！

    一下午心动又甜蜜的时光就这么过去。

    夏如卿收获了一副皇帝老公的亲笔画作《竹雪图》。

    她乐得像个孩子似的，左看右看看不够。

    “皇上，您也太有才华了！”

    这样的画作，她真的只在现在博物馆里见过。

    现在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且作画的人还活生生立在自己面前。

    这感觉真的好神奇啊。

    “皇上，这画能送给我吗？”她一脸期待。

    赵君尧笑道。

    “本来就是给你的！”

    “朕再给你提个词加个印如何？”

    “好啊好啊！”

    提了词加了印，就是正经的皇上亲笔啦。

    拿出去卖可是价值连城，毕竟这东西有价无市不是？

    当然，卖是不可能卖的，她要好好收藏！

    到底是皇帝老公送的不是？多难得啊！

    “嘿嘿，多谢皇上！”

    她乐得不能自已。

    赵君尧看她乐得跟个孩子似的，心中不由感慨。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这么好哄！’

    ‘从来不跟他耍心机，不跟他要各种荣宠，各种权势！’

    ‘后宫中的女人活成这样！’

    ‘若非亲眼看见，他根本不会相信！’

    想罢他就笑道。

    “好了！”

    “瞧你那点儿出息！”

    “你若喜欢朕以后天天给你画！”

    “不用不用！”

    “回头等梅花移来，您再给画一幅雪梅图就好啦！”

    “内室里挂一幅，外间挂一幅，我天天看！”

    不是她巴结奉承，是真的好看！

    赵君尧哭笑不得。

    “好！”

    “你喜欢就好！”

    连想都没想，答应地干脆利落。

    外间的李盛安有些难以置信。

    旁人不知道，他自小伺候在皇上身边可是一清二楚！

    皇上的墨宝从不轻易赠人。

    无论是前朝的肱骨宠臣，还是后宫的宠妃。

    哪怕当年盛宠如施贵妃，都没能从皇上这里得到他的墨宝。

    现在到了这位新皇后娘娘这里。

    这些东西跟不要钱似的。

    直接都能天天画了。

    要不是亲耳听到，打死他都不信！

    这位新皇后，当真是把皇上的心抓的死死的，一丝不漏啊！

    想到这他又感慨起来。

    ‘唉！’

    ‘当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才人！谁能想到有这般光景！’

    ‘当年施贵妃又是何等荣宠，现在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啧啧！’

    ‘要不怎么说，这后宫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呢！’

    ……

    日子一天天过着。

    到了腊月中旬，又下了两场雪。

    乐儿的周岁宴也到了。

    夏如卿的意思是，周岁宴简单办就好。

    赵君尧却不同意，直接下旨一定要大办！

第997章 宫务

    前头几个儿子的生辰都简单办。

    这是他第一位嫡公主。

    也是唯一一个掌上明珠，他怎么可能让小女儿受委屈。

    所以一定要按照最高规格办。

    夏如卿也没办法。

    那就办吧。

    反正也没什么事不是？

    不过现在宫务还是惠妃掌管。

    加上又临近年关，还要预备除夕的事，甚至还有年后的封后大典。

    估计她也累得够呛。

    夏如卿正想着，要不要派几个人过去给惠妃帮忙。

    没想到惠妃就亲自登门了。

    “参见皇后娘娘！”

    惠妃恭恭敬敬行礼。

    夏如卿赶紧道。

    “快起来坐吧，不必客气！”

    “多谢娘娘！”

    惠妃起身，在夏如卿的下手边坐了下来。

    紫月奉上两盏茶。

    惠妃道了句有劳，抿了两口茶后就笑道。

    “皇后娘娘，臣妾此次来……是有事和娘娘相商！”

    “哦？什么事？”

    夏如卿笑道。

    她还是很喜欢惠妃这直截了当的性子的。

    不像有的人，说个话还要拐弯抹角。

    惠妃笑了笑就道。

    “娘娘领了圣旨也有些日子了！”

    “以前臣妾暂管六宫之事，是没办法的办法！”

    “现在有了娘娘，这宫务自然应当由娘娘掌管，臣妾就不应再越俎代庖！”

    “臣妾想找个时间把宫务都移交给娘娘，不知皇后娘娘意下如何？”

    执掌六宫看似风光，可背后却有无数艰辛。

    做得好了不会有人夸奖，做不好就要第一时间出来背黑锅。

    有什么意思？

    倒不如带着宜安清清静静过日子。

    她是妃位，和皇后娘娘关系不错。

    皇上那也有些情分，想来不会有人为难她！

    她又有女儿，将来也有依靠，这日子再没得挑了。

    所以，她还是很期待卸任的。

    夏如卿却皱了眉。

    宫务？

    苍天啊，她有四个孩子，就是辰儿挪出去也还有三个。

    乐儿还这么小，她哪儿有时间管那一堆破事？！

    所以她几乎想也没想就一口回绝了。

    脸色为难道。

    “不瞒你说，我前后生了四个孩子，太医说我伤了身子，不能劳神！”

    “我身边儿还有三个孩子要照应，实在是无心管理宫务！”

    “你做事素来沉稳得体，连皇上也十分信任你！”

    “这宫务暂时就不必移交了！”

    “还是由你掌管，你意下如何？”

    两个聪明人，在相互推搡一个烫手山芋。

    惠妃神色有些为难。

    “娘娘，这……”

    “臣妾能为您分忧实在是三生有幸，只是……这有些不合规矩啊！”

    皇后尚在。

    却由一个宫妃来掌管六宫，难免会有人背后说闲话，甚至不服管教！

    惠妃也确实听了些风言风语。

    所以，她真是不想管了。

    夏如卿又道。

    “你放心！”

    “不必有后顾之忧，有不服管教的、乱嚼舌根的，直接宫规处置不必来回我！”

    “本宫就不相信，她们有多大能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惠妃就不好不接，她只好硬着头皮点头。

    “是！那臣妾……恭敬不如从命！”

    夏如卿松了口气，真诚道。

    “你放心，你这份情谊我都记着！”

    惠妃被说得都不好意思了，当即起身跪下。

    “娘娘此言，臣妾愧不敢当！”

    夏如卿赶忙把她拉起来。

    “我说你当得你就当得！”

    惠妃只得笑道。

    “皇后娘娘您也太看得起我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我知道你是聪明人，这就够了！”

    惠妃笑了笑。

    “娘娘，还有一事臣妾想求娘娘！”

    “说吧！”

    惠妃就道。

    “公主的周岁宴，皇上的旨意要大办！”

    “再往前就是除夕宴，过了年还有娘娘您的封后大殿，臣妾……”

    “实在是忙不开！”

    “臣妾想着，小公主的周岁宴，能否交由娘娘主理？”

    “实在是……怕委屈了公主！”

    夏如卿想了想。

    这么多事她也的确忙，自己忙里偷闲也却是不太好。

    她就点头应了。

    “也好！”

    “这些事都辛苦你了！”

    “娘娘客气！”

    惠妃又行礼。

    “若无事的话，臣妾就不打扰娘娘歇息了！”

    夏如卿就点了点头，吩咐紫月好生送了出去。

    一旁的紫苏有些忍不住。

    “娘娘，这宫务您为什么交给惠妃娘娘，咱自己管着多好？”

    “毕竟您才是这六宫之主么！”

    夏如卿有些苦笑。

    “又不是什么好事！有什么好争的？”

    “惠妃是个聪明人，交给她我很放心！”

    紫苏就不说话了。

    ……

    那头惠妃从端凝宫出来，带着香檀一路回了昭祥阁。

    一进门。

    脱了衣裳喝了热茶，她才露出微微笑意。

    像是……很满意的样子。

    “娘娘，这宫务以后还在咱们这儿，您怎么还高兴呢？”

    名不正言不顺的，遭人非遗不说，还捞不着什么好。

    表面上看是风光了。

    可背地里，娘娘经常熬夜操劳，又有谁看得到？

    惠妃就笑了。

    “咱们皇后娘娘是聪明人！喜欢当甩手掌柜！”

    “她身子不好，身边孩子也多，没精力管也是正常！”

    “这个结果，我早就料到了！”

    “那您还去？”香檀有些不解。

    “不去怎么行？”

    “没有皇后娘娘表态，以后我只会遭受更多非议！”

    “虽然我也想清清静静过日子，什么都不管，可是……没那个条件么！”

    再者，管着宫务也不是一点儿好处没有。

    起码自己日子好过得多，也能给宜安多攒点儿嫁妆。

    她是个母亲，有点儿无伤大雅的私心也算正常。

    香檀就不说话了。

    惠妃又满足地感叹。

    “能把四公主的周岁宴移交出去，我就很满足了！”

    接下来只剩下除夕宴要忙活。

    至于封后大典，那都是明年的事了，现在不必操心！

    “去给我端碗汤来吧！”

    “有些饿了！”

    “哎！”

    ……

    下午的时候。

    惠妃叫人把所有的账册，仪典案例都送了来。

    离周岁宴还有五六天时间。

    夏如卿也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就开始看。

    好在都有旧例参照，内务府的人又上道。

    一句话吩咐下去。

    下边的人争着抢着干。

    所以，小乐儿的周岁宴预备的很是顺利。

    一转眼，到了腊月十八，小乐儿周岁宴这一日。

    端凝宫花厅里，就早早撘起了戏台子。

第998章 周岁宴 1

    快中午的时候。

    后宫里正六品以上的妃嫔。

    以及宫外关系要好的诰命夫人，一个个都来了。

    偌大的花厅很快坐满了人。

    其实后宫里来人不多。

    正六品以上的统共不过十来个。

    宫外就稍多一些。

    除了夏采央和倪漫雪之外，还有杨家的几个妯娌、漫雪的娘家等人。

    另外还有许多不认识的。

    这都是和几家里沾亲带故，或者想法子沾亲带故进宫的人。

    都有诰命，不过品级都不高。

    能借着机会和新皇后攀上关系，她们当然千方百计要进来。

    落座后，见皇后还没来。

    她们就开始热络地左右攀谈。

    这些人善于交际，都生的一张巧嘴。

    左一个玩笑右一个笑话，气氛很快就活跃了起来。

    夏如卿走近花厅还没进去，就听见里边传来阵阵欢笑声。

    她就忍不住笑问。

    “还挺热闹！都在笑什么呢！”

    紫苏从里边出来迎接，笑着答。

    “也没什么事，几家夫人在唠嗑，娘娘快进去吧！”

    夏如卿就没说话，笑了笑就走了进去。

    之后就是一阵恭恭敬敬行礼。

    夏如卿立在高位，低头俯视着地下一片俯身跪着的女子。

    心中不由感慨。

    ‘怪不得朝堂的男人乃至后宫的女人，一个个都疯了一样追逐权力，原来……’

    ‘这种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感觉，果然很爽！！’

    这种王者的感觉，能让人得到极强的安全感，仿佛整个天下都是自己的，永远不会有人背叛。

    夏如卿被眼前的一切狠狠震撼，整个人愣在那里，连回应都忘了。

    还是紫苏小心翼翼拉着她的袖子。

    “娘娘，该让起身了！”

    夏如卿这才猛然回神，当即一挥衣袖。

    “都起来坐吧！”

    “多谢皇后娘娘！”

    众人道谢平身，重新坐下。

    夏如卿也在高位上坐了下来。

    穿着内务府匆匆赶制出来的极为繁重的朝服，顶着纯金镶宝石的千斤重凤冠。

    她强撑着笑脸寒暄道。

    “很高兴大家能来为乐儿庆生！”

    “今儿个天冷，委屈诸位了！”

    刚说完，底下就有人笑道。

    “皇后娘娘说笑了！”

    “能来给小公主庆生是臣妇们的荣幸，何来委屈？！”

    夏如卿也笑了。

    “既如此，那就快开始吧！”

    “是！”

    紫月和紫苏行了礼就下去预备。

    小公主生辰宴的第一项就是抓周。

    几个小太监抬上来一张巨大的雕漆矮桌，上边铺着大红锦缎，放着五花八门各种各样的物品。

    奶娘和嬷嬷也把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公主抱了上来。

    小乐儿自打出生，还是头一次见这么的大场面。

    裹在红彤彤厚实棉衣里的小丫头，就睁着一双水溜溜的大眼睛，兴奋地四处张望。

    “乐儿？”

    夏如卿笑着唤了一声。

    小乐儿就回头看她，大眼睛瞬间就亮了。

    “母灰……母灰……”

    一边喊一边张着白嫩嫩胖嘟嘟的小手臂，要她抱抱。

    旁边的嬷嬷赶紧笑着纠正。

    “公主，该唤母后啦！”

    乐儿才不管这个，还是母灰母灰地叫着，往夏如卿怀里钻去。

    夏如卿看得整个人都化了，真是个小棉袄。

    接过女儿，她正要起身把乐儿放在抓周的矮桌上。

    不想外边突然传来通报。

    “皇上驾到！”

    众人震惊之余，还是赶紧起身迎驾。

    “参见皇上！”

    赵君尧随意一挥手。

    “免礼平身！”

    就大步往高位走去。

    他一手扶起妻子，一手将早已兴奋地不行的小乐儿抱在怀里，转身坐在高位上。

    “唔王……唔王……”

    乐儿在他怀里很不老实。

    夏如卿就有些尴尬。

    一来是没想着赵君尧会来，毕竟是女人之间的宴会。

    二来……她更没想到，赵君尧会当众抱乐儿。

    要知道，在文武百官乃至天下人眼里，他们的帝王是个极其高冷，从不轻易露出表情的人。

    如今……

    “皇上……”

    夏如卿小心翼翼地提醒。

    赵君尧则大手一挥。

    “无碍！”

    “乐儿还小，不必顾虑这些！”

    夏如卿：“……”

    一阵无语后，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底下众人的表情则是五彩缤纷。

    宫外的诰命夫人都是清一色的羡慕和惊讶。

    她们的内心世界：

    ‘皇后娘娘和小公主已经得宠到这个地步了？’

    ‘这一趟果然没有白来！’

    ‘如果能借此攀附上夏家，一定是百利无一害！’

    想罢，一个个更加殷勤妥帖。

    而后宫的那帮女人脸色可就没这么好看了。

    不管是有孩子还是没孩子的。

    羡慕嫉妒恨那是必须的。

    只是有的人掩饰得好，有的人不怎么掩饰而已。

    这其中最明显的要数施嫔。

    她死死盯着高位上美满的一家三口，眼里全是最恶毒的恨。

    她也是抚养公主的人。

    三公主生的也是粉雕玉琢，玉雪可爱。

    可她从不见皇上对三公主这般宠爱。

    她一直以为皇上待孩子都是这样。

    可如今……

    他的所作所为，他说的每一个字，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是那么陌生。

    都和她曾经见过的迥然不同。

    原来他不是不温柔，不是不宠爱。

    他只是，不会对她温柔而已。

    而他怀里的四公主，也不过是女凭母贵罢了。

    夏氏，这个该死的夏氏她究竟有什么好？！

    曾经像蝼蚁一样匍匐在自己脚下的人。

    如今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坐上了她梦寐以求的皇后宝座。

    还抢走了宠爱抢走了她的一切！

    她心里怎可能不恨！

    施嫔神色扭曲，眼里全是恨毒和不甘。

    她拼命攥住帕子，努力克制自己，以免口出恶言惹恼皇上。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现在不是时候，要好好酝酿！’

    ‘不能冲动否则一切都没了！’

    一旁的映秋也在暗暗扯她的袖子。

    好一会儿，她胸口那些怒火才渐渐压下去，神色才恢复如常。

    映秋见状，也终于放下心。

    而此时的高位上。

    赵君尧正抱着小女儿走向矮桌。

    “来，朕的小公主！”

    “这些都是给你的，挑一样你最喜欢的吧！”

    乐儿懵懵懂懂站在矮桌上，注意力瞬间被五彩缤纷的各色物品吸引走。

    她乐得一边拍手一边咯咯直笑。

    “乐儿，喜欢！”

第999章 周岁宴 2

    夏如卿笑道。

    “乐儿，快挑一样你喜欢的！”

    乐儿很聪明。

    听懂了之后就转过身，在嬷嬷的搀扶下摇摇晃晃朝那些物品走过去。

    上边儿物品世间万物应有尽有。

    胭脂水粉、锦囊针线，宝石钗环以及各色的珍珠玉石，还有文房四宝、书籍画卷、笔筒镇纸等等。

    更甚至，一旁的角落里还有匕首马鞭，羽扇软剑。

    放置这些物品的宫人也极有眼色。

    这上边不管什么东西，只要小公主拿起来。

    她们立刻能说出一大段的吉利话来讨彩头，丝毫不必担心有什么忌讳。

    当然，这东西本来也不可信，只是讨喜而已。

    乐儿脚步小小的，一边迈步一边四处张望。

    最开始拿了一盒胭脂。

    好奇地玩了两下就随手丢开。

    后面又拿了一支毛笔，放嘴里啃了啃又丢开了。

    之后又一连翻了好几样东西，不过都没捡起来。

    小眉头一直锁的紧紧的，好像都不满意。

    底下的人就有点儿着急了。

    小公主这是……都不喜欢？

    夏如卿也开始好奇起来。

    小乐儿到底喜欢什么么？

    一旁的赵君尧则毫不担心，一直面带微笑地看着小女儿。

    对他来说，乐儿喜欢什么都不要紧！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他都能纵容她。

    哪怕她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想办法去摘。

    没办法，谁叫那是他和卿卿唯一的女儿呢。

    除了宠哪还有什么办法！

    乐儿左看右看，踢踢这个，翻翻那个。

    最后终于找到了她喜欢的东西。

    一个匕首和一条马鞭。

    她一手抓一个，紧紧地攥在手心里，满足地左看右看，怎么都看不够的样子。

    一旁的嬷嬷则笑道。

    “恭喜小公主，选中了马鞭和匕首！”

    “小公主将来必定巾帼不让须眉，彰显我大楚朝皇室公主风范！”

    赵君尧高兴坏了。

    连忙上前把小乐儿抱在怀里。

    “好！”

    “我大楚朝公主本应如此！”

    好好的公主，哪能养的跟普通的女子似的，只会做绣花针线伺候男人？

    将来嫁出去不够丢人的！

    公主就应该有个公主的样子。

    霸气一点，傲娇一点，难道自己还护不住她？还能被人欺负看不起？

    简直笑话！

    底下的人见皇上高兴，也连连奉承。

    “公主小小年纪便有如此魄力，果然不亏是皇后娘娘所出！”

    “正是！当真是天家风范！！”

    “终归是皇上和皇后娘娘教导得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说的夏如卿都不好意思起来。

    毕竟乐儿还小，仅凭这个抓周就大肆吹捧，也太离谱了些。

    再者。

    还有其他三位公主的不是？这样一捧一踩多不好。

    她就笑道。

    “大家还是别夸了，乐儿还小，哪里禁得起这些！！”

    又起身对赵君尧道。

    “皇上，外边儿天冷，公主该歇息了！”

    赵君尧知她的意思，也不再说什么。

    把乐儿递给奶娘抱了下去。

    自己又坐了一会儿，交待了几句话也起身离开。

    大厅很快就剩夏如卿和内外命妇们。

    皇帝一走。

    气氛就有些尴尬。

    刚才的一幕像一把刀子，狠狠插在惠妃、施嫔以及窦贵人的心窝里。

    三人都抚养着公主。

    而皇上的那句‘大楚朝公主本该如此’

    莫不是对她们及膝下女儿的否认？

    惠妃刚听到这句话，心里当真不是滋味。

    可细细一想。

    自己虽然没什么才华，可宜安活泼可爱，素来讨皇上喜欢。

    即便比不上他的‘掌上明珠’，应该也不会被贬地一文不值。

    反倒先前大公主的事……

    这么一想惠妃就想开了。

    深呼吸两口气也就释然，反正说的不是自己。

    而一旁的施嫔和窦贵人，脸色别提有多难看。

    施嫔满心后悔和恼恨。

    三公主除了一张狐媚子的脸，什么都没有，胆小爱哭又小家子气。

    这都是在太后那儿养成的性子。

    当年施婉莹死后，三公主就一直养在太后那儿。

    而太后也不怎么管，大部分时间就让奶娘和嬷嬷带着。

    十天半月都不关心！

    可想而知，跟着下人公主能过成什么样？

    后来到了她这里，性子已经定型了，

    再怎么也改不了。

    咳咳！当然，还有她不定期的暴怒发脾气。

    总之……三公主就成了现在这样！

    若说三公主性子不好还算无辜。

    那大公主就……

    窦贵人坐在那低着头，心里别提是什么滋味。

    她现在住在昭华阁，每天受陈贵人排挤。

    肠子早就悔青了。

    如今又听见皇上说这样的话，简直在戳她的心窝子。

    就因为大公主没教养好。

    被皇上嫌弃不说，连带着自己也从妃位嫔位，变成了贵人！

    现在见公主一面都难！

    你说当初那么好的日子，她是作什么呢！

    她现在彻底明白了，只可惜已经太晚。

    ……

    夏如卿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见气氛有些尴尬，就叫人请戏班子开场。

    小戏台上。

    两个武生打斗得热闹，底下大部分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气氛也重新热闹起来。

    她自己对这些并不很感兴趣。

    左右看了一圈有些无聊。

    就低声吩咐紫月。

    “待会儿让采央和漫雪留一下！”

    好久没见了，今儿个三人好不容易聚到一块儿，怎么也得说些体己话。

    紫月笑着应是，就悄无声息地去了。

    宴会持续了一个半时辰。

    用过午膳，众人陆陆续续退下。

    夏如卿也回了内室。

    夏采央和倪漫雪二人不一会儿就进来了。

    一进屋，两人就要行礼。

    夏如卿赶紧上前拦下。

    “没有别人，那些虚礼就免了吧！”

    二人还是有些拘谨。

    “皇后娘娘，这……”

    “皇后娘娘，规矩不能废”

    夏如卿就无奈地笑。

    “好了，你们快坐下吧！”

    “难得来一回，你们还总想着规矩！”

    二人面面相觑，笑了笑还是在炕上坐了下来。

    长时间不见，加上身份的转变。

    三人一开始有些拘谨。

    好在乐儿这个小开心果在。

    说起孩子，三位母亲就又共同话题了，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热闹起来。

    倪漫雪笑道。

    “说起来，三个孩子还没见过呢！”

    “他们可是打娘胎里就认识！”

第1000章 过年

    夏采央也笑起来。

    “可不是！”

    “小公主和旭儿还是隔天生的！”

    夏如卿也想起来了。

    “哦，对！我是听见采央生了，我一激动，也……”

    “哎，我当时害怕啊！”

    “大嫂生了男孩，采央也生了男孩，我真怕我肚子里这个也是男孩！”

    一番话说得三人都笑了起来。

    叽叽喳喳一会儿后。

    夏如卿又问采央。

    “我的小外甥取好名字了？叫什么？”

    夏采央低头娇羞一笑。

    “取好了，是夫君取的，叫杨恒旭！”

    “恒旭！”

    “这名字好啊！”

    夏如卿赞道。

    恒是永恒，恒心，旭字寓意旭日东升，充满希望，是个好名字。

    完了又问大嫂。

    “我小侄子呢？叫什么？”

    倪漫雪笑道。

    “叫承辉！”

    夏如卿点点头。

    “承泽，承辉！也好听！”

    古人取名字讲究寓意，尤其是男子，不可能取得太花里胡哨。

    一般这样简单大方，郎朗上口的就最好。

    “都不错！”

    夏如卿笑道。

    三人又说了会话，交流了宫里宫外，家里的状况之后。

    夏如卿又问道。

    “最近，那一位怎么样了？”

    这说的是夏如意。

    自她背叛了夏家，投靠了珍太妃一派后。

    夏如卿就一直关注着，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万一她真嫁给六王爷。

    那就是皇室中人，以后打交道的机会可多了去了。

    所以，不得不提前防着。

    一提起这个。

    倪漫雪的脸色登时就不好了。

    “娘娘，那一位的生活现在滋润着呢！”

    “谁都不放在眼里，就连见了我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有事儿没事就往郡王府跑！”

    “穿的花枝招展的，有时候还住在那！”

    “娘娘，我是真怕她做出什么没出息的事！”

    “她自己不要脸不妨事！可别连累了别人！”

    “败坏了夏家的名声不说，还让旁人以为，咱们夏家的女儿就是这样！”

    “再说，要是出了什么事，皇后娘娘您脸上也不好看！”

    “现在不比以前了，咱们得谨慎些！”

    夏如卿苦笑。

    “这道理谁都懂，可是……”

    “算了，不管她！”

    “你找人多盯着她，发现不对劲就尽量阻止！”

    “实在不行就别管了！”

    她就不相信。

    和珍太妃和海枫那等人勾结在一起，能给她带来什么好处！

    夏采央冷笑道。

    “就怕没出息的事已经发生了！”

    “上回我在街上珍宝阁见她！”

    “她正在挑首饰，整套的头面，宝石的，珠玉的，大件小件加起来花了一千多两银子，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们上京城家里一共才给多少银子？”

    “出手这么阔绰，银子又是从哪儿来的？”

    要是没干什么丢人的事，她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来历不明的财物？

    三人都沉默了。

    好一会儿，夏如卿才道。

    “估计她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明知道是火坑，还要往里跳！”

    “我已经劝过了，没什么用！”

    “你们有空也去劝劝，一回就好，不听就算了！”

    “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再也不必管！”

    夏采央和倪漫雪都皱眉。

    “娘娘，何止一次！”

    “娘娘，我见一次劝一次，不管用啊！”

    夏如卿冷笑。

    “那就不必再劝了！以后我们夏家就权当没这个人！”

    “让她自己折腾去吧！”

    “不过，咱们也都好好打听着，毕竟还要看笑话不是！”

    夏采央和倪漫雪都应了。

    三人又喝了会儿茶，吃了些点心。

    说了些别的开心事，这才散去。

    夏如卿找了暖轿，叫人将她们送到宫门口，看着她们离宫这才放心！

    ……

    小公主的周岁宴过后，就是过年。

    因为升任皇后之位。

    今年的年和往年大有不同。

    即便不用管理六宫之事，她还是忙得脚不沾地。

    因为是第一年，有大量的仪典需要执行。

    比如年前的祭天。

    必须亲自去，而且仪式繁琐。

    再比如除夕宴。

    她再也不能偷懒提前走，而是要一直端庄典雅地坐到最后一刻。

    甚至为了后宫和睦，面子上好看。

    她还要替皇上在太后面前‘尽孝’！

    到了初一，又是太庙祭祖。

    这回不光她要出席。

    连辰儿，晔儿和珩儿都要跟在她后面，亲自祭拜皇室的列祖列宗。

    这项工作只有正室和嫡出的子嗣能参与。

    其余的宫妃和皇子公主，都跪在外面等候呢，俗称，跪庙。

    祭祖结束之后。

    她要亲自率领内外命妇，去宁寿宫给太后见礼拜年。

    连中午的宴会都是在宁寿宫办的。

    午宴过后。

    那些命妇离宫之前，还要来端凝宫拜见她。

    按说。

    成为正室皇后，她应该搬到椒房殿的。

    只可惜，她身边有孩子，搬来搬去不方便。

    而且椒房殿是先皇后一直住着的地方，她觉得怪渗人的，就暂时不想搬。

    反正，她本来就是六宫之主，想住哪儿就住哪儿。

    皇上都不说什么，其他人更不会哔哔！

    等命妇尽数离宫。

    天色已经很晚，连太阳都快落山了。

    夏如卿回到内室，连妆都来不及卸，整个人就瘫在床上。

    “太累了！”

    紫月和紫苏顺势轻轻地将她的凤冠摘掉。

    又翻身将她身上繁重的朝服一件件解开。

    二人给她按摩了好一会儿，夏如卿才起身。

    卸了厚厚的妆，洗洗漱漱换上家常的衣裳之后，她才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哎！”

    “当大老婆看似风光，原来这么难啊！”

    当时接到圣旨的那个高兴劲儿，现在越来越淡了。

    果然，想要风光，背后就得承受辛苦。

    这个道理不管走到哪儿都不会改变！

    ……

    卸了妆，夏如卿去看了看乐儿。

    小乐儿今儿个很乖。

    被抱出去溜了一圈儿，就迅速被抱回来。

    其余时间就在屋子好好呆着。

    用过午膳，下午还睡了一大觉。

    这会儿刚刚起来，正在和黄豆玩。

    “乐儿？”

    夏如卿轻轻唤了一声。

    “母灰！”

    夏如卿刮了刮女儿的鼻子。

    “是母后！”

    “叫母后！”

    要是辛辛苦苦，还是个妃子的话，她打死也不愿意。

第1001章 是亲生的么

    带着乐儿玩了一会儿。

    见天色不早，就让奶娘把乐儿带下去了。

    夏如卿累了一天，晚膳都没怎么用。

    洗洗漱漱泡了个热水澡，舒舒服服睡觉去了。

    第二天是初二。

    宫里正三品以上的主子娘娘家里，有诰命的女眷都能进宫看看。

    不过她们进宫后都要先来给皇后请安。

    夏如卿对这个也有些头疼。

    毕竟是头一年，又不能不见。

    所以只能一大早爬起来梳妆打扮。

    凤冠，朝服，一件不落重新穿戴上，毕竟见人么，总不能穿常服。

    就这样初二她又坐了一天。

    到了初三这日。

    她才终于有机会脱下这身儿衣裳，好好舒展筋骨。

    日上三竿。

    夏如卿窝在被窝里舒服地翻了个身。

    “哎呀，还是这里最舒服！”

    紫月打了水进来，笑道。

    “娘娘，您赶紧起来吧！”

    “小公主和几位殿下都在前厅呢，待会儿皇上还要来用早膳！”

    夏如卿蹭了蹭被子，慵懒地道。

    “我还没睡够呢，不想起！”

    这时紫苏也拿了衣裳进来。

    “娘娘！”

    “等过了上元节，您行了册封礼之后，宫里的主子娘娘们就该过来给您请安了！”

    “到那个时候，您还赖床吗？”

    夏如卿听完就一阵‘哀怨’。

    “啊？行礼？”

    就是每天一大早不睡觉，和皇帝老公的一堆小老婆坐在那东扯西侃或者干瞪眼吗？

    天啊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那个……到时候再想办法吧！”

    夏如卿说完就爬起来。

    “好了不睡了，你们给我穿衣裳吧！”

    “哎！”

    紫月和紫苏笑了笑，拧了毛巾带着衣裳就上前了。

    穿戴整齐后，她来到前厅。

    就看见辰儿和晔儿他们几个，正带着小女儿和黄豆玩。

    黄豆活泼又温顺。

    小乐儿拿了一只七彩球，丢出去，它捡回来，伸着舌头再舔舔小姑娘的手。

    乐儿咯咯一笑，又丢出去，黄豆再捡回来，再舔舔手。

    如此循环往复，乐儿乐此不疲。

    夏如卿有些忍俊不禁，走上前去。

    “辰儿，这球是你给妹妹带的？”

    辰儿一脸兴奋。

    “是啊！”

    “娘亲你看妹妹多喜欢！”

    夏如卿揉了揉辰儿的头发。

    “好孩子，你最疼妹妹了！”

    辰儿偏了头躲过她的手，有些不好意思。

    “娘亲，过了年我已经八岁了！”

    “父皇说我是男子汉了，不是小孩子，您不能再揉脑袋了！”

    夏如卿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这才反应过来。

    “哦！我差点儿忘了，你都八岁了！”

    在古代，八岁的男孩子，真不算是小孩子了。

    她就笑。

    “好，不摸，不过在娘亲这里，你永远都是娘亲的孩子！”

    辰儿一脸庄重沉稳。

    “是，儿臣也会永远孝顺娘亲！”

    夏如卿有些无语。

    这孩子还真是……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

    正说着。

    珩儿和晔儿忽然凑过来打岔。

    “娘亲，我们也会永远孝顺您！”

    夏如卿更加哭笑不得，揉着两只小萝卜头。

    “你们知道什么是孝顺吗？”

    珩儿和晔儿有些懵，正挤着脑袋拼命想的时候。

    乐儿也仰着小脑袋，嫩嫩地道。

    “孝……顺……”

    夏如卿：“……”

    虽然几只包子都还懵懵懂懂的。

    不过夏如卿还是乐坏了。

    抱着他们笑道：“好好好！都孝顺！”

    说完就美滋滋笑了。

    赵君尧一进门就看见这场面，就笑问。

    “什么事啊这么高兴！”

    几个人纷纷往门口看。

    “父皇！”

    辰儿最先反应过来，上前见礼。

    珩儿和晔儿也上前有样学样。

    “给父皇请安！”

    小小的人抱着拳头行礼，有模有样的！

    乐儿就有些懵懵的。

    狐疑地盯着哥哥们看了一会儿。

    然后才拉着母后的手，摇摇晃晃走到父皇面前。

    习惯性伸开双臂。

    “父皇……抱！”

    小姑娘现在咬字清楚了一些，不再唔王唔王地叫了。

    不过。

    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哥哥们要弯着腰呢？

    每次她伸手要抱抱，父皇都很高兴。

    所以，明明应该要抱抱的嘛！

    赵君尧低头看着女儿，果然很高兴。

    弯腰就把乐儿抱了起来，笑道。

    “朕的小公主，再叫一声父皇听听！”

    乐儿美滋滋地抱着父皇的胳膊，又唤了一声。

    “父皇！”

    小奶音软萌萌的，叫的赵君尧心都化了。

    “好乐儿！朕的小公主真懂事！”

    乐儿也很高兴。

    低头看着还在弯着腰的哥哥们，心里就更狐疑了。

    三个哥哥这是怎么了？

    “果果！”

    “果果！”

    乐儿伸出小指头，指着他们。

    赵君尧这才反应过来，给三个儿子叫平身。

    一旁的夏如卿抽了抽嘴角。

    心里吐槽。

    ‘皇上，您的这些儿子们怕都是捡来的吧！’

    “皇上！”

    夏如卿浅浅屈膝。

    她现在是皇后了，是他的妻子。

    所以见礼只要浅浅屈膝就行，再也不用像以往那样还要下蹲下跪的了。

    赵君尧腾出一只手将她揽起。

    “卿卿不必多礼！”

    然后。

    就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揽着妻子，一家三口进了内室。

    前厅里，三个皇子在风中凌乱。

    三人面面相觑之后。

    辰儿先发话了。

    “咳咳！差不多该用早膳了，我先走了！”

    说完就麻溜儿地离开。

    珩儿和晔儿对视一眼。

    “那……我们也走？”珩儿道。

    “我不想走，我还想和妹妹玩！”晔儿有些不死心。

    珩儿无奈道。

    “可是我们……”好像有点儿多余啊。

    晔儿没再说话。

    愣怔了一会儿，有些神伤地跟着珩儿走了。

    夏如卿叫人出来寻人的时候，愣是一个都没找到。

    她就有些埋怨。

    “皇上，外面三个儿子呢，您怎么就能忽略掉呢！”

    赵君尧也很无辜。

    “朕也不是有意的！”

    “再说了，他们平常不是不在这里用膳？”

    男子汉大丈夫，都进学了还和母亲一起吃饭，丢不丢人！

    当年辰儿进学一年，就在学里用膳了。

    这么多年也没变过。

    如今他在前宫有了住处，更不会在这里用膳！

    至于另外两个，在哪用膳他其实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对，就是不关心）。

    夏如卿很是无奈。

    “反正怎么说都是您有理”

    心里却在嘀咕，这真的是亲生的么？

第1002章 上元节

    毕竟孩子还小，被父母这么对待，真的不会失落吗？

    她有些不放心。

    专门叫人去问了他们的饮食。

    确定都去用膳了而用的都不少，这才放下心来。

    赵君尧就有些不以为意。

    “卿卿，皇子可不能这么惯着！”

    “要真这么小气，那还得了？”

    夏如卿就不说话。

    严父慈母。

    他们的父皇都这么严了，自己怎么着也得送些温暖过去。

    不然她的孩子们也太苦了！

    ……

    用过早膳。

    赵君尧又陪着乐儿玩了好大一会儿。

    教她叫父皇，叫母后，教她骑大马等等。

    一直到快中午乐儿困倦的时候，才叫人将她带了下去。

    因为早膳用得晚。

    到了午膳时候，二人都不饿。

    夏如卿就寻思着，吃点儿什么先垫垫，到晚上再正常吃。

    “我要一碗牛肉面，还是常吃的那种，多放些葱花和香醋”

    赵君尧却不知道吃什么了。

    夏如卿就帮着叫了几样清爽的小菜，一碗老米饭，外加一盅熬得浓浓的鱼汤。

    午膳虽然简单。

    可二人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用完午膳，就想着下午也没什么事儿了。

    夏如卿就窝在赵君尧怀里，美滋滋地准备午睡。

    临睡前，她翻了个身感叹道。

    “皇上，一转眼乐儿已经一岁多了，可是我的字还是没什么长进！”

    “我是不是老了？！”

    赵君尧手指把玩着她的发丝，眯着眼朦胧道。

    “你才多大就喊老？”

    “朕就问你，你是真好好练了，还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夏如卿就不说话了。

    心里吐槽，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不过话说回来。

    乐儿都这么大了，她要再不好好长进，说不定回头连女儿都比不上。

    那就太丢人了。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过了年开春就要好好努力。

    一定要把唯一的女儿教导好了。

    赵君尧又发话了。

    “其实你也不必怎么教导！”

    “乐儿性子爽朗，说不定她压根就不喜欢这些！”

    毕竟抓周的时候，乐儿选了匕首和马鞭么。

    万一将来女儿不喜欢练字读书什么的，他绝对不会强迫。

    他的女儿，当然喜欢什么学什么！

    夏如卿愣了一下。

    “哦？我还没想过！”

    “要真是这样，那我岂不是白费劲？”

    赵君尧给了她一个‘可不就是么’的眼神。

    又过了一会儿，夏如卿猛地甩甩头。

    “不行不行！不管乐儿喜不喜欢，我都得上进！”

    皇后都当了，哪能和以前一样懒散。

    将来传出去。

    皇后娘娘出身小门小户，不知书不达理没有才华，那才叫丢人！

    赵君尧想了想就点头。

    “你喜欢就好！”

    “不过别累着，尽量挑你喜欢的学！”

    以后孩子大一些，她也闲了。

    念念书写写字长长见识，也挺好的。

    比后宫那些只会胡思乱想乱算计的女人都好多了。

    夏如卿白了他一眼。

    “学习还能只挑自己喜欢的学？”

    “我喜欢看话本子，难不成我学那个去！”

    赵君尧挑了挑眉。

    “可以啊，只要你喜欢！”

    夏如卿无奈。

    赵君尧又伸手揉她的头发。

    “好了，睡觉！”

    夏如卿被他这么轻轻一揉，就困了。

    枕着他的胳膊，闭上眼就睡了。

    从初三到初十这段时间，宫里都没什么事都挺闲的。

    到了初十以后。

    就要开始预备上元节了。

    不过好在这事是惠妃掌管。

    夏如卿顶多就点个头，用个印什么的。

    总体来说也不忙。

    临近上元节的时候。

    宫里渐渐热闹起来。

    从御花园到各宫各院，上上下下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

    一到夜晚灯笼点亮，宫里好像就到了另一个世界。

    梦幻中带着壮观。

    乐儿头一回见这个（去年她才刚满月，肯定不记得啦！）

    小姑娘一整天都很兴奋，连午觉都不睡了。

    抱着灯笼怎么都不肯松手。

    夏如卿哭笑不得，就哄她。

    “乖乐儿，娘亲给你做个更好的好不好？”

    乐儿歪着头想了想，觉得也不错，就把灯笼松开了。

    嫩嫩地叫。

    “好！”

    “好的！”

    “要！”

    夏如卿笑道。

    “好好好，娘亲给你做更好的！”

    说完就起身。

    吩咐小喜子去内务府要了许多明光纸，要带着孩子们糊灯笼。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吧。

    ……

    小喜子到了内务府。

    一说皇后娘娘要带着公主亲手制作灯笼。

    内务府不但麻溜儿地将所有材料都预备好。

    还找了一个手艺好的姑姑过来帮衬着。

    夏如卿高兴之余，心里最后一丝担忧也没了。

    ‘就算自己做不好，也还有她们么！’

    当皇后的感觉，果然是比当妃子好得多啊！

    不管怎么说，后宫绝对不会有人不忠诚！

    所有宫人都会上赶着伺候，且以你为中心，不可能再有二话！

    这感觉，前所未有！

    这位姑姑心灵手巧。

    来了之后。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只大红色精巧的灯笼面就做好了。

    糊在扎好的竹骨上，里边儿安上蜡烛。

    用火柴点亮，这只灯笼立刻就有了灵魂。

    乐儿挑在手里，乐得手舞足蹈。

    “灯！”

    “娘！灯！”

    她吐字清晰了一些，只可惜还是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不过她也不着急。

    慢慢教么，反正她有大把的时间陪着女儿，不怕她学不会！

    夏如卿温和一笑。

    “好！”

    “乐儿真厉害，真乖！”

    乐儿咯咯笑着，又指着一旁那副最大的竹骨。

    “要！”

    “要！”

    “你想要大的？”夏如卿问。

    乐儿忙点了点头。

    “大！”

    “大！”

    那位姑姑也听懂了。

    连忙手脚麻利地，把那个最大的灯笼给做好。

    为了让小公主满意。

    她几乎使劲了浑身的解数。

    做的是又简单又华丽的走马灯。

    明光纸都是现成的，只需要一把剪刀就能剪成各种各样的造型。

    那姑姑低着头忙活着，乐儿就一直蹲在地上看。

    不到两刻钟，一盏又大又漂亮的走马灯就做好了。

    乐儿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小姑娘把大灯笼拿在手里的时候都还是懵懵的。

    “娘！”

    “灯！”

    “真漂亮！”

    “乐儿也漂亮！”

    夏如卿疼爱地夸赞。

    乐儿就咯咯笑了。

    晃晃悠悠，拿着灯跑去了偏殿。

    “果果！”

    “灯！”

第1003章 和谐

    “小公主您慢点！”

    奶娘嬷嬷和宫女们。

    一个个紧张地弯着腰伸开手，小心谨慎地护着摇摇晃晃跑着的乐儿。

    生怕公主摔倒或磕着碰着。

    公主还没怎么样，她们一个个倒先满头大汗。

    夏如卿忍俊不禁。

    “这丫头，还不会走就想跑，倒是难为了她们！”

    紫月就笑。

    “小公主眼下穿的厚，施展不开手脚！”

    “等开了春，厚衣裳换下来，自然就能稳稳当当走路了”

    夏如卿抿唇一笑。

    “等厚衣裳换下来，她可就一岁零三个月了！再不会走路哪还说得过去？”

    紫月就笑了。

    旁边的紫苏就上前劝道。

    “哎呀娘娘，小公主天资聪颖，您就别担心了！”

    “明儿就是上元节，您想想要什么馅儿的元宵？”

    “奴婢听说御膳房那预备了几十种馅料，咱小厨房里苏厨娘和姜厨娘也做了些，您……赶紧想想？”

    紫苏蹲在她面前，眨着亮晶晶的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看得夏如卿都要坐不住了，指着紫苏笑着对紫月道。

    “你瞧她？”

    “不知道的还只当我欠了她的！”

    “是你着急吃还是我着急吃？”

    紫苏脸一下就红了。

    “娘娘！”

    她起身低着头，一边绕手指一边喃喃道。

    “是……奴婢……”

    夏如卿扑哧一声笑了。

    “你这丫头，也太实诚了！”

    以前就知道紫苏爽利，不知道她竟然这么有意思。

    紫月也忍不住笑起来。

    紫苏就看向她倔强道。

    “笑什么？”

    “本来就是么！”

    “宫里膳房给下人预备的饭菜什么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过年过节能有个好菜就不错了！”

    “咱们这里还这样，别的宫里更别提！”

    “好在咱们端凝宫有小厨房”

    “托了娘娘的福气，咱们当下人的才能时不时过把嘴瘾，中秋有月饼，上元节有元宵！”

    “别的宫里别说元宵了，过年过节有个像样的饭菜都算好的！”

    “皇后娘娘每回吃不完的菜都不肯浪费，赏给我们吃！”

    “所以我才盼着么！”

    “你别告诉我你们都不盼着！”

    “那回头娘娘赏下来什么，你们都别和我抢，我一个人包圆！”

    紫苏说的理直气壮。

    紫月用丝帕掩着唇。

    “娘娘您看看，奴婢一句话都没说，平白招来这么一大堆！”

    夏如卿也笑。

    “好了好了，都不说了！”

    “你们几个想吃什么馅儿的告诉小竹子！”

    “明儿个人人有份，行了吧！”

    民以食为天，不吃饱怎么好好干活？！

    紫月和紫苏都很高兴。

    “多谢皇后娘娘！”

    夏如卿伸了个懒腰站起来。

    “好了，我去看看乐儿！”

    “今儿个她玩了一天，差不多到时候了！”

    小孩子要再睡早起，不能太贪玩儿！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串脚步声。

    正是乐儿和珩儿晔儿他们，身后还跟着奶娘和嬷嬷！

    孩子们一进门，内室瞬间热闹起来。

    夏如卿带着孩子们又玩了一会儿。

    直到外面天色渐晚，她才叫人把乐儿带了下去。

    珩儿和晔儿也随即告辞。

    内室里又剩了她一人。

    好在赵君尧忙完宫外的事很快就回来。

    她才终于不那么孤单！

    用晚膳的时候，她一边吃一边感叹。

    “以前总觉得孩子多，待在身边又烦又乱的”

    “现在……孩子们一走，我又不太习惯！”

    “皇上，我是不是真的老了啊！”

    赵君尧无奈白了她一眼。

    “朕看着你不是老，而是太闲！”

    整天没什么事儿，吃吃睡睡的能不胡思乱想吗？

    “闲？”

    夏如卿有些不赞同。

    “我不闲啊！”

    “我为了教导好乐儿，可是每天都念书写字！皇上您不是知道么！”

    赵君尧挑了挑眉。

    “你不必为了教导乐儿去念书写字！”

    “不喜欢的东西，勉强也没意思！”

    “你自己喜欢什么就做点儿什么！就为了你自己！”

    夏如卿就放下筷子端起汤碗。

    悠闲地一边喝汤一边想。

    “我喜欢的？”

    “我喜欢出宫去玩儿！”

    “我喜欢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可这不是实现不了么！

    “卿卿，今年朕带你去如何？”

    夏如卿赶紧摇头。

    “皇上您说什么呢？”

    “乐儿还这么小，珩儿和晔儿也刚进学，都不习惯！”

    “我怎么能抛下孩子们，自己逍遥快活去？”

    这种事儿要搁十年前，她怕是能做出来。

    要是现在……咳咳，可怜天下慈母心啊！

    “那……”

    赵君尧想了想。

    “朕明儿个带你去个地方！”

    “好啊！”

    夏如卿眼睛一亮。

    “确定一天能回来是吧！”

    “乐儿那孩子，早上睡醒总会哭一会儿，臣妾有点儿不太放心！”

    赵君尧：“……”

    他忽然觉得，让她生那么多孩子是错的，而且错的离谱。

    女人一旦有了孩子。

    心里时时刻刻想的都是孩子。

    哪儿还有男人的半点儿地位？

    赵君尧就有些憋屈！

    算起来。

    自打旧年腊月乐儿的生辰宴，一直到除夕宴，再到上元节！

    卿卿这一整颗心都扑在孩子们身上。

    她甚至不在意自己哪一天封印，哪一天启印。

    更甚至，她甚至不关心自己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

    作为皇后，作为妻子，她的首要任务难道不是照看好自己吗？

    赵君尧越想越憋屈。

    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夏如卿却压根儿没看出来。

    毕竟是晚上么，而且烛光昏黄恍惚。

    她也看不太清楚脸色。

    总之，赵君尧郁闷了一晚上都没得到发泄。

    于是当晚……

    某人攒了一肚子的火，用另一种方式发泄了出来。

    夏如卿的感觉则是一个字，痛！

    痛并快乐着的那种。

    虽然生育过三回，不过她保养地好。

    闲来没事儿到处溜溜，吃的也是少食多餐，所以真没有攒下来几两肉。

    顶多是，和生育之前的身形有些不一样了。

    胯部有点儿大，少了几分少女感，多了些成熟少妇的妖娆。

    那种事上头。

    激烈一些也能承受得住，起码不会和早些年一样动不动就流血了。

    这种变化是所有女人的必经之路。

    也说不上好与坏。

    不过仅从这上边儿说，好像是……比以前更和谐了？

第1004章 封后大典

    过了上元节。

    宫里渐渐安宁下来。

    赵君尧依旧忙得脚不沾地。

    开了春，户部一大堆事等着呢。

    这里旱了、那里青黄不接百姓闹事儿了。

    亦或者是某某地方头一年受了灾，粮食颗粒无收，需要朝廷拨救济种子下来。

    再加上今年雪大，有些靠北边的地方开春还在闹雪灾。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看似事小，可凑在一处一起涌上来，就十分费神。

    元宵节后第一天上朝。

    朝堂上‘热闹’地都快打起来了，三省六部没有一处叫他省心。

    一直到快中午该用午膳的时间，朝会才总算安稳结束。

    赵君尧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脚步匆匆直奔御书房。

    没错，那里还有数不清地雪片似的折子再等着他批阅。

    虽然在百官面前，赵君尧有些高冷面瘫。

    但他确实是个兢兢业业的好皇帝。

    他绝对做不出抛下朝堂百姓，去后宫享受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事。

    所以……

    自元宵节过后。

    夏如卿基本没再见过他。

    虽说赵君尧夜夜都过来。

    可每次他回来时她已然入睡。

    他起来早朝时她还没醒。

    就这样，同床不见面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二月。

    ……

    二月上旬。

    经过赵君尧半个月时间兢兢业业的努力。

    朝堂政务总算理顺了。

    雪灾的地方由朝廷出款赈灾。

    青黄不接的地方还是由朝廷出面赈灾。

    没有种子的地方，依旧是朝廷出面补发种粮。

    到了二月中旬，关于春耕的农事基本就结束了。

    换句话说就是。

    要闹早就闹了，现在还没闹就是不会再闹了，因为闹也没用！

    春耕过去。

    基本一年最忙的时候也就过去了。

    夏如卿的封后大典定在在三月初。

    赵君尧也正好闲下来。

    二月下旬

    某日一大早，紫苏和紫月喜气洋洋地抬着一口雕红漆的大箱子从外头进来。

    进前厅把箱子放下。

    二人就迫不及待地进门禀报。

    “娘娘，您的吉服做好了，快来试试！”

    离大典还有不到十日的功夫。

    内务府的针线房经过这么多天努力，终于将皇后的吉服一针一线给制了出来。

    这么繁复，这么复杂，这么难。

    实在是不容易。

    连夏如卿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做好，她还以为要再等几日！

    夏如卿亲手把红漆箱子打开。

    最上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整套的九尾纯金凤冠。

    皇后的凤冠不同于后妃的。

    妃嫔们的凤冠，又小又轻，类似于头面步摇一样的饰品，是在发髻上插着。

    而皇后的凤冠由于太大太重。

    多结实的发髻都擎不住这样的重量。

    所以直接做成了帽子的样式。

    整个儿扣在头上，用脖子来承受它的重量。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不管凤冠有多沉多华丽，都能成功戴在女人的头上。

    当然，至于脖子痛不痛，那都是小事！

    夏如卿看着这巨硕的凤冠，以及上头各处伸展着的凤凰尾，流苏，步摇，衔珠吊坠等等。

    所有的都这么大这么重。

    她就直接呆在那。

    心里感叹：‘我滴个神啊！’

    ‘怪不得当初，每次宴会皇后戴凤冠出席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

    她一直以为，皇后是看见自家老公娶了这么多小老婆，心里有些心塞呢。

    现在看来……

    这玩意儿压在脖子上。

    大脑直接就供血不足了，能好受才怪。

    思考问题？那是不可能的！不傻就算好的！

    在夏如卿的目瞪口呆中。

    紫月和紫苏将放置凤冠的第一层隔板抬到一边。

    底下第二层隔板上，就是叠放整齐的皇后吉服。

    别的暂且不说。

    她第一眼就看见明黄色的绸缎布上面，用各色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样。

    密密麻麻，反反复复，十分不易辨认。

    她一边惊叹，一边用手去摸。

    “这……确定是用手一针针绣上去的？”

    衣服摸起来平滑无比，带花纹的地方，除了稍稍有些厚之外，和旁边的料子触感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

    这种绣线非常细，极细！

    紫苏在一旁一脸自豪。

    “那是当然！”

    “娘娘您还不知道吧！”

    “这叫双面绣！”

    “正面反面都有图案，听说连个线头都没有！不信您找找！”

    “这可都是从南边儿来的绣娘！”

    紫苏在针线房有同乡。

    她知道这些也不足为奇。

    不过，连个线头都没有，这确实有些夸张了！

    夏如卿不相信，闷着头找了一圈儿，果然一个都没找到！

    “我的天啊！”

    她伸手将衣裳拿在手里。

    不拿不要紧，一拿她才发现。

    这仅仅是个里衣而已，下边儿还有！

    心里一激动，她伸手进去一探。

    “下边这半箱子怎么都是衣裳！”

    紫月笑道。

    “吉服本来就是一整套啊！”

    “娘娘您以为呢？”

    夏如卿目瞪口呆。

    “我以为，就一件外套呢！”

    打脸了打脸了！

    她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紫苏笑道。

    “您不知道不要紧，反正这里又没外人不是？”

    “以前咱们也都不知道呢！”

    夏如卿笑了笑。

    心说：

    我是真不知道，本来在现代她也就是一个贫民窟女孩儿而已。

    买个衣裳去淘宝都要比价半天。

    为了几块钱邮费和客服磨嘴皮子。

    没错，她就是没眼界，可那又如何？

    现在老天爷开了眼，她的好日子终究到了不是？！

    夏如卿想了想就摆摆手。

    “好吧！”

    “抬下去吧！”

    她脸色有些不好看。

    她简直不敢想象，把整箱衣裳穿身上的感觉有多么酸爽！

    厚重，繁琐，难受，额……

    “娘娘……”

    紫月有些担心。

    紫苏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娘娘是不是心里难受了啊！

    “娘娘您别多想！”

    紫苏也小心翼翼地劝。

    “多想？”夏如卿有些狐疑。

    “咳咳！”

    “没事，你们去忙吧！我去躺一会儿！”

    而内心：

    怎么可能没事？简直心情沉重啊！

    ……

    紫月和紫苏不好再多说，抬着箱子出去了。

    紫苏一脸内疚。

    “都怪我，娘娘出身不好，是我嘴贱伤了娘娘的心！”

    紫月赶紧摇头。

    “不怪你！”

    “不过，你以后说话可要注意些！”

    “咱们娘娘和旁人不同！”

    “从小没人疼没人爱的！吃的穿的都不好，受过不少苦！”

    “知道了紫月姐姐！”

    二人合计一番，麻溜儿地干活去了！

第1005章 礼成 1

    封后大典很快到了。

    这日一大早天还不亮。

    紫月和紫苏就合力将她从暖和的被窝里拖起来。

    “娘娘，该起身了娘娘！”

    “娘娘，该梳妆了，待会儿吉时就要到了！”

    “再不出门可就晚了！”

    二人齐心协力，将正在酣睡的夏如卿成功从床上拖到了梳妆椅上。

    紫苏打了一盆井水，用帕子拧了给夏如卿擦脸。

    一阵冰冰凉的触感，让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哎呀！”

    夏如卿瞬间一身鸡皮疙瘩。

    “娘娘您可算醒了，还有半个时辰，咱们得赶紧上妆！”

    “什么还有半个时辰？”她一脸迷瞪！

    “娘娘，今儿个是封后大典啊”

    “皇上今儿个不上朝，在昭宸宫等您呢！咱们得快点儿！”

    说着话。

    紫月的手一直没停，手脚麻利地将她所有的发髻都挽在一起，方便一会儿佩戴凤冠。

    这边话音刚落，外边儿就传来脚步声。

    紫苏反应过来。

    “是昭宸宫的嬷嬷们来了！”

    紫月就松了口气，惊喜道。

    “没想到嬷嬷们这么早就过来了！”

    要是再晚一会儿，她和紫苏不定得手忙脚乱成什么样。

    紫苏也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

    嬷嬷们过来就快多了。

    她们手脚麻利，熟练老道。

    很快就将繁繁复复的凤袍一件件仔细搭配好，七手八脚给皇后穿起来。

    夏如卿半眯着眼被几个人捆麻绳一样，一圈又一圈。

    在所有衣裳穿好的时候，她终于清醒过来。

    不过……

    一睁眼，等待她的就是那顶巨大的凤冠。

    ‘嘶……’

    某人倒抽几口凉气，瞬间开始心疼自己的脖子。

    今儿个可是一整天啊！！！！

    ……

    夏如卿穿戴打扮好，离吉时还有一段时间。

    于是就被紫月紫苏、嬷嬷姑姑、宫女太监簇拥着坐上华丽无双的凤撵，往昭宸宫而去。

    昭宸宫，太和大殿。

    早有朝堂百官和后宫众妃嫔等在那里。

    连赵君尧也已穿戴完毕，在等候她的到来。

    看见卿卿到了，赵君尧笑得意气风发，大步流星朝她走来。

    携起她的手一同往高台走去。

    在踏完最后一个台阶时。

    只听礼部官员一声高喊。

    “吉时到！”

    宫廷奏乐随即在四周响起。

    在隆重的礼乐之声下，所有人齐齐跪下，通拜天地神灵。

    夏如卿心里琢磨着，这有点儿像拜天地了。

    “起！”礼官又一声喊。

    众人随之起身。

    之后，有一名册封使带着两名副使，从百官之首出列，捧着一卷厚厚的册子来到祭天地的香案前，于天地之间朗声宣读册文。

    宣读完毕。

    由四名女官指引着皇后于香案前跪拜听封。

    之后就是皇帝亲赐凤冠、金册金宝、凤印！

    因为凤冠已经戴在头上，所以赵君尧只象征性地给她戴了一只凤凰步摇。

    接封之后。

    夏如卿又是一阵三跪九叩行大礼。

    最后赵君尧才扶着她起身。

    至此，册封大典的正理算是完成了。

    也就是说，她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大楚朝皇后了。

    看似仪式简单。

    可这样隆重的场面，这所有的布置。

    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财力，她仅仅需要出场跪拜听封而已。

    所以，看似简单，实则隆重。

    比当年皇上登基，元皇后的册封礼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要知道。

    当年元皇后的册封礼，赵君尧根本无暇出席，只命一官员作为持节使代替而已。

    如今……

    比皇后娘娘害积极，早早儿地就穿戴好等着，连早朝都免了。

    可见新皇后甚合他的心意。

    当然这都是废话，不合心意能立为皇后？

    礼成之后。

    帝后二人于高位之上，接受文武百官和后宫众妃嫔的跪拜。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喊声震天，震耳欲聋。

    夏如卿心里激动，热泪盈眶。

    转头看向赵君尧，他一身明黄五爪金龙的龙袍，眼眸神采奕奕，意气风发地看着底下所有人俯首称臣。

    这时，第一缕阳光刚好出现照在他的身上。

    他眼里带着光，身上也带着金黄色的光晕。

    她看痴了。

    所谓天子，大约……就是这样吧！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遇见这样的男子。

    他那么优秀，那么厉害，文武出众，沉稳老练，整个天下都对他俯首称臣，他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而自己呢……

    原主出身寒门，她本人也是小门小户出身。

    在现代就是一个挣扎在生活最底层的贫民窟女孩。

    在古代……琴棋书画样样不通，除了吃喝玩乐，她好像什么都不会。

    可就是这样的自己。

    被他一路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一路从小才人，坐上了皇后的宝座。

    她出身不好，他便抬举她的家人。

    她地位不高，他就慢慢地给她晋位。

    她受宠过多遭人妒忌，他便‘雨露均沾’，哪怕不喜欢，他也会为她挡刀挡箭。

    他愿意牵着自己的手，和他一起守着他的江山。

    这大概是一个帝王最最至高无上的爱了吧！

    赵君尧带着光的眼神看过来。

    见她热泪盈眶，他伸出手温柔地替她摸去眼泪，和煦地笑道。

    “怎么还哭了？”

    “你可是四个孩子的娘了！”

    夏如卿破涕为笑。

    “没有哭！”

    “皇上，我就是……太激动了！”

    赵君尧低声在她耳边问。

    “从没想过这一天？”

    她眼泪汪汪地摇头。

    “没有想过！我……没想过！”

    这话是真的，她何曾想过这些？

    毕竟从一开始，她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啊！

    赵君尧笑了笑。

    “好了，朕知道！”

    她说什么他都信！

    她确实没想过。

    记得头一回遇见她。

    她像不认识自己似的，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直到自己离开她也没回头。

    不像别的女人，那眼睛滴溜溜乱转，见缝插针地抛媚眼。

    第二次，他宠幸她。

    她动作生涩，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痛苦。

    不像别的女人，哪怕头一回什么都不会，也要拼命“配合”，努力做出某种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试图取悦他。

    真的能取悦到吗？倒胃口还差不多。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小女人有意思。

    宫怎么会有这样不加掩饰的女子啊！挺新奇。

第1006章 礼成 2

    最让他印象深刻的就是那次，她装病避宠。

    在皇宫长大，这么多年也没见过敢这样做的女子。

    她倒好，不但做了，还直截了当承认！

    他当时就觉得，这女人简直太笨了。

    她究竟明不明白皇宫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她知不知道，就凭她做的那些事。

    要是换个皇帝，那就是欺君之罪，她早就没命了坟头草都长老高了。

    不过。

    自那之后，他就莫名其妙总想往她这里跑。

    不管在外面再忙再累。

    只要进后宫和她说说话，吃一顿家常便饭，洗个热水澡。

    他就能安安心心睡个好觉，第二天满血复活去上朝。

    因为他潜意识里知道，在卿卿这儿他听到的都是真话（虽然经常让人惊掉下巴）。

    而他去别的女人那里。

    不但不能满血复活，还会更加疲惫，因为他要花精力去应付她们的各种花言巧语。

    他也会累啊！

    出生在皇室，自小便是天之骄子的他，身边围绕着太多太多人。

    说真话的却没几个，后宫里更没有！

    所以，尤为珍贵！

    这也就是当时，很多时候她说话太直白不好听，他也舍不得责怪她的原因。

    真话，本来就是不好听么！

    ……

    大庭广众之下。

    他就这么盯着她。

    夏如卿很快就不好意思了，暗暗戳了戳他的胳膊。

    “皇上，该让平身了！”

    赵君尧这才回神。

    他展颜一笑。

    “卿卿，你今天真好看！”

    如果按照民间的习俗，他们今儿个也算是大婚了吧。

    他把她捧在手心酝酿了这么多年，终于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以后他可以专房专宠，不会再有人说什么，那叫帝后和睦，伉俪情深！

    宠爱小老婆冷落大老婆，那叫宠妾灭妻。

    宠爱大老婆，那就不叫宠爱，那叫夫妻和睦。

    不管是皇帝还是老百姓。

    夫妻和睦有错吗？没错，所有人喜闻乐见啊！

    赵君尧越想越高兴。

    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像寒冬里的一缕阳光，照的所有人心里都一片敞亮。

    底下百官头一回见皇上笑，都忙不迭揉眼睛。

    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几次三番下来，大家面面相觑。

    “没错啊！”

    “皇上好像，真的笑了！”

    “是啊！”

    原来皇上会笑啊，还笑得这么灿烂！

    他们都以为皇上不会笑呢！

    你说要是上朝的时候皇上能笑笑，大家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的了！

    这多好啊干嘛一天天地冷着脸！

    对此，赵君尧可不以为然，心说：

    ‘冷着脸你们还一个个不老实！’

    ‘要是给你们好脸，你们怕是一个个能上天！’

    ……

    百官拜礼之后，封后大典就圆满了。

    接下来赵君尧就要带着她，去昭宸宫后的奉先殿祭拜祖先。

    也是告诉列祖列宗，皇室又添了一位媳妇。

    在奉先殿三跪九叩行祭拜礼之后。

    夏如卿已经有点儿精神恍惚了。

    赵君尧亲自将她扶起来。

    “卿卿，你还好吧！”

    夏如卿有点儿懵懵的，眼冒金星。

    “皇上，我脑袋好重，压得我脖子疼！”

    一边说一边喘粗气，脸色都白了。

    赵君尧吓了一跳。

    直接将她抱起来，往端凝宫大步走去。

    一边走一边大声吩咐。

    “快请太医！”

    旁边有人下意识提醒。

    “皇上，还有一个流程没……”

    “说什么胡话，还不快将这些都撤下去！”

    李盛安把那人拉到一边小声训斥。

    那人也自觉说错话。

    反应过来后连忙点头道谢，之后就麻溜儿带人收拾东西去了。

    李盛安点点头，又走向跪成一片的后宫娘娘那儿，恭敬道。

    “各位主子娘娘，皇后娘娘身子不适，您各位就先起身吧！”

    “一切事宜，还要等皇上闲下来再定夺！”

    其实也没什么事。

    最后一个流程就是新皇后要带领后宫众妃嫔，向皇帝叩拜。

    然后在端凝宫摆上家宴，宴请皇上和后宫众妃嫔。

    这也就意味着，皇后将承担起统领后宫的责任和义务，服侍君王，表率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

    但是……

    凡事总有个但是么。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皇后娘娘身子不适，典礼无法继续下去，宴会也办不成了，只能进行到这。

    也不能有人说不圆满。

    不过，跪在地上的后宫众人，那心里一个个都拔凉拔凉。

    以往皇后还是贵妃的时候，皇上还能收敛着点儿，不至于专房专宠。

    现在她成了皇后，皇上就越发没了忌惮。

    以后这后宫里，还有她们的一席之地吗？

    就拿今儿个来说。

    她们这么一大片人跪在这里。

    皇上抱着皇后打她们眼前走过的时候，眼睛都没斜一下。

    就当她们是一群死物一样。

    怎么不叫人心凉？

    就算养个猫猫狗狗，也不至于视而不见吧。

    她们可是他的女人！

    再者，有好些一年半载都见不到皇上的女人，好不容易能借着中午饮宴的机会。

    在皇上面前露露脸。

    可现在倒好，连宴会都不办了。

    她们精心打扮的妆容和满心欢喜的期待，不全都白瞎了么。

    这么一想，心里头更凉。

    李盛安叫起，她们一个个就都没什么动静。

    见她们跪地不起，李盛安就又劝道。

    “各位娘娘，您们都先回去吧！”

    “这件事，皇上自有定夺！”

    话音落，底下又是一片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李盛安都要没招的时候。

    惠妃忽然起身。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衣裳上的褶皱，神色淡然道。

    “有劳李公公了！”

    “天色也不早，本宫也就先回去了！”

    说完，就带着身边的宫女，施施然离开。

    有惠妃带头。

    程妃也起身离开。

    之后郑嫔和芸嫔也离开了。

    最后，底下的人见大势已去，无力改变，这才都提着裙子纷纷离开。

    不过……

    事情是解决了。

    可众人心里头都憋着气呢。

    尤其是那些，一年半载都见不到皇帝的女人。

    好容易远远儿见了皇上几眼，还没近跟细看，就被人打发回来了。

    她们都快忘了皇上长什么样子了！

    当妃嫔当到这个份上，也算是足够窝囊。

    一路上，有几个要好的就抱团儿小声嘀咕。

    “哼！”

    “都当了皇后了，心胸怎么这么狭隘，要用这种招数勾引皇上！”

第1007章 礼成 3

    “就是！”另一个女人回应。

    “她都是皇后了，我们又能争个什么？”

    “无非是想在皇上面前露露脸而已！”

    “没想到连这个机会，她都不给咱们留！”

    “可不是么”

    又一个女人凑上来。

    “她自己吃肉，连汤底儿都不给我们剩，她自己孩子一个又一个地生，咱们呢！”

    “咱们一年半载还见不着皇上，咱们也是皇上的女人啊！凭啥就该咱们守活寡！”

    “可不就是！”

    “还说什么身子不好，我看是活该！”

    “孩子要那么多，还一个个地生，身子能好才怪呢！”

    一旁早有人眉飞色舞。

    “哼！”

    “就人家长了个肚子，咱们没长肚子，不能给皇上开枝散叶！”

    说话阴阳怪气的，一听就是反话！

    其余几人捂嘴嘲讽地笑，正热闹着。

    不远处就又凑上来一个人。

    “哎哎哎！”

    “你们小声点儿，要是被人听了去，咱们下半辈子就都得完！”

    这一句恐吓十分管用。

    几个女人神色一敛，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正好也有人到地方了。

    相互寒暄两句，也就各自散了。

    ……

    端凝宫这边。

    赵君尧一路将她抱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到内室让她躺好。

    紫月和紫苏正要给她解开身上缠绕捆绑的衣裳。

    不想刚伸出手，太医就来了。

    她们赶紧给主子盖好被子，放下帐子。

    太医进来后，就先捋着胡须把脉。

    约莫过了半刻钟，那太医才睁开眼回禀道。

    “启禀皇上！”

    “皇后娘娘当初生孩子的时候伤了身子，今日这是累着了！”

    “只要好好歇息一晚就没事了！”

    “不过……后续还是要注意，不能过于劳累，不能伤神，最好……睡眠能充足一些！”

    “这样有利于皇后娘娘身子恢复！”

    赵君尧一听卿卿没事，就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好！不错，赏！”

    说完又想起什么，就补充道。

    “你们太医院的都轮流给皇后把平安脉！”

    “她生孩子时候伤了身子，可现在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没调理好？”

    语气有些不善，有点‘兴师问罪’的味道。

    那太医脸色一凛就赶紧弯腰行礼。

    “回禀皇上！”

    “女子生育，本就是极其耗费精气神的！”

    “皇后娘娘生了三回，一共四个孩子！不伤身子是不可能的！”

    “哪怕华佗药神在世也不可能保证，女子生产不伤身！”

    “不过，只要调理得当，时间久了就能调养回来！”

    “相反，要是总劳神操心，那……”

    太医就没往下说。

    不过大致意思赵君尧已经听明白了。

    换句话说就是。

    生孩子伤身是难以避免的，且一朝一夕是调理不好的。

    主要靠后续调养。

    调养的好，人就好。

    调养的不好，人就会加倍不好。

    他皱眉想了好大一会儿才摆了摆手，让太医退了下去。

    那太医连赏也不敢要了。

    只想立刻消失在皇上面前。

    他真怕皇上拿他身家性命威胁说，一定要把皇后娘娘治好。

    要真这样，他也不用活了。

    身子虚那是体质，神仙也治不好啊！

    好在皇上并没有提这样的要求！

    嗯。

    果然是明君也！

    ……

    太医走后。

    赵君尧挥手让宫人也都退了出去。

    自己亲手掀开帐子坐在床边。

    就见床榻上，夏如卿脸蛋通红，双眼紧闭，已经有些神智不清。

    他也没慌。

    太医刚走么，无非是累了虚了什么的，没什么大碍。

    他一言不发，沉默着。

    亲手将她头上的凤冠拆掉，然后将她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解开，露出胸口。

    他伸出手缓缓的，有力地在她胸口揉着。

    夏如卿一开始紧锁着的眉，总算是渐渐舒展开。

    “咳咳！”

    过了半个多时辰，夏如卿咳嗽着醒了过来。

    “皇上？！”

    刚一睁眼，就看见他在眼前。

    她还有些纳闷。

    “您怎么在这儿？”

    赵君尧有些心疼，就温柔地笑。

    “你刚刚睡着了，我也没什么事儿，就想在这儿守着你！”

    不知怎的，他说话的声音，带着连他自己也不曾察觉的颤抖。

    他在害怕什么？

    她生病？还是……失去她？

    夏如卿倒没想那么多。

    她缓了口气就爬起来，看了看窗外，随口问道。

    “什么时辰了现在？”

    赵君尧恍惚摇头。

    “不知道！”

    夏如卿就随口喊了紫月和紫苏进来。

    一边揉脖子一边问。

    “什么时辰了？”

    “赶紧给我换衣裳吧，我脖子都要压断了！”

    紫苏笑着给皇上行了一礼，就去了夏如卿身前。

    “是，皇后娘娘，奴婢这就给您宽衣！”

    皇上在也没什么，反正她们都习惯了。

    夏如卿起身伸着胳膊。

    眯着眼笑着看赵君尧。

    就在衣服刚脱到一半儿的时候，她忽然面色一紧，大声喊停。

    “等等！”

    “娘娘怎么了？”紫苏有些纳闷。

    夏如卿惊恐地问。

    “皇上！”

    “是不是，典礼还没结束啊！”

    “宫里的姑姑不是说，还要带着众妃嫔给皇上请安，还要在端凝宫摆宴！”

    “哎呀你们瞧我这脑子，我全给忘光了！”

    “该死的，我怎么还睡着了呢！”

    夏如卿十分懊恼。

    再怎么说，今儿个也是自己大日子不是？

    要是连这个都办不好，传出去叫人笑话啊！

    她急得热锅蚂蚁团团转，正不知怎么办呢。

    赵君尧一把拉住她。

    “行了！”

    “都什么时辰了，你就是现在去也早就晚了！”

    “礼成了就行，后边的不办了！”

    夏如卿有点儿不敢相信。

    “皇上，真的？”

    赵君尧郑重点头。

    “真的！不办了！”

    他知道她不喜欢，那就不办了吧！

    那些虚礼，哪儿有她的身子重要。

    夏如卿闻言，愣了愣，喜得扑进他的怀里。

    “皇上！”

    “您太好了皇上！”

    “您是不知道我这个脖子！这个凤冠它……”

    夏如卿忽然想起什么，就问。

    “皇上，这个东西，干嘛要弄这么重啊！”

    “戴在头上，压断脖子，勒坏头皮啊！”

    “过了今儿个，我头发都得掉下来好多！”

    一边说一边去捋自己的头发。

    “这真的合适吗？”

    赵君尧也一脸茫然。

    “朕……不懂这个！”

    女人的头饰，他是真的不懂！

第1008章 凤冠

    三月转眼而过。

    到了四月，过了立夏天就渐渐热起来。

    脱掉厚衣裳。

    乐儿二月里就学会了走路，这会儿已经能追着黄豆满院子跑了。

    院子里的小花园里。

    赵君尧叫人移植来的几株梅花，在小竹子的精心照料下也都活了。

    夏如卿穿着家常衣裳立在廊下。

    看着满院子的郁郁葱葱，心情十分晴朗。

    她让紫月和紫苏把笔墨纸砚拿到院子里的葡萄藤下，提笔准备画画。

    紫苏笑问。

    “娘娘，上个月咱院子里开满了花儿，您怎么不画，怎么现在想起来画了？”

    “这花儿都开败了，您画什么呢？！”

    夏如卿忙着铺纸头也没抬。

    “谁告诉你我要画咱们院子了？”

    紫月更纳闷。

    “您不画院子，画什么啊！”

    夏如卿没说话。

    紫月则指了指一旁的一摞册子。

    “别问了，等着看就是了！”

    “咱们娘娘字写得不好，画画还是不错的！”

    紫苏若有所思点点头。

    “说的也是哦！”

    夏如卿：“……”

    “你们两个越发没大没小了，都敢当面编排我了？”

    紫月和紫苏笑嘻嘻。

    “娘娘，您快画吧！”

    俩人一边笑一边殷勤地铺纸磨墨。

    夏如卿挨个儿在她们脑门上点了一下，才低头拿起书，一页页翻起来。

    翻到折页处，她就停下来。

    对着册子在画卷上勾勒几笔，然后又继续翻，如此反复好几回。

    过了有半个时辰。

    她面前宣纸上的轮廓才渐渐清晰。

    “娘娘，这是……”

    “这是一幅头饰？”紫苏盯着仔细看。

    夏如卿摇头纠正道。

    “这是凤冠！”

    说完又解释。

    “下个月就是端午节了，宫里又要摆宴！”

    “我又要戴那个东西了！”

    上次封后大典她戴了一天那个凤冠，差点儿把她压晕过去。

    长此以往身体肯定吃不消。

    所以，她就想重新设计自己的凤冠。

    赵君尧也同意了。

    她就从内务府那里借来许多首饰的图册，找了好久的灵感。

    把自己喜欢的细节图，一页页都折起来。

    今儿个她就把这些细节改进一番，都糅合进自己的设计里。

    这不。

    经过她的一番努力，轮廓大约也出来了。

    剩下的就是细节设计和色彩搭配。

    紫苏眼睛都看待了。

    “娘娘，这看起来，和之前的凤冠也差不多么！”

    紫月忙道。

    “凤冠本来就这样，难不成你还想改出朵花儿来？”

    “我觉得，已经改了很多了！”

    说完就指着几处，一一跟紫苏讲解。

    夏如卿也笑。

    “还是紫月心细，紫苏你可得好好跟着学学！”

    紫苏有些不好意思。

    “娘娘，奴婢知道了！”

    一旁的紫月问。

    “娘娘，还没上颜色呢？您喜欢什么颜色？”

    说到颜色，夏如卿也挺头疼的。

    她放下笔放眼望向远处。

    “要说颜色，这个可不简单！”

    “我设计凤冠的初衷就是减轻重量！”

    “可要想减轻重量，材质最关键！”

    “材质一变，颜色肯定不一样，所以，这个颜色还得跟着材质来！”

    紫月和紫苏就不说话了。

    这个……也太难了。

    娘娘还不会呢，她们就不跟着插嘴了！

    夏如卿慢悠悠坐在凳子上，也不着急，就慢慢想。

    她大脑里其实已经有想法了。

    不过她还想看看，能不能有更好的办法。

    “紫苏，你去内务府找个制首饰经验最丰富的工匠过来！”

    “记住，不要请管事的，要请真正干活有经验的工匠！”

    “哎！”

    紫苏应声，脚步飞快地就去了。

    不多时工匠就找来了。

    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

    因为是个老头，且光天化日的，也就不存在什么避嫌。

    那老师傅一见夏如卿，远远儿地就跪了下来。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规矩倒挺周全，一看就是在宫里伺候了大半辈子。

    夏如卿笑了笑赶紧叫起。

    “坐吧，紫月给他搬个椅子！”

    紫月应了一声刚要去，那老师傅又跪了下来。

    “奴才叩谢皇后娘娘恩典！”

    夏如卿也没说什么，挥挥手叫他起身。

    然后，就叫紫苏把自己画的图纸给他。

    “今儿个本宫叫你过来！”

    “主要就是想问问，这个图样的凤冠，最低能做到多轻！”

    那老师傅恭敬地接过图纸，在太阳底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过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才放下图纸禀报。

    “启禀皇后娘娘，要想减轻重量就必须换材质！”

    “首饰里头，最轻的就是黄铜！”

    “如果全部换成黄铜就能减轻一多半的重量！”

    “可是……”

    老师傅有些沉默了。

    “你但说无妨！”夏如卿道。

    那师傅就为难道。

    “皇后娘娘，历朝历代皇后的凤冠都是由纯金打造，只有这才配得上您母仪天下的身份！”

    “要是换了材质……”

    被人知道了跌份不说，传出去也不像话啊！

    堂堂皇后，连凤冠都不值钱，可不就是被人嘲笑么！

    夏如卿淡淡一笑。

    “所以……这就需要你们内务府保密啊！”

    “啊……”那老师傅目瞪口呆。

    “这东西都是你们制出来的，有多沉你们比本宫清楚！”

    “戴的时间久了，恐怕脖子都会废掉！”

    “你觉得，是本宫的面子重要啊，还是里子重要？”

    夏如卿幽幽地问。

    那老师傅头上已经冒汗。

    他只是个匠人哪里懂这些啊！

    绞尽脑汁左思右想，竟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只得起身跪在地上。

    “奴才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夏如卿终于满意地笑了。

    “本宫只有三个要求！”

    “第一就是轻，第二就是……要看不出来换了材质！”

    “至于这第三么，就是保密！”

    也就是说，要看起来像纯金，还得比纯金轻不少，还得不能叫人知道！

    那老匠人擦了擦额头的汗，颤颤巍巍说道。

    “皇后娘娘放心，老奴一定竭尽所能！”

    夏如卿满意点头。

    “这件事办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完就给了紫月一个眼神。

    紫月适时递上来一封银锭子。

    “这是皇后娘娘赏你的，事儿办成了另有重赏！！”

    “多谢皇后娘娘！”

第1009章 日常

    凤冠的事儿交待出去之后，夏如卿心里头这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

    用过午膳，美滋滋睡了一觉。

    午歇起来后，她伸了个懒腰感慨道。

    “等这轻质凤冠出来，我这脖子就再也不用受罪了！”

    紫苏一边替她更衣，一边道。

    “娘娘，要是那老师傅不守信用，把您这秘密抖出来怎么办？”

    夏如卿杏眸微抬。

    “他敢吗？”

    “看他的样子，也像是在宫里伺候了多年的，不会不识大体的，你放心好了！”

    紫苏还真放不下来心。

    “实在不行，奴婢就叫小喜子偷偷盯着他，或者再给他上一课！”

    “反正奴婢有点儿不放心！”

    这可是关乎皇后娘娘名声的大事，要是叫人知道了那可是不得了！

    夏如卿简直哭笑不得。

    “行了！”

    “不必那么费事！”

    “不过以防万一，我们还是把他家底调查清楚比较好！”

    “这件事就交给小喜子去办！”

    “哎！”

    紫苏一听，赶紧手脚麻利地给她穿好衣裳梳好头发。

    然后就急匆匆出去了。

    还差点儿和端了茶刚进来的紫月撞个满怀。

    “哎呦！”

    “紫苏你着急忙慌干什么呢！”

    紫月脚步不停急急道。

    “主子有吩咐我回头再跟你说！”

    说完就匆匆跑了出去。

    紫月只要进去问夏如卿。

    夏如卿端了茶抿了两口就笑道。

    “这丫头，她担心那老师傅不怀好意，把这事儿捅出去，害我丢面子！”

    “我让她去叫小喜子查这个人的家底去了！”

    紫月想了想，说道。

    “奴婢觉得，应该不会吧！”

    夏如卿无奈摇头。

    “她就这个性子，随她去吧！”

    “哎！”

    紫月没再多问。

    夏如卿穿戴妥当，照了照镜子没什么问题，就去偏殿看乐儿去了！

    ……

    紫月和紫苏作为她身边的一等大宫女，一路陪着她从小才人到皇后。

    主仆十多年的感情极为深厚。

    紫月行事沉稳妥帖，但缺点是太过保守没有冲劲儿。

    而紫苏却恰恰相反，这丫头脾气十分倔强，胆大包天，说话经常没大没小的。

    但她却忠心耿耿。

    遇到什么事儿都恨不得自己冲在前面为她挡开，不让她受一点儿委屈。

    这两人在她身边刚好能互补，也十分讨喜。

    在个人感情上，夏如卿早已把她们二人当成自家姐妹。

    当然，古代这个大环境。

    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没有任何当姐妹的可能。

    她这想法也只能深埋心底而已。

    她最多，给她们物质上好一些，多赏银子赏吃的，也算是有福同享了！

    ……

    乐儿已经一岁四个多月了。

    会跑会跳，咬字也十分清楚。

    父皇母后和哥哥都会叫了，简单的话也能说一些。

    夏如卿过来的时候。

    乐儿还没醒。

    嬷嬷就笑。

    “娘娘，小公主每日下午要睡到申时才醒呢！”

    夏如卿点点头。

    “知道！”

    “小孩子多睡觉长身体！”

    一旁的嬷嬷也赶紧道。

    “皇后娘娘说的是！小公主身子骨是好着呢，娘娘养得好！”

    说到养得好。

    夏如卿忽然想起来，转头吩咐紫月。

    “昨儿晚上皇上给了一筐樱桃，拿到膳房让苏厨娘做个甜点，乐儿爱吃这个！”

    “哎！”

    紫月笑着应是。

    一旁的嬷嬷也习以为常。

    按说，小公主才一岁多，是不应该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可皇后娘娘好像不在意这个。

    公主过了八个月之后，就开始给公主吃烤的硬硬的奶棒作为磨牙棒。

    到了一岁往后。

    小公主就什么都吃了。

    鱼肉蛋奶，水果蔬菜样样不少。

    起先她还有些不放心，后来江嬷嬷和梁嬷嬷都劝她别放在心上。

    她这才按捺住阻止娘娘的冲动。

    如今公主一岁四个月了，果然长得粉雕玉琢，玲珑可爱。

    不仅如此，身子骨儿还好得很。

    大长春天，天气一天好一天差，反复无常。

    大人还伤寒高热的，一个小孩子居然没什么事儿。

    除了有机会风寒流鼻涕之外，就再没害过病。

    实在是奇迹啊！

    她不得不佩服！

    所以，现在皇后娘娘吩咐要给公主吃什么东西，她们从不阻拦。

    ……

    申时过后。

    乐儿醒了过来。

    夏如卿将她抱过来，亲自给女儿梳头。

    小乐儿刚睡醒还有些迷迷糊糊，母后给梳头，她就乖乖不动。

    夏如卿拿着小梳子，小心翼翼地梳着女儿并不长的头发。

    梳好之后，用红绳细细扎起来。

    前面两个，后面两个，都是小揪揪。

    扎好之后，夏如卿亲了亲女儿的面颊。

    “好了，乐儿看看好不好？！”

    小公主就蹬蹬蹬跑到镜子前面，用手巴拉着自己的小揪揪。

    “好！”

    “母后，好看！”

    夏如卿笑道。

    “乐儿喜欢就好！”

    说完又道。

    “昨儿个你父皇送了一篓新鲜樱桃，乐儿想不想吃？”

    乐儿一听有好吃的，眼睛就亮了。

    “想吃！”

    那边儿紫月已经拿了几个过来。

    “公主，这就是樱桃，您尝尝？”

    小乐儿伸出小手，一把抓住几只樱桃，高兴地手舞足蹈。

    “樱桃！樱桃好看！”

    夏如卿和紫月都笑了。

    正说笑着，乐儿抬脚跑了出去。

    “哎公主，您去哪儿？”

    紫月追过去问。

    乐儿边跑边答。

    “我给黄豆送过去！”

    夏如卿在里间听得哭笑不得。

    “这丫头，还挺仗义！”

    她是不是把黄豆当成她的兄弟姐妹了？

    紫月也忍俊不禁。

    “娘娘，小公主也是重情重义！”

    “三殿下和四殿下每日都要去读书，不常在宫里，平时小公主和黄豆玩儿的多，小公主能想着它也是正常！”

    夏如卿点了点头。

    “叫嬷嬷跟过去照看着，我就不过去了！”

    乐儿跑跑跳跳，也能多吃饭长身体。

    至于和狗玩儿地近，那更不必担心。

    小孩子和小动物玩儿，根本没什么不好。

    小时候在乡下，哪个孩子不是土里滚泥里爬，泼皮得很，身子骨反而结实不生病。

    古代皇室的医疗条件还算好的，小孩子反而更容易夭折。

    刨去人为的因素，何尝不是养的太精细了？

    温室里的花朵，都成纸糊了呢，身子能好？

第1010章 偏心啊

    所以。

    她的孩子，不管儿子还是女儿，都不敢养的太精细。

    男孩儿就出去挖泥巴去。

    女儿就去和宠物玩儿，黄豆性格温顺，乐儿也喜欢。

    没什么不好！

    ……

    天色渐晚。

    乐儿搂着和她差不多高的黄豆进了屋，嫩嫩地问。

    “母后，母后！”

    “樱桃还有吗？”

    夏如卿看着女儿灰扑扑的小脸儿，哭笑不得。

    “又和黄豆去野了？”

    “伤着没有？”

    小乐儿傲娇地一仰头。

    “没有！”

    “娘亲，乐儿还要吃樱桃！”

    夏如卿将她抱起来。

    “苏厨娘做了樱桃蛋糕，你要不要吃？”

    一听有蛋糕，乐儿眼睛都亮了。

    “蛋糕？”

    当初她周岁的时候，夏如卿就叫苏厨娘给她做了一个小蛋糕。

    用面粉，牛乳和糖，加上鸡蛋，搅拌均匀装在模子里。

    拷出来之后就是一个大饼状的鸡蛋糕。

    然后用牛乳酪当奶油，糊上一层之后，摆上鲜切水果，也是五颜六色十分好看。

    虽然比不上现代的那么精致。

    但乐儿依旧十分喜欢。

    切下来一块儿给她尝了尝，又香又甜的口感，小姑娘更喜欢了。

    连连吵着以后还要吃。

    夏如卿就哄她。

    “不可以经常吃，牙齿会坏掉！”

    乐儿有些不高兴，不过几天后也就忘了这事儿了。

    如今一提蛋糕，她当然能想起来。

    夏如卿被乐儿一脸惊喜的样子逗乐了。

    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

    “那是当然了！”

    乐儿当即又蹦又跳。

    夏如卿又道。

    “不过……乐儿！”

    “蛋糕这么好吃的东西，要不要等哥哥和父皇一起吃？”

    乐儿显然有点儿纠结了。

    犹豫了片刻，她就忍痛割爱。

    “要!”

    “乐儿喜欢父皇，也喜欢哥哥，所以，乐儿等等父皇和哥哥一起吃！”

    “好！”

    夏如卿赞道。

    她觉得女儿真是好样的，才一岁多就这么懂事，她很欣慰。

    正打算夸两句。

    就听见外边儿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道声音随之而来。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这声音不用说，是皇上来了。

    夏如卿正要起身见礼。

    不想小乐儿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父皇！”

    她跑到赵君尧身边，仰着脸长开双臂。

    这一套动作，简直是相当熟练。

    赵君尧低头看了一眼，就一脸宠溺地将女儿抱在怀里。

    “乐儿乖！想父皇了？”

    “想！”

    “父皇，我给您留了好吃的！”

    小乐儿眼睛亮晶晶的。

    夏如卿悄无声息地屈膝之后，就上前哭笑不得。

    “皇上，这丫头真是……”

    “小小年纪就懂借花献佛啊！”

    赵君尧有些不解。

    “什么借花献佛？”

    夏如卿还没来得及说话。

    乐儿又搂着父皇的脖子，笑眯眯撒娇。

    “父皇，乐儿想骑大马！”

    夏如卿整个人差点儿僵在那。

    “骑大马？”

    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小孩子骑在父亲脖子里那个游戏吗？

    天呐，赵君尧可是皇帝。

    乐儿也太胆大包天了。

    这都是谁出的损招啊！

    “乐儿，不许胡说！”夏如卿故意沉着脸。

    乐儿却不怕，还理直气壮道。

    “母后！”

    “我二姐姐说，她小时候就常常骑大马，我也想骑大马！”

    “父皇，什么是骑大马啊！”

    夏如卿暗暗咬牙。

    ‘你二姐姐骑的是太监，你这是想骑你父皇啊！’

    她眼珠子一转，赶紧哄她道。

    “乐儿啊，你父皇也不知道什么是骑大马！”

    “不过有一个人知道，母后明儿个让他带你玩儿好吗？”

    小喜子不是现成的么，实在不行，随便一个强壮的小太监都行！

    不就是骑大马谁还不会了咋地？

    反正，一国之君应该不行！

    “父皇，您真的不知道吗”

    她仰着脑袋，一脸期盼。

    那一双大眼睛，简直要把他立刻融化掉！

    赵君尧几乎想也没想，就随手把乐儿举在头顶，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笑道。

    “别听你母后胡说！”

    “父皇当然知道什么是骑大马！”

    “瞧瞧，这就是！”

    乐儿突然被举这么高，不但没有害怕，反而还异常兴奋。

    “哈哈！”

    “我就知道父皇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父皇什么都知道！”

    “母后，你骗人，你羞羞！”

    夏如卿：“……”

    她简直目瞪口呆，如同五雷轰顶！

    这男人，宠女儿没有底线啊！

    谁能告诉她，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啊！

    “皇上……”

    她刚要说什么。

    就被赵君尧拦了下来。

    “不必说了，就咱们三个人，谁也不知道！”

    夏如卿看了看周围，好像还真是。

    就……

    无奈地接受了。

    好吧，反正在现代，很多奶爸都会这么做，也没什么稀奇的。

    您自己都能接受，我有啥接受不了的！

    不过……

    她看着骑在父皇头上正兴奋着的乐儿。

    有些感慨。

    ‘乐儿啊，你知不知道，你是天底下唯一一个被皇上心甘情愿驮在头顶的人！’

    ‘不，不光驮在头顶，还捧在手心儿！’

    乐儿上辈子大约拯救了地球吧。

    这辈子生在帝王家，嫡出，父皇母后手心里疼着，三个亲哥哥疼着护着。

    只要她这辈子不做什么造反谋逆、杀人放火的事。

    她这一辈子都会荣华富贵，一生顺遂。

    将来，不用和旁的女人争男人，不用理会糟糕的婆媳关系，不用费尽心思讨好谁。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这日子简直是……爽的无法想象！

    夏如卿想着。

    自己下回要是再有机会穿越，一定要穿越在和乐儿类似的位置上。

    也让她好好过把瘾吧！

    ……

    当晚。

    乐儿骑够了大马。

    下来之后，正好该用晚膳。

    她那块樱桃蛋糕也端了上来。

    乐儿就兑现诺言，十分慷慨地将自己的蛋糕切了一大块出去分给赵君尧！

    而赵君尧明明不爱吃甜食。

    可这是乐儿给的。

    他便受宠若惊，一口气吃了个精光。

    并且在乐儿眼巴巴地问他好不好吃的时候。

    他昧着良心说。

    “好吃！”

    “乐儿真孝顺！”

    乐儿咯咯笑了。

    赵君尧整个人都舒坦了的样子。

    夏如卿看得直摇头。

    ‘这男人，宠女狂魔吧！’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有这潜质啊？！难道儿子不行，非得女儿才可以？’

    ‘偏心啊！’

第1011章 珍太妃

    后宫的日子平静而安宁。

    因为不用管理宫务。

    所以夏如卿的生活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每日依旧是清闲滋润。

    要么看书写字，要么学画画，要么就去前院后院，侍理这些花花草草。

    反正宫里的事都不用她操心。

    就连每日的请安也被赵君尧免了。

    理由是：

    皇后身子不好，不必每日都来，初一十五过来请安就行！

    皇上都发话了？后宫其他人哪儿敢多说一句话？

    再不服气也只得如此。

    不过这样一来，后宫众人又少了许多见皇上的机会。

    当然。

    赵君尧也不至于真的专房专宠，把后宫彻底抛开。

    毕竟他是皇帝，那样做没什么好处，哪怕为了卿卿也不能。

    再者，他对孩子还是好的。

    抚养孩子的妃嫔他都没有不管，隔几日去看看孩子用个膳。

    或者赏些首饰布匹银两，都不影响什么。

    但有一点，他从不过夜。

    即便夏如卿从来没有表现出什么，他也没有。

    没错，是他自己不情愿。

    以前没有遇见卿卿，和谁都无所谓。

    只要那个女人够聪明够安分，他都会照拂着，叫她生孩子叫她好过。

    毕竟孩子是一定要生的，和谁生不是生？

    不爱惹事的，有了孩子也安分不惹事，省心。

    可自从遇到卿卿之后。

    他发现这女人不光安分，还傻乎乎，没有他护着百分百活不到现在。

    他是亲眼看着她从又干又瘦脸色菜绿的丫头片子，长成现在这样又白又娇嫩的绰约美人。

    从一棵被风霜摧残的野草，变成一株江南盛放的玉兰。

    每每想到这些，他就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胸中莫名涌起极大的成就感。

    最让他欣喜的是。

    这小女人好像到现在都不明白后宫是怎么一回事。

    惠妃和程妃是懂规则、守规则的聪明人。

    而她是真傻，说话做事常常让他哭笑不得。

    她的心她的眼睛依旧是那么的干净，一尘不染。

    这反而让她弥足珍贵，让他忍不住想将她纳入羽翼之下，小心翼翼呵护着。

    让她一直这样无忧无虑。

    让她笑起来眼睛里都是光。

    让她心里阴霾尽散，全是阳光明媚。

    所以。

    他会为她扫清一切障碍，挡下所有阴霾，让她一直这么安稳快乐地度日。

    ……

    自从夏如卿成为皇后。

    原本还不太安稳的后宫就彻底安分下来。

    后妃们又不傻，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念想？还不赶紧巴结着？

    于是一个个的，将‘见风使舵’这一生存法宝运用地炉火纯青。

    上到惠妃和程妃，下到每一个小才人。

    无不对新皇后马首是瞻。

    就连宫里的几个太妃、宫外的郡王府乃至皇室各支宗亲，都挨个儿送来了贺礼示好。

    毕竟和新皇后搞好关系事关他们将来的荣华富贵，当然要好好重视起来。

    于是……

    册封礼过后那半个月礼。

    几乎每天都有太妃太嫔、宫外的郡王妃，甚至已经跟着去了封地的郡王妃送来的贺礼。

    一直到四月初，端凝宫都还在收礼。

    ……

    四月中旬这日。

    夏如卿正带着乐儿给花树修剪枝叶。

    正忙着，就见紫苏进来禀报。

    “皇后娘娘，宁和宫里来了贺礼！”

    夏如卿已经对贺礼两个字免疫了，闻言头也不抬就吩咐道。

    “交给小喜子造册入库吧！”

    孩子还小，别人送的东西再好她也不想用。

    紫苏闻言却不动身。

    “娘娘！”

    “宁和宫，珍太妃送的贺礼！”她加重了语气强调。

    夏如卿听罢愣了愣：“宁和宫？”

    又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珍太妃？！”

    紫苏点点头。

    “娘娘，这是礼单子，您先看看！”

    夏如卿松了口气道。

    “我还以为什么呢，不就是珍太妃送贺礼么！”

    “以前她不也经常送？乐儿过生辰那次，她也送了！”

    礼都不重，反而还很轻，不像是真心送礼的。

    意图么，她多多少少也能猜出个八九分。

    不就是采央那点事儿么，她压根儿不想管！

    紫苏却摇摇头，神色凝重道。

    “娘娘，这次不一样，您看看？”

    夏如卿一愣，恍然接过礼单子，随手翻了两页就合上了。

    表情震惊，喃喃道。

    “这么多？”

    “看起来这次像真的了！”

    紫苏狠狠点头，劝道。

    “娘娘，要不然咱们退回去吧！”

    “珍太妃八成想和好，可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看到咱们好了她们凑上来了，我呸！”

    紫苏说出来的话像小刀片儿一样锋利。

    听得夏如卿忍俊不禁。

    一面吩咐奶娘把乐儿抱下去，一面拿着礼单子进了内室。

    坐在炕上，她对着礼单子思索了许久，觉得紫苏说得有一定的道理。

    不过……

    “就算是想和好，也不至于送这么重的礼！”

    “我看着，倒像是……有所求！”

    紫苏气冲冲地冷笑。

    “哼！”

    “有所求？”

    “我看是有利可图吧！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娘娘，咱们还是退回去吧，不沾染她们的闲事！”

    夏如卿想了一会儿，淡淡道。

    “退是肯定要退的，不过……我也想知道珍太妃究竟在玩儿什么花样！”

    “鱼儿养了这么久，也该养肥钓上来了吧！”

    “她不去钓鱼，倒来我这里刷存在感，好奇怪啊！”

    珍太妃和海枫婆媳两个，果然是一肚子坏水儿！

    给夏如意下套也就算了。

    居然妄想把自己也拉下水！

    简直可恶！

    “那……娘娘，咱们现在怎么办？”紫苏不解。

    夏如卿把礼单子递过去。

    “先不退，叫小喜子收到一边儿，我们将计就计，看看她们想干什么！”

    紫苏想了想就接过礼单子。

    “是，娘娘！”

    说完就下去了。

    ……

    几日后。

    见礼物没被退回去，珍太妃果然登门拜访。

    夏如卿听见通报的时候，心里一个咯噔。

    ‘果然来了！’

    “把她引到大厅吧，我换身儿衣裳！”

    “哎！”紫苏应声出去。

    紫月留下来服侍她更衣梳头。

    虽然珍太妃是先帝爷的妃嫔，是长辈。

    可终究她才是皇后，是这六宫之主。

    所以，地位自然不同。

    她让珍太妃在外头等着也是理所应当。

第1012章 只管看好戏

    小半个时辰后。

    打扮停当的夏如卿终于搭着紫月的手，姗姗来迟。

    大厅上。

    早已等得窝了一肚子火的珍太妃见她过来，连忙起身见礼。

    “皇后娘娘！”

    夏如卿在主位上坐下后，笑着摆手。

    “太妃娘娘请起，这可是折煞了我！”

    “赶快坐吧！”

    话是这么说，可她依旧坦然地坐在那里，没有丝毫被折煞的样子。

    呵呵！

    本宫就是客气客气而已，你别当真！

    珍太妃强撑着笑坐下，昧着良心道谢。

    “多谢皇后娘娘！”

    夏如卿当然也没当真。

    紫月和紫苏奉上茶水。

    夏如卿抿了一口就问道。

    “不知太妃娘娘今日来，所为何事？”

    珍太妃坐了这么久，耐心早就消耗地一干二净。

    也不兜圈子就直截了当道。

    “是关于夏家三小姐的事！”

    “皇后娘娘，三小姐的情况您也了解，不知道您……什么看法！”

    夏如卿揉了揉额角，淡淡道。

    “哦！”

    “原来是夏如意啊！”

    “她什么情况？本宫身在宫闱不便打听消息，还真不知道！”

    她开始装糊涂。

    珍太妃也不瞒着，直接翻着眼皮阴阳怪气道。

    “她经常进出我儿子府上！”

    “妄图通过海枫，打我小儿子的主意！！”

    “皇后娘娘，您不会一点儿都不知道吧！”

    夏如卿放下茶盏故作惊讶。

    “哦？”

    “本宫还真不知道？此话怎讲啊！”

    一副十分无辜的模样。

    珍太妃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十分不爽，憋着气愤愤道。

    “怎讲？”

    “您与其问我，还不如派人去打听打听您那好妹妹！”

    “好好一个大姑娘，怎么老想着男人呢！”

    “据我所知，她今年可才十三岁，小小年纪不好好干点儿别的，怎么净想着这些！”

    “你们夏家的好家教！”

    “这要是传出去！皇后娘娘，您脸上也不好看吧！”

    珍太妃一副威胁人的嘴脸。

    看得夏如卿都有点儿好笑了。

    她抿了口茶，一挥帕子。

    “珍太妃您有所不知，我进宫的时候她才三岁，我们又不是一个娘生的，我和她当真不熟悉！”

    “再说了，本宫身在深宫，您和我说这个也没用啊！”

    意思就是：

    她爱咋咋地，我管不着！

    珍太妃忽然冷笑。

    “那也就是说，皇后娘娘连自己的名声都不在意了？”

    夏如卿一挑眉。

    “名声？”

    “珍太妃你说笑了不是？”

    “夏如意怎么样，和本宫又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本宫现在是一国之后，诬陷皇后可是要杀头的……”

    “就算真有人不怕死乱嚼舌根，您儿子也逃脱不了吧！”

    男女乱搞的事儿从来都是一个巴掌拍不响。

    您那瘸腿的六儿，又是什么好东西不是？！

    真要弄出事儿来，还指不定谁吃亏呢！

    珍太妃的脸色果然难看起来。

    “你……”

    “我怎么了？”

    夏如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紫月和紫苏看见珍太妃吃瘪，心里一阵痛快！

    嘿嘿！

    别看娘娘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

    其实娘娘心里有谱着呢！

    不是不会斗，只是不屑而已。

    这话倒是真的。

    好容易从老天那儿又捡回来一条命。

    干嘛天天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和一帮女人斗来斗去。

    还不如珍惜时间，好好生活呢不是？！

    这么好的日子，真是一秒钟都不想浪费啊！

    珍太妃吃了瘪。

    脸色渐渐紫胀，正不知道说什么好。

    夏如卿就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礼单子。

    “太妃的心意，本宫领了，只是这礼太贵重了，本宫不能收，还请太妃收回去吧！”

    “东西回头我叫人给你抬过去！”

    说完就把单子放在了珍太妃的手边。

    一副不管你要不要，反正我已经给你了的模样。

    珍太妃的脸瞬间绿了。

    “皇后娘娘……”

    “咳咳！”

    她看着桌子上的礼单子，纠结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其实，我也知道你和三小姐关系不好！”

    “只是……”

    “我只是想告诉你，她的出身……还有教养……”

    “都不足以胜任六王妃的重任，所以……”

    “如果您不管，将来出了什么事，我儿子也不负责！”

    夏如卿笑容灿烂。

    “太妃娘娘，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本宫又不管！”

    不过她心里忽然有点乐了。

    事情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夏如意心心念念地想嫁入皇室，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了壁。

    可那她做这些事名声已经出去了，好人家一定是不可能。

    她将来可怎么办？

    真是越来越期待了。

    你瞧！

    有时候，就是不管不问，事情也会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

    真是……出人意料啊！

    “皇后娘娘，您……真的不管？”

    珍太妃有些半信半疑。

    毕竟是自家妹子，事关名声，鲜少有这么绝情的。

    没想到夏如卿粲然一笑。

    “真的不管！”

    开玩笑，那年中秋节夏如意都那么说了。

    她要是再管，岂不是辜负了自己？

    还是不管吧。

    至于名声，明面上也没多少人敢议论她。

    而且她身子不好，一直在宫里专心调养，这都是有目共睹的。

    名声不名声的，眼不见心不烦吧！

    珍太妃见她不像说假话，就道。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管了！”

    “由着他们去吧！”

    说完，拿起桌上的礼单子就告辞了。

    这可是她大半辈子的积蓄。

    皇后不要，她也没必要和财物过不去。

    夏如卿也没起身，只叫紫月去送。

    她自己看着桌上的茶盏，冷笑道。

    “呵呵！”

    “珍太妃不管了，我倒要看看，夏如意她还有什么本事！”

    紫苏也很高兴。

    “娘娘，珍太妃这是给咱们示好呢！”

    夏如卿就淡淡一笑。

    “也算她识时务！”

    “不过……就是不知道那个海枫怎么想的！”

    仅凭夏如意一个人，绝不可能勾搭上珍太妃和六王爷的。

    海枫一定起了很大的搭桥作用。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难道，把夏如意弄进六王爷的身边，对她有什么好处？”

    紫苏就劝。

    “娘娘，您别多想了！”

    “早晚会知道的，咱们只管看好戏！”

第1013章 主意

    从端凝宫出来。

    珍太妃的脸色都不太好。

    回到宁和宫，坐在炕上喝了两口茶，这才顺过气来。

    看着手里被退回来的礼单子，她冷笑。

    “哼！”

    “好一个皇后，当真是铁石心肠！”

    “连自己的亲妹子都能不管不问！”

    桃月就有些半信半疑。

    “是真的不管，还是计谋？”

    “太妃娘娘，依奴婢说，咱们还是按原计划行事！”

    珍太妃有些心烦。

    “原计划？”

    “你是说让六儿娶了夏如意？”

    桃月点点头。

    “不行吗？”

    “夏如意怎么也是嫡出……”

    “闭嘴！”

    珍太妃一脸的气急败坏。

    “嫡出怎么了？”

    “没有皇后的支持，就凭她那个当县令的爹，也想当王妃？”

    “我六儿就是再不好，也绝不可能娶这种出身的女人！！”

    说完她气呼呼地仰脖将茶水灌了进去。

    桃月也不敢再劝。

    心里只是叹息：

    本来想着，到底是一家子姐妹，将来真成了亲家，皇后娘娘或许会照顾着些。

    起码会客气一些，不至于撕破脸。

    可谁也没想到，皇后娘娘和她这妹子关系这么差！

    唉！也是运气不好。

    不过，皇后娘娘的运气也太好了。

    当初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子，就能当上皇后呢！

    太妃这么多年对她一直不客气，甚至还没少结梁子。

    如今人家当上皇后。

    再想凑上去，哪儿有那么容易呢！

    珍太妃肚子里也窝着一团火。

    “去！把海枫叫过来！”

    对这个异国儿媳妇，珍太妃本来就颇有微词。

    最近这两年她又发现，这个儿媳妇似乎很有些想法，心机那是相当深沉。

    天天和夏如意搅和在一起，不知道究竟打什么主意。

    虽说都是一家子，可她还是不得不防。

    “是！”

    桃月应是，赶紧去叫人了。

    半个时辰后。

    穿戴打扮华丽的哲郡王妃带着下人浩浩荡荡入宫了。

    给太后见过礼之后。

    她马不停蹄去了宁和宫。

    在正厅见了礼。

    珍太妃把下人打发走，就带着她进了内室。

    刚坐定海枫就迫不及待地问。

    “母妃，急着找我入宫是有什么事吗？”

    珍太妃脸色一僵，将那张被退回的礼单子拿出来。

    “你看！”

    “皇后那边儿……”

    海枫看了一眼瞬间明白，愣了片刻就就安慰。

    “母妃！”

    “您也不用担心！”

    “实在不行就算了，您有五爷和六爷呢！”

    “就是皇上也不能把您怎么样？何况是一个皇后！”

    珍太妃还是有些担心。

    “话不是这么说！”

    “我到底还在这深宫里过日子，这后宫是她的天下，怎么着也应该……”

    “母妃！”

    海枫又劝。

    “等六弟成了亲出宫建府之后，您也搬出去，到时候两个儿子的府上您随便住！”

    “谁还敢亏待您了不成？”

    珍太妃有些半信半疑。

    “这……真的可以？”

    “可她是皇后！”

    皇后在宗室里的权利实在是太大了。

    她们和皇后关系不好，将来就有的苦头吃！

    珍太妃思来想去，还是有些犹豫。

    海枫暗暗皱了皱眉，表面上还是笑着劝。

    “实在不行，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要不然……我去给皇后道歉？”

    “还是算了！”

    珍太妃摇头拒绝。

    “咱们这边和皇后闹成这样，也不单单是因为你！”

    “再说了……”她横眉一挑。

    “道歉多丢人！”

    海枫气得都笑了。

    ‘这是，又想跟人家和好又不想跌份？’

    ‘怎么您是想让皇后来求您？’

    ‘想什么呢这是！’

    不过，珍太妃这样似乎也正和她意。

    她转了转眼珠，就出了一个好主意。

    “母妃，实在不行，咱们就反着来呗！”

    “反着来？什么意思？”

    珍太妃不解。

    海枫就赶紧解释。

    “母妃您想啊！”

    “皇后娘娘和三小姐关系不好，那我们就对三小姐……”

    “六爷娶不成正妃，还是可以纳为侍妾的么！”

    “到时候，她们姐妹感情好，咱们就对夏如意好一些！”

    “将来她们感情不好，那咱们就……”

    “只要娶进门，还不是任咱们摆布？”

    “最重要的就是娶进门！”

    珍太妃听完，眼睛都亮了。

    “这个主意好！”

    既不用巴结谁，又能多多少少讨好些皇后。

    说不定看在她妹子的面上，她还真就能手下留情一些。

    “我看行！”

    珍太妃满意地笑了。

    海枫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这老家伙，终于吐口了！’

    ‘为了把夏如意弄进那个瘸子的后院，她容易么！’

    不过，眼下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珍太妃不解。

    “那就是，您得赶紧给六爷定下亲事了！”

    “夏如意一心要嫁为正妃，如果被她知道是纳妾，我怕她不同意！”

    “到时候再闹出什么事，咱们脸上也不好看！”

    “还是找一门亲事，一块儿办吧！”

    珍太妃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这件事得瞒着！”

    “定一门亲事，一起办！”

    海枫笑了笑。

    “只是这样的话，就委屈未来的六王妃了，居然要和侍妾一块儿进门”

    珍太妃冷哼。

    “这算什么委屈！”

    “京城里的大户人家多有这样的规矩！”

    “皇室里这样的例子也不少，还有的直接连侧妃一块儿娶了的！”

    海枫低头一笑。

    “我规矩不好，多谢母妃教导！”

    珍太妃赶忙拉着她的手笑道。

    “好孩子！”

    “你不在这边长大，也难怪你不知道！”

    “如果这回你能帮上武儿，哀家还真不知道怎么谢你！”

    海枫赶紧摇头。

    “母妃您说什么呢？”

    “能为母妃分忧，替五爷在您跟前尽孝是儿臣的福分！”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有些恶心了！

    珍太妃却听得高兴。

    “真是好孩子！”

    “对了！”

    “你之前是不是就知道，夏氏要被立为皇后了？不然怎么会一直叫哀家送礼过去？”

    海枫想了想就道。

    “母妃您想想，她是后宫里最受宠的，又给皇上生了三个皇子！”

    “这新任皇后之位，八成就是她的！”

    “儿臣一直劝您送礼，也是想着撕破脸不好！”

第1014章 相看王妃

    珍太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没错！”

    “哀家先前以为夏氏出身不好，封个贵妃就顶了天了！皇上会再娶一位高门大户的女子入宫”

    “没想到……”

    “夏氏她真有这个狐狸精的本事！”

    “把皇上迷惑地团团转，封她当了皇后！”

    “奇怪的是，朝堂上的文武大臣们，居然也没有反对！”

    海枫勾唇一笑。

    “反对？”

    “有什么好反对的？”

    “她父亲官职是不高，可她哥哥和她弟弟，一个是御林军统领深受皇上信任，一个在户部任职，听说深受重用！”

    “这样的家世虽然不够高，可也是书香门第！”

    书香门第出来的女子，又给皇上生了三个儿子，皇上又喜欢，想立她为皇后。

    旁人怎么可能会拦着？

    又不是风尘女或者罪臣女什么的。

    只是贫寒一些而已。

    犯不着为了这么点儿缘由和皇上作对。

    闹起来，自己的乌纱帽不保。

    所以……

    “母妃，您就别多想了，走一步算一步！”

    珍太妃点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说完。

    婆媳两个又说了会儿别的，海枫就告辞离开。

    ……

    从宁和宫出来。

    一直笑盈盈的海枫立刻就变了脸色。

    “哼！”

    “老妖婆，终于开窍了！”

    “也不枉我这么长时间来的循循善诱！”

    她身后跟着的心腹女，用极低的西夏语奉承道。

    “郡主英明！”

    “只要咱们把夏如意安排进六王爷的后院，这一切功夫就没白费！”

    海枫也笑了。

    抬头看了看越发灿烂的阳光，同样用西夏语感叹道。

    “可不是？”

    “宫里有珍太妃，五爷府里有我，将来六爷府里有夏如意！”

    “唯一没有我心腹的地方，就是皇帝的身边！”

    那丫鬟又道。

    “郡主莫急，她们大楚朝有一句话，叫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咱们这样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总有一天……！”

    “好了，别说了！”

    “低调一些，不要总把这些事情放在嘴边，我现在还是大楚朝的媳妇！”

    “是！”

    那丫鬟果然没再说。

    主仆两个在御花园逛了一会儿，就结着伴儿出了宫。

    ……

    宁和宫里。

    海枫走后，珍太妃脸色也变了。

    脸上慈和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忧心忡忡。

    “桃月，我怎么总觉得不对劲？”

    “海枫她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总觉得，她不会平白这么好心！

    桃月皱眉想了想，就摇头。

    “奴婢也不知道，按说……这件事和王妃没什么关系啊！”

    “可不就是？”

    珍太妃点头。

    思来想去没什么答案，珍太妃就摆摆手。

    “罢了！”

    “反正已经是我的儿媳，她再有心思还能如何？”

    “随她去吧！”

    “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给六儿赶紧找个媳妇！”

    “哎！”

    这个桃月倒是听懂了，笑道。

    “既然要找，您可就得快着点儿！”

    “咱们六爷也大了呢！”

    珍太妃就笑。

    “是啊！”

    “一转眼，我的两个孩子就都要娶妻了！”

    “而我……也已经老了！”

    说着就扶上自己的脸颊。

    桃月赶紧劝。

    “娘娘您说什么呢？”

    “您一点儿都不老，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多岁！”

    “您不但要看着五爷六爷娶妻，您还要看着他们有孩子，然后小世子再娶妻！”

    “将来，儿媳妇孙媳妇重孙媳妇，都要一起孝顺您呢！”

    珍太妃被说的很不好意思。

    “你这丫头，今儿嘴上倒像是抹了蜜！”

    “哀家要真活那么久，不就成了老妖精了？”

    “娘娘，您一点儿都不老！”

    桃月笑道。

    珍太妃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

    “罢了！”

    “不说这个了，忙活了大半天，哀家也累了，歇着去！”

    “哎！”

    “您好好歇息，回头还得忙着挑儿媳妇呢！”

    珍太妃点了点桃月的额头。

    “你这丫头！”

    “亏得底下的宫女喊你一声姑姑，怎么一点儿都不稳重？”

    “叫旁人看见了，可要笑话你！”

    桃月笑嘻嘻道。

    “只要能哄娘娘开心，被人笑话算什么？”

    “你啊！”

    ……

    端凝宫里。

    夏如卿晚上就收到消息说。

    “娘娘，今儿个海枫进宫了，在宁和宫待了许久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脸色甚好，像是……她们商量了什么事！”

    夏如卿正在写大字。

    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就笑。

    “她们两个女人能商量什么？”

    “无非是家长里短，儿女情长的，不用管！”

    “那……”

    紫苏有些着急。

    “娘娘，她们要想图谋不轨怎么办？”

    夏如卿差点儿笑出来。

    “图谋不轨？”

    “你是说她们害我？”

    紫苏赶紧点头。

    “可不是？”

    “现在阖宫上下，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咱们呢？只恨不得您出点儿什么事，她们赶紧上来落井下石！”

    换句话说，您是后宫的众矢之的啊！

    夏如卿倒不怎么放在心上，依旧淡定道。

    “你家主子我有这么蠢吗？”

    “后宫的女人我都不怕，你说我怕一个太妃？”

    也太可笑了吧。

    当初施贵妃和皇后是何等厉害，都没能把她怎么样。

    如今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太妃，就像害她。

    有点儿天方夜谭吧。

    “好了紫苏，你也太大惊小怪了，你应该学学紫月！”

    一旁的紫月果然劝道。

    “紫苏啊！”

    “一个太妃还真没什么威胁！”

    “这后宫，姓赵啊！”

    紫苏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偃旗息鼓。

    “那好吧！”

    “我不想了就是了，不过……”

    “主子，那我也要派人盯着，万一她们打什么坏主意呢！”

    夏如卿点点头。

    “好！”

    “你去盯着吧，有什么动静报过来！”

    “哎！”

    紫苏这才高兴了些，室内的气氛重新变得融洽。

    ……

    过了几天。

    就在夏如卿都要把这件事忘掉的时候，紫苏忽然急匆匆来报。

    “娘娘，皇后娘娘！”

    “哎呦什么事，你大惊小怪的！”

    夏如卿惊得手里的书都快扔了。

    紫苏气喘吁吁道。

    “娘娘，确切消息，珍太妃在给六爷相看王妃！”

    “哦！”

    夏如卿没反应过来，哦了一声。

    正要继续看书的时候，忽然明白过来，她睁大眼睛。

    “什么？想看王妃？”

    “她们不是……相中了夏如意？”

第1015章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紫苏一边顺气一边说。

    “奴婢也不知道，兴许是……改变主意了吧！”

    夏如卿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起身转了一圈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有可能！”

    一旁的紫月神色有些凝重。

    “娘娘，她们是不是……看不上三小姐？”

    夏如卿又点头。

    “也有可能！”

    紫苏也皱了眉。

    “娘娘，她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莫不是……想把三小姐纳妾？”

    正妃换成了别人。

    那三小姐要还是死乞白赖的，那肯定就是妾了。

    哪怕再尊贵成了侧妃，那也只是高贵的妾而已，不都是妾！

    夏如卿想了一会儿就摇头。

    “不知道！”

    她在室内转了一圈，恍惚道。

    “这个……和我有关系吗？”

    首先，自己和那女人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其次，就算是她和原主有关系，那也是仇人。

    原主怎么死的，原主的弟弟当初过的什么日子，不用再回忆了吧。

    就是原主在，当年的夺命之仇屈辱之恨还没忘呢。

    别说帮，不上去踩一脚都足够仁慈。

    最后。

    夏如意和自己第一次见面，就信誓旦旦地立下誓言，以后阳关道独木桥大家互不相干。

    所以，综上。

    她有什么理由去管呢？

    白莲花圣母婊什么的，谁爱当谁当，反正自己不管。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爱咋咋地！

    想通了之后，她就重新坐在炕上。

    “紫月紫苏”

    “以后夏如意的事少管，我也不想听！”

    “她们爱咋滴咋滴！”

    紫月和紫苏对视一眼，二人齐声应是。

    “遵命！”

    “奴婢知道了！”

    夏如卿点点头，看了看窗外。

    “时候也不早了，我看看乐儿去！”

    “哎！”

    紫月和紫苏连忙笑着跟上。

    自那以后，夏如意的事谁也没再提起。

    ……

    宫里的日子悠闲自在。

    赵君尧忙碌之余，就会来看她和孩子们。

    珩儿和晔儿的学业渐渐忙起来。

    大多数时候，只有乐儿一个人在身边。

    天气好的时候，她就带着乐儿去御花园赏花看书，戏水钓鱼。

    小姑娘再有两个月就一岁半了。

    在父皇母后捧在手心里的宠爱之下，小公主越发活泼。

    偶尔在御花园遇到程妃和惠妃她们。

    大家也和和气气，相互逗趣。

    见到大眼睛长睫毛精灵一般的小姑娘，她们也喜欢的不行。

    尤其是程妃，每回恨不得抱在怀里不撒手。

    用她的话说。

    只恨自己没福气，没生个公主出来。

    她是生了个二皇子没错。

    可二皇子早就开蒙了，每日要念书习武，基本不在后宫待着。

    惠妃身边有女儿，皇后身边有女儿，连施嫔的三公主都长得美人儿一样，漂漂亮亮的。

    而偌大的宜春宫只有她一个人。

    如何不眼馋？

    每到这时候，惠妃就开玩笑道。

    “宜春宫不是还有大公主么？怎么能是你一个人空荡荡？”

    程妃就赶紧笑道。

    “大公主是大姑娘了，皇上专门请了嬷嬷教导，我怎么敢去打搅？”

    惠妃就笑笑。

    “是了，我差点儿把这个给忘了！”

    说完又笑了一会儿，便把话题引向别处。

    关于大公主的话题，大家也就默契地都不再提。

    不过话说。

    自从窦贵人挪走之后，皇上下旨不许她再见大公主。

    窦贵人心里如何崩溃就不说。

    大公主竟然也不想着去见母妃，甚至连闹也不曾闹过。

    也不出门，每日就待在家里，老老实实跟着嬷嬷学东西。

    学宫规礼仪，学仪态，学诗词书画，学书法等等。

    绣工什么的却再也没动过。

    大概……她心里也不怎么想学吧。

    至于母妃那里。

    她也想去看。

    可一想起母妃逼着她学针线的那副恐恶凶残的模样，她就打了退堂鼓。

    哪怕身边的人再劝，她也无动于衷。

    不想去就是不想去！

    ……

    两位妃位上的娘娘都不是惹事的性子。

    下边的嫔位以及贵人，就更不敢了。

    当然，施嫔是不服气，可不服气她一个小小的嫔位，也不敢明面上怎么样。

    所以总体来看。

    后宫平稳又和谐。

    宫务有惠妃和程妃帮着料理。

    妃嫔们请安也不是每日都来，她每天依旧能睡个懒觉。

    而且宫里，再也没人能欺负她能叫她下跪。

    夏如卿忽然觉得，在后宫里自由了不少！

    想去哪就去哪？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想怎么笑就怎么笑。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会有人动不动就责罚，动不动就问罪！

    明面上是有个太后压在她头顶。

    可太后说到底，也不过是个金丝笼中鸟而已。

    去哪里，说什么做什么，都身不由己。

    虽然这两年和皇帝的关系缓和了些。

    可太后却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身边都是皇帝的人。

    敬着，却也疏远着，地位也不过如此。

    一个自身都难保的老太太，自然不会闲得无聊来管她。

    所以……

    这日子，实在是没得挑！

    夏如卿坐在院子里，吹着暖洋洋的风，看着如血的夕阳，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

    “真好啊！”

    这番美景，文艺一些的女子应该吟诗作赋的。

    只可惜她没什么才艺，只想到一句。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好像意境还不太对。

    算了不管了，不管怎么说，这也算一首诗不是？！

    她就喜滋滋地一边吟诗，一边当着秋千。

    这小日子，甜如蜜啊！

    还没得意完，就觉得身后忽然有人大力推她。

    “啊！”

    随着她的一声惊呼，秋千已经被荡得老高。

    惊慌错乱中回头，就见赵君尧立在他身后，一脸坏笑地看着她。

    “皇上！”

    “这么高！”

    “皇上太高了！”

    虽说每天都来坐坐，可她实际上很久没荡过秋千了。

    如今突然这么高，她很害怕。

    赵君尧立在下边笑道。

    “别怕！”

    “你掉下来朕接着你！”

    说完又推了一下。

    更高了！

    夏如卿吓得闭上眼。

    “啊！”

    “皇上太高了！”

    “你以前荡得比这个还高，怎么现在不敢了？”

    夏如卿脸都白了。

    “有吗？”

    “我都忘了！”

    “皇上快放我下来，我害怕……”

    最后一个词出口，她声音都颤抖了。

    赵君尧见她确实害怕，就瞅准机会一个翻身跳了上去搂着她，一脸嫌弃。

    “你怕什么？又摔不着！”

第1016章 秋千

    “我当然……”

    “怕摔啊！”

    前半句还在颤抖，后半句就忽然平稳了下来。

    整个人像一只乖巧的猫儿一样窝在他怀里。

    还别说，还挺有安全感的，瞬间就不怕了。

    赵君尧一勾唇。

    “现在呢？”

    “还害怕不？”

    夏如卿乖乖摇头。

    “不怕了！”

    赵君尧就忽然坏笑。

    “既然不怕，那咱们就再高点儿！”

    “站好扶稳别乱动，走了！”

    “啊？”

    夏如卿简直不可思议，拼命地推他的肩膀。

    “别再高了，我……我……”都不敢往下看了好吗？

    秋千也不大。

    还荡得这么高，就差围着上边的杆子转一圈了。

    真的吓人啊！

    她现在可以确定他就是故意的了。

    “皇上！”

    她快哭了。

    赵君尧一手搂着她，一手扶着绳子。

    意气风发地腿上一用力，两个人就顺着力道飞了出去。

    “卿卿别怕，有朕在呢！”

    话音落的同时，

    她一声惊呼。

    “啊！”

    赵君尧却越发兴奋，荡得越来越高越来越稳。

    “卿卿你知道吗？”

    “其实小时候的我也贪玩！”

    “不过那时候没空，只能半夜偷偷来，不然被父皇发现就是一顿板子！”

    “现在！”

    “终于！”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秋千也越来越高。

    晚风伴着夕阳的余温吹过来，他的鬓发飞扬，整个人意气风发。

    而拼命窝在他怀里的她却发丝凌乱，小脸儿苍白。

    ‘哼！’

    ‘刚才还想着自己不受人欺负，现在就打脸了！’

    ‘她都忘了还有这么个坏蛋啊！’

    ‘他是故意的，一定故意的，哼！’

    刚想罢。

    底下就传来一个稚嫩的小声音。

    “哦~~”

    “父皇！”

    “母后荡高高喽！”

    “乐儿也要！乐儿也想要！”

    夏如卿吓了一跳，往地下一看。

    只见紫月、紫苏和奶娘嬷嬷们，带着小乐儿都在呢。

    小乐儿还一边笑一边拍手跳。

    整个小人都兴奋地不行。

    夏如卿一紧张，刚要张口唤乐儿。

    不想她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从秋千上坠落。

    “啊！”

    这下真是尖叫了，而且相当惨烈。

    那一瞬间，她就在脑子里纠结：

    ‘是摔死了穿回现代惨？’

    ‘还是没摔死，摔残废了更惨！’

    ‘抑或者是摔死了，不能回现代也不能活着！就这么直接死了更惨？’

    思来想去。

    她还是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还是最后一种更惨！

    没错。

    小事儿上一直迷迷糊糊的她，在生死大事上从来不含糊。

    就是这么惜命！

    可是……转念她又忧伤起来。

    ‘就算是惜命又如何？’

    ‘现在还不是面临挂掉？’

    她又委屈起来。

    ‘明明不怨自己的嘛！’

    ‘要真是出事，他会不会负责啊，后宫佳丽三千，他还会不会喜欢自己！’

    ‘唉也不求喜欢了，有吃有喝就行吧！’

    夏如卿就这么闭着眼。

    把自己的‘后半生’，安排地妥妥当当。

    可是……

    等了一会儿。

    咦？没有痛感？也没有惊呼，更没有吓哭乱糟糟的声音！

    只有赵君尧略带磁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卿卿！”

    “这么多人，乐儿都在笑你呢！”

    “啊？！”

    夏如卿瞬间从想象中醒来。

    她小心翼翼睁开眼，就见紫月和紫苏和其他下人在一旁站着。

    小乐儿还在拍手咯咯笑。

    “父皇抱母后！”

    “父皇！”

    “乐儿也想要抱抱！”

    说着，乐儿就踩着小步子往这边走来。

    夏如卿的脸瞬间红透。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紧从他怀里挣脱开来。

    “皇上！”

    “您怎么……”也不喊她一下啊。

    被下人看见也就罢了，居然被小乐儿看见。

    赵君尧有些无辜。

    “卿卿，说好了让你别乱动的，朕可是救了你呢！”

    夏如卿红着脸立在一旁。

    小声嘟哝道：

    “那我还让您低一点儿呢，您也没听不是？！”

    赵君尧暗暗瞥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神秘的眼神。

    就弯腰抱乐儿起来了。

    乐儿趴在父皇肩膀上咯咯笑。

    “高高！”

    “乐儿也要荡高高！”

    “好！”

    “父皇带你荡高高！”

    他又得意地看了她一眼。

    好像在说：瞧瞧，你女儿可比你厉害！

    夏如卿有些不服气，扁扁嘴走到一旁。

    ‘哼！’

    ‘小乐儿还不到两岁，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嘛！’

    ‘我才不比！’

    说完就立在一旁，专心致志看赵君尧带乐儿荡秋千了。

    只见赵君尧让李盛安找来一条大绸巾。

    将乐儿牢牢地绑在他的胸口。

    然后他就立在秋千上，用腿上的力量渐渐地把秋千荡起来。

    乐儿一开始是咯咯笑拍手。

    “母后，母后！”

    “我飞起来啦！”

    夏如卿心肝儿都快颤起来了。

    我的小祖宗，您真不怕啊。

    后来，秋千越荡越高。

    乐儿就不吱声了，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东瞅瞅西望望。

    夏如卿心都揪一起了。

    ‘这是，吓着了吧？’

    ‘赵君尧也真是，孩子太小了，怎么一点都不……’

    正想着，就听见上边儿传来一声兴奋的尖叫。

    “哦~~”

    “父皇！”

    “乐儿喜欢！乐儿好高兴！”

    “高高，再高！还要高！”

    “父皇，我看见二姐姐了！”

    三个姐姐，她最喜欢二姐。

    这会儿在秋千上。

    看见刚好从御花园里路过的二公主，就兴奋地大叫起来（端凝宫的前院和御花园只有一墙之隔）。

    “父皇！”

    “二姐姐在那！！”

    “好！”

    赵君尧豪气冲天，不知不觉又高了几分。

    他胸口忽然有些莫名地激动和兴奋，对乐儿竟有些自豪。

    ‘瞧，果然不愧是大楚朝嫡公主，果然气度不凡！’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豪气！’

    ‘真不愧是他赵君尧的女儿！’

    这么想着，他更恨不得把乐儿捧在手心里宠着。

    不过……

    上边儿的父女是高兴了。

    下边儿的夏如卿，包括一众奶娘嬷嬷，都吓得脸色发白。

    连最见多识广的李盛安，腿肚子也有些软。

    大家仰着头，一个个都在想着。

    要是待会儿出意外，大家该从哪个角度冲出去接人！

    只可惜……

    再是担惊受怕，赵君尧也不会让女儿受一丝伤害！

    两炷香后。

    他带着尽兴的毫发无伤的乐儿从上边儿下来。

    就见一众人是这个脸色，就有点儿奇怪。

    “这是都……怎么了？”

第1017章 江南雨

    夏如卿的内心：“……”

    这就是传说中的‘男人带娃’的一百种方式？

    还是现代各大育儿帖里‘猪队友’气死人的一百种方式？

    简直了。

    五味陈杂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如果这是在现代。

    如果赵君尧不是皇帝而是普通的老公。

    她一定先用平底锅或者搓衣板伺候一顿。

    ‘搞什么嘛！’

    ‘有这样带娃的吗？’

    ‘乐儿还不到一岁半啊！’

    不过……

    如果现在的她知道自己以后会经历‘乐儿习武’、‘乐儿骑马’、‘乐儿打人’、‘乐儿学软鞭’等等一系列惊天地泣鬼神的事件。

    她应该会佛系很多吧。

    呵呵，秋千算什么？！

    ……

    当晚。

    乐儿被奶娘带下去之后，据说连睡着都是笑着的。

    看来小姑娘确实喜欢刺激。

    可是夏如卿不喜欢。

    不光她不喜欢，估计全天下当娘的都会不喜欢。

    不过，赵君尧却是又兴奋又激动。

    用晚膳的时候，他对乐儿赞不绝口，这还不够。

    在翌日下了早朝之后，他还专门叫人去库房里搜罗各种外邦进贡的新鲜玩意，送来给乐儿玩。

    用他的话说就是：

    ‘乐儿是嫡公主，自然应该见多识广！’

    夏如卿看着那些东西。

    有鬼脸面具，有镶宝石的小匕首，还有镶珍珠的小弹弓。

    哪怕再精致，她都不觉得这是女孩子玩儿的东西。

    可乐儿看见之后，乐得拍手大笑。

    “母后！”

    “乐儿喜欢！”

    “乐儿很喜欢！”

    夏如卿：“……”

    得！

    也不知道这丫头到底像谁，怎么小小年纪，倒像是个小土匪似的。

    净喜欢这些东西！

    紫苏在一旁一语点醒她。

    “皇后娘娘，奴婢瞧着，小公主倒有些忠勇侯爷的风范！”

    “哪怕是个公主，也是巾帼不让须眉！”

    旁边的老嬷嬷闻言，接过话就笑道。

    “都说外甥似舅！”

    “没想到到了公主这儿，是外甥女似舅！”

    小乐儿睁着萌萌的大眼睛，小奶音软萌萌道。

    “嬷嬷，四舅是谁啊？”

    她不是只有一个舅舅吗？

    夏如卿一口茶差点儿喷出来。

    “乐儿，你……”

    小乐儿转头看向她，见她茶水都弄到衣服上了。

    就淡定地伸出小手拿着帕子笨拙地替她擦着，还一边说道。

    “母后”

    “您可真笨！”

    夏如卿：“……”

    这是她一岁多的奶娃娃说出来的话吗？

    她现在忽然觉得，这丫头要再大一些就能上天了。

    她十分无奈地接过乐儿手里的帕子。

    “行了！”

    “母后笨！”

    “我的小公主最聪明，行了吧！”

    “让嬷嬷和奶娘带你玩儿去吧！”

    这么多东西，应该能打发她一阵儿了。

    乐儿兴高采烈地应了一声好。

    就抱着她的宝贝匣子，乐颠颠出去了。

    片刻后，她忽然回来。

    “母后，黄豆呢？”

    夏如卿悠悠地指了指后院。

    “你去那找找看！”

    “好的！”

    小丫头闻言又风风火火出去了。

    夏如卿见她离开，终于松了口气。

    揉了揉额角，唇边漫起一丝苦笑。

    “我居然，被小女儿嫌弃了……”

    紫苏也忍俊不禁了，放声大笑。

    “娘娘！哈哈……”

    紫月瞪了她一眼，赶紧上前安慰。

    “娘娘”

    “小公主才一岁多，还不懂事呢，您可千万别放心上！”

    夏如卿摇摇头十分无奈。

    “不然呢？”

    “毕竟是自己亲生的！”不原谅还能咋地？！

    不过……

    这丫头也太胆大了些。

    完全不知道怯弱是什么，简直天不怕地不怕啊！

    “将来……”

    提起这俩字儿她就头疼。

    将来还不知道给她惹出什么祸来呢！

    “唉！罢了罢了！”

    心塞的她不想再想。

    “还是想想今儿中午吃什么吧！”这个比较解忧！

    一提起吃的，紫苏忽然兴奋起来。

    “娘娘，今儿个天儿热！奴婢听说小厨房有新摘下来的西瓜！”

    “您要不要尝尝？”

    “西瓜？！”

    夏如卿有点儿惊讶。

    “这才五月中旬，可就有了？”

    古代没有温室大棚，瓜果蔬菜都得按季节来。

    西瓜一般到六月才能自然成熟。

    不过地方不一样，时间也不一样。

    五月中旬的话，应该就是南边儿来的了。

    果然，紫月就道。

    “是南边儿来的！”

    “我就说吧！”夏如卿笑了笑。

    “好吧！”

    “让小厨房切几块儿上来，记得用井水镇一下，把籽儿剔干净！”

    紫月闻言就皱眉。

    “娘娘，剔籽儿可以，井水镇还是算了吧！”

    “您身子还没好全呢！”

    “再说了，西瓜本就是凉性的……”

    就这您还得少吃呢！

    夏如卿愣了片刻，就长叹一口气。

    “那……好吧！”

    她有些不太甘心，西瓜冰镇了才甜么，可是自己的身子确实有些不太好。

    都说冬病夏治。

    希望今年夏天好好调养，她身子能恢复健康，别再这么虚了吧。

    起码夜里别再出虚汗了。

    她还想多活几年呢！

    紫月见主子没再坚持，也长舒了一口气。

    娘娘是个明白人呢！

    ……

    中午赵君尧过来的时候，饭桌上就多了一碟子西瓜。

    这两个月江南多雨水，怕是又要淹了。

    他正窝了一肚子糟心事儿呢。

    看见这西瓜，心里立刻就清爽了不少。

    吃了几块儿消了消火之后，脸色很快就没那么难看了。

    不过夏如卿还是小心翼翼，把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皇上，这都是小厨房新制的小菜，清新爽口，您尝尝？”

    赵君尧抬头一看。

    就见夏如卿那副委屈的模样。

    心里瞬间有点儿内疚，自己是吓着她了？

    “卿卿！”

    他尽量软了语气。

    “你也赶紧吃，别愣着了！”

    “嗯……”

    夏如卿喃喃道。

    事实上，桌子上是她精心准备的一桌好菜。

    除了西瓜，还有别的瓜果被切成精致的模样，或堆或摆放在盘子里，总之十分养眼。

    不过……

    这一顿饭吃的并不尽兴。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气氛终究有点儿尴尬。

    饭毕。

    二人照例躺在床上午歇。

    见赵君尧神色依旧是心事重重。

    夏如卿实在憋不住就问。

    “皇上，出了什么事儿了吗？”

    赵君尧沉默了片刻，叹了一口气，就将江南的事说了一遍。

第1018章 概率

    夏如卿听完，也跟着忧心起来。

    “真的会发洪水吗？”

    “河堤不是已经加固过了？”

    赵君尧淡淡摇头。

    “没有用！”

    “今年雨水多，江南的河流湖泊本来就多！”

    “不可能每个地方都牢固，总有一两个地方要决堤！”

    洪涝、干旱、虫灾等等，这一类的自然灾害是所有帝王最头疼的事。

    银子还好说，国库空了还可以再赚。

    可百姓受苦是大事。

    忍饥挨饿还算好的。

    要是碰上哪条大河决堤，那可就不是饿不饿的事了。

    一个大洪灾下来，数万条人命就没了。

    接着就是饥荒，虫灾，瘟疫。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这一连串的灾难下来，那些地方的经济好几年都缓不过来。

    所以……

    洪灾的伤害实在太大了。

    他不得不现在就开始想办法！

    可是……

    老天爷要下雨，他一个凡人又能有什么办法？

    你说修河堤？

    那大大小小的河堤成千上万。

    稍微大点的河流，动辄蜿蜒上千里，去修修试试？

    且不说财力跟不跟得上。

    单说修河堤的人，那么多的工匠要往哪里找？

    所以！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往年所有发过大水的地方，赶紧先抢修一遍。

    剩下的再慢慢检查。

    能检验多少是多少，其余的只能听天由命！

    这种无法掌控事态的感觉，实在不好！

    赵君尧想想就糟心！

    夏如卿见他又烦躁起来就赶紧劝。

    “皇上！”

    “事情还没发生呢？”

    “说不定明儿个就放晴了，往后的两个月再也不下雨！”

    赵君尧勉强一笑。

    “要真那样就好了！”

    夏如卿又劝。

    “皇上！”

    “您现在再沮丧也没什么用，不如……想想办法？”

    赵君尧表情有些丧，无奈道。

    “什么办法？莫非你能让老天爷不下雨？”

    虽说他是天子。

    可老天爷的事儿他向来最无奈。

    所以……

    平时那样意气风发的一个人，这会儿竟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可以说是束手无策了！

    夏如卿忽然有点儿心疼他。

    ‘先前那样踌躇满志的一个人，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压力才会变成这样？’

    又想着。

    ‘原来，他也是个有血有肉有烦恼的人啊！’

    以前看网络小说的时候。

    总是喜欢里面狂拽炫酷吊炸天的男主。

    总觉得，好像任何事他们都可以信手拈来，不费吹灰之力就成功。

    可后来想想。

    那样的人现实中哪里存在呢？！

    大家都是爹生娘养的血肉之躯。

    怎么可能一点儿缺点都没有。

    不是有句话吗？

    真正勇敢的人，不是不害怕，而是哪怕双腿发抖，也会勇往直前。

    换句话说。

    就是再厉害的人也会害怕。

    难能可贵的是，永不放弃。

    夏如卿没说话。

    而是猛然起身，蹬蹬蹬下床拿了本大楚地方志过来。

    赵君尧更纳闷了。

    “卿卿你这是？”

    “皇上！”

    “这是大楚朝的地图啊？”

    赵君尧皱眉。

    “你拿地图做什么？”

    他故意板着脸教训她。

    “卿卿，这些事朕已经安排好了，你不必跟着操心！”

    夏如卿理直气壮地反驳。

    “皇上！”

    “虽说后宫不得干政，可臣妾现在可是国母，母仪天下呢！”

    “就算您要集思广益，也应该有我的一份吧！”

    这话说的赵君尧直接无法反驳。

    他想了想，终于点了头。

    “好吧！”

    “朕倒要看看，这丫头脑瓜子里究竟能想出什么好主意？”

    夏如卿嘿嘿一笑。

    哗啦哗啦翻开地方志，翻到介绍江南的那几页。

    就举着一张地图笑道。

    “皇上，您看这个？”

    赵君尧不解。

    “这不是河流的流域图？朕那里有好多，比这个还详细！”

    夏如卿眼睛立刻亮了。

    “就是么！皇上！”

    “咱们现在面临的最主要的问题就是：不知道哪里会决堤！”

    “那我们可以根据旧年的例子，推算一下概率啊？”

    概率这个概念。

    夏如卿也是在现代数学课堂上学到的。

    她再怎么学历低，也好歹上了高中不是么？

    她成绩还是很好的，只是后来没有学费，她辍学了而已。

    哎哎，不想这些伤心事儿了，眼前有一大堆问题呢。

    夏如卿看着赵君尧瞪得像铜铃一样的眼睛。

    有点儿窃喜。

    “怎么样？没听过吧！”

    她正沉浸在用现代人的文明，解决古代人问题的沾沾自喜里的时候。

    赵君尧忽然用手背触了触他的额头。

    “卿卿，你没事儿吧！”

    概率他是懂的。

    可是概率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算得出来。

    要真能算，那不成了神仙了！

    卿卿不会看了什么歪书，或者发烧生病了吧！

    夏如卿看着触在自己额头上的他的手。

    心里那个失落啊！

    ‘为什么别人一穿越，就被当成先知，被各种崇拜，一路大开金手指！’

    ‘而自己穿越过来要开金手指的时候……却被当成了神经病？！’

    这差别有点儿大啊！

    哎呀算了。

    还是先解决问题吧！

    她无奈地推开他的手。

    “皇上，我没生病！”

    她将地图摊开在炕桌上，指着一条主干道的河流说道。

    “皇上，您想想，这河流的哪里最容易决堤？”

    赵君尧看她的目光亮晶晶的。

    就忽然特别想知道她小脑瓜里想的什么主意，就故作不知道地摇摇头。

    夏如卿又引到他道。

    “那您想想，是直道，还是转弯的地方？”

    赵君尧继续装作不知道地摇摇头。

    夏如卿果然开始推算了。

    “依臣妾看……”

    “最容易决堤的应该是拐弯的地方！”

    “不过，我们还要根据往年的概率来计算！”

    “皇上，您回去算算就知道了！”

    “应该没错！”

    说完，她就开始掰着指头算。

    “您只要在各个主干道转弯的地方，派去工匠去维修，保证这些地方不会出问题！”

    “其余的应该问题也不大！”

    “如果这些地方修缮完了，就再修小一些的河流，直到将这些弯道全都修补完毕！”

    “那这个危险是不是会降到最低？”

    她眼睛亮晶晶的，目光里满是神采飞扬。

    看得赵君尧都不忍心拆穿她了。

    其实他想说：

    自己早就已经把史料倒背如流，而且已经派了工匠，下了诏书命各级官员抢修自己辖域内的河流弯道。

    可是，他怎么开口？？

第1019章 普通人

    尽管赵君尧已经很小心翼翼。

    可还是被夏如卿看出不对劲了。

    “皇上，您敷衍我！”

    “您是不是都已经安排好了？”她急急地追问。

    赵君尧又不会撒谎，只能顾左右而言它。

    “卿卿，我觉得你说的很好，你继续说！”

    夏如卿像一只瞬间炸毛的猫咪。

    “别打岔，你是不是早就有主意了？”

    她一着急什么都忘了，直接你我起来。

    赵君尧哭笑不得，在她连连逼宫之下，终于招架不住投降了。

    “卿卿……朕是皇帝！”

    “在其位谋其政！事关民生的大事，朕几乎日日夜夜都研究！所以……”

    意思就是：

    朕花了数十年的时间去研究这个东西，怎么可能连你都不如？

    她都能看出来的规律，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夏如卿闻言就陷入沉思。

    ‘是啊，自己从来没研究过这些东西！’

    ‘而他研究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不知道！’

    唉！

    自己终究开不了金手指啊。

    也难怪。

    毕竟自己在现代就是个普通人么！

    不！

    她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

    至少普通人还有父母疼着，而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高学历，没有雄厚的家世，甚至连父母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唯一疼她的姥姥也已经离世。

    她在现代就不是优秀的人。

    在古代没有金手指，多正常？！

    她忽然委屈起来，低着头小声道。

    “皇上……”

    “臣妾愚笨，让您见笑了！”

    她忽然变得很失落，泪花在眼眶里直打转，声音也变得微微颤抖。

    “您全都知道对不对？”

    “我早该想到的，您……那么厉害！”

    是的，他就是很厉害。

    身在帝位十几年，他的手段，眼光和见地，远非她能想象。

    而自己居然还在他面前沾沾自喜。

    这完全是在班门弄斧么。

    赵君尧见她这小可怜的样，心都跟着揪起来了。

    连忙把她揽在怀里好生安慰。

    “卿卿！”

    “你也很厉害！”

    夏如卿像猫儿一样窝在她怀里，闷在他胸口不敢抬头。

    “没有！我觉得我很笨，尤其是生了孩子之后，我又变傻了！”

    赵君尧差点儿笑出来，好在憋住了。

    他拍了拍她的背。

    “不！”

    “卿卿天资聪颖，想法独特，虽然不能与男子相提并论，可在女子中你已经是佼佼者了！”

    夏如卿更不好意思了，脸都红了。

    “哎呀皇上！”

    “别说了！”

    您嘴上说的好，其实心里根本就不是这么想的！哼！

    赵君尧实在憋不住就笑了出来。

    “好好好！”

    “朕不说了！”

    “那你也别胡思乱想了！”

    为了安慰，他还在她面颊上落下一吻。

    夏如卿大脑瞬间断片儿，面色通红。

    “哎呀！皇上，这可是大白天呢！”

    说着就要挣脱。

    不想赵君尧双臂如铁箍一样，紧紧把她圈进怀里。

    他眉目一挑坏笑道。

    “你以为朕的怀里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吗？”

    夏如卿双颊绯红。

    “皇上您别闹了，大白天呢？乐儿就在隔壁……”

    她话还没说完。

    赵君尧就将她打横抱起来扔在紫檀木的大床上，自己随即压了上去。

    大白天怎么了？

    自从有了乐儿之后，他就很少有尽兴了。

    一是她身子弱，二是孩子住得近！

    白天是不可能了，那丫头随时会醒。

    晚上也不敢放肆，她身子弱呢。

    这一来二去的可把他憋坏了。

    有机会，他都忍不住想翻个别人的牌子想泄泄火了。

    可当敬事房的小太监把绿头牌端过来。

    他挨个儿看了一遍之后，就又没什么兴趣了。

    那些女人好些都不怎么认识。

    和她们上床。

    那就跟动物繁殖一样，没有感情没有感觉，只有机械式的活塞运动。

    味同嚼蜡，实在没意思。

    他就越发不爱翻牌子。

    如今憋了这么久。

    好不容易逮着个还算好的机会，他当然要好好纾解一下。

    ……

    夏如卿猝不及防被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想要反抗，下一秒密如雨点的吻就铺天盖地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好容易找到机会喘口气。

    她就一边喘气一边担忧。

    “皇上，乐儿她……”

    赵君尧咬着她的耳垂喃喃道。

    “放心吧，那丫头到傍晚才醒！”

    夏如卿浑身不自在，脸都红透了。

    “那……”

    “轻点儿！”

    赵君尧勾唇邪魅一笑。

    “好！”

    他大手一挥帐子落下。

    紧接着里头就传来或高或低，时大时小的某种不可描述的声音出来。

    守在门外的宫人们纷纷红了脸。

    可李盛安，以及紫月紫苏她们，仿佛早就习惯了似的。

    面不改色地死守着门口。

    将那些不熟悉的宫人，隔离在三丈开外。

    ……

    内室的门直到傍晚才打开。

    赵君尧仅穿着里衣出来，吩咐打水。

    李盛安就马不停蹄忙活去了。

    而里间的夏如卿这会儿正望着帐子顶，欲哭无泪。

    ‘某些人啊，怎么就跟饿了几百年似的！’

    ‘她的腰都要断了，她的腿也软成了面条，她的脖子上全是红草莓，待会儿怎么见人啊！’

    他有那么多小老婆，干脆去找她们好了！

    反正在封建古代这都是合法的！

    她也基本没太纠结过这件事。

    开玩笑，娃都跟别的女人生了几个了。

    小老婆也都娶过来一大堆了，睡也睡得不少。

    假惺惺装模作样的计较这个，有个屁用哦！

    这是古代不是现代，全世界也不可能迎合她一个人的价值观ok？

    她迎合全世界还差不多。

    此时此刻，她就想立刻迎合一下。

    学着历朝历代的皇后‘大度’一些，把那些小老婆都给他安排上。

    美其名曰：为皇室开枝散叶。

    省的他一天天的，就会‘折磨’她。

    不过……

    这个想法仅在她脑海里停留了半刻钟就荡然无存了。

    因为她猛然发现。

    自己居然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古代人’，思想都要古代化了。

    这一发现让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不行！’

    ‘怎么能不计较呢？必须计较！’

    这是她的老公。

    那些小老婆什么的有多远滚多远吧。

    想通了之后她就发现。

    嗯，还是霸道一些好！

    “娘娘！起来沐浴更衣吧！”

    紫月和紫苏打好了水来伺候她。

第1020章 弯弯绕绕

    “嗯！”

    夏如卿想也没想就坐了起来。

    在紫月和紫苏的搀扶下努力地下了床。

    ……

    净房里。

    浴桶里装满了热气腾腾的水。

    夏如卿踩着木梯子，小心翼翼地将整个身体漫入热水，那种不适感很快就消失。

    她舒服地长舒一口气。

    “还是泡个澡舒服啊！”

    紫苏笑道。

    “您要是喜欢就多泡一会儿，热水有的是！”

    毕竟娘娘伺候皇上辛苦了么。

    夏如卿却摇头。

    “没那么多时间”

    她轻轻撂开帘子的一角看了看天色，就道。

    “时候不早了，乐儿快醒了！”

    想着，她就赶紧洗起来。

    一边洗还一边问。

    “皇上呢？”

    紫苏笑道。

    “回娘娘，皇上已经沐浴完回去了！”

    “临走还吩咐奴婢们好生伺候娘娘，皇上还说，用晚膳的时候再过来看您！”

    夏如卿就点点头。

    “好吧！”

    走得还挺快！

    不过他最近很忙，能在后宫待这么久已经是破天荒了。

    自己还是不想那么多吧。

    夏如卿就匆匆沐浴完，更了衣从净房出来，去隔壁偏殿看乐儿去了。

    ……

    日子就这么悠闲地过着。

    没人找事，没人找不痛快，女儿乖巧伶俐，儿子争气。

    她的日子简直舒心极了。

    五月六月酷暑难耐，骄阳似火。

    以往还时不时出门逛逛，偶尔还闹个小矛盾的妃嫔们，这会儿一个个窝在自己宫里。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怕热是肯定的，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怕晒黑。

    这种天气出去溜一圈儿，可能闷在宫里两个月都养不回来，谁出门谁是傻子。

    因此这两个月。

    宫里的日子更是风平浪静，连一丝波纹也没有。

    一转眼夏天过去，秋天来到。

    刚立秋的时候，秋老虎厉害地很，天气照样是热浑身黏腻。

    这日。

    夏如卿正带着乐儿在净房里洗澡。

    就听见院子里小喜子急匆匆跑进来的声音。

    紫月赶紧迎了出去。

    “出了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小喜子喘了好几口气才道。

    “刚刚……来的消息！”

    “宫外侯府递话进来说，三小姐和六王爷定了亲了！”

    紫月脸色当即凝固，脚步匆匆进去禀报夏如卿。

    夏如卿闻言，身形凝固了一下，就无所谓道。

    “哦！”

    “我还当是什么事儿呢！”

    “六王爷也不小了，定亲不是天经地义？”

    五王爷娃都有了呢！

    紫苏有点儿着急。

    “娘娘！”

    “和六王爷定亲的是三小姐啊！”

    虽然都没怎么接触过三小姐，但好歹也见了一回。

    女人的直觉向来很准。

    这个女人小小年纪就这么善于钻营，一定不是个简单的。

    或许还不是个善茬。

    要是和娘娘敌对上了，说不定也是个麻烦！

    夏如卿淡淡道。

    “是她又怎样？”

    “在我心里，她就是个陌生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自己身居高位，稍稍动动手指都能碾压她吧。

    真没必要一直和这样一个小人物计较。

    没意思！

    紫苏还是有些急。

    还想说什么，就被紫月劝住。

    “行了别说了，公主还在呢！”

    “咱们只管伺候娘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紫苏无奈，也只能点点头。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出来交待小喜子。

    “继续打听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娘娘不上心，咱们就得时刻了解着！”

    “说不定哪一天娘娘就需要了呢！”

    小喜子也很赞同。

    “你放心，我早就派人盯着了！”

    “亲事定下来，接下来就是婚期！”

    “过段时间皇上就会封王爷，赐府邸，到时候咱们就什么都知道了！”

    紫苏点点头。

    “没错！”

    “辛苦你了！”

    小喜子抹了一把汗。

    “嗨！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只要主子好，他们当下人的辛苦一些又能怎样？

    二人寒暄了两句就各自散开。

    净房里。

    给乐儿洗完澡，穿好衣裳。

    将她交给奶娘照看着睡觉。

    自己就回了正殿。

    她倚在窗前的炕上。

    看着窗外的一轮明月发呆，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君尧过来喊了她两声，都没回过神来。

    最后他只能上前拍她的肩膀。

    “卿卿！”

    夏如卿吓得一个激灵，回头一看是皇上，就赶紧拍着胸口。

    “皇上！”

    “您怎么走路没声音！”

    说完就起身，浅浅行了屈膝礼。

    赵君尧坐在软榻上，抿了两口宫人上来的茶，忍俊不禁。

    “脚步轻？”

    “明明是你在发呆，朕已经叫了你两声了！”

    “有吗？”

    夏如卿迷糊着。

    赵君尧把茶盏放下就问道。

    “在想什么？”

    夏如卿摇摇头。

    “没……没什么？就是忽然有点儿无聊！”

    “这人啊，真奇怪！”

    “以前我还是小才人的时候，就想着，要是什么时候能吃饱饭就好了！”

    “后来能吃饱了，我又想着，要是能吃好就好了！”

    “再后来我能山珍海味随便吃了，我就想着，要是再也不用受欺负就好了！”

    “而现在……我再也不用受欺负了，可是……我又无聊了！”

    “人总是贪婪的啊！”

    赵君尧亲昵地拧了拧她的脸蛋。

    “你还算贪婪？”

    “那是你没见过真正贪婪的吧！”

    夏如卿茫然摇头。

    “是没见过！”

    “不过，有的人爱财，有的人爱权，不一样的不能相提并论！”

    “我这个，应该也算吧！”

    赵君尧笑着摇摇头。

    “行了，不说这个了，朕过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什么好消息？”她眼睛亮晶晶的。

    “你三妹妹和朕的六弟定亲了！”

    夏如卿一点也不惊讶。

    “我已经听说了！”

    赵君尧正想说什么，就听她又道。

    “皇上！”

    “我和她关系不好，我们说点儿别的吧！”

    赵君尧又道。

    “哎！”

    “你就不想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夏如卿忽然有点儿好奇了。

    “定个亲而已，这还能有什么弯弯绕绕？”

    赵君尧神秘一笑，在她耳边悄声耳语了一番。

    夏如卿的脸色，一瞬间从好奇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惊愕和不可思议。

    “不……”

    “不会吧……”

    珍太妃居然这么缺德？

    赵君尧挑眉一笑。

    “你以为呢？”

第1021章 倒霉

    夏如卿恍然点了点头。

    “这要是真的，那夏如意也太倒霉了……”

    赵君尧笑了笑没说什么。

    夏如卿想了一会儿又问。

    “皇上，那您有没有什么看法？”

    他挑眉一摊手。

    “没有！”

    要不是卿卿，他又怎么会在意这些事。

    就算六弟成亲，也还有珍太妃操劳。

    再不行还有太后，怎么也能不上他来管。

    夏如卿闻言点了点头。

    “也是，您是皇上呢？”

    赵君尧问她。

    “那卿卿你有什么看法？”

    如果她愿意顾着些姐妹情，他愿意出手帮她，如果她不愿意……

    那就等于没问。

    夏如卿也是个倔强的，直接就道。

    “我没什么看法，也不想管！”

    并非存心看好戏什么的。

    只是她最开始已经提醒过夏如意了，人家自己不稀罕。

    如果现在出手阻止。

    没准人家非但不领情，还会说自己见不得她过得好。

    与其热脸贴冷屁股，倒不如不管。

    “那朕也不管了，由着他们吧！”

    夏如卿淡淡一笑。

    停顿了片刻，就将话题转向别处。

    二人又说了会话。

    见天色不早，就早早上床歇息了。

    ……

    夏家三小姐定亲的事，在宫里没引起什么反响。

    在宫外反而起了轩然大波。

    评论两边倒，争论十分激烈。

    有人说：

    “夏家三小姐出身好模样好，配六王爷是绰绰有余！”

    毕竟是个瘸腿的。

    将来就算封个郡王，也只能靠着俸禄过日子。

    手中不可能有什么权利，也注定不会有什么大作为。

    换句话说，他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而且他的后代会逐渐被皇室边缘化，现在的郡王之位基本已经是巅峰了。

    往后注定下坡路没什么盼头。

    也有人说。

    夏家三小姐高攀了六王爷。

    六王爷再怎么不好，那也是皇室中人。

    郡王妃的名头在京圈贵妇们中间还是很拉风的。

    就算他是个瘸子要往低了娶。

    那京城里头，五六品甚至三四品官员家的闺阁小姐，想嫁的姑娘也是数不胜数。

    而她夏如意算老几，七品县令的女儿？

    哪怕她是皇后的妹妹，尚书府少夫人的妹妹，是忠勇侯爷的妹妹。

    可谁不知道这一位和她的哥哥姐姐们，闹得水火不容。

    都在京城里混的，有个风吹草动的也瞒不住，而大家又不瞎不傻的。

    这东西能骗得了谁？

    所以……第二种言论很快占了上风。

    一时间，无论是出于嫉妒还是看不起，各种各样的闲言碎语像山崩海啸一样纷至沓来。

    夏如意根本无力招架。

    她目光阴毒地看着一旁小心翼翼的丫鬟盼珠，冷声问道。

    “究竟是谁在背后害我？你可查清楚了？”

    盼珠弱弱摇头。

    “没有……”

    “小姐！”

    “奴婢……叫人去查，可京城到处都在传，奴婢……不知道……”

    “啪！”

    盼珠还没说完，一个狠毒的耳光就挨上了。

    脸颊上瞬间起来一个五指印，火辣辣的疼。

    她更委屈了。

    扑通一声，捂着脸赶紧跪下。

    “小姐，奴婢……”

    没想到夏如意又是一巴掌。

    盼珠另一侧的脸也立刻肿了起来。

    “啊！小姐，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了！”她惶恐地哭诉道。

    夏如意冷哼一声，目光犀利。

    “本小姐马上就要当王妃，你身为心腹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叫你打听个消息都打听不来！”

    “废物一个！本小姐还有什么理由养着你？”

    盼珠赶紧磕头。

    “小姐！”

    “小姐息怒！”

    “实在是京城太大，咱们又没什么圈子，想知道什么只能去问郡主，所以……”

    盼珠一句话道出了实情，同样也道出了夏如意的痛点。

    她身份低微，确实没什么人愿意结交。

    唯有一个郡主，从一开始就帮她。

    帮她谋划出路，帮她讨好珍太妃，帮她撮合六王爷。

    如果没有海枫郡主，就没有今天的她。

    可是……

    夏如意不是傻子。

    她和海枫非亲非故，她下这么大血本帮自己。

    可不是一句投缘就能解释清楚的。

    那么，她一定还要付出别的代价。

    至于是什么，她现在还不知道。

    所以现在她能不沾就不沾！

    万一……

    ‘没有万一，我一定要嫁进去！’夏如意目光犀利地暗下决心。

    如果夏如卿知道她此刻的心境，也一定会感慨：

    “看吧，我就说，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识好歹的”

    ……

    流言愈演愈烈。

    夏如意只好又派出其他人去调查，可惜还是无果。

    无奈之下，她只能顶着压力，将倪漫雪和夏采央请了出来。

    会面的地点在京城最高档的酒楼。

    本来二人不太想去的，可明面上大家还是亲人，这么点儿面子还是要给的。

    所以她们就去了。

    最高档的酒楼果然豪华。

    一进门，二人就看出不俗来。

    普通大厅的桌椅板凳都是红漆雕花的，花纹繁复，样式精美。

    每一张桌子周围还细心地用珍珠纱帘围起来。

    影影绰绰还透着点奢华和神秘。

    完全没有普通小饭馆那种热闹宣天喝酒划拳的杂乱。

    “啧啧，第一层大厅就这么高雅，上边的包厢又能如何奢华？”

    倪漫雪边走边小声感叹。

    夏采央也早就瞪圆了眼。

    “天呐，世上竟还样的酒楼？我从来没见过！”

    “这里的菜应该……不对是一定，很贵吧！”

    倪漫雪笑着拉了拉她的手。

    “咳咳，淡定！”

    “不能让人看出来！”

    正说着。

    前边就有店小二迎了出来。

    “二位夫人里边请！”

    衣着整洁讲究的店小二，面上带着淡笑和恰到好处的热情。

    没有油腻，没有谄媚，和以往见过的都不一样。

    倪漫雪也淡笑着点头，步伐优雅地走了进去。

    夏采央同样不动声色地进去。

    “二位夫人是打尖还是住店？”

    倪漫雪淡然道。

    “我们约了人，姓夏，在楼上的包厢！”

    一说姓夏，店小二恍然大悟，连连点头，二话不说就将她俩引了过去。

    经过百般周折。

    姑嫂二人终于见到了夏如意。

    一见面。

    大家皮笑肉不笑地寒暄几句，就纷纷落座。

    倪漫雪打量着夏如意，见她衣着华丽，首饰名贵，就笑道。

    “三妹妹如今身份非同以往，我和你二姐还没来得及给你道喜！”

第1022章 流言蜚语

    夏如意冷笑。

    “拖你们的福，本小姐过的还不错，马上要成为六王妃了！”

    “不过……”

    “你们也不必上赶着来巴结！”

    “现在你们怎么对我的，我都一一记在心里，你们放心，接下来的日子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

    倪漫雪和夏采央闻言，面面相觑。

    “我们……怎么对你了？”

    夏采央忽然冷笑。

    “我们问心无愧，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呦呦呦！”

    夏如意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到底是侯府出来的二小姐，果然有学问有涵养，出口还能成章，实在让本小姐佩服至极！”

    “不过呢……”

    “夏采央你也别得意！”

    “麻雀终究是麻雀，就算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你一个小庶女终究是小庶女，再怎样也翻不了身！”

    夏如意连珠炮似的，说出来的每句话就像刀片儿一样扎在夏如意心里。

    倪漫雪气得脸色也有些白。

    正要反驳几句。

    不想夏如意立刻又把苗头对准了她。

    “你也别得意！”

    “倪漫雪，你在你娘家是嫡小姐没错！”

    “可你嫁的是我们夏家庶出的二少爷！”

    “你就是我们夏家的庶媳！地位也就比奴才高一点儿而已！”

    “本小姐说话的时候，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你……！”

    倪漫雪气得说不出话。

    夏采央脸色铁青猛地站起来。

    “夏如意你别太过分！”

    夏如意也腾地站起来。

    “我过分？咱们到底是谁过分？”

    “京城的这些流言蜚语，是你们俩搞的鬼吧！”

    “还说什么……我配不上六王爷！”

    “我呸！你们一个庶女一个庶媳，也有脸说本小姐配不上！也不嫌臊得慌！”

    “今儿个本小姐还就把话撂这了！”

    “你们有什么招数就尽管放马过来，别在背后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下三滥手段！”

    “要是被本小姐抓到把柄了！”

    “到时候你们就是有皇后撑腰，也讨不着什么便宜！”

    夏如意说话如行云流水唾沫横飞。

    她那盛气凌人又刻薄自私阴毒的模样，和当年的姚氏如出一辙。

    虽然她今年才十三岁。

    可她个子差不多已经长成，身材又是微胖，发育也早熟了。

    胸口的两坨已经十分可观。

    如果此刻她身在大街上，那就是一活脱脱骂街的泼妇。

    任谁说，也不可能是十三四岁的姑娘。

    夏采央一开始还能听清她说的话。

    到后来，只能看到夏如意的嘴在面前一张一合。

    耳边还有一堆苍蝇嗡嗡嗡。

    好一会儿，声音终于消了下去。

    旁边的倪漫雪也早已脸色铁青。

    “夏如意你……不知好歹！”

    夏采央的心这才跟着揪起来。

    说到不知好歹，夏如意的确不知好歹。

    她一边扶着大嫂，一边目光犀利地瞪着她。

    “你也不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实话告诉你，那些话不是我们说的！”

    “你信就信不信便罢！！”

    “我们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说完，二人搀着手就要离开。

    夏如意忽然将她们拦下，而且换了副嘴脸，依旧是皮笑肉不笑。

    “哎！你们别走啊！”

    “吵架归吵架，我们到底还是一家人不是？”

    “菜都要上来了，吃点儿再走吧！”

    话说的软，态度却十分强硬。

    可她态度再强硬，夏采央也不是吃素的，倪漫雪更不是。

    她冷笑着一把打开夏如意的胳膊。

    “不必！”

    “我是庶媳，她是庶女，我们配不上和嫡小姐一桌吃饭！”

    “更配不上这奢华的酒楼！”

    “走！”

    说完，就拉着夏采央离开了。

    盼珠上前问。

    “小姐，要不要叫人将她们绑上来？”

    夏如意摇头。

    “不用！”

    “刚才夏采央说……这事儿不是她们干的！”

    “这两个人虽然低贱，但说出来的话好像还有那么点儿可信！”

    她在位置上缓缓坐下，沉思道。

    “可如果不是她们……”

    “又会是谁呢？”

    她不知道，盼珠更不知道。

    主仆二人坐下想了一会儿没什么结果，也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

    店小二刚刚上菜。

    夏如意心烦意乱，草草给了二百两银子结了账就把他打发了，菜也都不要了。

    那店小二直接懵了。

    “这客人也太……有钱了吧！”

    “二百两一桌的酒席，说不要就不要……”

    “嘿！不要正好！我都打包了，回家给老婆孩子解解馋！哎！”

    有钱人付过银子的，不算偷！

    店小二美滋滋正要打包。

    遇到沿路偷跑回来的盼珠。

    她急匆匆道。

    “我们小姐该注意了，叫你把饭菜打包一下，晚些时候送到我们府上！！”

    “记得，一定不能去前院！”

    “后院西南边儿有个小角门，你在那儿扣三声门鼻子就会有人来给你开门，切记切记！”

    盼珠说完就风风火火走了。

    留下那店小二呆若木鸡，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讽刺一笑。

    “呵呵！”

    “瞧瞧您这体型，您主子就够胖了，您是您主子的二倍！”

    “我看这可不是你们主子要的，是你舍不得吧！”

    可是最要命的是，他又不能不给。

    到嘴的一桌子好菜就这么没了，店小二越想越不爽。

    狠狠往菜里吐了几口口水，这才解了恨。

    ……

    哲郡王府。

    海枫穿着最柔软华丽的丝袍，正歪在美人榻上喝香茶。

    身边有心腹的丫鬟正给她汇报今天的消息。

    详详细细，一点一滴都不疏漏，

    听完，海枫笑靥如花。

    “果真？”

    “她们真的闹翻了？”

    那丫鬟用西夏语回答。

    “是的郡主！”

    “侯夫人和尚书府的少夫人，脸色铁青地从里面出来！”

    “确定是闹翻了无疑！”

    海枫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

    “真好啊！”

    “夏如意虽然脑子蠢了些，身份低了些，可作为借刀杀人的刀子，用起来实在顺手，不错！”

    “我们这波推波助澜，做得好！”

    那丫鬟笑着奉承。

    “还是郡主英明！”

    “将来等您在皇帝身边也安插了眼线，那……咱们的计划！”

    海枫描画精致的面容上，立刻盛放出美丽的笑容来。

    “到那个时候，别说是夏如意，就是夏如卿就是皇帝，也都是我的！”

第1023章 争吵

    “郡主英明！”

    “奴婢就提前恭喜郡主了！”

    那丫鬟也得意地笑了。

    “行了，你先下去吧，有什么消息再来报给我！”海枫懒懒地招手。

    “是！”

    丫鬟恭敬退下。

    ……

    秋老虎足足威武了半个月才被一场秋雨浇灭。

    进了七月，天气终于凉快些了。

    正值秋高气爽不冷不热的时候。

    宫里的珍太妃开始准备喜事。

    她每天喜气洋洋地往惠妃的住处跑。

    目的只有一个：商议六王爷的亲事。

    最爱的小儿子要成亲了，而且将来的儿媳又是自己满意的。

    自然是喜气洋洋。

    她性子又张扬，想低调也憋不住！

    只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才好。

    不过众人就有些纳闷了。

    ‘八字还没一撇的吧！’

    ‘皇上还没降旨封王呢’

    ‘六王爷也没出宫建府，真要成亲，新娘子往哪儿娶？’

    就连惠妃也有些纳闷。

    这连婚期都还没定呢，她这么着急是要做什么。

    可是。

    珍太妃来了她又不能往外赶。

    只能坐在那一一听着她的要求。

    一连来了好几天，珍太妃终于将她的要求说清楚。

    惠妃也记下了，笑着对她道。

    “太妃娘娘这几日辛苦了，臣妾都已经记下，回头找皇后娘娘商议一番，差不多就能定下来了！”

    珍太妃一听皇后，神色一滞。

    “什么？我儿子的事还要找皇后商议？”

    惠妃就笑。

    “那是自然！”

    “臣妾只是代为管理而已，真正的六宫之主还是皇后娘娘！”

    珍太妃就不高兴了。

    “哼！”

    “你要找她，这事儿估计没戏！”

    “她怎么会同意给我武儿用这么好的排场？”

    毕竟她的要求里，有许多郡王大婚规制以外的东西。

    惠妃尴尬一笑。

    “太妃娘娘，不管皇后娘娘同不同意，都不是臣妾能做的主的！”

    “臣妾只能尽力帮您说说！”

    一听这话，珍太妃几乎立刻就翻脸了，腾地站起来横眉竖眼。

    “尽力说说？”

    “惠妃你什么意思？”

    “你要明白，哀家来找你是信任你！”

    “宫里谁不知道，皇后只是挂个名而已！内务府真正管事的是你！”

    “你要是想帮哀家，还用得着跟皇后说？”

    珍太妃语气十分犀利。

    惠妃也赶紧站了起来，垂首赔礼。

    “太妃娘娘息怒！！”

    “内务府的是的确是臣妾在管理，可是每月的进出和详细的账目，昭宸宫里都要过问！”

    “臣妾不敢有一丝隐瞒！”

    “还请太妃娘娘恕罪！”

    说完她就屈膝赔礼。

    虽说低着头，可脊背却挺得直直的，隐隐有一股不屈不挠的气节。

    珍太妃一听昭宸宫要过问。

    气焰顿时消了一半。

    心也虚了，也不敢撒野讨要求了。

    不过嘴上还是硬。

    也不叫惠妃平身，干瞪着眼骂骂咧咧地就起身离开。

    惠妃一直等看不到她背影，这才缓缓起身，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讽刺。

    ‘哼！’

    ‘这是威逼她不成，又想法子祸害别人去了吧！’

    呵呵！

    不管了，只要自己耳根子清静就行。

    一旁的贴身宫女香霖也是很看不上，挑着眉嫌弃道。

    “这是做什么呢？”

    “一个太妃，不好好安生地过，整天想着生事”

    “有本事找昭宸宫的麻烦去啊？！”

    香檀赶紧拉了拉她。

    “少说两句，娘娘平时是怎么教的？”

    香霖低着头不敢再说什么。

    惠妃歪在矮榻上抿了口香茶，也没多说什么。

    这事儿暂且就揭了过去。

    ……

    接下来的半个月，从七月初一直到中元节。

    珍太妃依旧安分不下来。

    惠妃那儿也不去了，开始往昭宸宫跑。

    这下整个后宫都目瞪口呆了。

    ‘她还真敢去找皇上的麻烦啊！’

    不但惠妃惊讶，连夏如卿都觉得不可思议。

    “皇上这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她是不是找死！”

    紫苏得意洋洋。

    “娘娘，有些人想死，您就让她去呗！”

    “反正也正好清静清静！”

    自从夏如意跟珍太妃和海枫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之后。

    紫苏这丫头简直‘嫉恶如仇’。

    一逮着机会就恨不得立刻上去踩两脚，落井下石。

    这会儿看着珍太妃自己找死，她更是幸灾乐祸。

    夏如卿也懒得理她，只是有些同情赵君尧。

    “最近江南那边儿有地方发了洪水，不少百姓都受了灾！”

    “他正忙着想办法让户部去赈灾！”

    “这个时候珍太妃还闹着要给小儿子办极尽奢侈的婚宴！”

    “不光是皇上，本宫听了都生气！”

    “去吩咐厨房，晚上做个银耳莲子汤给皇上去去火！”

    “哎！”

    紫月连忙推着紫苏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

    内室里只剩下主仆二人。

    夏如卿也有些心烦。

    手里拿了一本书，翻来覆去看不进去，就把书一扔。

    “走，看看乐儿去！”

    ……

    正值下午申时，乐儿醒了。

    小丫头刚睡醒还迷迷糊糊的。

    待洗了把脸穿好衣裳，就彻底清醒过来。

    她看了看母后在身边，就笑着伸开双臂。

    小奶音萌萌道。

    “母后！”

    “黄豆呢？我要去找黄豆！”

    夏如卿点了点女儿的小鼻子，柔声道。

    “你找黄豆做什么？现在是秋天，它要开始掉毛了！”

    乐儿有些不明白掉毛是什么？

    黄豆就是黄豆，和秋天没关系吧。

    小姑娘想都没想就道。

    “母后！”

    “我要黄豆！”

    说完，小身子就开始在她怀里扭来扭去。

    夏如卿有点儿无可奈何。

    把她放下来笑道。

    “好吧，你去吧！”

    “不过待会儿沾一身狗毛，可别怪母妃没提醒你哦？”

    小乐儿才不在乎。

    下来之后，扭着小身子就去了隔壁。

    夏如卿看着她傲娇的背影，忽然有一种‘女大不中留’的感觉。

    她自己都被这想法吓了一跳。

    ‘乐儿才一岁多，哪有什么女大不中留！’

    ‘不想了不想了！’

    想罢就进内室换了一身衣裳，出门陪乐儿玩去了。

    ……

    到了傍晚。

    夏如卿刚带着乐儿进内室。

    赵君尧也来到了。

    进门的瞬间，他身上那股寒气就扑面而来。

    除了小乐儿，屋里的其他人都打了个哆嗦。

    大家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伺候。

    就连乐儿也不是完全没有察觉。

第1024章 节俭令

    以往见了父皇就上前扑的乐儿。

    今儿个都不敢上前了。

    而是拉着母后的手，小心翼翼问。

    “母后，父皇怎么了？”

    只敢小声说话而不敢上前。

    夏如卿有些尴尬，赶紧拉着女儿上前给皇上见礼。

    赵君尧见母女这家反应，心里有些懊恼。

    ‘自己这是吓着她们了！’

    他就赶紧调整心情。

    长舒两口气，他尽量平和地上前。

    像往常一样将卿卿扶起来，将乐儿抱在怀里。

    他对着乐儿柔声一笑。

    “父皇没事！”

    乐儿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左看右看之下，总算咯咯笑了。

    “是父皇，没错！”

    夏如卿：“……”

    赵君尧：“&……”

    敢情女儿没见过自己凶的样子，所以认不出来？

    夏如卿也在心底暗暗羡慕。

    ‘这就说明，皇上您这是第一次在乐儿面前露出凶相啊！’

    ‘实力羡慕闺女！’

    赵君尧陪着女儿玩了一会，就叫奶娘将她抱了下去。

    接着二人用晚膳。

    饭菜摆上来。

    夏如卿亲手给他盛了一碗银耳莲子汤。

    “皇上，消消火吧！”

    赵君尧什么话没说，接过来一口闷了。

    夏如卿就笑了。

    “皇上，珍太妃的事儿您不必放在心上！”

    “夏天也过去了，我身子也调养地差不多！”

    “后宫的事可以管一管了，您就放心交给我吧”

    赵君尧又没说话。

    自己盛了一碗汤又一口闷了进去。

    不是不想说。

    而是他现在在气头上。

    说出来就会伤害卿卿，他舍不得。

    他自己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

    “卿卿……”

    “为什么这些人，一定要这样呢？”

    “朕给的还不够多吗？”

    他表情有些痛苦。

    夏如卿那个心疼啊。

    赵君尧看似光鲜亮丽的一生，背后却隐藏着无数的心酸和泪水。

    除了先帝，似乎没有一个人真心待他好。

    哪怕是他的亲生母亲，也是迷之胳膊肘往外拐。

    不疼他就罢了，还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他。

    当年后宫的其他女人更不必说。

    先帝儿子不少，夺嫡之战想必激烈，她们不盼着他死就是好的。

    从小到大，四面楚歌，腹背受敌。

    如果没有先皇护着，没有他自己拼了命的苦练。

    他能不能活着长大，安然登基，都是个难题。

    “唉！”

    想这么多，她也不好评判什么，唯有一声长叹代替。

    “皇上！”

    “这些事本就不该闹到您那里！”

    “这些后宫之事，以后都交给臣妾吧！”

    “实在不行让程妃也来帮忙！”

    “我们三个总没有问题！”

    太后没什么权利。

    剩下一帮太妃能闹出什么？狠狠收拾一顿也就老实了。

    赵君尧看了她两眼。

    还是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起身将她抱在怀里。

    “卿卿！”

    “你真好！”

    除了父皇，只有在她这里，他才能汲取一点点温暖。

    都说童年是对一个人影响最大的时间段。

    童年受的伤害，会成为一辈子的阴影。

    夏如卿想。

    赵君尧这样也算是一种心理阴影了吧。

    她伸出手臂回抱着他。

    “皇上！”

    “您放心！”

    “我一定会好好养身体，把后宫这些事都承担起来的！”

    赵君尧又紧紧抱着她。

    “卿卿，谢谢你！”

    ……

    用过晚膳，一夜好眠。

    一觉睡醒的赵君尧满血复活。

    转头看着身侧还在熟睡的小女人。

    他心里柔软一片，却又坚硬无比。

    柔软的是爱她的一片心。

    坚硬的是他有了铠甲。

    有一句话说的好。

    爱一个人，有软肋的同时也有了铠甲，大约……就是这样吧！

    他动作轻柔地替她掖好被子。

    然后起身穿好衣裳，迎着朝阳大踏步离开。

    他身上的明黄龙袍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他坚硬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冷漠。

    可当冷面帝王的心里，住了一个小女人之后，他就忽然有了人情味。

    上朝之后。

    他颁发的第一道指令就是。

    ‘江南水患，百姓受灾，自今日起由朕开始，戒奢戒躁、开源节流，誓与百姓同生死共患难！’

    这道指令一出。

    立刻迎来了所有言官的交口称赞。

    三省六部各大官员，纷纷起来呼应。

    尽管大家心里都觉得挺苦逼的，可朝堂上，赵君尧依旧是一呼百应。

    他笑着点点头。

    “众位爱情的决心，朕已经看到看！”

    “既然大家这么有心，那就和朕一起吃素，为水患地区百姓祈福吧！”

    “是！”

    “皇上英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堂上百官跪地，高呼万岁，一派热血沸腾！

    赵君尧唇角高高勾起。

    “好！”

    “朕替江南的百姓谢谢各位！”

    百官又是一阵不敢，应当的等等。

    赵君尧满意点头，大手一挥。

    “平身吧！”

    “众爱卿可还有别的事要揍？”

    大家起身后面面相觑。

    总觉得今儿个的皇上有点儿不正常。

    手里的事儿不急的话，还是观望一下再说吧。

    于是……

    大家一个个都不说。

    赵君尧就满意地退了朝。

    下朝回了御书房。

    李盛安将薄薄的一摞折子都送了上来。

    赵君尧挑眉。

    “今儿个早朝事儿少，折子怎么也少了！”

    李盛安自然不知道，抵着脑袋吞吞吐吐不好说。

    赵君尧就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哑巴了？话都不会说了？”

    李盛安赶紧跪地赔礼。

    “皇上，奴才该死！”

    “行了行了，你起来吧！”

    说完就转身坐下，批折子去了。

    其实他心里知道。

    这帮老油条。

    表面上呼应地干脆，内心不定怎么不情愿呢？

    折子都懒得往上送。

    过几天，想必就该有人叫苦称病什么的。

    总之，他们老实不了。

    不过不要紧，他也只是表个态而已。

    谁还真指望那帮脑满肠肥的家伙给他省钱？

    不给他糟蹋钱就是好的！

    ……

    前头朝堂上，皇上下了节俭令。

    后宫里也没消停。

    夏如卿破天荒地没睡懒觉，而是早早起身梳洗打扮。

    穿上最华丽的凤袍凤冠，打扮地雍容大气。

    然后就将后宫的女人都召集了起来。

    待众人行过礼之后，她直接开门见山道。

    “江南百姓受灾的事，想必大家已经听说！”

    “皇上已经在朝堂上下了节俭令！”

    “咱们后宫也不能落后！”

    “本宫自今日起，一年之内不再添置新的衣裳首饰！”

    “月例减半……”

第1025章 捐助

    “月例减半，饮食减半，另捐银五千两、捐衣五百套给江南受灾百姓！”

    “你们捐与不捐看心意”

    “但从今日起，一年之内，后宫里不允许有任何的奢靡浪费！”

    “谁要是觉得不公平，大可去找皇上评理！”

    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气势恢宏。

    不容任何人有任何质疑的余地。

    底下众人面面相觑之后，纷纷起身齐声表态。

    “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就连向来不怎么服气，暗地里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施嫔，这会儿也恭恭敬敬的低着头，不敢有丝毫不愿意。

    夏如卿满意地摆摆手。

    “好！起来都坐吧！”

    众人道谢落了座。

    惠妃忽然道。

    “皇后娘娘，既然您都做出表率了，那臣妾也愿意按照您的法子！”

    “所有份例减半，另捐银一千两，捐衣二百套给灾区的老百姓！”

    说完又惭愧一笑。

    “不怕娘娘笑话，银子虽然不多，可这已经是臣妾的所有积蓄了！”

    “本来私心里是想给宜安攒个嫁妆！”

    “可攒来攒去只有这么多，左右也不够，倒不如不攒！”

    “如今灾民既然需要，就都送过去，也算为百姓尽了一些绵薄之力！”

    夏如卿闻言十分震惊。

    “嫁妆？”

    她赶紧阻止。

    “这个还是算了吧，有闲钱了捐一些，没有就罢了你何苦这样！”

    岂料惠妃仍旧一味坚持。

    最后夏如卿也只能依着她。

    惠妃都捐了，程妃也坐不住了。

    只见她笑盈盈起身。

    “皇后娘娘，惠妃姐姐都捐了，臣妾也按照她的来吧！”

    “臣妾也没有闺女，不必急着攒嫁妆！”

    她开玩笑地看着惠妃。

    惠妃也笑了。

    “你虽不比攒嫁妆，可你要为二皇子攒娶媳妇的聘礼，这个更厉害！”

    程妃落落大方地笑着回应。

    “这个更不必！”

    “皇后娘娘仁德宽厚，哪里用得着咱们操心！”

    二人一来二去，说的众人都笑了。

    夏如卿看了看她俩，也笑道。

    “好了，本宫都知道你们的心意了！”

    “不过有一点，你们的份例减半，二公主和二皇子的份例得照常来，孩子在长身体万不能缺吃少穿！”

    “是！”

    二人齐齐应答。

    夏如卿又笑着看了看其他人。

    想着应该没人捐了吧，正打算结束。

    忽见郑嫔和芸嫔都站了起来。

    “皇后娘娘，我们也想捐！”

    夏如卿眼睛一亮，笑盈盈的。

    “哦？”

    “你们……”

    芸嫔抢先说道。

    “皇后娘娘，臣妾的份例本来就不多，就……不减半了，臣妾就捐五百两银子吧！也算是为百姓尽一点绵薄之力！”

    郑嫔随后也点头道。

    “皇后娘娘，我和芸嫔妹妹的一样，也是五百两银子！”

    夏如卿笑着看了看她俩，赞扬道。

    “好！”

    “你们这么有心，皇上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郑嫔和芸嫔赶紧回应。

    ‘我们也是大楚朝的一份子，这都是应该的！’

    ‘助人不求回报，只求能替皇后娘娘和皇上分忧！’

    ‘希望灾区百姓早日重建家园，皇上也能了结一桩心事’等等。

    说辞花里胡哨十分好听。

    夏如卿听得笑靥如花。

    虽然是一堆屁话，可是确实好听啊！

    不过一旁的施嫔脸色就很不好了，她斜眼冷笑。

    “哼！”

    “到底是为皇上分忧，还是想巴结皇后啊？”

    “还百姓？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变成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了？”

    郑嫔和芸嫔笑容瞬间消失，面色渐渐紫胀。

    夏如卿扫了施嫔一眼，就淡淡道。

    “她们虽不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但也是一片好心！”

    “不知道施嫔酸言酸语的，是不是想捐的更多？”

    说完，后宫众人的目光立刻朝施嫔看过去。

    皇后娘娘说的没错。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人家总归是捐钱了。

    入宫这么多年，大家一个月就那么点儿月例，不受宠的连更是赏赐都少有。

    五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人家捐这么多，实在是不容易。

    反观施嫔。

    当了那么多年的贵妃，当年又是荣宠至极。

    家底说不得多丰厚，但比芸嫔和郑嫔肯定是绰绰有余。

    而且还抚养着三公主。

    遇到逢年过节，连赏赐月例都是别人的两倍。

    如今……

    自己一分钱不捐，竟然还嘲笑别人，着实叫人看不过去。

    果然。

    众目睽睽之下，施嫔的脸面终究还是搁不住了。

    她压着胸口的火气，勉强服了软。

    “臣妾知错！”

    “臣妾……和芸嫔郑嫔一样，捐银五百两！”

    “还望皇后娘娘不弃！”

    夏如卿瞬间笑了。

    “不嫌弃不嫌弃，本宫又不勉强，多多少少都是心意么！”

    “赶紧坐吧！”

    施嫔咬着牙道。

    “多谢皇后娘娘！”

    落座后。

    身后的几位贵人也都纷纷起来。

    “皇后娘娘，臣妾并不宽裕，就捐一百两吧！”

    “皇后娘娘，臣妾捐一百五十两！”

    “二百两！”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大家争相冒头。

    夏如卿挨个夸奖了一遍，笑道。

    “你们都是好样的！”

    “只要大家团结一致，和皇上一起努力，咱们大楚朝什么都不怕！”

    这话说的她自己都有点儿激动了。

    底下的人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场面一度还挺热闹。

    夏如卿内心有点儿不可思议。

    ‘她居然和皇帝老公的一堆小老婆在说说笑笑，画风还挺融洽！’

    ‘最要命的是，自己心里竟没有半点儿不舒服！’

    想到此，她突然佩服自己。

    ‘这适应能力，也太特么强了吧！’

    ‘这么畸形的关系，她居然也能维持的下去，自己果然已经是半个古代人了！’

    你说要是搁在现代。

    男人要敢找这么多小三小四小五。

    这帮女人围在一起，不是把彼此的头打爆，就是把渣男的头打爆。

    反正血流成河是肯定的。

    而在古代社会。

    画风和谐，而且赵君尧也不是渣男。

    夏如卿忽然感叹。

    ‘环境改变命运啊！’

    这种事儿，谁能想得到呢！

    ……

    香茶已凉，时候也不早。

    众妃嫔纷纷起身告退。

    夏如卿也就没多留。

    待送走众人不久之后，赵君尧就下朝回来。

第1026章 吃力不讨好

    一进门，就看见夏如卿歪在炕上，对着窗外的落叶傻乐。

    那模样简直让他哭笑不得。

    “卿卿，你……”

    夏如卿听见脚步声也赶紧回头，惊喜道。

    “皇上，您来了！”

    “我要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说着就从炕上下来，也不行礼了，把他拉到炕上好好坐下。

    赵君尧十分无奈。

    “什么好消息，朕还没用早膳呢！”

    “哎呀，先听完再吃！”

    说着，就将早晨把众妃嫔召集起来，为灾民募捐之事一一道来。

    赵君尧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敢置信。

    “她们肯捐助？”

    “为什么不肯！”夏如卿纳闷。

    赵君尧又愣了一会儿，就哭笑不得。

    “你啊你！”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也只有你能做得出来！”

    “你就不怕她们背后里编排你？”

    夏如卿一挑眉。

    “我有什么怕的！”

    “我一再强调不强求，是她们自己主动捐的！”

    赵君尧拧了拧她的脸蛋。

    “你自己都先捐助五千两了，旁人敢不捐吗？”

    夏如卿嘿嘿一笑。

    好像，还真不能哦！

    夏如卿又将众人捐了多少，一一告诉她。

    赵君尧听完思索了片刻就道。

    “惠妃和程妃家底都不丰厚，一千两基本是全部积蓄了！”

    “嫔位上的那几个五百两想来也比较勉强了！”

    “至于下边儿那些贵人什么的，能拿出一二百两就是拼尽全力了！”

    宫里的那点儿阴私，赵君尧比谁都清楚。

    越是底层活得越艰难。

    夏如卿也深有体会。

    “还真是！”

    “当初我还是受宠的贵人，手底下也攒不了这么多现银！”

    还有一帮宫人要养活呢。

    赏赐少了就有人说闲言碎语。

    御膳房要打点，不然连像样的饭菜也吃不上。

    内务府要打点，不然下回分给你的全是一堆陈年旧物，都不能用的。

    针线房更要打点，不然连个像样的衣裳都穿不了，给你做得又老又丑。

    细细一算，一个月的份例，也剩不了几个钱。

    这一二百两，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了……

    夏如卿陷入了沉思。

    不过……

    片刻后她瞬间反应过来，醋意满满地瞪着赵君尧。

    “皇上，您是在心疼她们吗？”

    “我也捐了我的全部积蓄啊！”

    五千两银子，自己也攒了很久很久好不好？

    他可倒好。

    这还没怎样呢，就开始心疼自己的小老婆了？

    赵君尧见她马上要炸毛的模样，更是哭笑不得。

    “朕哪里心疼她们了！”

    “朕还不是为你考虑！”

    底下那堆女人过得不好，恐怕又要生事。

    还不如好吃好喝的供着，又不是养不起。

    她们吃好喝好，安安分分不生事，后宫也就天下太平了。

    夏如卿想了想。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啊，是我考虑不周了！”

    说着就低下头，一脸愧疚的模样。

    其实想想也是。

    自己份例优厚，也不用打点巴结谁，更没人敢克扣什么。

    即使没有积蓄，也丝毫不会影响到她的生活。

    而那些女人就不一样了。

    后宫用钱的地方多，打点的地方也多。

    所以赵君尧待她们素来宽厚，银两份例给的足足的，衣食住行也都好的。

    规矩也严，内务府轻易不敢克扣谁的份例。

    所以。

    这几年后宫的女人哪怕不得宠，也的确没生出什么事来。

    大家好吃好喝，安安分分怎么都能过下去。

    可现在自己把她们的老本儿都掏空了。

    这个……确实不太好！

    这么一想，她就说道。

    “那要不……再退回去！”

    赵君尧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宠溺道。

    “行了！”

    “不过些许银子，咱们大楚朝还没穷到这份上！”

    “一切有我呢！”

    有他这个皇帝在，哪里用得着卿卿操心。

    “正好多年没有晋位了！”

    “等这次洪涝灾过去，年底挨个晋位赏赐！”

    “就当是给她们奖励了，总要叫她们过得好！”

    夏如卿闻言也不吃醋了。

    扯着他的袖子嘿嘿一笑。

    “皇上，您真好！”

    虽然他有这么多小老婆，但她仍不觉得他是渣男。

    相反，她觉得他有担当有责任。

    如果他为了自己，刻薄其他女子。

    反倒显得他没什么胸怀了。

    这样的人如果放到二十一世纪，必定是绝世好男人一个。

    想着想着心里就痒痒了。

    ‘真想把他拐到现代啊！’

    她真的想看看，在现代社会，身为古代君王的他会过成什么样子！

    会不会因为一无所长而和自己一样要去打工呢？

    哈哈，期待！

    商量完正事，早膳就摆了上来。

    因为最近天凉了，也到了贴秋膘的时候。

    赵君尧忙了大半年瘦了许多。

    她就为他准备了一道人参鸡汤，一道红枣排骨，一道炖鹿肉，都是滋补身体的好东西。

    另外素菜有一道清炒小白菜，一道盐粒脆花生米，另有一道虾仁冬瓜。

    粥品有细熬小米粥，红豆百果粥。

    主食有蛋黄包，有素馅儿的水煎包，还有一道鲜肉煎饺。

    最后上来的是夏如卿最喜爱的虾仁馄饨。

    里面包的虾仁都是整个的，一口咬下去，满口鲜香。

    夏如卿笑盈盈地看着桌面上的菜，食指大动。

    “皇上，这几道汤都是给您炖的！”

    夏如卿一边流口水一边给赵君尧盛汤。

    赵君尧忍俊不禁。

    “你这口水都要到碗里了！”

    “你……”

    夏如卿气得小脸儿通红，拿着勺子就要揍他。

    赵君尧也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然后两人就面面相觑。

    “皇上，臣妾有罪！”

    “卿卿……”

    赵君尧声音颤抖，眼里带着窃喜。

    他们刚才打打闹闹，好像民间的小夫妻。

    场面好温馨啊。

    赵君尧上前一把抱着她，二人四目相对。

    距离越来越近，就在二人即将吻上去的时候。

    只听外头一阵小奶音响起。

    “父皇！母后！”

    两人惊慌分开。

    正门口，乐儿已经踩着小脚丫奔了过来。

    “父皇，母后，乐儿也饿了！”

    夏如卿哭笑不得，顺手弯腰抱起女儿。

    “你这小东西，也和你父皇学会掐饭点儿了？”

    “奶娘给你做的饭不好？非要来蹭母妃的？”

    乐儿眼睛亮亮地看着饭桌，奶声奶气道。

    “母后这里的香香！”

    赵君尧噗嗤一笑。

    ‘看看，女儿都知道你嘴馋了！’

第1027章 不动声色怼回去

    夏如卿傲娇道。

    “嘴馋怎么了？”

    “古人云，食色性也！”

    “皇上不喜欢好吃的，以后别来啊！”

    三两句话说得赵君尧竟无话可答。

    他笑着拧着她的脸蛋。

    “朕不过说了一句，倒引来你这么多！”

    “真是越发伶牙俐齿了，小心教坏了乐儿！”

    夏如卿更不服气。

    “什么叫教坏，再说了这也不是坏啊！”

    “行了行了！”

    赵君尧决定不和她争论，好男不和女斗！

    “赶紧吃饭！”

    他真是饿坏了。

    夏如卿笑靥如花：噢耶，我赢了！

    说着就抱着乐儿在对面坐下来。

    小乐儿也是个嘴馋的。

    父皇母后喂着，她吃的都比平时多不少。

    最后再夏如卿的强制下，小丫头终于眼泪汪汪地离开了饭桌。

    饭毕。

    赵君尧回御书房批折子。

    夏如卿则叫人把内务府的账册拿来。

    养了这么久，身体的确好得差不多了。

    乐儿渐渐也大了，自己往后越来越闲。

    这甩手掌柜再当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还是早早学会看账簿为妙。

    到时候。

    让惠妃和程妃一块儿帮着她处理琐事。

    其余的还是自己亲力亲为最好。

    ……

    七月底入了秋，天气秋高气爽。

    夏如卿坐在窗前，吹着小风，喝着香茶，看着账簿，倒也惬意。

    只是。

    刚惬意了半刻钟，就见小喜子匆匆进来。

    “主子！”

    “珍太妃求见！”

    夏如卿闻言抬起头。

    “她来做什么？”

    旁边的紫苏和紫月也是一脸警惕。

    小喜子又道。

    “应该是为了六王爷的婚事！”

    “现在宫里上上下下都在勤俭节约，想来……”

    夏如卿恍然大悟。

    “哦，也是，我倒把这茬给忘了”

    “让她过来吧！”

    小喜子应是正要出去。

    紫苏就道。

    “娘娘，咱们还是别搭理她，由着她闹去！”

    “连皇上都下旨一切从俭了，她还能抗旨不成？”

    紫月也点了点头。

    “是啊娘娘，对待这样厚脸皮之人，咱们直接不理她岂不是更好？”

    夏如卿淡淡一笑。

    “不必！”

    “不管背地里怎么说，明面上她还是六王爷的生母，多少人看着呢！”

    “万一真闹起来，咱们这儿也不好看！”

    紫月闻言也点头。

    “娘娘这么说也没错！”

    紫苏就低着头不话说了，不过脸上还是懊恼。

    ‘这样的人进来，简直脏了端凝宫的地！哼！’

    小喜子出去不久，

    珍太妃就面色不善地进来了。

    进门草草行礼。

    还不等夏如卿让她起身，她就径自站了起来。

    直接出言不逊道。

    “皇后娘娘！”

    “您这可真是好手段啊！”

    “我就这么一个小儿子，好容易要娶亲，您糊弄着皇上弄出个什么节俭令！”

    “您是诚心针对我们母子吧！”

    “皇后娘娘，您也是有儿子的人，可怜天下父母心，哀家就想给儿子半个像样的婚宴，又碍着你什么事儿了？”

    “您连后宫都还管不好呢，这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吧！”

    这一番话说得简直跟连珠炮似的。

    夏如卿和紫月倒没怎样。

    倒是紫苏气得脸都绿了，大步上前怒喝。

    “大胆！”

    “皇后娘娘面前出言不逊，你可知罪？”

    她才不管什么太妃不太妃的。

    太妃再是长辈再尊贵，说到底也不过就是先皇的一个妾。

    而皇后娘娘则是皇上亲封，皇室上了玉蝶的一国之后。

    嫡脉就是嫡脉。

    正统就是正统。

    哪怕真犯了错，也轮不到一个小小的太妃来指责。

    更何况，皇后娘娘并无差错。

    紫苏又怒道。

    “连皇上都舍不得对我们娘娘说一句重话！”

    “你又算什么东西？！”

    紫苏的一番话虽然不合规矩，可听着实在是爽。

    夏如卿和紫月都在心里暗暗竖起大拇指。

    不过珍太妃立刻就炸毛了。

    “你……”

    “主子说话哪有奴才插嘴的份？”

    “皇后娘娘，这就是您这里的规矩？”

    “看来所谓的一国之后，六宫之主也不过如此！”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哼！”

    紫苏气得冒烟，正要说什么。

    被夏如卿故作生气地喝住。

    她嫣然一笑。

    “本宫的丫头不懂事，回头自会重重罚她！”

    “可是……要是太妃不懂规矩，又当如何？”

    “冲撞中宫倒也罢了！”

    “可诋毁皇上，这是个什么罪名呢？”

    珍太妃眼睛圆瞪。

    “你……”

    “哀家什么时候诋毁皇上，你不要乱说！”

    夏如卿悠然起身，笑道。

    “皇上乃千古明君，节俭令也是因江南百姓受灾而起！”

    “而你却说成是，皇上因受了本宫的蛊惑而起”

    “皇上乃真龙天子，一代明君，却被你说成了受妇人蛊惑的昏君，这不是诋毁是什么？！”

    一番话下来。

    珍太妃的脸色都白了，哆嗦道。

    “你……你不要乱说！”

    夏如卿淡淡一笑。

    一挥衣袖端庄地在炕上坐了下来，端起手边的一盏香茶，悠闲地喝着。

    “是不是乱说，珍太妃你心里有数！”

    她一点儿都不着急。

    哼！

    你不是厉害吗？你不是盛气凌人吗？

    有本事你继续啊！

    刚进来就送了个这么大的把柄在别人手里。

    这珍太妃也不过如此么。

    在宫里几十年的时光，都白过了吧。

    珍太妃见此。

    心里果然渐渐虚了。

    纠结了片刻，就咬着牙服软。

    “皇后娘娘，我……”

    “我错了，哀家刚才说错话了，还请皇后莫怪！”

    夏如卿赶紧摆摆手。

    “珍太妃言重了！您是长辈，本宫可不敢当！”

    “不过皇上那里……”

    她面露难色。

    珍太妃就咬牙低着头，心里万分纠结。

    她知道皇后什么意思。

    可是，武儿的婚宴是她一早就准备好要办得隆重一些的。

    如今要她一切从俭，她怎么甘心？

    所以纠结了好久依旧下不定决心。

    夏如卿也不着急，喝着香茶看着手里的账簿。

    过了一会儿不见动静，就从账簿里抽出一张单子。

    “这是本宫的意见，如果太妃不愿意就算了！”

    说完就起身。

    “本宫还有事就不奉陪了，紫月紫苏，送客！”

    珍太妃拿了单子，还没来得及看就被赶了出来。

    气得她浑身哆嗦又不敢发作！

第1028章 巨大的骗局 1

    只好拿着东西愤愤走了。

    紫月和紫苏心情舒畅地回到内室。

    紫苏兴奋道。

    “娘娘，您刚才可真解气！”

    “奴婢还以为您为了面子要成全她呢！”

    夏如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又不欠她的，成全什么？”

    “单子上我列的都是能实现的！”

    “大概有郡王大婚规制的八成，其他不能实现的都删了！”

    “不管她愿不愿意，就这么多！”

    不愿意可以不成亲啊！谁又没强迫什么。

    紫月却有些忧心。

    “娘娘，那珍太妃要闹起来怎么办？”

    “毕竟……”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么！

    夏如卿也毫不担心。

    “那就要看看她的胆量了！”

    这种人放到外面的大家族里就是边缘人物。

    儿子都当家了，对父亲的小老婆和庶兄弟，不打压就是好的。

    像赵君尧这样养尊处优养着的可不多见。

    换句话说。

    皇上已经够好了，问心无愧。

    “她要是闹，我就再减两成！”

    “有本事她就接着闹！”

    夏如卿向来就是人狠话不多。

    撕逼什么的太掉价，还是直接拔刀吧。

    紫月闻言也点点头。

    一旁的紫苏则大赞。

    “娘娘，这才是呢！”

    一个太妃而已，还想翻天不成？

    ……

    七月转眼而过。

    到了八月。

    赵君尧突然下旨，将六王爷正式封了武郡王。

    自此，六王爷终于有了封号。

    因他跛足瘸腿，所以并未像其他郡王一样遣去封地。

    而是将他留在京城，还赐了王府，正好和五王爷的比邻。

    美其名曰，以后亲兄弟可以相互照顾。

    这本来是一件好事。

    然而珍太妃又不满意了，理由是府邸太小，没有五王爷的大。

    赵君尧简直哭笑不得。

    不过珍太妃终究没来闹，他也就当听不见看不见。

    然而赵君尧是清静了。

    夏如卿可遭了殃。

    由于上次的态度强硬，珍太妃并不敢明面上过来闹。

    不过暗地里却散布谣言，指桑骂槐的。

    夏如卿时不时就能听见些风言风语。

    整个八月，愣是一刻钟也不曾消停。

    哪怕是中秋节，内务府给各宫各院发放赏赐和节礼的时候。

    珍太妃依然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中秋宴的当晚她更是迟早早退，全程的不耐烦。

    夏如卿直接火了，大笔一挥。

    “给六王爷的婚宴再减两成！”

    “她要是再无事生非，就再减两成！”

    紫月和紫苏纷纷拍手叫好。

    紫苏更是赞道。

    “娘娘，奴婢觉得您早该这样了，何须忍她这么久？”

    夏如卿幽幽叹了口气，无奈道。

    “也不是不想管，就是不想掉价而已！”

    “我总觉得和一个太妃撕，有点儿不太好看！”

    “不如这样暗戳戳地怼回去来得痛快！”

    紫月赶紧赞同。

    “就是！”

    “咱们主子现在是皇后娘娘了，要端庄大气，得体稳重！”

    “不能再动不动就使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了！”

    “紫苏你也是，以后可不能冒冒失失了！”

    紫苏有点儿不好意思。

    “我这不是，见不得咱们娘娘受委屈么！”

    “行了，我以后改还不行么！”

    紫月拧了一下她的脸颊。

    “你啊！”

    “嘿嘿……”

    ……

    进了九月，下了几场秋雨之后天气逐渐转凉。

    珍太妃并不知道武郡王的婚宴规格只剩下原来的六成。

    所以……

    即便对原来的八成有些不满意，但依旧在积极地预备着。

    也时不时去内务府和惠妃那儿催一催。

    惠妃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说。

    夏如卿更不会主动提起。

    珍太妃就一直蒙在鼓里。

    九月转眼而过。

    六王爷也迁宫完毕，从皇宫迁到了自己王府里。

    乔迁结束后，婚宴自然也提上日程。

    从宁和宫传来消息。

    武郡王大婚的日子定在腊月初。

    也就是说。

    距离现在，还不到三个月了。

    这下，别说夏如卿，连整个皇宫都有些震惊了。

    “这么迅速？”

    “话说……夏如意好像还没及笄吧！”

    “本以为珍太妃会好好掩饰一下”

    “没想到她连面子功夫都懒得做了！”

    紫月和紫苏都有些不解。

    “娘娘，您……什么意思？”

    夏如卿瞥了她们一眼，终究也没说出来，只提了一句。

    “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

    二人也不好再问。

    ……

    后宫里，除了珍太妃一直在上蹿下跳，其他人都很听话。

    不惹事不生事，日子平静。

    而宫外就……热闹非凡。

    确切地说是，夏如意住的地方热闹非凡。

    这段时间。

    六王爷封了郡王，赐了府邸，且马上就要大婚。

    据说要娶的是江南夏家的三小姐为妻。

    也就是说。

    江南夏家三小姐马上就是武郡王妃了。

    就算武郡王没什么前途。

    可再不济也有个王妃的名头，京圈闺阁里总会有人愿意巴结。

    所以，她住的地方现在也是络绎不绝。

    不过也有人出来质疑。

    “听说夏家三小姐还未及笄，太妃有这么着急吗？”

    “就是啊，还没及笄就大婚，这不合规矩啊！”

    “这消息可靠吗？”

    “这消息是夏家三小姐本人放出来的，应该可靠吧！”

    “对了，海枫郡主最近也常常出入夏三小姐住的地方，想来应该是真的了！”

    “哦！那可能……珍太妃急着抱孙子吧！”

    又有人纳闷。

    ‘不是有孙子了吗？’

    ‘真不至于那么着急吧！’

    大楚朝闺阁女子一般十三四岁说亲，十五六岁出嫁。

    中间有个一两年的时间过渡。

    除非女孩子无父无母，家中无人。

    婆家才会提前娶回去。

    但凡有一两个本家的亲人，为了面子好看。

    都不会让自家女儿还未及笄就嫁出去。

    娘家脸上忒不好看，也不吉利。

    可现在……

    “珍太妃竟什么都不顾了吗？夏家也愿意？”

    “不知道……”

    很多人并不看好，总觉得内里有什么猫腻。

    当然。

    夏如意本身是丝毫不怀疑的。

    毕竟海枫三五不时地过来洗脑，这其中也有珍太妃的授意。

    至于他们婆媳在打什么歪主意。

    夏如意不知道也不关心。

    她现在魔怔了一般，唯一的目标就是嫁入郡王府，风风光光当王妃。

    只要能嫁进去，她什么都愿意。

    ……

    人总不能活在童话里，总要有清醒的时候。

    腊月转眼而至。

    远在江南的夏氏父母也早已到位。

    一场盛大的婚宴即将到来。

    伴随着喜宴，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也将渐渐揭开。

第1029章 巨大的骗局 2

    武郡王成亲这一日。

    京城里热闹非凡。

    夏如意住的小宅院再一次成为夏老爷和姚氏的落脚之地。

    一大早。

    笑得合不拢嘴的夏老爷就在前院迎客。

    所谓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这些年他在官场上进进退退。

    没想到最后年过半百依旧还个县令。

    官道止步不前，人生基本失败。

    怎料他生了三个好闺女。

    两个嫡女一个是宫中的皇后娘娘，一个马上要成为武郡王妃。

    就连夏采央一个小小的庶女，现在都是尚书府的少夫人。

    这样的好姻缘，若非上天眷顾，怎么会落到他头上。

    毕竟历朝历代谁也没听说过，县令家还能出一门皇后的。

    ‘嘿！’

    ‘人人都说应该养儿防老！’

    ‘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应该着重培养儿子！’

    可现在三个儿子官场不怎么顺利。

    几个闺女倒都大富大贵起来。

    啧啧！他这是靠女儿光耀门楣了？

    又一想‘嗨’，管它是靠儿靠女。

    反正门户是立起来了，对得起夏家的列祖列宗就成。

    这么想着心里就越发高兴起来。

    内院里。

    姚氏也是春风得意。

    正大模大样地指挥着一群下人，给新娘子好好梳妆。

    自从女儿跟武郡王定了亲。

    她在夏家的地位就直线攀升。

    管家权虽然没有要回来，可在家里终究是正妻之位，没人敢再随随便便欺负她。

    老爷也待她客气多了。

    现在夏府后院的状况就是。

    温氏得老爷信任，有实权，在府里地位高。

    姚氏有一双儿女做靠山。

    如今女儿出息了，将来儿子稍稍一提拔，也是前途可观。

    她母凭子贵，又占着正妻之位，地位也高。

    久而久之，两房夫人倒有平起平坐之势。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

    哪怕温氏不是挑事的人，姚氏又怎肯放过她。

    为了要回管家大权排挤温氏，姚氏背地里不知道耍了多少手段。

    一个小小的县令后院，竟是一刻也不曾消停。

    原因么，夏老爷心知肚明。

    可他一个老爷们总不能去亲自管着后院，所以……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

    拉回正题。

    ……

    离吉时还有半个时辰的时候，夏如意终于披上了大红色的嫁衣。

    看着这纯正的、只有正室才能穿的大红，她心里无限感慨。

    “过了今天，我就是名正言顺的王妃了！”

    “哼！嫡出就是嫡出，庶出就是庶出！”

    “夏采央，你一个小小的庶女，还想比我嫁得好？”

    “我呸！”

    “以后我是郡王妃，而你连个诰命都没有！”

    “哈哈！”

    “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咱们走着瞧！”

    她说这话的时候。

    远在尚书府的夏采央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冷汗。

    惊得她从梦中瞬间醒来。

    她一醒，身旁的杨沉毅也醒了。

    点上灯，见她脸色不好就问。

    “可是做噩梦了？”

    “没有！”夏采央摇摇头。

    “我就是忽然……觉得好冷！”

    杨沉毅二话不说，给她弄了一床被子裹在身上。

    引得她哭笑不得。

    “爷！您……”

    “怎么了？还冷吗？”

    夏采央暗暗摇头，算了，虽说方式不对，但本意总是好的。

    她就点点头。

    “不冷了！”

    “爷！时辰还不早，天还没亮呢您再睡会儿吧！”

    杨沉毅转头看看天色，皱眉道。

    “今儿个是六王爷大婚！”

    “皇上下旨免朝一日，命朝中文武都去庆贺，现在想来时辰也差不多了！”

    说着就起身披衣下了床。

    夏采央正要起身服侍他，被他按住。

    “既然断了交情，你就不必去了！”

    “时辰还早，好好睡一觉养养神！”

    夏采央撑不过他只能顺从。

    “那爷小心点儿！”

    杨沉毅一笑，就转过身。

    也不用丫鬟伺候，动作利落地穿好衣裳，大踏步推门而去。

    夏采央一直等丫鬟来说，爷已经离开的时候，才重新又躺下来。

    杜鹃给她掖了掖被子，小声问。

    “小姐，您真不去？”

    夏采央神色坚定。

    “说了不去就是不去，关系已经断了么！”

    “宫里的皇后娘娘和大嫂都没表示，我又何须出头？”

    说完就叮嘱杜鹃。

    “今日闭门谢客，除了大嫂和宫里来人，其余的一概不见！”

    “是！”

    杜鹃应是，替她落了帐子，转身移灯而去。

    ……

    夏如意府里热闹。

    新赐的武郡王府里也热闹。

    可所有人都没注意到。

    京城城南还有一户人家，也是热闹非凡。

    一大早就有戏班子吹吹打打不说，府门头和墙里墙外张贴悬挂的都是喜字和大红花锻。

    又过了一会儿，只见这家的小厮喜气洋洋地出来。

    在府门口点了一大串鞭炮，噼里啪啦响彻四邻。

    周围的老百姓闻声过来，细细一看，很快议论纷纷。

    “呦！这不是朱员外家吗？怎么？他家有喜事？”

    “没听说啊，他家儿子不是已经成过亲，他连孙子都抱了俩吗？”

    “难道是纳妾？”

    “不可能，纳妾哪有用大红色的？就是纳贵妾，也只能用紫红桃红和水红色！”

    就是不能用正红色。

    “现在这明显是正红色么！”

    众人闻言也都陷入沉思。

    这时，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句。

    “他家不是还有个闺女，年芳十六，去年刚及笄吗？”

    一语点醒梦中人，大家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嫁闺女啊，这倒是说得通！”

    可问题又来了。

    “他家闺女许了哪家？怎么没听说啊？”

    “就是啊，连媒人都没见过，怎么就许了人了？”

    就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热闹讨论的时候。

    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似乎正往这边来。

    大家眼里就都是好奇。

    “这是来娶新娘子了吧！”

    “说不定人家是从小定了亲的，咱们看看是哪家来娶不就知道了？”

    说罢。

    众人纷纷点头，就一个个围起来等着看新郎官。

    吹吹打打声越来越近，拐了两道弯就近在眼前了。

    众人不由仔细望过去。

    “咦？”

    “迎亲的举的黄色旗子，难不成是皇室中人？”

    众人心里诧异。

    待迎亲队伍又近了些，就又眼尖的人发现。

    “这不是武郡王么？”

第1030章 巨大的骗局 3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不会吧”

    “不可能吧！”

    “武郡王要迎娶的不是夏家三小姐吗？”

    “怎么会是朱家的大小姐？”

    “就是啊，难道传了这么久的消息是假的？”

    “不可能吧，这消息不是夏家三小姐自己传出来的么？”

    “正是呢，据说哲郡王妃和夏家三小姐素来交好！”

    “可从未听说和朱家小姐有什么交集，这怎么说变就变啊！”

    “可不是，这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众人纷纷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武郡王的迎亲队伍已到跟前。

    八抬的大红鸾凤丝绸大轿也已抬到朱府门口。

    朱府也早有穿红衣的小厮出来，点上大串的红鞭炮迎接未来的新姑爷。

    唢呐礼乐吹吹打打。

    人群也是一片欢腾，热闹非凡。

    胸系红花身披喜袍的武郡王春风得意地下了马，带着一众随从往朱府走去。

    虽然走路姿势不好看。

    可脸上的表情却是喜气洋洋，显然对这个马上过门的妻子很满意的样子。

    围观人群表面上热热闹闹道恭喜，私底下却在低声交谈。

    “敢情闹了这么久，是夏家三小姐自作多情了？”

    “我看也是？”

    大家正打算嘲笑一番，不料又有人质疑道。

    “不对啊！”

    “我听说夏府今儿个也办喜事嫁闺女！”

    “要真是自作多情，那她嫁给谁去啊？”

    众人一听，也是这么个道理，就又纳闷了起来。

    这时又有人说道。

    “该不会是，正妃庶妃一块娶了吧？”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

    “难不成这朱小姐是正妃，而夏小姐是庶妃？”

    毕竟武郡王在吉时出现在了朱府，八抬大轿迎娶的也是朱小姐么。

    “有道理！我觉得就是如此！”

    众人纷纷点头，有人就嘲笑道。

    “夏小姐宣扬了这么些时候，可忽然从正妃变成了庶妃，还真是打脸啊！”

    “就是，还是人家朱小姐低调，不声不响地就成了郡王妃！嘿！真是好运！”

    正议论着，忽然有人小声的道。

    “这哪是好运，这是人家出身好！”

    众人不解。

    “朱家老爷不过是个五品的员外朗，哪来的好出身？”

    那人继续道。

    “你们忘了宫中的朱太妃，哦不，是珍太妃，她本姓朱，这位朱小姐是她娘家本家的姑舅侄女！”

    “也就是说！武郡王和这位朱小姐是姑表兄妹！”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原来如此！”

    “我们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呢？”

    那爆料之人连忙解释。

    “你们不记得也正常，珍太妃原是先帝爷的宠妃，先帝爷驾崩后，她在宫中已经蛰伏多年！”

    这么多年过去，大家谁还记得她呢！

    “说得也是！”

    “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

    围在路边的吃瓜群众，一大早就吃了这么多劲爆的瓜，一个个心满意足。

    这里头的消息随便爆出一个，就够整个京城沸腾了！

    嘿嘿，他们提前知道了。

    果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

    说话间的功夫，武郡王已经带着新娘子从府中出来。

    只见新娘子一身大红的凤冠霞披，伏在兄长的背上脚不沾地。

    武郡王在前面牵着红花团，新娘子在后面也将红花团挽在手里。

    看身段，也是美人一个，和武郡王相匹配，也算是郎才女貌。

    府外百姓围观更多了。

    见新人出来，一个个大声说着恭喜。

    伴着鞭炮礼乐，一时间热闹宣天。

    六王爷看起来很高兴。

    忙叫小厮们提了装着铜钱喜糖瓜子的大麻袋，在人群中你一把我一把地散着。

    百姓们得了铜板，更加热情高涨地欢呼呐喊。

    在所有人的簇拥之下，新娘子上了花轿。

    迎亲队伍启程，吹吹打打离开。

    百姓们为了好奇也都在后边跟着。

    他们想看看武郡王究竟是怎么回事？

    真要娶两位小姐不成？

    ……

    百姓们带着强烈的好奇心，跟着迎亲队一直到了郡王府。

    亲眼看着郡王爷带着新娘子从正门进入。

    然后正门就关上了。

    除了身份极其尊贵的要客，其余道喜的客人都是从侧门进入。

    无数吃瓜群众在外边，从早上一直等到中午，也没等到夏家来的轿子。

    “嘿！”

    “我就说吧，夏小姐是自作多情！”

    “还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女人！”

    “自己舔着脸说别人要娶她的！”

    “就是，真不害臊！”

    百姓们骂骂咧咧，见没热闹可看，一个个也就渐渐散了。

    郡王府大门在午后，终于恢复了平静。

    ……

    不平静的是夏如意。

    早上她按着新娘子的服饰打扮好，可左等右等不见人来接亲。

    好容易门口有礼乐声了也热闹起来了。

    盼珠却忽然告诉她。

    “小姐，花轿来了，王爷没来！”

    一旁的喜娘就赶紧道。

    “小姐不必介意，王爷腿脚不便又好面子，这么多人众目睽睽的不来也正常。”

    夏如意觉得有道理，也就没多介意。

    此刻的她已经魔怔。

    只要能如愿嫁过去，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所以，在盼珠担忧的目光中，她蒙上盖头上了花轿。

    一路到了郡王府。

    远远听见有热闹的礼乐声，她忽然笑了。

    王爷还是很重视自己的嘛！

    于是，在喜婆的忽悠下。

    她的轿子从王府的后角门，一路抬到了偏院。

    蒙着盖头的她看不见路，只好任由她们领着进了一个卧室。

    喜婆叮嘱道：

    “小姐先这里歇息片刻”

    “到了吉时，自然有人来请”

    说完就要离开，夏如意有些奇怪。

    “嬷嬷，进门不是应该先拜天地么？”

    那喜婆愣了一下，继续糊弄道。

    “这是王府，规矩自然和外头不同！小姐暂等片刻吧！”

    说完就行礼离开。

    喜婆离开后，忽然进来两个丫鬟，说要给她换衣裳。

    夏如意瞬间警惕。

    “换什么衣服？我这衣服是王爷送来的，你们要换什么？”

    那两个丫鬟轻哧一声。

    “巧了，我们正是王爷派来的！”

    “快换衣裳吧，你这一身大红给新王妃看到，可是要遭殃的！”

    “到底，你只是个侍妾而已……”

    话还没说完，那两个丫鬟已然上来强行撕扯她的衣裳！

    “你们……你们说什么！”

    夏如意如遭五雷轰顶。

第1031章 悔之晚矣

    “说什么？说你不过是王爷的侍妾而已！”

    “瞧瞧你这打扮地一本正经的样子，还穿大红，真把自己当王妃了？真是可笑！”

    说着，两个丫鬟就不由分说将她的大红喜服扯了下来。

    夏如意还未回过神就觉得身上一阵扯痛。

    低头一看喜服已经被扯掉了，头上的凤冠也散落下来。

    一个时辰前刚刚精心挽起来的发髻。

    此刻一片零散地耷拉在肩头，好像在嘲笑她一般。

    两个婢女将大红的凤冠霞帔全都收走。

    又丢给她一套水红色绣喜鹊的喜衫和几支粉红色的桃花簪就离开了。

    临走还冷冷叮嘱。

    “好好打扮，今儿晚上还得去拜见新王妃！”

    “别丢人现眼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大楚朝的规矩。

    但凡和正妻一起进门的侍妾，当晚就得去主母那儿立规矩，一刻也不能少。

    也就是说……

    从今晚开始她再也不是大小姐了，而是……分文不值的侍妾？

    夏如意面无表情，久久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

    “哈哈哈！”

    “盼珠，这一定是做梦，一定是做梦！”

    “新王妃不就是我么！”

    “我上哪儿去见新王妃？？”

    “这两个贱婢真是可恶！”

    “等回头本王妃掌了权，一定叫人撕烂她们的嘴！”

    她一边说，一边着魔似的将那一套水红喜衫给扔在地上还踩了几脚。

    “不是我的！这不是我的！”

    盼珠见状赶紧阻拦。

    “小姐！”

    “小姐您醒醒，您清醒一点啊小姐！”

    “咱们……被骗了！”

    “您不是王妃，连侧妃都不是，而是最下等的侍妾！”

    盼珠无限懊悔，眼圈都红了！

    虽说小姐是轿子抬进门的。

    可也不过是从后门抬进来的而已，地位又能高到哪儿去？

    除非早早生子又极其得宠，才会从侍妾晋位侧妃。

    否则……这辈子就是侍妾了。

    将来在王府后院里，几乎就是任人宰割的命！

    小姐的地位都这么低，她一个侍妾的丫鬟命运更别提。

    所以盼珠也吓得不轻。

    这一个弄不好，就要丢命啊！

    “不可能！”

    夏如意怒目圆瞪，狠狠揪着盼珠的衣领，眼里似乎有条火蛇要喷出来。

    “我就是王妃！我才是王妃！”

    “我……”

    她话还没说完便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盼珠吓得魂儿都丢了。

    “小姐！”

    “小姐您醒醒，您别吓我啊小姐！”

    盼珠急得满头大汗。

    “来人！来人啊我们小姐晕过去了！”

    “来人啊！”

    盼珠将她扶到床榻上便急匆匆跑出去找人。

    奈何她们人生地不熟的。

    跌跌撞撞了好久才找到一个婢女，也顾不得什么就急匆匆上前。

    “快！”

    “快请大夫，我们小姐晕过去了！”

    因太过惊慌失措。

    她话都说不全了。

    那婢女却一脸鄙夷地看着她。

    “你是哪来的疯胖子，我们王府里可没什么小姐！”

    “别在这发疯了，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说着就要走。

    盼珠喘着粗气拦着她。

    “我们，我们头一天进府！求姐姐开个恩典给我们小姐请个大夫吧！”

    她死死拉着那婢女的袖子，一脸哀求。

    那婢女听她这么说，就好奇地打量着她。

    “第一天进府？”

    “哦，莫非你是夏姨娘的人？”

    盼珠立刻瞪大了眼。

    “夏姨娘？”

    “对啊！”那婢女点头。

    “今儿个是有个侍妾和王妃一同进门，怎么你不知道？”

    即便早已知道真相。

    盼珠的身体还是晃了晃。

    她愣怔片刻便承认道。

    “是！我是夏姨娘的人，我们……姨娘晕过去了，还请姐姐行行好，给请个大夫！”

    说到‘姨娘’两个字，她停顿了一下，极其不想承认。

    可没办法，这已经是事实了。

    那婢女听她这么说就冷笑。

    “一个姨娘还想请大夫，你莫不是吃错药了吧！”

    “不过这也不怪你，新来的不懂规矩也正常！”

    “看你面善，给你指条明路吧！”

    “后院里有医女，专门给下人看病的，姨娘就算下人了，把脉问药你去找她吧！”

    说完，那婢女抽出袖子就离开了。

    留盼珠一个人愣在原地。

    “下人？”

    “小姐……在这府里，成下人了？”

    “那，我是又什么？”

    恍惚了一会儿，见人来人往都在看她。

    盼珠顿觉不自在，赶紧低头匆匆离开了。

    ……

    原路返回。

    进门发现小姐已经醒过来了。

    盼珠高兴地上前。

    “小姐您终于醒了！”

    夏如意目光呆滞，两眼红肿，显然已经哭过了。

    盼珠也落下泪来。

    “小姐！”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您一定要保重身子啊！”

    有句话说得好，好死不如赖活着不是吗？

    夏如意原本呆滞的目光忽然一狠，猛地坐起来。

    “不！”

    “不！”

    “一切还没有结束！”

    “我不认命，我绝不认命！”

    “盼珠，收拾东西，咱们走！”

    说着她就起身慌慌张张地收拾行李。

    盼珠赶紧拦着她哭求道。

    “小姐！”

    “咱们已经没地方可去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您是大红轿子抬出夏府的，万万不能回去啊！”

    夏如意目光忽然变得幽冷。

    “回不去，那我们就逃跑！”

    “我绝不可能当一个侍妾的！”

    “小姐！”

    “您醒醒吧！”盼珠继续哭诉

    “这是王府，守备森严，就凭我们两个弱女子如何逃得出去！”

    “再说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又能逃到哪儿去！”

    夏如意目光又黯淡了些。

    她强撑着底气咬牙道。

    “大楚朝容不下咱们，那就逃到外邦去！”

    “反正我宁死也不可能当一个侍妾！”

    盼珠又摇头劝道。

    “小姐您说的没错，咱们是能逃到外邦去！”

    “可您别忘了，老爷和夫人都还在，三公子还在，您一走了之可他们呢？”

    一句话。

    夏如意再也无言以对。

    是啊，她走了他们怎么办？

    聘礼也收了，东西也接了。

    如果她逃走，皇室岂会善罢甘休。

    海枫又岂会乐意。

    对了，海枫！

    她目光一个激灵，浑身瞬间冰冷。

    “是她！原来是她！”

    “这一切都是她害我的！”

    “她和珍太妃串通一气，她们一块儿害我的！”

第1032章 振作

    夏如意恶狠狠地揪住盼珠的衣领。

    “你刚才去哪儿了？”

    “我们的轿子从后门入，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说！你和她们是不是一伙的！”

    盼珠双手护着自己的衣领，脸憋得通红。

    “咳咳！”

    “小姐！我在……”

    “半路上，那喜婆突然说有样东西落在府里叫奴婢回去取！”

    “奴婢一时大意就回去了！”

    “再回来的时候，小姐已经在后院的偏房了！”

    “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

    夏如意恶狠狠地瞪着她，咬牙切齿道。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本小姐若能逃出这牢笼便罢”

    “若逃不出去，死也要拉你当垫背的！”

    说完将她狠狠推开。

    盼珠肥胖的身体猛地栽了一下，踉跄几步才站稳。

    见夏如意要出去。

    盼珠转身跪了下来。

    “小姐，奴婢死不足惜，可小姐您怎么办？”

    “当初从家里将来带来的几个人，都已经不在您身边了！”

    “现在看来，这何尝不是她们的奸计？！”

    “她们就是要将小姐身边的心腹之人全部除掉，好安插自己的心腹进来全力控制小姐！”

    “若果真如此，小姐您岂不是要任她们摆布？”

    盼珠泪流满面。

    夏如意也顿住脚步。

    心中暗忖：她说得不是没有道理。

    当初她带了好几人过来，如今只剩下盼珠一个心腹。

    再看看门外守着的几个丫鬟。

    好像……都是海枫送给她使唤的。

    这么想着背后瞬间发凉。

    她叹了口气缓缓转身，亲自将盼珠扶起来。

    “罢了！”

    “是我不对！”

    盼珠流泪摇头。

    “小姐您没有不对！”

    “是我不好，是奴婢太笨，奴婢没有用！”

    “现在想来她们能留下我，大约也是因为奴婢笨！”

    “没有！”

    夏如意拉着她的手。

    “你不笨！我只有你了，盼珠我只有你了！”

    说着就流下泪来。

    片刻后，主仆二人抱头痛哭。

    外边立着的两个丫鬟听见，对视一眼讽刺地笑了。

    脸蛋稍胖一些的丫鬟冷笑道。

    “蠢货！咱们郡主居然派我们来伺候她！”

    对面瓜子脸白皮肤的丫鬟就叹气。

    “唉！谁叫我们命不好，捞不着什么油水儿大的差使？”

    胖脸丫鬟眼珠子一咕噜，窃喜道。

    “也不能这么说！”

    “当初咱们郡主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银子？细细算来总有上万两！”

    “这么多银子她总不能全都花完，所以……她油水儿还不少着呢！”

    瓜子脸丫鬟听得眼睛都亮了。

    “真的？”

    “咱们还有的图？”

    “那当然！”

    胖脸丫鬟胸有成竹道。

    “你听着啊……”

    说着就凑过去，二人坏笑着嘀嘀咕咕起来。

    ……

    内室里。

    夏如意主仆哭了好久，发泄完过后。

    终于还是要认清现实。

    盼珠劝道。

    “小姐，逃走不现实，退婚更不现实，既然已经嫁进来！”

    “您就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

    “眼下咱们唯一的路子就是活下去！”

    “只要能活着一切就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夏如意抹了抹眼泪十分不甘心地咬牙道。

    “好！”

    “本小姐连死都不怕，还怕活着么！”

    她恶狠狠地在心里发着毒誓。

    ‘所有欺骗我的害我的，我一定十倍百倍地讨回来，咱们走着瞧！’

    盼珠喜极而泣。

    “小姐您终于振作起来了！”

    夏如意漠然起身，面无表情看着窗外，好久才恍然大悟道。

    “原来那些流言蜚语都是海枫弄出来的！”

    “她的目的就是离间我和二姐大嫂！让她们和我绝交！！”

    “真是好毒的手段！”

    虽然以前她们关系也不好，但终究没到绝交的地步。

    如果出了这种事，她回去认个错哭诉一番没准儿还有用。

    可现在，所有的话都被她说死了。

    所有的退路都被自己堵死了。

    果真是……

    海枫那贱人果然要把她往死路上逼啊！

    “可恶！”

    夏如意咬牙切齿。

    “海枫，我不会放过你的！”

    盼珠见她这样也不敢再劝，想着振作起来就好。

    便低着头整理衣裳去了。

    那套水红色的喜衫和簪子，今儿晚上还得穿呢！

    ……

    到了晚上。

    一身水红的夏如意打扮妥当，在盼珠和其他几个婢女的服侍下，朝王妃的正院走去。

    武郡王府坐北朝南。

    府里的正门在最南面，王爷的院子也靠南边儿。

    王妃的正院同样在后院靠南。

    和王爷的院子仅仅隔了一道墙，算是遥相呼应。

    夏如意在丫鬟的指引下，穿过后花园往南边儿的正院走。

    一路上假山奇石，湖水波光粼粼。

    越靠近正院，景致便越发的精美。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七拐八拐之后，夏如意终于到了正院。

    立在院子门口，看着恢弘大气的正院。

    她心里升起无限嫉妒。

    她进过皇宫，知道这座院子一点儿都不必宫里的差。

    甚至在后宫，有些主子娘娘住的都未必有这个宽敞大气。

    她嫉妒啊她恨啊！

    这个原本应该属于她的院子，现在住进了别的女人。

    她怎么可能甘心！

    盯着正院匾额上的‘牡丹苑’三个大字。

    她美丽的脸上爬满了如蛇蝎一样的怒火和渴望。

    “海枫，王妃，珍太妃你们都给我等着！”

    “早晚有一天，我会住进这个院子，告诉所有人我才是正室！”

    正想着，盼珠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道。

    “主子，该进去了！”

    夏如意连忙收起脸上的野心，换成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进去了。

    ……

    正妃的院子果然不同寻常。

    外面恢弘大气，里面富丽堂皇。

    铺天盖地张灯结彩的大红灯笼、喜字福贴、大红花团红绸彩带等等。

    无不宣示这这个恢弘大气的地方，有多么欢迎这个正妃。

    宣示着王爷对这个王妃有多么喜欢和满意。

    这里有多热闹多喜庆，自己的院子就有多萧条多冷清。

    就仿佛在告诉她。

    王爷有多喜爱重视王妃，就有多忽视厌恶她。

    呵呵！

    那自己算什么？

    当日在宁和宫，他对她的承诺又算什么？

    难道全都是假的吗？

    想着这些，她眼里又现出一丝恶毒。

    这里就没有一件事是真的吗？全都是骗？

第1033章 下马威

    “夏姨娘，王妃请您进去！”

    一个丫鬟出来禀报。

    听到‘姨娘’两个字，夏如意的整张脸都要扭曲了。

    还是盼珠拉了拉她，才回过神。

    “是！”

    夏如意强压住心里的恨意，跟着那丫鬟往里走。

    刚踏入正厅。

    夏如意就被眼前奢华高雅的大厅给刺的睁不开眼。

    每往前走一步，她心里的恨意就多一分。

    穿过层层叠叠的大红鸾帐。

    只见一个身着大红鸾凤和鸣喜服，头戴镶玉金冠的女子端庄典雅地坐在上首。

    左右手边美婢环绕，周身香鼎袅袅旭燃。

    金色的烛光映在她脸上，粉颊黛眉，如脂凝腮。

    她身上的鸾凤和鸣大红喜服，厚重中带着华贵，精致中透着端庄。

    夏如意进门的时候。

    她正和身边的婢女说着什么。

    粉润的脸蛋上带着灿烂的笑意，眼睛亮如星辰。

    整个人就像一株盛开在春风里的牡丹花，华贵且春风得意。

    夏如意一踏进这道门。

    眼前的一切就像是一把尖刀伸进她的心脏里，来来回回捅了个遍。

    那种透彻的痛贯穿了她整个灵魂。

    ‘那个位置本是我的！’

    ‘这个贱人，她凭什么不声不响抢了我王妃的宝座！’

    “而我废了这么多努力，到头来却成了侍妾”

    “凭什么？凭什么？”

    夏如意眼里的狠毒再也藏不住，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盼珠在一旁看得焦急不已。

    “小姐，见了王妃您怎么不行礼啊！”

    “小姐，您快行礼啊！”

    盼珠一边轻声提醒，一边扯她的袖子。

    上座的王妃见状。

    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异样，转瞬即逝。

    随即她摆正姿态笑着关切道。

    “夏姨娘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可是病了？”

    声音缓缓的柔柔的，还透着几分关切。

    盼珠赶紧跪了下来。

    “回禀王妃，我们小……姨娘，身子不舒服，下午还晕倒了，求王妃娘娘开恩！”

    王妃就温和地笑了。

    “原来是这样，你先起来吧！”

    “既然身子不舒服，来人，给夏姨娘赐座！”

    “是！”

    几个婢女随声应是，转身搬了小凳子过来。

    凳子很矮，加之又在高台下。

    夏如意坐下之后，差不多就到王妃的脚底。

    正好是……被踩到脚底的意思？

    她左看右看，心里的恨意更加滔天。

    这贱人，是在给自己下马威呢！

    想明白后，她一时气的脸都气绿了。

    而上首的王妃似乎很满意，嫣然一笑道。

    “夏姨娘，现在感觉好些了吧！”

    夏如意咬牙切齿道。

    “奴婢感觉好多了，多谢王妃！”

    妾室的地位实在太低了，基本就是带暖床功能的下人而已。

    所以在王府的女主人面前，她必须自称奴婢。

    王妃满意地点头。

    “这就好！”

    婢女献茶上来。

    王妃滋滋润润地抿了一口茶，就笑语嫣然道。

    “听我的丫鬟说，你也是今天进府的”

    “往后咱们又都是同一府里的姐妹了，也算是有缘！”

    “我以后就叫你夏妹妹吧，不知道你可介意？”

    夏如意赶紧起身回应。

    “承蒙王妃不弃，奴婢……岂敢介怀！”

    她眼底火苗在闪烁。

    ‘什么狗屁姐妹，本小姐才不愿意和你当姐妹！’

    ‘有缘？有缘个鬼！’

    ‘这不过是她们骗人的技俩而已！’

    ‘若非本小姐一时大意，又怎会中了她们的圈套，轮得到你在这里高高在上絮絮叨叨！’

    王妃不知她在想什么。

    不过看她这不情不愿的模样，心里也忍不住冷哼。

    ‘你算什么东西？居然还妄想症当六王妃！’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当初你缠着海枫郡主干的那些事，打量我不知道呢！’

    ‘别着急，你以前有多风光多高高在上，本王妃就能让你多丢脸多一文不值！！’

    ‘日子还长着呢，咱们走着瞧！’

    两个女人谁也看不上谁，却又不得不装作和睦。

    电光火石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几个回合后。

    王妃就笑道。

    “夏妹妹看起来身子还没好全！”

    “也是本王妃考虑不周，又劳你跑一趟！”

    “不过……府里的规矩也不能废，你今儿个进府，本王妃就得训话！”

    “不然你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说罢也不等夏如意说什么。

    自己就拿起手边的一本厚厚的家规。

    命令身边的婢女一条一条读下来。

    期间，夏如意就一直站着保持行礼的姿势。

    等婢女不紧不慢念完之后，她双腿已经酸麻的没知觉了。

    脸上的冷汗也直往下流。

    王妃见状故意惊讶道。

    “哎呀夏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还站着，都是本王妃记性不好，忘了叫你起身了！”

    说着就赶紧叫她起来，又道。

    “既然夏妹妹身子不适，本王妃也就不多留你了！”

    “你们几个，赶紧把夏妹妹送回去，再去请个大夫过来好好医治！”

    “对了，这本家规也带上，再带几本女则女训！”

    “往后的几天妹妹就不用来请安了，就好好养病吧，等病好了再来也不迟！”

    “如果无聊，就把这些多抄写几遍，想来也不会闷了！”

    她高高在上地发布一条又一条的命令。

    而夏如意却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只能在几个婢女的监视乖乖离开。

    至于请大夫，呵呵……

    那不过是王妃的一条计谋而已。

    为的是把自己圈养在小院子里，不让她出门见王爷，更不能侍寝！

    所以……

    夏如意回去之后，气得把院子里能砸的一切都砸了。

    “啊！”

    “啊啊！”

    “我不服，我不服！”

    “那个小门小户出身的贱人凭什么是王妃！”

    “凭什么凭什么？”

    她发疯似的拍打着门。

    盼珠吓得脸都白了。

    “小姐，小姐您别这样！”

    “只是不能出门而已，日子还长着呢！”

    夏如意再也受不住，一巴掌呼了过去。

    “贱人！”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我沦落这个下场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我一刻也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我会死！”

    “你放心我就是死，也一定会拉你当垫背的！”

    “死！死！去死！”

    盼珠被她恶狠狠地掐着脖子扣在墙上。

第1034章 爱是什么

    “小姐！”

    “小姐您松开手！”

    夏如意疯狗一样恶狠狠。

    “我凭什么松手？说！你跟她们到底是不是一伙的？是不是？”

    盼珠摇头拼命挣扎。

    “小姐，奴婢一心只为你……”

    说道一半她落下泪来，索性闭眼道。

    “也罢！”

    “小姐实在看不过去，杀了奴婢也罢！”

    “奴婢自小和小姐一起长大，伺候了小姐这么多年，最后能死在小姐手里也算是瞑目了！”

    “您动手吧！”

    说完就闭了眼，大有一股凛然赴死的感觉。

    夏如意狠了狠，咬牙切齿。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说完她手上就死命用力。

    盼珠的脸渐渐通红，进而转青，最后发紫。

    眼看着盼珠就要一命呜呼。

    夏如意最终还是没能下得了手，突然一把将她松开。

    在她腹上狠狠踢了一脚，转身失声痛哭起来、

    盼珠捂着喉咙只觉腹间一痛。

    当即惨叫一声，白眼一番便晕倒在地。

    夏如意听闻背后有动静，转身一看吓了一跳。

    “盼珠……”

    她整个人愣在那里。

    看着盼珠惨白着脸色一动不动躺在地上。

    她渐渐有些害怕了，身体渐渐开始颤抖。

    到最后，她疯了般地扑到地上，失声尖叫。

    “盼珠！”

    “盼珠！”

    前院六王爷和六王妃新婚燕尔。

    大红霓裳华贵无比，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添三分醉意。

    入夜之后。

    春宵一刻值千金，小两口如胶似漆。

    后院里，主仆二人一个崩溃一个晕倒。

    昏暗的灯光影影绰绰照应出几分苍凉。

    角落里的蜘蛛网，又平添几处忧伤。

    前后对比鲜明。

    越发显得夏如意的一败涂地，遍地凄凉。

    之后的整个腊月。

    夏如意都被王妃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变相禁足。

    别说侍寝，就连六王爷的面她都没见着。

    中间她又打了盼珠几次。

    有一次盼珠实在受不了。

    跑到王府后院的花园里意图跳湖自尽。

    被王妃的心腹大丫鬟红俏救起。

    经过反复劝解，盼珠总算重新回到夏如意的身边。

    不过奇怪的是。

    自那之后，夏如意再也没打过盼珠。

    至于那天晚上到底发生的什么，大约只有她们两个丫鬟知道。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

    时间拉回六王爷大婚的第二天。

    满京城铺天盖地都是夏如意不要脸倒贴六王爷、自作多情的流言蜚语。

    当然也不能算流言，毕竟是真的么。

    侯府和尚书府也最先知道了消息。

    倪漫雪更是第一时间，派人将此事传进宫里。

    虽说一早就知道。

    可听到真切的消息时，夏如卿还是十分佩服六王爷和珍太妃等人不要脸的程度。

    她幽幽地感叹。

    “唉！”

    “要换做任何一个良善的花季少女，估计我得心疼死！”

    “不过夏如意么就没必要！”

    谁叫自己不是白莲花圣母婊呢！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记得死死的！

    紫月和紫苏听了半天终于听明白了。

    紫苏追问道。

    “娘娘，也就是说？”

    “这是六王爷临时偷换了新娘子？”

    夏如卿冷哼。

    “临时换？不知道预谋多久了！怎么可能是临时换的！”

    紫苏点点头又问。

    “那也就是说，夏如意是一直蒙在鼓里的！”

    “她不知道自己被换了！”

    紫月敲了她的脑袋笑道。

    “是是是！”

    “平时你可怪聪明，这会儿怎么反应这么慢？”

    “娘娘都说了三遍了！”

    紫苏笑了笑。

    “我这不也是，太惊讶么！”

    “戏文里也=都不敢这么写啊！”

    夏如卿笑了笑。

    “确实够精彩！”

    “不过……”

    她起身看着窗外的鹅毛大雪，伸了个懒腰。

    “这也和我没关系！”

    “再过几天就是乐儿的两周岁生辰，我吩咐的东西都好好预备了？”

    紫苏拍拍胸脯。

    “娘娘您放心吧！”

    “小公主过生日，谁敢怠慢！”

    夏如卿笑了笑。

    “我不过随口一问！”

    说着。

    就转身让人伺候着穿上大毛的裘衣，去偏殿看乐儿了。

    今儿个雪大，这丫头不能出去玩儿该憋坏了。

    紫月和紫苏也赶紧拿着大氅斗篷和绢伞等物品，跟在后边而去。

    ……

    时间过得很快。

    小公主的生辰很快到了。

    前几天下的大雪也停了，天气晴朗。

    虽说在三九寒天。

    可这会儿太阳暖洋洋照着，室内又有地龙还是很暖和的。

    这一日。

    辰儿和珩儿晔儿三兄弟，难得跟师父请了假都没出门，专门回来给乐儿庆生。

    赵君尧也早早下朝归来。

    为了给女儿过生辰，连折子都暂且放一边了。

    后妃们虽然没有收到请帖。

    依旧派人送来了各种各样的贺礼。

    小喜子和小竹子等人，光登记造册就用了一个多月时辰。

    夏如卿看着这些贺礼，哭笑不得。

    “前些日子让她们捐了好些银子，现在又让她们破费！”

    “皇上，臣妾都觉得过意不去了！”

    “还真是……”

    赵君尧就笑。

    “这算什么？”

    “朕的后宫还不至于穷到这个地步，你放心吧一切有朕在！”

    夏如卿想想也是。

    反正大家都是皇帝的女人，总不能被饿死吧。

    “对了皇上！”

    “先前您说的晋位……今儿个已经十八，差不多了吧！”

    赵君尧点了点头。

    “是！”

    夏如卿还要说什么，被他一把捂住了嘴。

    “今儿个是乐儿的生辰，别谈其他女人了！”有点儿倒胃口。

    夏如卿哭笑不得。

    是哦！

    自己怎么在女儿的生辰宴上，讨论其他的女人？

    有病吧自己！

    想罢就甩了甩头，不想了？！

    接下来的一日。

    夏如卿为女儿准备了各种各样的惊喜。

    有礼物，有温室里培育出来的鲜花，有蛋糕。

    有糖果有类似现代的公主裙。

    有父皇和母后，有三个哥哥，有黄豆大白小白一家陪着。

    众人热热闹闹。

    窗户上镶嵌的琉璃明瓦上都挂上了一层热腾腾的白雾。

    小乐儿兴奋的脸蛋儿都红了。

    “娘亲！”

    “娘亲！”

    “我……爱你！”

    夏如卿亲了亲女儿的面颊，笑着回应。

    “娘亲也爱你！”

    小丫头又去找父皇。

    “父皇，我爱你！”

    赵君尧脸都胀地通红，话说……爱是什么？

第1035章 晋位之事

    小丫头歪着脑袋眨巴着眼，等着父皇亲吻她另一侧脸颊。

    而赵君尧只顾不好意思，也没注意。

    乐儿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动静，就扯着父皇的袖子撒娇。

    “父皇，乐儿要亲亲！”

    赵君尧又是一阵不自在，心说这小丫头越发胆大包天了。

    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再看夏如卿一副淡然如水的样子，心里又道。

    ‘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

    ‘也不知道乐儿将来会被卿卿教导成什么样子？！’

    不过看卿卿这性子。

    乐儿将来必定也是个有一说一的性情中人，或是胆大包天，或是性情直爽，或是才华横溢，或是荒诞有趣。

    好像都不错。

    总之堂堂一国公主，绝不应该和普通的女子一样只懂得相夫教子当淑女。

    叫他说，既然托生在皇家成为金枝玉叶，整个天下都没人敢欺负。

    自然应该打破常规，怎么舒服怎么来。

    只要女儿将来明辨是非识大体，她喜欢什么便做什么，他丝毫不加以干涉。

    喜欢读书便去当才女，喜欢骑马便去当巾帼英雄。

    喜欢游山玩水便去好好逍遥，喜欢行侠仗义便去当侠客。

    总之只要不伤天害理。

    他便一力支持，总要叫女儿这一辈子活得新鲜快活。

    因想到这些。

    他赶紧笑着在女儿软胖的脸颊落下一吻。

    顺便还用自己的胡茬轻轻刮了刮她。

    痒得乐儿咯咯直笑。

    “父皇，好痒啊！！”

    赵君尧一把将小女儿抱在怀里。

    “还骑不骑大马？”

    “骑！”乐儿眼睛都亮了。

    “可是……”

    乐儿表情一转，怯怯地看着夏如卿。

    “父皇，母后不让女儿骑大马了！”

    “哦？为什么？”赵君尧宠溺地笑道。

    夏如卿赶紧解释。

    “皇上您是一国之君，乐儿总这样叫人看见了不好，臣妾叫小喜子他们驮她了！”

    “骑大马什么的她经常玩儿，一点儿没少呢!”

    说完就暗暗瞪了乐儿一眼。

    小丫头，这是明目张胆告黑状啊！

    乐儿吓得缩了缩小身子‘可怜兮兮’道。

    “父皇，母后瞪我！”

    “乐儿只想和父皇玩儿，小喜子他们也好，可谁都比不上父皇！”

    说完，小丫头用嫩生生的小手紧紧搂着父皇的脖子。

    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委屈。

    可把赵君尧心疼坏了。

    直接二话不说就把女儿驮在肩上。

    “乖乐儿不怕！”

    “父皇带你骑大马！”

    “好耶好耶！父皇最疼乐儿了！”

    已经骑在赵君尧脖子里的小乐儿，兴奋地拍着小巴掌。

    期间还不忘给夏如卿做鬼脸。

    夏如卿无奈苦笑。

    ‘这鬼精灵，有什么办法？亲生的，都是自己亲生的！哎……’

    ……

    乐儿的生辰过后，腊月就过了一大半。

    又下了一场雪之后，宫里便开始热热闹闹准备过新年。

    夏如卿身子基本大好。

    惠妃也主动把内务府里各种账册交了过来。

    不过她身边还带着几个孩子，依旧是忙不过来。

    惠妃和程妃便主动帮着处理些琐事。

    还别说，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

    宫里大事小事被安排的妥妥当当不说。

    和她们共事的时候，心情总能保持愉悦。

    一边有心讨好，另一边信任相待。

    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

    后宫诸事，基本上一帆风顺。

    过了腊月二十。

    夏如卿和惠妃程妃一起商量着，将年节礼的事安排妥当之后。

    就开始琢磨晋位的事儿。

    先皇后是腊月十年正月薨逝的。

    到了明年也就是马上要过的正月初五，就是三周年了。

    后宫三年孝期马上就满了。

    后宫众人入宫这么多年都没有晋位，也有些说不过去。

    所以晋位势在必行。

    夏如卿就根据后宫所有人的资历，平日的表现等等，给她们安排晋位。

    程妃和惠妃就不说了。

    她们已经晋过位，尤其是程妃。

    自从生了皇子，她从一个小小的贵人一步一步，成了现在的正二品妃。

    而当初和她一起住的宋贵人，到现在还是个贵人呢！

    所以，两个妃位暂时不必动。

    剩下的就是郑嫔、芸嫔、施嫔三位嫔位。

    施嫔抚养着三公主，从贵妃之位下来之后，这几年也算是安安分分。

    除了偶尔挑拨一些小麻烦之外，暂时没发现什么异样。

    不过……给她晋位夏如卿还是无法接受，毕竟人家当初差点儿要了自己的命呢。

    所以……只把郑嫔和芸嫔晋位妃位，施嫔还继续当她的施嫔吧。

    嘿嘿，就是这么记仇。

    除了嫔位，剩下的就是这些贵人了。

    宋贵人进宫最早，资历最老。

    不过她为人敦厚良善，在宫里深居简出，不惹事不省事，存在感极低。

    如今和程妃一起住在宜春宫。

    二人是多年的老姐妹了，还帮着程妃抚养过二皇子。

    也算是有功，就给个嫔位吧！

    夏如卿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紫苏说道。

    “娘娘，嫔位可是一宫主位，要是晋了位，宋贵人岂不是要搬出去？”

    夏如卿寻思了片刻就点头道。

    “这个问题我还没想过！”

    “不过……到时候让她自己选吧！”

    毕竟和程嫔二人感情挺深的，又住惯了。

    强行分开也未必就一定开心，还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紫苏和紫月就都不说话了。

    夏如卿又提笔道。

    “剩下的几位贵人都是同一批进宫的，出了那几件事之后都挺安分的，就一块儿连升两级！晋位婕妤！”

    剩下的……

    夏如卿的目光落在了窦贵人的名字上。

    她又圈了一笔。

    “这个除外！”

    紫苏和紫月见状，忍不住捂嘴笑了。

    夏如卿也不理她们，只管继续看名单。

    她在才人和美人的名单上扫了一圈又一圈。

    挑了两个平时口碑最好的小才人，晋位成正六品的贵人。

    其余那些爱惹事的，喜欢欺负人的以及经常无事生非乱嚼舌根的，通通不予晋位，待在原地踏步。

    将名单圈出来，认真誊写好之后。

    她终于起身伸了个懒腰。

    “终于弄好了！”

    紫苏和紫月赶紧拿起来看。

    “娘娘！”

    “奴婢觉得挺公正的，就该这样！”

第1036章 痛不欲生

    夏如卿得意一笑。

    “那是，也不看看你们主子是谁？！”

    说完，不等她们再说什么。

    夏如卿就将纸张拿过来。

    “好了别看了！”

    “还得给皇上递折子呢！”

    说着就进了内室。

    当天晚上，皇后的折子就呈到了赵君尧的御案前。

    赵君尧伸手打开打眼看了一遍，就勾起了嘴角。

    “不错！”

    说完就将折子揣进袖子里。

    起身船上衣裳，往端凝宫而去。

    ……

    两日后。

    正好是过小年的第二天。

    皇帝亲自下发圣旨，给后宫众人晋位，最后发下来的除了圣旨，还有给各宫丰厚的赏赐。

    女人们接了圣旨和赏赐，一个个激动地热泪盈眶。

    虽然有的连声两级，有的连升三级，有的只升了一级。

    但是对在后宫熬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晋过位分受过宠爱的女人来说。

    这还是头一回。

    她们觉得自己在皇上的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丢丢存在感的。

    嗯，这么多年的活寡没有白受。

    其实对于这个，赵君尧还是有几分愧疚的。

    进宫女子这么多，他却注定要辜负。

    倒不如不选的好。

    可是……

    这些世界，总不是谁说怎样就怎样的，哪怕他是皇帝也不行。

    选秀这个他实在没办法。

    唯一可行的就是，能少选几个就少选几个吧。

    ……

    圣旨下来之后。

    后宫大多数人都喜气洋洋。

    有晋位有赏赐，以后的日子也好过得多。

    看来给皇后娘娘捐助的银子真是没有白花，哈哈。

    当然。

    有人欢喜，就注定有人要优。

    就比如……

    施嫔和窦贵人等人。

    二人都是当初从高位上贬下来。

    这回晋位没有她们，也是情有可原。

    窦贵人倒也罢了。

    困在那个小地方，被陈贵人死死压着简直不见天日。

    就是想挑事儿也得有那个本事不是？

    没本事她就只能窝着。

    施嫔就不同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再落魄身边还抚养着公主。

    和皇上到底也有那么一两分的血缘关系。

    所以在后宫里，那些宫人也不敢真的下狠手为难她。

    日子总归还过的下去。

    甚至在她的威逼利诱下，还收服了一两个棋子给她办事。

    所以……

    她是有能力挑事的。

    圣旨下来的当天。

    她就在屋里发疯似的大砸特砸了一通。

    三公主的额头不小心被碎瓷器溅到，登时血流如注。

    小女孩当即哇哇大哭。

    奶娘不敢说什么，忍气吞声把公主带了下去。

    也不敢请太医，拿了金疮药用纱布包好之后。

    就和三公主一块儿缩在偏殿里瑟瑟发抖。

    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也不是第二回，第三回。

    奶娘都快吓破了胆，吓出神经病了。

    何况是公主。

    三公主过了年就八岁了。

    承袭了她生母的强大基因，小女孩儿小小年纪就已经初现倾国倾城的姿色。

    不过她似乎常年受惊吓，脸色有些苍白。

    发育也迟缓，眼神还有些呆滞。

    平时一个人安安静静，一个人待在一处，不说话也不哭不闹，让读书就读书。

    只有受了重大刺激之后，才会哇哇大哭。

    放到现在来讲，就是有点儿自闭症的意思。

    当然了，古代没人懂这个，太医也不太懂。

    施嫔不喜欢让三公主请太医。

    所以小女孩连一副安神定心的药也喝不到。

    时常被这么一惊一吓，不出问题也奇怪。

    ……

    施嫔收到圣旨。

    发现嫔位上只有自己没晋位，而这个圣旨就是表哥发出来的。

    苦心经营这么久的安分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到底要怎样？我到底要怎么样？”

    “表哥！”

    “我到底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

    “这几年我过的什么日子，您究竟看到没有啊！”

    施嫔一边哭，一边拼命捶打桌面。

    连映秋都不敢上前。

    不知过了多久，映秋一边收拾地面，一边小心翼翼地劝。

    “娘娘！”

    “您不必伤怀！”

    “只要您安安分分，皇上总会念着您呢！”

    “你看，同样是抚养着公主！”

    “窦贵人犯了错是什么下场？”

    “咱们又比她强了多少？”

    “娘娘，咱们也该知足了！”

    到了这一步，映秋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唯一明白的就是。

    这仅有的一点温暖，如果不好好守住的话，可能连这个也没了。

    所以……

    唯有安分，才有温暖啊！

    主子实在经不起一点儿折腾了！

    施嫔大受打击，起身摇摇晃晃，走到炕上一把摔在上面，平躺，闭目。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笑了起来。

    “映秋，真是可笑啊！”

    “我觉得这世界都颠倒了，我不知道那女人究竟有什么好，让表哥一而再再而三地抬举她！”

    “她不过是一个县令的女儿！”

    “表哥为了让她当皇后，抬举她的庶兄，抬举她的弟弟！”

    “可是……”

    “当初表哥明明答应，皇后之位只能是我的啊！”

    “男人的话，真有那么不可信？”

    “映秋你告诉我！”

    “啊！！”

    她一边哭一边笑。

    任由眼泪在自己脸上肆意流淌。

    映秋也哭了。

    “娘娘！”

    “这都是命！这都是命啊！”

    “咱们……不如还是认命吧！”

    “只要认命，总会有活路，皇上不会不管您的！”

    施嫔忽然哈哈大笑。

    “是啊！”

    “表哥是不会不管我！”

    “饿了，给口饭吃，渴了，给口水喝！”

    “就像……打发乞丐一样，就这么不管不问地养着我！”

    “如果是这样，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不如去死！”

    说完，施嫔就起身要冲出去。

    映秋一着急就扑在她身上，顺势在地上跪了下来。

    地上满是还没收拾完的碎瓷片。

    映秋跪上去的时候。

    双膝的血很快就流了出来。

    “娘娘！”

    “您这是干什么啊！”

    “您以前是何等尊贵，何等的傲气！”

    “哪怕现在，也是聪明至极，您怎么能做糊涂事啊！”

    施嫔痛不欲生。

    “糊涂事？”

    “我不糊涂！”

    “我活下去才会越活越糊涂！”

    “映秋你放开我！”

    她挣扎着。

    映秋痛得冷汗直流，却还是拼命抱着她的腿。

    “不放！”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只知道，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第1037章 复仇

    施嫔绝望地看着窗外。

    心情就像那堆藏在背阴处的冰雪，又冷又硬好像永远也不会融化。

    映秋还在劝。

    而她的神思早已神游天外。

    自己失去了那么多，内心从痛不欲生到麻木。

    而那个贱人，好像从出现就一直春风得意。

    这后宫‘花无百日红’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她凭什么可以红那么久。

    凭什么可以让表哥一路护着她，从小才人荣登后位。

    凭什么？！

    她必须要让那贱人也尝尝失去的滋味。

    自己什么都没有了，最坏不过一死。

    而那个贱人，春风得意时突然痛失所爱。

    恐怕会瞬间从高谷跌入深渊吧！

    想想就觉得痛快。

    施嫔终于想通了。

    ‘本以为安分会让表哥对她另眼相待，现在看来都是笑话！’

    ‘去他妈的安分守己！’

    ‘本宫就要狠狠的复仇！’

    夏氏你等着。

    你从我手里夺走的。

    我要你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施嫔闭眼长舒一口气，忽然勾唇一笑。

    “映秋你不必劝了，本宫知道你的心意，你放心，本宫一定会好好的！”

    映秋见娘娘突然变脸，有些半信半疑。

    可她眼瞅着施嫔神色镇定下来，眼里的戾气也不见了。

    怎么看都像是突然想通的样子。

    她也就放下心来。

    “娘娘！”

    “您总算想通了！”

    “这就好，这就好！”

    她拍拍胸口。

    其实叫她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皇上这么多年当真没亏过娘娘。

    至于皇后之位不过都是命罢了。

    宫里这么多主子都不是皇后，不也照样过得好？

    为什么主子就一直钻到牛角尖里出不来？

    折磨旁人倒也罢了，主要是自己也过不好。

    瞧瞧主子那脸色苍白的。

    映秋赶紧扶着施嫔在炕上坐下。

    “娘娘您先歇息，奴婢去给您打盆水！”

    施嫔点头无话。

    等映秋打水进来，她重新梳洗梳妆。

    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自己苍白的脸色，红肿的眼圈。

    施嫔亲自为自己薄施粉黛，峨眉淡扫。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点恢复光彩，施嫔终于笑了。

    “很好，这才是我！”

    映秋见娘娘能振作起来，也挺高兴，不过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娘娘您没事儿吧！”

    施嫔妆容精致的脸上顿时一片灿烂。

    “我能有什么事儿？”

    说着就缓缓起身吩咐。

    “晚上本宫要喝燕窝粥，加上牛乳红枣，要细熬慢炖！”

    “快该过年了，总要好好养一养身体！”

    只有身子好了才能打胜仗么。

    映秋见娘娘主动要东西吃，便打消了心头疑虑，笑着应了。

    “是，奴婢这就去说！”

    说完便出去了。

    只留下施嫔一人对着窗外，满眼心如蛇蝎的狠厉再也藏不住。

    ……

    除夕一转眼就到了。

    对夏如卿而言，今年可比往年累得多。

    虽然去年她也亲自参加了皇室的所有庆典。

    但今年和往年又有不同。

    她不但要参加庆典，还要亲自安排除夕宴、昭宸宫的国宴、正月初一要赏赐命妇的席面。

    另外还要承接来自海外各国和天南海北的贺礼和贡品，以及各宫各院乃至皇室宗亲的年节礼和赏赐。

    虽说都有旧例可循，程妃和惠妃二人也一直在帮她。

    可这所有的加起来，还是把她累了个够呛。

    以上都是大事。

    还有些小事更费神。

    比如说年初一的一大早就要祭祖、率领内外命妇去给太后请安，中午饮宴一直到下午方散。

    再比如。

    年初二倪氏和夏采央都要进宫。

    虽说都是自家人，可总不能一点儿都不预备。

    到了年初三终于能好好歇息，可身边还有四个孩子。

    以往三个男孩子怎么都凑不到一块儿，自从有了乐儿，连辰儿都一有空就来看妹妹。

    眼下年节期间不上学，四个孩子聚集在一块儿，热闹也吵嚷，总之还是休息不好。

    终于到年初四可以好好歇息了。

    可第二天也就是年初五，又是先皇后薨逝三周年。

    她要亲自率领后宫妃嫔和宗室的命妇们去皇陵祭拜，进行除服大典。

    按规矩命妇都要给国母守孝三年。

    守孝期间虽不限制活动自由，但也不能大肆娱乐。

    结伴儿逛街听戏什么的都不可以，只能深居简出。

    如今除了服，大家就又能和以往一样出去聚会散心，命妇们都十分激动。

    除服大典回来的当晚。

    夏如卿一进端凝宫就让人卸了妆。

    沐浴更衣后连晚膳也没用就睡了过去。

    赵君尧晚上过来看她脸都白了，就十分心疼。

    早知道当皇后这么累，他就另选她人了。

    选那些能干的，品行好的似乎也行。

    她还当她逍遥快活的贵妃多好，反正有自己撑腰旁人也不敢委屈她。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赵君尧简单用了晚膳，脱了衣裳洗漱完也陪她睡下了。

    ……

    翌日就是初六。

    夏如卿足足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

    看了看身边的被窝有些凌乱，但已经凉了，就知道赵君尧早就起了。

    夏如卿也迷迷糊糊爬起来。

    紫月紫苏打水进来伺候洗漱。

    夏如卿就问。

    “皇上呢？”

    紫苏笑道。

    “皇上在隔壁看小公主呢？皇上还吩咐奴婢们不许打搅娘娘睡觉！”

    夏如卿闻言心里就踏实了。

    “什么时辰了，皇上可用了早膳？”

    昨晚都没用膳，这会儿肚子早饿了。

    紫月道。

    “皇上还没用，公主已经用过膳了！”

    夏如卿想了想就吩咐道。

    “这些天几乎天天都有宴席，油腻又不好吃，今儿个吃些清淡的吧！”

    “我想吃一碗米粉要酸酸的带点儿微辣，再放点儿青菜、芝麻和一个流黄荷包蛋！”

    “再来一道蒸饺，要素馅儿的”

    “再要一碟盐粒花生，一碟盐焗核桃仁儿，外加一碗虾丸紫菜汤，记得淋点儿香醋和麻油！”

    这一样样点下来她口水都要忍不住了。

    见紫苏和紫月都无动于衷，她有些奇怪。

    “怎么了？还不快去！”

    紫苏噗嗤一声笑了。

    “娘娘，您的有了，皇上的还没呢！”

    对哦！

    夏如卿瞬间醒悟。

    还没给皇上点呢，这记性真差！

第1038章 节后余生

    两个丫鬟瞬间满头黑线。

    夏如卿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又寻思了半天。

    点了几样赵君尧爱吃的，又替他点了一道自己的酸辣米粉。

    其他的都可以共享，也就不点了。

    只吩咐小厨房把量加大一点就行了。

    紫苏笑着出去了。

    夏如卿梳洗完毕穿好衣裳。

    刚要出门去隔壁找乐儿，一开门就差点儿和赵君尧撞了个满怀。

    “皇上！”

    她拍着胸口，脸都吓白了。

    赵君尧笑着将她重新拉进屋里。

    “怎么了这是？”

    “外面冷你还是别出去了！”

    夏如卿任由他牵着手，浅浅一笑。

    “没什么，皇上还没用早膳吧，我正出门去找你们呢！”

    赵君尧点点头。

    拉着她在内室靠窗的炕上坐下就笑道。

    “正好不用去了！”

    “都有什么好吃的？”

    在她的熏陶下，赵君尧也开始讲究饮食了。

    夏如卿起身转了一圈笑道。

    “现在先不告诉您，等会就知道了！”

    赵君尧勾唇一笑也不再问。

    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饭菜就渐渐上来了。

    小笼包子和葱油饼的香味一瞬间溢满整个屋子。

    还有水晶煎饺，虾仁丸子等等，这都是赵君尧平时爱吃的。

    用他的话说，这些东西清淡可口，滋味不错他很喜欢。

    又等了一会儿。

    两碗酸香的米粉就上来了。

    这种酸香比较有穿透力，很快就把先前的香味盖了过去。

    满屋飘香，让人闻见就想流口水。

    “这是什么？”

    赵君尧还没怎么见过这东西。

    他心里就纳闷了。

    都在一块儿生活了十来年了，这丫头脑子里怎么还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真是失败！

    感叹的同时又很好奇，这酸溜溜的味道真的会好吃吗？

    这几天吃了这么多宴席酒席，他胃口可不怎么好。

    清淡点儿的尚且能下咽，这个么……

    “皇上，这是酸辣米粉，很开胃的！”夏如卿兴奋地介绍。

    她看着卖相十分诱人的米粉，已经快忍不住了。

    真没想到姜厨娘头一次做这个就掌握了精髓。

    怪不得，现代人都把川地叫做天府之国。

    原来人家自古就会吃啊，这是天生的东西一般人还真学不来！

    嘿嘿，反正也学不会，不如趁着能享受到就好好享受啊！

    “皇上，我忍不住了先开吃了啊！”

    说着她迫不及待用筷子挑起煮的胖胖圆圆的米粉。

    一口咬下去，酸香扑鼻，口感弹润爽滑。

    轻轻嚼几下咽下去。

    大米的香味儿就慢慢回味上来，最后唇齿留香，舌尖还停留着几分酸香麻辣。

    “好吃，太好吃了！”

    她兴奋地要跳起来了。

    “我上辈子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米粉！”

    赵君尧全程瞠目结舌。

    “上辈子？”

    夏如卿得意忘形了，听见这句才赶紧反应过来，磕磕巴巴解释道。

    “那个……”

    “皇上我的意思就是，它真的特别好吃！”

    “您赶紧尝尝吧！”

    说完就拼命把米粉往他面前推了推。

    赵君尧拿着筷子挑起一根，半信半疑地送入口中。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变得很复杂难以描述。

    像是皱眉，又好像是满意。

    夏如卿凑过去眼巴巴问。

    “怎么样？皇上！”

    “味道怎么样您喜欢吗？”

    赵君尧没答话，而是低头继续吃了起来。

    夏如卿看着他渐渐吃的满头大汗，最后连汤都喝了。

    心里就偷偷得意。

    果然所有人都逃不过真香定律，包括皇帝。

    “皇上，包子您还吃吗？以前您最喜欢……”

    “不吃了！”

    不等她说完赵君尧便大手一挥。

    “那煎饺呢？”

    “朕已经饱了！”赵君尧暗暗抗议。

    看着卿卿明里暗里的得意与暗示，心里真是……有点儿尴尬啊。

    刚才真应该忍住不吃的。

    可是，酸香麻辣的味儿真刺激，原本胃口不好。

    就吃了一口立刻就好了，这也太过神奇。

    下人们收拾完碗碟出去。

    夏如卿又亲自给他斟了一杯花酿。

    “皇上，这是去年臣妾照着古书上的方子酿制的，今儿个头一次启封”

    “也不知道成功不成功，不如您先替臣妾尝尝？”

    赵君尧已经习惯了她递过来的黑暗料理。

    心想这一次也没什么不同，也就接了。

    还没喝，就闻见一股奇怪的味道，好像有点儿苦。

    当下就皱了眉。

    可看见她一脸的期盼和等待，他也没办法，只好端着杯子一口闷了进去。

    可是……

    赵君尧还是小瞧某人的能力了。

    那所谓的酒，一入口便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没有一丝酒香也就罢了，还发苦发涩根本无法下咽。

    实在忍不住，他还是转身吐了出来。

    夏如卿有些担心，可看着他举手投足间道不尽的优雅不凡。

    心里便有些感叹。

    ‘到底是皇上，呕吐这么不雅观的动作他都能做的这么好看！’

    ‘自己只顾着欣赏，居然都忘了上前关心了！’

    ‘该死该死！’

    她赶紧上前。

    “皇上您还好吧！”

    说完又有些受伤。

    “真有那么难喝吗？”

    赵君尧用丝帕优雅地擦了擦嘴，重新坐了下来，想了想还是安慰道。

    “没关系卿卿，这一次做坏了下一次可以继续。朕又不嫌弃！”

    夏如卿：“……”

    有这么安慰人的吗？

    她自己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

    “没错啊，是啤酒的味道，还有点儿甜呢不难喝啊？”

    说着，她又喝了几口。

    一边龇牙哈气一边一脸享受。

    赵君尧都有点儿搞不清楚，究竟是享受还是痛苦了。

    “卿卿！”

    “真没关系！”

    “做坏了就做坏了，你真想学朕找人亲自教你可好？”

    夏如卿更加哭笑不得。

    “皇上，啤酒就这个味道，先苦后甜，不信您尝尝？”

    说着她又递了杯子过去。

    赵君尧更不解。

    “什么是啤酒？用什么花酿制的？朕怎么从来没听过？”

    夏如卿心里微微得意。

    ‘嘿嘿，你当然没听过了？’

    ‘这是现代才有的，古代可没有哦！’

    ‘不过为了让你提前适应现代生活，只要先给你了喝了！’

    ‘将来真能回去，你也能好好适应嘛！’

    说着，她就又编了一套话，结合历史将啤酒的来历解释了一遍。

    赵君尧听得一头雾水。

第1039章 黄豆

    其实也不能怪她。

    本来就是一知半解的，而且还要掩饰身份不敢说实话。

    所以支支吾吾的，更解释不清了。

    最后她干脆一甩头直接道。

    “皇上，总之这是一种专门用来酿酒的花！”

    “这种酒就叫做啤酒了！”

    “您要是没听过，就当是臣妾自己自创的吧！”

    夏如卿抱着他的胳膊撒娇一笑。

    赵君尧轻咳两声也十分无奈。

    “朕无所谓，你喜欢就好！”

    说完他随手接过她递来的酒杯又抿了一口。

    嗯，好像……是有那么点儿意思。

    他能喝第二口也是因为，刚刚第一口过后，回味中的那丝丝甜味上来。

    和卿卿说的一样。

    好像……还真是先苦后甜。

    倒和平时喝的辛辣的酒大为不同。

    第二次入口。

    照旧是先苦，不过唇齿好像比较适应，并没有先前那么苦。

    反而过后那股甜更加浓郁，竟叫人有些欲罢不能。

    于是又有了第三次尝试。

    就这么一口一口的，小小一杯酒很快被他喝完。

    赵君尧看着手中空空如也的酒杯，眼里尽是不可思议。

    ‘真是没想到自己会喜欢这种东西？’

    ‘他好像瞬间就适应了！’

    ‘难道这世间，真有叫啤酒的东西？’

    “卿卿，这花是你种的？”

    他可以百分百确定，这花他没听说过也没见过。

    夏如卿摇摇头。

    “不是我种的，这是一味中药，名叫香蛇麻！”

    “臣妾在古方上看到，就叫人包了些干花来试了试，没想到还真成了！”

    夏如卿越说声音越小。

    她心虚啊，要不是现代在中药店打过一段时间的工，她又怎么会认识这个奇葩的中药名？

    至于酿酒，她确实是无聊瞎试。

    以前镇子里有酿啤酒的小作坊，她也多多少少了解一些步骤。

    可了解并不代表有条件。

    毕竟真空压缩气泡等等都是需要专业设备的。

    她手边除了几只酒罐子什么都没有，也就没抱什么希望。

    没想到最后出来的味道还挺像回事。

    虽说肯定没法现代的比，但她已经很满足了。

    赵君尧笑着攒了句不错，还要再来一杯。

    夏如卿赶紧制止。

    “皇上，贪杯可不好！”

    “前几天您饮宴喝了不少了，还是少喝些吧！”

    赵君尧见她这么紧张自己，心里一阵暖意融融。

    “也罢，那就不喝了吧！”

    夏如卿总算松了口气。

    不是不敢让他喝，而是她对自己的手艺不信任。

    你说万一给一国之君喝出毛病了可怎么办？

    她怕是拿命也赔不起啊。

    “皇上您还是喝茶吧！”

    说着叫人将碗碟收了起来，又亲自斟了一盏茶递给他。

    赵君尧笑着抿唇喝了，早膳方毕。

    ……

    用过早膳。

    看了看外边儿天色甚好，夏如卿就想出门。

    赵君尧却拦了她。

    “你身子弱，外边冷你还是别出去吧！”

    本来冬天快过去了，再冻出个什么来岂不吃亏？

    夏如卿有些不甘心。

    “太阳这么好应该不会太冷吧！”

    “不信你试试？”赵君尧挑眉。

    夏如卿就站起身。

    将炕桌边上的窗子打开，把手伸了出去。

    一阵西北风吹来，她指尖瞬间透心凉。

    钝钝的痛在骨头上肆意蔓延久久不散。

    她赶紧将手缩了回来，狠狠地将窗户关死。

    “没想到这么冷啊！”

    说这话的时候，一阵冷风钻进脖子里，全身上下瞬间起了无数个鸡皮疙瘩。

    “不出去了，还是不出去了！”

    说着她一最快的速度钻到炕上的被窝里。

    “我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

    赵君尧似是早有预料般淡然一笑，也没说什么。

    又拿起茶水来缓缓斟饮。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因说到上元节。

    夏如卿十分期待。

    “好长时间没出宫了，不如今年带着乐儿出去逛逛吧！”

    赵君尧思索了片刻就点头。

    “也好！”

    “这丫头自打出生好像还没出来过！”叫宝贝女儿见见世面也好！

    夏如卿就很高兴。

    “那丫头知道了不知道乐成什么样儿？”

    小丫头真是被惯坏了，在屋子里待不住。

    这大长冬天不管是天寒地冻，还是冰天雪地。

    屋子里总也圈不住她。

    每日总要想法子偷偷溜出去一回。

    过年时几个哥哥都回来陪她。

    小丫头更是上天入地，几人带着黄豆满御花园地疯玩儿。

    恨不得一整天都不见人。

    好在辰儿大一些了也有分寸，身边又有心腹的奶娘和嬷嬷跟着。

    不然她说什么也不会放心！

    赵君尧笑道。

    “乐儿乃朕之嫡出，自然和别的又有不同！”

    庶出的公主可以不大气，但嫡出的公主绝对不可以。

    若和普通女子一样只会相夫教子三从四德，那她岂不是白白托生在皇家？未免叫天下人看笑话。

    “好了好了，臣妾知道了！”夏如卿嘟着嘴。

    “我这不也是担心她么！”

    “她可是我唯一的女儿，要是受点儿什么伤害我可要心疼死！”

    赵君尧哭笑不得。

    “放心吧，有朕护着！”

    “任何人也别想伤她一根头发！”

    夏如卿就嘿嘿笑了。

    好像也是，除非不想活了，不然谁想动皇上的心头肉？

    二人正说着。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

    下一瞬乐儿就大笑着冲了进来。

    “母后，母后！”

    一进门小丫头发现父皇也在，就立即转头投入了父皇的怀抱。

    “父皇！”

    赵君尧猝不及防放下杯子，就被女儿撞了个满怀。

    等他回过身，就见小姑娘身上一片濡湿，鼻子和脸蛋儿都冻红了。

    他就故作严肃。

    “这是去哪儿了？”

    乐儿一点儿也不怕，骄傲道。

    “我带黄豆去御花园了！”

    “父皇，御花园的花都开了，乐儿喜欢就多待了一会儿！”

    小丫头一边说，一边流鼻涕。

    奶娘和嬷嬷赶紧伺候着擦干净。

    乐儿又兴奋地指着黄豆。

    “父皇母后，您看，这都是我摘的花儿！”

    顺着她的小手指。

    赵君尧和夏如卿一眼就看见黄豆嘴里叼着可怜的几支小黄花。

    叶子被啃得差不多了。

    小黄花也被狗狗的口水打得湿哒哒的。

    总之……这几朵小花的命运十分惨了。

第1040章 第一次出宫

    两人都是哭笑不得。

    夏如卿上前接过女儿。

    “这就是你跑出去那么久不回来的理由？”

    乐儿扬起白嫩嫩的脸蛋撒娇道。

    “娘亲！”

    “人家喜欢嘛！”

    “这可是黄豆亲自摘给我的！”

    “母后，女儿喜欢黄豆！”

    夏如卿忍不住得意一笑。

    “那是，黄豆可是我当年亲自选的，当然讨喜！”

    底下的黄豆听见女主人说自己的名字。

    兴奋地围在夏如卿脚边呜呜叫着，还不停地摇尾巴。

    直到最后都没有把嘴里送给乐儿的小花吐出来。

    这倒让夏如卿小小地感动了一把。

    放下乐儿。

    夏如卿和女儿一起摸了摸黄豆被雾水打得半湿的毛，笑道。

    “说起来，这几个孩子都是被黄豆宠大的！”

    “从辰儿，到珩儿和晔儿，最后是乐儿！”

    “几个孩子没有一个不喜欢它！”

    她眼含着爱意，一遍遍摸着黄豆的脑袋。

    “我都快把它当成家人了！”

    赵君尧对一只狗可没什么兴趣。

    不过女儿喜欢，这狗又极懂事。

    他也就很高兴地大手一挥。

    “来人，给它炖一锅肉骨头叫它也暖和暖和！”

    黄豆听完这下忍不住了。

    兴奋地一边张口小声汪汪叫着，一边围着赵君尧欢快地跑。

    惹得夏如卿和乐儿都笑了。

    乐儿更是兴奋地跑过去两只手揪住狗耳朵。

    黄豆被揪地龇牙咧嘴也不忘舔舔小主人的手。

    夏如卿赶紧拉过乐儿。

    “你轻点儿别把黄豆揪疼了”

    乐儿听着赶紧松手。

    黄豆还有些纳闷地看着小主人。

    狗鼻子左闻闻又舔舔，夏如卿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哭笑不得。

    “你这臭狗，还没被揪够？”

    黄豆低着头呜呜两声，跑到乐儿旁边窝着了。

    乐儿也顺势在它旁边坐了下来。

    一娃一狗，用只有她们自己明白的方式交流着。

    赵君尧想阻止乐儿。

    ‘地上凉，怎么能坐地上？’

    夏如卿则拉着他。

    “叫人拿毯子过来就行了！”

    小孩子不必那么娇贵。

    黄豆隔一两天就被几个小宫女按着清洗一遍，浑身的毛蓬松柔软又干净。

    太医院那边儿还给狗配制了打虫和消毒的药粉。

    所以黄豆从里到外都干净。

    正常的细菌肯定有，但致病菌和寄生虫什么的基本不太可能。

    夏如卿丝毫不担心。

    赵君尧想着，乐儿从小就这么过来的也没生什么病，也就不担心了。

    只和卿卿一起坐在炕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女儿和狗狗玩儿。

    不大不小的内室里，不断传出欢声笑语。

    夏如卿感叹着。

    “还别说，有时候宠物真的是个开心果！”

    大人和小孩儿没什么好玩儿的。

    加个宠物气氛就能完全不一样。

    黄豆吃肉骨头时狼吞虎咽的样子，让一家三口笑了好久。

    连赵君尧都连连捧腹。

    “卿卿，它怎么没吃过饭似的！”

    夏如卿忍俊不禁。

    “狗狗不都这样？”

    乐儿从地上爬起来兴奋道。

    “娘亲，黄豆最喜欢这个了！”

    “黄豆还喜欢鸡腿！”

    夏如卿将乐儿抱起来。

    “那晚上叫人给黄豆煮鸡腿好不好？”

    乐儿嫩嫩地答。

    “好！”

    ……

    日子过的很快。

    从正月初到上元节这段日子。

    端凝宫每天都热热闹闹。

    不是孩子们过来，就是后宫的妃嫔过来串门。

    不过都不累，每天说说笑笑，有吃有喝也算舒服。

    就连黄豆也跟着过了半个月的好日子。

    过年了鱼肉多，黄豆的肚子都胖了两圈儿。

    跟着乐儿到处跑的步伐都没那么利索了。

    辰儿和珩儿晔儿，待乐儿极其疼爱，待黄豆也不差。

    几个孩子都是它陪着长大的，每次回来也都是说不出来的亲切。

    这个抱起来挠一挠，那个搂着摸一摸。

    黄豆每回乐得止不住摇尾巴。

    上元节的当天。

    夏如卿一大早起来，穿戴整齐就去了偏殿。

    乐儿也被奶娘喊起来了。

    小丫头正因为没睡够，还在哭闹。

    夏如卿过去哄她。

    “想不想出宫玩儿了？”

    “昨儿晚上你怎么说的？”

    这小丫头昨晚可是亲自立下flag，明儿个要一早起来出宫的。

    乐儿眼泪汪汪止了哭声。

    “母后！”

    模样很委屈，但很明显她已经想起来了。

    夏如卿柔声道。

    “先起来，待会儿去马车上睡好不好？”

    “今儿个咱们出宫去，找你承泽表哥玩儿！”

    乐儿有些懵。

    “承泽表哥？”

    她没见过，偶尔也就能听母后说一两回，这会儿还早忘光了。

    小丫头哼哼唧唧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来了一句。

    “黄豆呢？黄豆去不去！”

    夏如卿点了点她的额头。

    “出宫怎么能带黄豆！”

    “我叫人给它煮了它最爱吃的肉骨头，它在家带着吃好的呢！”

    乐儿点点头。

    “好！”

    夏如卿成功抱起她，交给奶娘伺候穿衣洗漱了。

    ……

    带着乐儿洗漱过后。

    赵君尧也过来了。

    原本上元节之前是不用早朝的。

    但江山这么大，总有些事朝臣们处理不了。

    所以每天早上还是会去议政，也就和早朝差不多。

    这会儿议政回来。

    带着母女俩简单吃了个饭，就各自换了一身常服，带着二人微服出发了。

    马车停在宫门口，是一辆不太起眼的青油布马车。

    不过里面很宽敞，东西也应有尽有，宫人也早就将里边儿烘得暖暖和和。

    夏如卿抱着乐儿上去，赵君尧坐在外边儿和车夫赶车。

    马车开始走。

    晃晃悠悠没几下乐儿就睡熟了。

    夏如卿将暖手炉子贴身放在被窝里，将乐儿好好裹了起来。

    等马车穿过京城繁华的大街，到底侯府的时候，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乐儿，乐儿起来了！”

    在夏如卿呼唤下，小丫头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母后，这是哪儿？”

    “这是你舅舅家！”

    乐儿对这个词还是有些陌生的，小脸儿上一脸茫然。

    夏如卿又解释。

    “舅舅很疼你的！”

    “表哥也很疼你，舅母还会给你准备好多好吃的好玩儿的！”

    乐儿一听这个眼睛立刻就亮了。

    “好耶好耶！”

    “乐儿最喜欢好玩的了！”

第1041章 撒泼？

    上元节这日。

    京城大街上空前的繁华热闹。

    在现代好多看不到的节日风俗这里应有尽有。

    白天还显不出来。

    到了晚上京城各处便张灯结彩。

    古人手艺精湛，花灯的样式也繁复多样。

    老虎灯、玉兔灯、菱角灯、龙凤灯、平安灯、水灯、走马灯等等应有尽有，栩栩如生。

    近处远处的灯光交织成一片，在黑夜里灿若繁星，将整个大街小巷照的亮如白昼。

    街边酒肆摊贩鳞次栉比，大街上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另外还有耍把戏的、舞龙舞狮的、踩高跷的、马戏团耍猴的等等这些宫里不曾有的民间民俗。

    大街上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有的孩子在扔鞭炮，有的孩子在买小吃。

    有的孩子在放烟花，有的孩子在看马戏。

    这一日不管穷的富的孩子，总能得到些小零嘴儿解解馋。

    这可忙坏了街边的小贩儿们。

    大冷的天有的光着膀子，在锣鼓喧天的热闹中端上一碗又一碗可口的小吃。

    这一张张笑脸背后，都有一个蒸蒸日上红红火火的家，看得叫人心里不由振奋。

    大街上各处无不欢声笑语，锣鼓喧天。

    而此时街边的酒楼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虽说比大街上稍显安静，可节日的气氛一点儿不少。

    一楼大厅客无虚席，店小二忙得满头大汗。

    二楼雅座宾客满盈，说书的先生唱小曲儿的姑娘忙得不亦乐乎。

    三楼包厢里，一层层幽帘后头也是坐满了人。

    有的人高官家的小姐，有的是富人家的夫人。

    都是些平常不易出门的，趁着这好时候，约上三两个好友一同出来看看热闹。

    在其中的一个大包厢里。

    倪氏和夏如卿带着夏承辉和乐儿两个孩子也在赏灯看景。

    逛街这种事儿，只有女人和女人在一起才能过瘾。

    男人在总归有些不方便，所以赵君尧和夏廷风去隔壁包厢喝茶去了。

    这边。

    夏如卿和倪漫雪坐在窗前的桌子旁，桌上有美食，窗外有美景。

    夏承辉和乐儿两个孩子在一旁热热闹闹。

    她们姑嫂二人相伴着，时不时说上几句体己话，偶尔小酌两杯佳酿。

    或笑或叹，总也是美事一桩。

    夏承辉仅仅比乐儿大几个月，两个孩子都不到三岁也算同龄。

    纵然没见过。

    但夏承辉教养良好，小小年纪便懂得谦让。

    再加上倪氏引导有方，所以他对乐儿这个公主表妹十分的疼爱有礼。

    乐儿虽然被宠坏了，但心性是好的。

    接人待物哪怕有些不羁，但总归是善意的。

    所以两个孩子接触不到一天就玩得十分熟络，在一起说笑打闹让气氛格外热闹。

    然而玩儿了不到半个时辰，乐儿就吵着要下去。

    就连一向乖觉懂事的夏承辉也一脸渴望地盯着楼下临街，十分好奇的样子。

    夏如卿有些担心。

    “乐儿！”

    “下边人太多了，咱们就在上边玩不好吗？”

    乐儿小嘴一嘟。

    “不好！”

    “乐儿要花灯！”

    一旁的夏承辉则看了看乐儿，又看了看自己娘亲，眼里都是渴望但还是在尽力克制。

    夏如卿点了点乐儿的鼻子。

    “你看哥哥都乖，你怎么不乖！”

    不过话说。

    夏承辉这孩子不过两岁多的小娃娃，居然这么懂事，真是叫人吃惊。

    乐儿看了看夏承辉，无动于衷又开始眼泪汪汪。

    “娘亲！”

    “乐儿也乖！”

    “可乐儿就是想下去！”

    夏如卿见她这样心立刻软了下来。

    还别说这丫头也够聪明。

    她要是大哭大闹，自己心还能硬起来。

    她这样眼泪汪汪，她真是一点儿招数都没有。

    夏如卿想了想就说。

    “那你去隔壁问你父皇！”

    “如果你父皇同意，那咱们就下去好不好？”

    乐儿瞬间破涕为笑，伸出一根小手指。

    “娘亲一言为定！拉钩！”

    夏如卿笑着和女儿拉了钩钩。

    乐儿兴奋地跑到了隔壁。

    彼时。

    赵君尧正和夏廷风一起讨论军国大事。

    正好也讨论地差不多了，便各自斟上好茶开怀畅饮。

    刚放下茶盏，就见乐儿小跑着从隔壁过来。

    “父皇！父皇！”

    她一脸兴奋，但细细看去，睫羽上海带着点点泪光。

    “怎么了？”

    赵君尧心立刻软了，抱起掌上明珠柔声问道。

    乐儿指了指下边儿。

    “我想下去，我想要花灯！”

    赵君尧脸色也严肃起来。

    “不行！”

    “下边儿危险！”

    虽说自己有足够的能力为乐儿挡开一切。

    可下面的人还是太多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有他掌控不到的地方呢？

    这可是他的掌上明珠，他舍不得让她受一丁点儿的伤害，哪怕风险也不行。

    乐儿又嘟起嘴。

    “哪里有什么危险！”

    “那么多哥哥姐姐都在玩儿，为什么就我不行！”

    乐儿十分郁闷地抗议。

    赵君尧丝毫不为所动。

    “你若喜欢花灯，朕叫人替你买来如何？”

    “喜欢什么样的告诉父皇？”

    乐儿大眼睛里失望更明显了。

    “父皇！”她委委屈屈地。

    她想要的不是花灯，她想要的是自己下去买花灯。

    可小丫头毕竟才两岁，一时想不到这么多词。

    搜刮了小脑瓜里所有会说的话也还是一无所获。

    急得她在在赵君尧怀里团团转。

    翻翻复复就只重复一句话。

    “我要下去，我要下去！”

    赵君尧哭笑不得，这丫头这是……在撒泼吗？

    她小小的身子就像一条软软滑滑的小泥鳅。

    左扭右扭之下赵君尧很快就抱不住了。

    招架不住女儿如此这般。

    他终究是妥协了。

    “行吧，下去就下去！”

    “不过你要答应父皇！”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哭！”

    拦不住就不拦吧，但是乐儿必须学会担当，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乐儿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

    “乐儿答应！”

    一旁的夏廷风也笑道。

    “皇上放心，臣必当竭尽全力护公主周全！”

    赵君尧白了他两眼。

    “行了，咱们今儿个是微服，你是她舅舅就别臣来臣去的了！”

    “叫上她们一块儿下去吧！”

    “咱们也当一回普通老百姓！”

    夏廷风眼里有光，斩钉截铁道。

    “是，皇上！”

第1042章 软肋

    底下果然比上边儿热闹得多。

    四人身穿便衣走在人群里，倒也没引起什么注意。

    所谓微服出行，也并不是皇帝单独出宫。

    而是有大量便衣侍卫的御林军随侍左右，安全绝对是有保障的。

    四个大人带着两个孩子。

    信步走在繁华热闹的大街上，目光陆续被千姿百态的新鲜事物吸引着。

    不过他们毕竟见过世面，此刻还算镇定。

    夏承辉也还好。

    到底生活在宫外又是男孩子，夏廷风曾把他带出门过。

    乐儿就不同了。

    小丫头第一次出宫，也是第一次见这些民间的玩意儿。

    望向左边时，右边好像也挺热闹的便扭头过去。

    看右边时，左边又传来一阵欢呼。

    她在赵君尧怀里左扭右扭，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夏如卿揉了揉乐儿的脑袋忍俊不禁。

    “你怎么跟个小拨浪鼓似的？”

    “这小脑袋还要不要了？！”

    乐儿无暇顾她，着急地左看右看。

    “父皇！父皇我要举高高！”

    夏如卿更哭笑不得了。

    “还嫌低了？！”

    赵君尧无奈只得把双臂微微举起来，也不敢太高，怕她太惹眼了不安全。

    乐儿环顾四周还是不太满意。

    “父皇，再高点儿！”

    夏如卿赶紧拉着她。

    “不行不能再高了！”

    乐儿扁扁小嘴，十分不情愿的样子。

    不过下一瞬她目光就被各种各样的花灯吸引了过去。

    夏如卿和赵君尧三口走在前面，夏廷风和倪漫雪微微落后半步。

    夏廷风无暇顾及什么，只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御驾周边的一切。

    以确保有危险时自己能第一时间冲上去。

    倪漫雪则抱着怀里的夏承辉，跟在夏廷风身后。

    她身后还跟着一位奶娘。

    但倪漫雪怕有闪失，依旧坚持自己抱孩子，终究是天下父母心！

    ……

    夜市很热闹。

    路过马戏团的时候，乐儿索性坐在赵君尧的肩头，看得小丫头恨不得立刻生了翅膀飞起来。

    倪漫雪对灯谜感兴趣。

    一连猜中了好几个，不但得了几盏精致的花灯，还得了一些糕点作为奖品。

    夏如卿对那些都不感兴趣。

    自己坐在旁边的小吃摊上要了几只白白胖胖的汤圆，连汤碗一并端在手里。

    一边暖手一边吃好不惬意。

    几人都得了乐趣，唯有夏廷风。

    他一直警惕地立在赵君尧身后，连自己的妻儿都忘了似的。

    夏如卿见状便走到倪漫雪身边陪着她一起逛花灯。

    不管怎么说，不能叫嫂嫂难堪才是。

    其实倪漫雪心里早就通透了。

    夫君作为御前统领，第一要务自然是护着皇上的安危。

    自己和孩子不过妇孺，丝毫不起眼，再加上皇上身边必定有无数暗卫护着。

    安全必定无恙，她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再者，她自己也生在武将之家。

    不会武功暗器还是有两样的，真有危险自保也不难。

    不过，对皇后娘娘的好意，她还是心领神会。

    因此脸上的笑容越发多了几分。

    至此所有人都逛得开心满意。

    ……

    夏如卿和赵君尧带着乐儿回宫的时候。

    马车上装了许多东西。

    有吃的喝的，用的玩儿，都是些宫里没有的小玩意儿。

    饶是如此，要离开的时候乐儿还是恋恋不舍。

    一脸委屈地钻进父皇怀里问。

    “以后还能不能出宫！”

    赵君尧见女儿这样，当然不忍拒绝，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等乐儿再大一些就行了！”

    乐儿眨巴着眼睛问。

    “多大？”

    “父皇乐儿已经快三岁了，不够大吗？”

    赵君尧摇摇头。

    “不够大！至少要……五岁吧！”

    他本来想说十岁或者八岁的，可看着女儿泪汪汪的眼神，终究于心不忍。

    咬了咬牙，说了个五岁。

    夏如卿一听就震惊了。

    “皇上这……”也太小了吧，五岁的女娃出宫干什么，别人欺负吗？

    赵君尧也有些后悔了，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说出口的话岂能再反悔。

    于是就点了点头。

    “放心，朕陪女儿出个宫还是有时间的！”

    夏如卿一听这话就放心了。

    有皇上陪着，她还有什么不放心。

    不过赵君尧却不放心了。

    他是一国之君没错，可他和卿卿就这么一个女儿，要是万一……

    赵君尧想到这里忽然愣住：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患得患失了？

    以前的自己是何其大勇无畏？

    邦国不过抢了边疆几座小城，他便势必要灭其全族。

    庙堂之上暗潮涌动的权谋之争更是游刃有余不在话下。

    如今……

    他抱着女儿居然开始怕了。

    果然卿卿那句话说的不错。

    当一个人有了挚爱就有了铠甲，也同时有了软肋。

    他终于不是刀枪不入了。

    他有软肋！软的一塌糊涂，失之伤之便会立刻毙命。

    马车晃晃悠悠中，乐儿睡着了。

    赵君尧抱着熟睡的女儿依旧不肯放开。

    夏如卿心里羡慕之余，只得拿了厚厚的毛毯给乐儿盖住。

    赵君尧眼神明晦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如卿也没说什么。

    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也沉沉睡去。

    今儿个一整天都没休息，太累了啊！

    ……

    终于回宫了。

    夏如卿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睁眼发现自己躺在赵君尧的怀里。

    她醒过神来左顾右盼。

    “乐儿呢？”

    “睡着了，嬷嬷抱走了！”

    夏如卿总算放了心。

    “那咱们也走吧！皇上……今晚歇在哪儿……啊！”

    话还没说完。

    她惊呼一声崴了脚差点儿摔下马车。

    幸而赵君尧眼疾手快，才将她拽起来重新搂在怀里。

    “你着什么急？”

    语气责备，眼神却满是宠溺。

    夏如卿左顾右盼，发现周围跪满了接驾的宫人。

    当即脸一红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挣脱下来。

    “多谢皇上，我还是自己走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己还是有点儿放不开。

    赵君尧却不由她。

    直接打横抱起往端凝宫走去。

    周围的宫人将一个个将头埋得更低了。

    ‘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

    当夜，皇上顺理成章地歇在了端凝宫。

    当然，也是名正言顺。

    十五上元节，本来就是皇后的日子么。

第1043章 黄豆死

    翌日是十六。

    上元节过后皇上第一天上朝，异常忙碌乃是必然。

    所以赵君尧一大早便起身离开。

    按照平常。

    夏如卿应该歇息到日上三竿，然后起身用些早膳。

    再带着乐儿去御花园逛逛，等中午等着皇上一块儿用午膳。

    然而这日。

    辰时的夏如卿还在熟睡之中。

    就听见乐儿撕心裂肺地哭着跑进来。

    夏如卿瞬间醒了。

    一睁眼就看见女儿立在自己床边，哭得脸蛋都紫了。

    紫月和紫苏也是一脸神伤懊恼地跟在后面，不敢多言。

    夏如卿瞬间一个激灵跳起来。

    “怎么了？”

    见女儿哭成这样。

    她心里简直像有人拿了重锤一下下地砸。

    那种钝钝的痛让她嘴唇都有些颤抖，差点儿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乐儿别哭，发生什么事了？”

    夏如卿也顾不得衣衫不整，第一时间将乐儿抱在怀里。

    摸到乐儿冰凉凉的小手，她心里又沉了几分。

    开始有怒意和恨。

    那一瞬间不管因为什么，她只想把欺负女儿的人撕成粉末，下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当然，只是一瞬间而已。

    理智还是要有一点。

    她定了定心神，一边轻轻拍女儿的背，一边看向紫月和紫苏。

    “到底怎么？”她神色严肃地吓人。

    紫月和紫苏扑通一声跪下来。

    就这一跪，夏如卿心里猛地一沉。

    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乌云密布。

    紫月抖着嘴唇哆嗦道。

    “娘娘，黄……黄……”

    夏如卿腾地站起来，脸色蜡黄。

    “皇上怎么了？”

    紫苏赶紧安抚。

    “娘娘，不不，不是！”

    “不是皇上！”

    “是……黄豆！”

    夏如卿心情稍安，依旧紧紧追问道。

    “黄豆怎么了？”

    紫苏又恨又怒又伤心，干脆咬牙道。

    “娘娘，黄豆死了！”

    她话音刚落，乐儿又一阵尖锐的哭声更加震天。

    小丫头哭得手脚冰凉嘴唇发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夏如卿心脏都要碎了。

    黄豆死了她固然伤心，可看到女儿这样，她想杀人！

    夏如卿深呼了一口气，目光冷冽。

    “是谁？”

    “究竟怎么回事？一一道来！一个字都不许落下”

    她忽然冷笑。

    这是对人下不了手，对狗下手了？

    后宫谁人不知黄豆是乐儿的心头肉，从乐儿生下来就一直陪在身边。

    黄豆死了，对乐儿的伤害何其大！

    眼下她不过才出去了一天而已，端凝宫就被欺负成这样？

    平时是自己对她们太好了吗？

    紫苏气得胸口一起一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还是紫月够稳重，早早将消息打听好，一五一十道了出来。

    原来。

    施嫔昨日带着三公主在御花园赏景。

    不知怎么的黄豆就一路跑了过去。

    三公主看见黄豆很是喜欢，正欲伸手逗逗它。

    不想黄豆突然发疯，一口咬上了三公主的手臂，任凭怎么拉都死死不松口。

    三公主的手臂瞬间鲜血直流。

    施嫔也吓得魂飞魄散。

    最后没办法，只好叫人活活打死了黄豆才解救出了三公主。

    只是。

    三公主受了惊吓又受了伤，昏迷不醒。

    章院判大人带着另外两个医术高明的太医，现在还在宝溪阁守着呢！

    夏如卿听完。

    脸色大变瞬间站了起来。

    “施嫔！”她眼睛微微一眯，冷光乍现。

    “原来是她！”

    紫苏这会儿终于好好地喘了口气出来。

    “娘娘！”

    “黄豆绝不可能有问题，一定是施嫔搞了什么鬼！”

    夏如卿冷冷一笑。

    “本宫当然知道！”

    “黄豆这么多年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发疯！”

    “而且黄豆一般不出宫门，又怎么会偏偏出现在施嫔面前！”

    “这么明显的局，当本宫是傻子吗？”

    说完她又冷冷一笑。

    “当年她做那些事”

    “本宫心怀仁慈并未寻仇，如今大家相安无事，她却来找茬！”

    “那也别怪本宫不客气了！”

    一直沉默的紫月却有些犯愁。

    “娘娘，可是……”

    “这件事不好办！”

    “黄豆它再好，毕竟是……一条狗！”

    “而三公主再不受宠，那也是三公主！”

    堂堂一国公主，难道还比不上一条狗么？

    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一次。

    这个亏，娘娘怕是吃定了。

    夏如卿目光犀利。

    “本宫当然知道！”

    “不过……”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当然，我也绝对不会等待十年的，施嫔！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紫月叩头。

    “奴婢但凭娘娘差遣！”

    紫苏也同样眼含热泪。

    “娘娘，如果奴婢能帮上什么忙，死也愿意！”

    二人双双叩头。

    夏如卿挥手叫她们起来。

    “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紫苏有些犹豫。

    “娘娘，这真相……”

    夏如卿直接冷漠地一挥手。

    “不用查了！”

    “把黄豆的尸体找来好生埋了！”

    “再好好把端凝宫的人过一遍，确认没有内贼！”

    “其余的事就不要管了！”

    “这几天谁都不要出去，更不许乱嚼舌根，一个字都不许多说，听到了吗？”

    二人又扣头。

    “是！奴婢遵命！”

    说完就退下了。

    怀里的乐儿这会儿也好些了。

    只是抽抽噎噎的样子依旧叫人心疼。

    夏如卿轻轻拍着闺女的背，好生轻轻地哄着。

    告诉她乐儿去了天堂。

    那里天天都有肉骨头吃，还有别的好多小狗和它一起玩儿。

    黄豆会特别开心，想她的时候会在星星上看着她。

    足足哄了半天，乐儿才破涕为笑。

    没过一会儿，小丫头便好生睡了过去。

    夏如卿将其交给奶娘。

    便坐在窗户底下的炕上看书去了。

    翻来覆去看不进去，她就叫人摆了一盘棋。

    左左右右摆弄着那些黑黑白白的棋子，面色平稳，看不出任何情绪。

    室内极其安静，无一人敢上前打搅。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一声皇上驾到。

    夏如卿终于回过了神。

    “参见皇上！”

    她神色平静，上前浅浅行礼。

    赵君尧迎面走了进来，顺道拉起她。

    “起来吧！”

    然后就在炕上坐了下来。

    赵君尧昨夜回来就一直在忙。

    李盛安虽然得了消息，可看见御书房来来往往的朝中重臣络绎不绝。

    皇上一刻也不得闲，就没禀报。

    后来赵君尧忙完，又派他出去办事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昭宸宫也没别人知道。

    所以，赵君尧现在都不知道黄豆死了的消息。

    毕竟是条狗么，不管怎么说，没那么重要！

第1044章 哄

    “怎么了？”

    赵君尧一眼察觉出她情绪不对。

    夏如卿也不看他。

    盯着棋盘愣了许久才轻描淡写道。

    “黄豆死了！”

    虽然在外人眼里它不过就是一条狗，可他们彼此都明白。

    黄豆是几个孩子从小到大的伙伴，感情极深。

    出了这样的事，对孩子真是不小的打击。

    尤其是乐儿，看到她那个样子夏如卿简直痛彻心扉，恨不得将歹人碎尸万段！

    赵君尧显然也很惊愕，不敢置信。

    “什么？”

    “死了？”

    很显然，即便是自小在皇宫里长大的帝王，也很难想象居然会有人丧心病狂到对一直小狗下手。

    这人究竟有多心如蛇蝎，多狠毒狭隘？！

    “是谁？什么时候的事？”

    伴随着这句话。

    他的脸色瞬间凝重下来。

    夏如卿又沉默了一会儿，思索片刻觉得也瞒不过，便实话实说。

    “是施嫔！应该是……昨天的事！”

    不过她有些奇怪。

    皇上还不知道？怎么可能？

    难道太医院那边没过去禀报？或者施嫔还没去禀报？

    赵君尧错愕夹杂着愤怒，一转头去便吩咐。

    “来人，去昭宸宫看看李盛安回来没，叫他给朕滚过来！”

    “是！”

    小竹子一溜烟儿跑了。

    不一会儿，李盛安就一路小跑着进来了。

    一路上他向小竹子打听了很多信息。

    而小竹子对李盛安这个太监中的大boss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盛安心里拔凉拔凉的同时，脚步更快了。

    一进门。

    李盛安二话不说就噗通跪在地上。

    “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小竹子错愕中也来不及说什么，只好也跟着跪！

    赵君尧眯着眼看着李盛安。

    那目光如风刀霜剑一般，刺得他脖子凉凉的，好像下一秒就要从脖子上掉下来似的。

    就在李盛安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时。

    赵君尧终于冷冷发话了。

    “你可知罪？”

    李盛安叩头。

    “奴才知罪，奴才罪该万死！”

    赵君尧神色不变地低啜着口中的清茶，神色不变淡淡吩咐。

    “将实情原原本本告诉朕！”

    “敢落下一个字，朕决不轻饶！”

    “是！”

    李盛安磕头。

    “奴才领命！”

    然后就将昨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并没带什么特别的立场。

    就算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谁做的，没有证据也不能乱说。

    毕竟弄不好就是污蔑宫妃的大罪。

    李盛安说完就继续低头。

    赵君尧听罢则目光冷冽。

    神色晦暗不明，室内的气氛也跟着急转直降。

    不知沉默了多久。

    赵君尧忽然收紧拳头神色坚定。

    “查！”

    李盛安一个哆嗦赶紧领命。

    夏如卿则欲言又止。

    赵君尧屏退宫人转身拉着她的手。

    “卿卿，你放心，朕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夏如卿赶紧摇头。

    “皇上……”

    “黄豆伤了三公主是既定事实，若是因为它而治施嫔的罪，岂不是……”

    夏如卿有些说不下去。

    这会儿的她丝毫不觉得赵君尧为自己出头是什么好事。

    相反，她觉着这样大为不妥。

    三公主还是要立足的，她也绝对不能因为黄豆而将施嫔怎样。

    大概施嫔也是算准了这一点吧！

    夏如卿凉凉一笑。

    “还真是好算计！”

    赵君尧也微微挑眉。

    “卿卿你言之差矣！”

    “朕要查的不是黄豆的死因，而是……宜静的伤！”

    既然黄豆不可能伤人。

    那背后必定有别的内幕。

    三公主毕竟是他的亲骨肉，受了重伤他不可能不管。

    “狗不过是工具而已！”

    就比如那杀死人的刀，你能说刀有罪吗？

    自然是持刀之人有罪。

    说到底，赵君尧还是讨厌后宫女人对孩子下手。

    这是他的底线！

    孩子再不好都是天家的金枝玉叶，断不能沦为她们斗法的牺牲品。

    夏如卿忽然明白过来，也笑了。

    “皇上英明！”

    她怎么没想到啊，黄豆本事没有罪。

    为什么不查？就应该查个水落石出，再将真相抖出来。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要借着黄豆害三公主！

    赵君尧神色终于缓和，拍了拍她的肩头。

    “好了别担心了！此事就交给朕吧！”

    夏如卿淡淡一笑，算是默认。

    ……

    忙完这些已经接近中午

    夏如卿早膳还没吃，这会儿早就饥肠辘辘，便叫人摆了膳。

    “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不如早膳和午膳一起吃吧！”

    “皇上想吃什么？”

    赵君尧有点儿头疼，心里也藏着事便挥挥手。

    “随便吧，都行！”

    他并不贪口舌之欲，心情好了还能稍稍讲究下。

    心情不好就……什么也顾不上。

    夏如卿也不勉强，叫人摆了几样平日他爱吃的，二人一起用了午膳。

    食不言。

    用过午膳已经是正中午。

    刚要休息片刻，就听见嬷嬷来禀。

    “皇上，皇后娘娘，公主醒了！”

    夏如卿赶紧起身。

    赵君尧也是一阵心疼。

    乐儿的小伙伴死了，小丫头哭得很惨吧。

    一想到宝贝女儿掉眼泪，赵君尧简直想掀桌暴走。

    不过，二人终究是克制住了。

    嬷嬷把乐儿抱进来。

    乐儿进门一看见父皇，又哇地一声哭了。

    原来那么爱说爱笑的小丫头，这会儿哭成了泪人儿一个。

    那双浩瀚星海般明亮的双眸，此刻也盛满泪水，两腮的泪珠连珠串儿似的往下掉。

    赵君尧心疼的要死。

    “乐儿，别哭了！”

    “父皇再给你另外寻一只过来如何？”

    “你还有大白小白它们呢！”

    小乐儿怎么都止不住眼泪。

    “不！黄豆，我就要……黄……豆！”

    两岁多的小女儿更咽着，哭得眼都肿了。

    夏如卿的心也跟着碎了。

    “乐儿乖，听话！”

    “母妃带你去找一只一模一样的好不好？”

    乐儿闻言愣了一下。

    倔强道：“没有一模一样的！没有！黄豆……就是黄豆！”

    谁都不能替代它啊！

    夏如卿一阵哑口无言，心说：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瞧瞧一个两个倔强的！

    哎！

    没办法，亲生的，都是亲生的！

    这日。

    在赵君尧和夏如卿千方百计又哄又劝，连带着保证会找一只一模一样的小黄狗过来的时候。

    乐儿终于抽抽噎噎地不哭了。

第1045章 施嫔之罪

    宝溪阁。

    三公主整整昏迷了两天才醒。

    因为是被狗咬的。

    伤口太深太医不敢放松警惕，依旧派人轮流值守。

    章太医也亲自配制了许多人参灵芝解毒丸，给三公主服下。

    一直到出了正月，三公主没有其他症状，伤口也渐渐结痂他们才撤了下去。

    施嫔见三公主安然无恙，心里也终于松了口气。

    她并非真的心疼公主，而是觉得这颗棋子实在好用。

    这半个月，皇上隔三差五就过来。

    待三公主十分关心，就连对自己好像态度也好了不少。

    昨儿个皇上过来见她脸色这么憔悴，还赏了补品给她。

    想到这个施嫔就美滋滋得意。

    “本宫就说这法子管用吧！”

    映秋赶紧上前奉承。

    “娘娘果然英明！”

    “这样一来，不仅叫那一位不痛快了，咱们还得了皇上的注意！”

    “奴婢相信再过不久，皇上必定会重新忆起旧情！”

    “娘娘的盛宠也指日可待！”

    施嫔笑得更灿烂了。

    “那当然！”

    她起身走向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明媚的春景，眼里满是春风得意。

    “春天都要来了，我也该熬出头了吧！”

    映秋上前一笑。

    “那奴婢就……提前恭喜娘娘了！”

    施嫔正在赏景，忽然想到了什么就赶紧吩咐。

    “既然要换季了！就赶紧做几套衣裳吧！”

    “对了，皇上赏的补品每日给本宫炖一些！”

    “这气色啊！终究不比小姑娘了，不好好保养怎么伺候皇上？”

    施嫔抚摸着自己光洁细腻的脸颊，洋洋得意道。

    她现在整个人都踌躇满志，对未来充满着期许渴望。

    然而……

    映秋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犹豫了许久她才终于开口。

    “娘娘！”

    “本来不该提这个，可奴婢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些蹊跷！”

    “皇上就不提了！”

    “皇后娘娘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到现在都没动静，奴婢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正常的反应不应该是恼羞成怒或者气急败坏吗？

    都没有！

    甚至连四公主那儿都没什么动静。

    难道她们一点儿都不在乎那条狗？

    不对啊，那个小狗是四公主的心头爱，整个皇宫都知道啊！

    施嫔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

    “可是……”

    她忽然讽刺一笑。

    “有些人就是能忍，我们也没办法！”

    “可是能忍又如何呢？”

    “她的狗咬伤了我的女儿，她还敢生气？”

    说完，她心满意足地扶了扶发间的珠钗，一脸得意道。

    “映秋啊你还是别想那么多了！”

    “有空多去给本宫炖两盅补品！”

    “是！”

    映秋也不好再劝，行礼出去了。

    施嫔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满心以为皇后不敢拿她怎么样、甚至还对她理亏的时候。

    赵君尧早已洞悉了她所做的一切。

    至于这么久没动手。

    也不过是不想影响三公主养伤。

    毕竟是个孩子，受了惊吓又受了伤。

    不宜再生事了。

    ……

    时间如梭，一转眼进了二月。

    三公主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不过手臂上那么深的伤口，肯定是要留疤的。

    好在太医院的医术精湛，已经给她开了药膏。

    只要坚持涂抹，日子就了疤痕就会淡去不少。

    她身份尊贵，未来的夫家也必不敢以此作伐。

    所以这也不算什么问题。

    但是。

    大人能想开，小姑娘未必能。

    本就自卑内向的三公主，看见自己这条手臂愈发自卑。

    整日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与人说话交流，不见人也不见阳光，甚至连窗户都不开。

    赵君尧来看了两回，心中到底还是心疼的。

    毕竟是亲生女儿。

    所以，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二月二龙抬头这一日。

    夏如卿在御花园摆了春宴。

    后宫正六品往上的都在受邀之列。

    春光明媚，大家坐在御花园六角华亭的第二层阁楼上。

    莺莺燕燕饮酒谈欢好不热闹。

    过了一会儿，赵君尧忽然驾临。

    他表情十分冰冷，身后的李盛安更是脸色发青。

    后妃们顿时止了笑声，齐刷刷起身请安。

    赵君尧冷着脸摆手。

    “平身吧！”

    那声音像一把万年冰刀，将她们击得脊背发凉。

    她们也不敢坐了，就立在原地，赏春阁的气氛瞬间就凝固下来。

    赵君尧缓缓走到主位，凝着脸坐了下来。

    目光如刀一般刺向施嫔。

    “你可知罪？”

    声音震怒，让所有人身体不由一抖。

    施嫔大脑一片空白之后，故作不知地跪了下来。

    “皇上！”

    “臣妾……”

    “臣妾不知所犯何罪？让皇上如此生气！”

    “臣妾罪该万死！”

    说着就叩头。

    赵君尧冷笑地将一包药粉摔倒她面前的地上。

    “你的确该死！”他声音冰冷。

    施嫔不敢抬头，只拿余光瞥了眼拿包药粉。

    还不及细看，就闻见一股特殊的味道。

    她心里不由一凉。

    怎么会？

    怎么可能？

    自己明明烧了啊！

    皇上从哪儿弄的这么多？不可能啊！

    “皇上，这是……何物？”

    她声音都颤抖了。

    下意识地还想狡辩。

    然而赵君尧怎么可能给她机会。

    他又甩出了另一包药粉。

    “这一包呢？你可认得？”

    施嫔身体更加颤抖了。

    “皇上！”

    她不太敢说不认得了。

    她太了解皇上的脾气。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她怕！她真的怕了她输不起了。

    趴在地上思来想去。

    施嫔决定认错。

    “皇上！”

    “臣妾知罪！！”

    赵君尧眯着眼，唇角微微冷笑。

    “什么罪？”

    “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一道来，朕便饶你不死！”

    施嫔猛然抬头。

    “皇上，您要……”

    赵君尧猛地拍桌子，不耐烦道。

    “还是不说？”

    施嫔再也不敢说别的。

    颤抖着声音，哭着将那日的情形一一还愿。

    其实很简单。

    一共两包药粉。

    第一包带着异香，对狗狗有很大的诱惑力。

    第二包就是……让之癫狂发疯，最后出现幻觉，导致疯癫咬人

    夏如卿早已料到事实。

    神色也没怎么变，倒是底下一帮妃嫔，一个个脸色惊骇。

    原来是施嫔啊！

    好狠的心啊，她可是三公主的母妃！

    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啊，三公主还是孩子……

第1046章 才人

    众妃嫔小声议论纷纷，夏如卿神色一片清冷。

    赵君尧则起身缓缓走到施嫔面前，轻轻蹲下。

    “婉心！”

    “朕……给过你机会了！”

    他声音很轻，像一阵风。

    可是又很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施嫔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皇上！”

    “表哥！”

    “我……”

    她急切地想说什么却又哑口无言。

    是啊，铁证如山她能说什么呢？！

    赵君尧忽然震怒。

    “不要再叫朕表哥！”

    “朕的那个活泼伶俐的表妹早就死了！”

    “你不过是一个心如蛇蝎的陌生妇人而已！”

    “不！”

    施嫔整个人开始颤抖。

    她不敢抬头，只匆忙伸手，死死抓着赵君尧明的龙袍衣角。

    好像一松手表哥就会离她而去似的。

    她抖着身体。

    “皇上！”

    “我……臣妾……”

    她越想说就越说不出来。

    手臂都得却越加厉害。

    赵君尧眯了眯眼，不想再听她编织各种谎言，便猛地起身将她踹翻在地。

    “够了！”

    “来人！”

    “传令下去，施嫔谋害公主铁证如山，德行有亏不思悔改，不配再任一宫主位，自今日起贬为七品才人，迁去宁寿宫服侍太后，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服侍太后？！

    施嫔，不对，现在是施才人了。

    听见圣旨，她差点儿晕了过去。

    服侍太后？！

    现在太后这个下场就是自己害的。

    叫她去服侍太后岂不是羊入虎口？

    不！不行！不能去，去了她就没有活路了。

    她膝行至赵君尧的脚边死死拽着他的衣摆。

    “表哥！”

    “求表哥饶命！臣妾情愿去任何地方禁足，求皇上别把我弄去宁寿宫！！”

    “求表哥饶命！”

    赵君尧忽然冷笑。

    “怎么了？”

    “太后可是你姑母！”

    “服侍太后不情愿？你是想去冷宫？”

    施婉心愣住了。

    冷宫？表哥居然要把她打入冷宫！

    这个地方，这个词她这辈子也没想过。

    当年她们青梅竹马，他是何等温柔，她又是何等幸福。

    她以为自己会顺利嫁给他，可半路杀出来个先帝赐婚的太子妃，害得她只能屈居侧室。

    表哥不忍委屈自己。

    一进东宫就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自己，盛宠之下，连当初的太子妃都被她压得踹不过气。

    那个时候她是何等风光。

    后来表哥登基为帝。

    一上来就封了自己为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宠爱更是后宫绝无仅有。

    皇后照样拿她没办法，可以说，他把一切最好的都给了她。

    可如今……

    这才几年过去，就已经物是人非？！

    当初的宠爱早已消失殆尽。

    现在他居然要把她打入冷宫！

    “哈哈！”

    “哈哈哈！”

    施婉心忽然站起来，大声笑着。

    “表哥！”

    “为什么？”

    “为什么？”

    她状似癫狂地问着他。

    那一瞬间，她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一步步逼近他，直视着他的眼睛。

    赵君尧神色冷峻地立在那，冷冷一笑。

    “为什么？”

    “你该问你自己！”

    “有些事朕不计较，不代表朕不知道！”

    施婉心忽然癫狂起来，大哭大笑地否认。

    “不！”

    “表哥你错了！”

    “你明明就是为了那个女人！”

    她咄咄逼人地直视他的眼睛，手恨恨地指着夏如卿的位置。

    赵君尧目光瞬间凌厉，眼中的怒火滕然而起。

    心头最后一丝底线被冲破，积压了许久的怒气也终于熊熊燃烧起来、

    “放肆！”

    他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啪！”

    声音清脆又响亮。

    赏春阁所有宫妃包括夏如卿齐刷刷跪在地上。

    室内的空气如死一般沉静。

    施婉心只觉得耳边一道巨大的轰鸣声突然袭来。

    那一瞬间她连疼都忘了。

    过了不知多久，火辣辣的疼痛才如潮水一样席卷而来。

    她不可置信地捂着脸。

    “皇上！”

    “您打我！”

    赵君尧内心有一瞬间动摇。

    这是他这辈子头一次打女人，有些不合乎他的原则。

    可是一想到宜静被狗咬成那样。

    小女儿也因为黄豆的死哭的撕心裂肺。

    他心里最后一丝愧疚也没了。

    他皱着眉厌恶地冷笑。

    “不过一巴掌而已！”

    “朕已经念着旧情了！”

    “宜静虽不是你的亲骨肉，可毕竟是在你身边长大的！”

    “你怎么就那么心狠手辣！”

    “你怎么下得去手！”

    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尚且娇生惯养，不叫受一丁点儿的皮肉伤。

    堂堂一国公主，居然被狗咬成这样。

    “施婉心！”

    “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简直心如蛇蝎！”

    赵君尧居高临下一步步逼近她。

    他眼神里满是心如死灰的绝望，以及无与伦比的厌恶。

    施婉心看得心惊肉跳，整个人心虚地不自觉地往后退。

    一直退到窗户边，退无可退才地停下来。

    赵君尧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朕给你的最后活命的机会没了！”

    “以后在宫里，你生死有命！”

    说完便转身一挥衣袖大步离开。

    夏如卿带领众妃嫔恭送皇上离开后，便起了身。

    只剩下施婉心瘫软在地，双眼无神。

    “皇上！”

    “表哥！”

    夏如卿还没来得及说话。

    底下众妃嫔便纷纷嘲笑起来。

    “呦！”

    “还在唤表哥呢！”

    “可惜皇上已经走了，听不见了呢！”郑妃掩唇而笑。

    芸妃也赶紧接话。

    “可不是？”

    “施才人啊！”

    “皇上有旨，让您去服侍太后娘娘呢，赶紧起身吧！”

    惠妃和程妃倒没说什么。

    底下的人，有几个平时受过施嫔欺负的。

    或者胆子稍大些想讨好皇后的，也都多多少少嘲讽了几句。

    施婉心挨个儿瞪着她们。

    芸妃忽然笑了。

    “怎么，还不服气？”

    “呦呦呦，贵妃娘娘我好怕怕啊！”

    说完周围人就全都笑了起来。

    夏如卿也跟着笑了两声。

    美滋滋地欣赏完这出精彩的戏码之后。

    她一挥手。

    “好了，来人，把施才人压下去！”

    “本宫也累了，今儿就到这里吧！”

    底下众妃嫔赶紧行礼恭送。

    夏如卿下了阁楼，坐上轿辇离开。

    ……

    嘉元十三年二月初二。

    施婉心从施嫔降为施才人，正式退出后宫的舞台。

    至于她在太后那儿过得怎么样……

    呵呵，你猜？！

第1047章 抚养公主

    夏如卿的步撵出了赏春阁。

    耳根子也随之清静下来。

    她抬头看了看明媚的阳光，以及……温柔拂在脸上的明媚春光，美滋滋地笑了。

    这种不用动手就扬眉吐气的感觉，真好！

    尤其是皇帝老公打那一巴掌的时候，真是过瘾。

    不单单为黄豆，也是为了三公主。

    哪怕是她一个陌生人，对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也下不了这狠手。

    何况是从小养在身边的女儿，难道就一点儿不心疼？

    那可是狗咬啊。

    不仅仅是健康的原因，在古代伤疤还关乎女子的名节。

    女子未婚就留疤，这是仅次于失了名节的大事。

    施婉心这样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反正不管怎么说。

    她是罪有应得，分毫不值得同情。

    恶人遭了现世报，多爽快！

    夏如卿坐在轿辇上，美滋滋地欣赏着春日的盛景。

    “娘娘，咱回宫吗？”紫月问。

    夏如卿想了想。

    “先不回去吧，难得出来一回，好好逛逛！”

    “沿着太液池那条路逛着回去！”

    正好去欣赏一番波光粼粼垂柳如茵的湖景。

    “哎！”

    紫苏美滋滋地应了。

    一行人刚要转头走，就听见后边有人请安。

    “参见皇后娘娘！”

    夏如卿顺着声音望过去，见是芸妃和郑妃两个。

    她就笑了。

    “原来是你们！”

    “起来吧！”

    两人笑盈盈道了谢就起了身。

    夏如卿只当偶遇，要继续往前走。

    不想二人也跟了上来。

    而且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就有些纳闷。

    这两人难道有什么事儿？

    夏如卿左右看看，便叫人在太液池边一处亭子里停了下来。

    坐下来之后，她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你们跟着本宫，可是有什么事？”

    芸妃和郑妃对视一眼后，二人双双跪了下来。

    “皇后娘娘！”

    “不瞒您说，臣妾二人有一事相求，望娘娘成全！”

    “哦？”

    “什么事？”

    夏如卿忽然来了兴趣。

    芸妃也是个憋不住的，干脆直接道。

    “皇后娘娘，我二人想收养三公主！”

    夏如卿有些震惊。

    “为什么？”

    毕竟她可是施家的骨肉，太后还在呢。

    没准儿哪天就带出来一摊子事儿。

    再说了，三公主也不得宠，不能给为她们引来多少皇上的注意力。

    这笔买卖，怎么说都不划算。

    后宫众人躲都来不及，谁会主动往自己身上拦？

    芸妃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

    “不瞒皇后娘娘！”

    “臣妾的娘家原来就是依附施家的！”

    “虽然受制于人，可毕竟也受了庇护！”

    “如今施家也没别人了，三公主又沦落至此！”

    “臣妾这样也算是报恩了！”

    郑妃也笑了。

    “正是！”

    “何况我们二人平时也闲着！”

    “能照顾照顾公主，为娘娘分忧也是分内之事！”

    夏如卿心里暗暗感慨：

    瞧瞧，当了皇后就是这么多好处。

    不管以前和你合得来的合不来的，全都会以最真诚的姿态过来巴结你！

    这么一想。

    好像自己逢年过节受的那些累都值了！

    她就笑道。

    “你们有这份心是好的！”

    “不过这件事关乎子嗣大事！”

    “本宫还要和皇上商量！你们先起来吧！”

    芸妃和郑妃都一脸惊喜。

    “多谢皇后娘娘！”

    这件事儿八成是成了！

    皇后娘娘都同意，皇上还能不同意？

    夏如卿见她们高兴的样子，也笑了。

    邀请她们坐下来品了一杯茶，说了两句闲话也就各自散去。

    ……

    回到端凝宫。

    下午歇息了一觉，晚上赵君尧过来用膳的时候。

    夏如卿就顺便提了这件事。

    赵君尧凝眉想了许久，才慎重地点头。

    “主意也不错，宜静也大了，终究要有人要照顾！”

    “芸妃虽说不够聪明，但她吃了几次亏之后也老老实实长了记性！”

    “郑嫔有些平庸，自以为是耍些小聪明，但人总归不坏！”

    “不管怎么说，她俩的确是合格的人选！”

    仅仅是合格而已。

    若论教导女儿，除了卿卿，惠妃当之无愧是第一。

    连程妃也比不上。

    不过惠妃膝下已经有女儿了，还管着后宫的琐事，就不必再劳烦她了。

    赵君尧想了想又道。

    “既然这样，叫大公主也搬过去！”

    “宜明已经十四了，更需要人教导！惠妃忙不过来！”

    “正好两位公主，她们一人一个！”

    夏如卿眼睛一亮。

    “这主意好！”

    “皇上，您可真是个好父亲！”

    赵君尧有些累地瘫在炕上。

    “并不！”

    他现在想起小女儿那眼泪汪汪的样子，他心里还钝钝地痛。

    乐儿头一次哭得那么伤心。

    唉！

    现在再说什么都晚了。

    夏如卿凑在赵君尧身边，看着他一脸的忧郁就忍不住调侃。

    “皇上，您瞧瞧，要是换身儿衣裳，您就成风流书生了！”

    赵君尧坏兮兮瞥了她一眼。

    “朕要是风流书生，你就是相门佳人！”

    穷书生和相府小姐之间的生死缠绵，多少戏文都写烂了的。

    夏如卿就很上道儿。

    学着戏文里崔莺莺和张生的戏码，一甩袖子‘哭泣’道。

    “哎呀！”

    “君郎，为了我你一定要考上状元！”

    “如果你衣锦还乡，我爹爹必然同意我们的婚事！”

    说完做掩面泣泪状。

    赵君尧也立刻就接了起来。

    “娘子放心，此去经年不知何年才能再见，你一定要等我身披红袍衣锦还乡！”

    “届时郎君三媒六聘让你风风光光！”

    夏如卿咯咯笑了。

    “风风光光！”

    “哈哈哈！”

    赵君尧也抱着她滚到床上。

    “卿卿，你现在可是我的妻子，还没让你风光过！”

    “不如……咱们再入一回洞房！”

    夏如卿赶紧躲开。

    “不不不皇上，臣妾已经够风光了！”

    两人打打闹闹。

    过了一会儿两人都累了，洗洗漱漱便睡去不提。

    ……

    翌日

    施才人已经搬到了宁寿宫居住。

    三公主也被芸妃和郑妃接走。

    皇上的圣旨下来，叫她们连大公主一同抚养。

    两人有点儿不情愿，可到底是圣旨不能不从。

    于是大公主和三公主，当天就在两人宫里安顿了下来。

    芸妃和郑妃都很高兴，毕竟也算喜事。

第1048章 后宫安排

    阳春三月，柳絮纷飞。

    御花园的花圃里开满了各式各样的奇花异卉。

    假山奇石错落有致，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蜿蜒曲折。

    温润明丽的阳光铺满整个太液池，湖面波光粼粼，湖边垂柳婀娜多姿。

    太液池上时不时有宫人驾着精巧别致的小木船，打捞水里攒成团的飞絮。

    平静的湖水也因此荡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如果刚才的春景是一副画卷。

    那这些偶有出现的小船则让画卷有了生机。

    夏如卿此时就坐在太液池畔的一处八角凉亭里。

    面前摆着镶金边的精致茶盏，还有一方冒着袅袅热气的茶炉。

    另有几碟子精致美味的茶点和一碗熬得浓浓的百合莲子甜汤。

    她轻轻端起甜汤，用小银勺慢慢搅着，却并不往嘴里送。

    而是嘴角含笑地看着不远处的小乐儿。

    小姑娘正在蹦蹦跳跳追着一条小白狗。

    这是前几天赵君尧带着她去宫外的狗舍里亲自挑的。

    小白狗雪白的毛长长的，一双黑色的眼睛乌溜溜的，看起来有点儿像现代的小博美。

    据说这种狗是几个海外过来的商人运过来的。

    性格活泼软萌，而且个子小永远也长不大，正好符合宫里养狗的条件。

    试想要是再弄一条大狗，再有人使坏怎么办？

    还是养一只小小狗比较好。

    而且据小喜子和奶嬷嬷回来讲。

    乐儿初到狗舍时又想起了黄豆，整个人都很失落，还吵着一定要找个和黄豆一模一样的。

    在看到了这条小白狗时，小丫头整个精神瞬间就好起来了。

    也不管什么黄豆不黄豆了。

    当即就蹲下来用小手指戳了戳小狗的脑袋。

    那小狗也不害怕，隔着笼子舔了舔她的手。

    然后就用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再然后，一娃一狗就看对眼儿了。

    自从小白狗过来后，小丫头精神头都好了很多。

    紫月和紫苏就把原来黄豆的窝又缩小了一圈儿。

    亲手做了几个软垫给小白狗做窝。

    夏如卿想着，也不能一直小白狗小白狗叫着吧。

    就和乐儿一起给小狗取了个名字，叫雪团。

    这会儿。

    雪团在木质的连廊上跳来跳去。

    乐儿就跟在它后边欢声笑语。

    夏如卿看见女儿终于恢复笑颜，她这才放下心。

    “唉！”

    “都二十多年天了，乐儿总算缓了过来！”

    小丫头重感情。

    黄豆死后她寝食难安，一到晚上就哭闹做梦，一连半个月都睡不安稳。

    如今雪团一来，端凝宫又恢复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紫月笑道。

    “可不是？”

    “这可多亏了皇上和娘娘的疼爱！！”

    紫苏得意一笑。

    “那当然！”

    “咱们四公主可是皇上的掌上明珠！”

    夏如卿哑然失笑。

    “好了，没什么话就安静会儿吧，说的什么！”

    她现在可是皇后，太张扬了也不好。

    二人就不说话了。

    夏如卿喝了几口甜汤便问。

    “对了，大公主和三公主现在过得怎样？”

    紫月赶紧答。

    “回娘娘！”

    “大公主现在和郑妃娘娘住在西淮宫，据传郑妃娘娘待她很是疼爱，不但用自己的体己给她制了衣裳，还请了女师傅每日教习诗词书画，想来应该是不差的！”

    “至于三公主，现在跟着芸妃娘娘住在邀月宫！”

    “芸妃娘娘性子爽利，待三公主也是好，前两天还待着三公主去御花园游湖泛舟了！”

    夏如卿点点头，这就好。

    她长舒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羹汤站了起来。

    缓缓走到亭子的栏杆上，一面看着水里的鱼一面寻思。

    “一转眼，自己来这个时代十二年了！”

    “一转眼，后宫又该选秀了啊！”

    皇后的三年孝和朝堂的风风雨雨都过去了。

    后宫再不选秀，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找不到了！

    就算赵君尧扛着压力一直不提，可自己……真的能躲过去吗？

    呵呵！

    夏如卿嘴角有一丝苦涩。

    最不愿意面对的事，终于还是来了。

    对一个现代人来说，给自己老公选小老婆这件事真是相当的残忍。

    所以，夏如卿用了一下午时间寄情山水来开脱自己。

    这是古代啊，不同意又能怎样？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

    自己这也算入乡随俗吧。

    不就是娶小老婆么，皇帝老公和别的女人连娃都有好了几个。

    自己这不也过来了？！

    给自己灌了一肚子毒鸡汤之后。

    夏如卿终于头皮一硬。

    “管它呢！”

    “想得开想不开都得选不是？”

    “先选进来再说，实在不行就选几个难看的！”

    嘿嘿！

    怎么觉得自己有点儿腹黑？！

    她嘴角噙着笑，看了看天色。

    “时候不早了，收拾东西回去吧！”

    “哎！”

    紫月应了一声就叫人收拾东西。

    夏如卿就带着蹦蹦跳跳的乐儿回去了。

    ……

    晚膳十分，宫里华灯初上。

    各宫各院接二连三点上灯，将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暖黄色的烛光中。

    端凝宫也一如既往地灯火通明。

    赵君尧忙于政务，并没有来用膳。

    夏如卿独自一人用过晚膳后，就在炕上看书。

    她提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不多时就将后宫正六品以上，各人的脾气秉性，位分住址，都列得一清二楚。

    现在的后宫除了自己。

    正一品贵妃之位无人。

    正二品妃位上是四个，分别是育有二皇子的程妃，育有二公主的惠妃，抚养大公主的郑妃和抚养三公主的芸妃。

    正三品嫔位只有一个，就是前不久刚晋上来的宋嫔。

    正四品婕妤就多了，一共有五位分别是陈氏、梁氏、李氏、孙氏和吴氏。

    五品位置上无人。

    正六品的贵人有窦氏、白氏、杨氏。

    其中后两位是不久前晋上来的，而窦氏就是贬下来的，大公主的生母。

    至于住处么。

    除了夏如卿住的端凝宫和先皇后住过的椒房殿。

    后宫里就还有六宫六殿。

    程妃和宋嫔二人住在宜春宫已有多年。

    据说二人情同姐妹，宋嫔还帮着程妃照顾二皇子。

    所以哪怕晋了嫔位，也依旧没有挪换位置。

    惠妃单独住在昭祥阁，和程妃也是多年的老邻居，一时半会儿估计也不会搬。

第1049章 会选秀吗？

    至于郑妃和芸妃。

    一个在西淮宫正殿，一个住在邀月宫正殿。

    另外西淮宫还住了孙婕妤和吴婕妤，邀月宫还住着梁婕妤和李婕妤。

    剩下的陈婕妤也就是原来的陈贵人，是住在昭华阁的。

    和陈婕妤一起住在昭华阁是窦贵人。

    这些目前看来都暂且合乎规矩。

    除了……

    白氏和杨氏。

    这两个人是才人晋上来的，现在还没有正经住的地方。

    才人属七品，半奴半主。

    随便找间屋子就能安排，不可能有单独的庭院。

    如今都升了贵人了，也该安排个住处了。

    夏如卿看着后宫的宫殿图纸，陷入了沉思。

    “安排到哪儿呢？”

    紫苏忽然提了一句。

    “娘娘，宝溪阁不是空下来了吗？”

    “还有隔壁兰茉轩，也空着呢！”

    夏如卿看了看。

    “这两处地方……是不是有些大了，单独给贵人住？”

    “几个婕妤都是挤着住的！”

    “给她们这么大地方，似乎不太合理！”

    夏如卿摇了摇头。

    俗话说的好，不患贫患不均。

    也就是说，你可以给的少但你不能偏心，不然时间久了难得安宁。

    “这样吧！”

    “让五个婕妤各住一殿，把贵人安排到宫里住！”

    紫月没怎么想就赞道。

    “娘娘这主意好！”

    “婕妤主子们晋位以前，也都是在宫里的偏殿住着的！”

    “如今晋了位，各自住在一处地方也是应当！”

    “想来不会有什么怨言！”

    夏如卿点点头。

    既然这样，那……她又提起笔开始画。

    陈婕妤挪到丽景轩。

    孙婕妤住在瑶光殿，吴婕妤是……兰茉轩。

    剩下的梁氏住在清雅居，李氏住在丽景轩。

    夏如卿画完长舒一口气。

    “这样应该没问题了！”

    五个婕妤终于安排好，接下来是贵人了。

    只有三个贵人。

    “窦氏是大公主的生母！不过皇上有令，不许她再见大公主，所以……离得远一些吧！”

    “让她继续住在昭华阁的偏房里！”

    “剩下的白氏和杨氏，就全安排到熙福宫去！”

    施贵妃搬离那里之后，熙福宫空了太久。

    今个安排两个人进去，也算是添添人气。

    做完这一切。

    夏如卿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终于彻底理清楚了！”

    “今年八成要选秀，而且还很有可能是大选，不得不提前腾地方啊！”

    她自嘲地苦笑。

    紫月就安慰。

    “娘娘，不管怎么选，这些新进宫的哪儿及得上您！”

    “就是啊娘娘，皇上待您有心呢！”

    “皇上不也在一直推迟吗？说不定推着推着就没了呢！”

    夏如卿哭笑不得。

    “干嘛推迟？”

    “要一直这样，宫外朝堂指不定怎么编排我，说我妒妇呢，我可不愿意担这种名声！”

    “谁愿意进宫是她们的志向，我不好阻拦！”

    紫月和紫苏就都不说话了。

    夏如卿安安静静喝茶。

    不多会儿小喜子忽然来报说，小柱子来了。

    夏如卿就有点儿纳闷。

    “他怎么来了？”

    “快叫进来把！”

    说起来小柱子不愧是李盛安的徒弟。

    在宫里学了几年，越发的聪明伶俐。

    现在叫他去传话跑腿，那可是大材小用了。

    只见小柱子一进门，立刻就跪了下来。

    “参见皇后娘娘！”

    夏如卿起身立在他面前。

    “起来吧！”

    “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小柱子赶紧笑道。

    “娘娘不必担心也没什么事！”

    “只是今儿从南边儿来的几样新鲜果子，皇上叫奴才给娘娘送两篓尝尝鲜！”

    “哦！”

    夏如卿笑着点头，眼睛都亮了。

    “什么？”

    小柱子当即一拍手，就有几个小太监抬着几只篓子从外边儿进来。

    竹篾精编的竹篓上都蒙了一块儿红布，上边还冒着白雾。

    打身边儿一过，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这是还放了冰啊！

    虽说还是春天，可到底水果也不易藏了。

    待小太监把竹篓放下，小柱子就磕了头，将红布掀开。

    “娘娘请看！”

    夏如卿定睛一看，是一筐草莓和杏子。

    她眼睛瞬间亮了。

    “哇！”

    “还有这东西！”

    草莓这个东西在古代真的是太少见了！

    尤其是这个季节，不愧是南方种出来的。

    可是就算种出来。

    以古代这个条件，想要千里迢迢运输过来也还是太难了！

    “怎么……做到的？”她都愣住了。

    小柱子赶紧恭喜道。

    “皇后娘娘！”

    “这是皇上特意嘱咐给您送的！”

    “说是……一共就这么一篓呢，皇上那儿只拿出来一碟子摆上桌，剩下的就全在娘娘这儿了！”

    夏如卿看着竹篓里，夹杂在碎冰中间新鲜红艳的大草莓，眼睛都有点儿湿润了。

    “好！”

    “本宫知道了！”

    “紫月！”

    紫月赶紧掏出一个十足的大荷包。

    小柱子照例谢了恩离开。

    紫苏在一旁兴奋道。

    “娘娘！”

    “您还说皇上会选秀，奴婢觉得根本不可能！”

    “皇上待您可真是一片真心啊！”

    夏如卿脸色有些不自在，嗔了一句。

    “去！”

    “别胡说！”

    其实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

    晚间，赵君尧一脸疲惫地过来。

    夏如卿笑嘻嘻地凑过来。

    “皇上！”

    赵君尧瞥了她一眼有点儿奇怪。

    “卿卿你怎么了？”

    “遇到什么喜事了？”

    夏如卿笑道。

    “草莓很好吃，皇上，您是怎么运过来的啊！”

    “那么难！”

    赵君尧挑了挑眉。

    “走水路的，不是很难，怎么了？”

    夏如卿：“……”

    所谓直男，一定要这么直接吗？

    就不会说点儿好听的让自己感动一下，咳咳！

    夏如卿有点儿尴尬地转了话题。

    “皇上累了吧！”

    “用点夜宵吧！”

    赵君尧寻思了一下，好像还真有那么点儿饿。

    “行！”

    他揉了揉额角，起身坐起来。

    夏如卿也叫人预备吃的去了。

    下了一碗家常面，赵君尧吃了个精光。

    吃完后，他心满意足地随意歪在炕上，峻眉却还是微微皱起。

    夏如卿有些纳闷。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赵君尧看了看她，疲惫道。

    “江南……那几条大河，真是朕的心头刺！”

    往前又是雨季了，今年雨水还特别多。

    真怕……又淹了啊！

第1050章 大选

    夏如卿低头想了一会儿，幽幽来了句。

    “皇上，这个理由您已经用过了！”

    “就算江南全都淹了，这选秀怕也躲不过去！”

    赵君尧：“……”

    他忽然有种被人看透的感觉，这还是第一次。

    “你怎么知道的？”他十分诧异。

    那帮言官上的谏言选秀的折子都被他留中不发。

    按说这事儿还传不到后宫。

    夏如卿笑了笑。

    “猜的呀！”

    说完便幽幽道：

    “这都多少年了，皇上您一共选了两个才人进宫！”

    “再不选秀，臣妾可就成了千古妒妇了！”

    赵君尧神色不变地看着她。

    “你想选她们进宫？”语气微微下沉。

    夏如卿也没察觉，只是无奈一摊手。

    “不想！”

    赵君尧眼睛亮了一下，还不及说什么夏如卿就又道。

    “可是臣妾怕当妒妇啊！”

    “还有！”

    “那些闺秀们一门心思想进来，臣妾拦也拦不住！”

    “要真的拦了，怕人家还在背后诅咒我，挡了她们的荣华富贵呢！”

    赵君尧沉思点头。

    “没错！”

    那帮女人为了进宫可谓是削尖了脑袋，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他皱着眉心里那个无奈啊。

    后宫那些女人他调教了多少年，终于认清现实安安生生过日子了。

    现在又叫他选新人进来。

    指不定又要闹腾多久，真的是无法接受。

    而且大公主今年都十四了。

    叫他纳一帮和自己女儿一般大的小姑娘进宫当小老婆，这简直……

    虽然他的父皇乃至历代的太宗太祖们都是这么干的。

    但他依旧不太能接受。

    他凉凉地看了夏如卿一眼。

    见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赵君尧十分的郁闷，脸当即拉了老长。

    “你就不能帮朕想想办法？”

    这小没良心的，往日真是白疼她了。

    夏如卿‘噗嗤’一声笑了。

    “皇上啊皇上！”

    “臣妾能有什么办法？就是有，您也不愿意啊！”

    赵君尧忽然抬头。

    “什么办法！”

    夏如卿暗戳戳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赵君尧的脸登时就绿了。

    满脸震惊和不可思议。

    “你……”

    夏如卿更是坏笑。

    “这样可是一劳永逸，皇上可愿意？”

    赵君尧脸沉了好一会儿，唇角忽然勾起。

    “你这是幸灾乐祸？！”

    居然出馊主意说自己不举！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不过不想辜负那些小姑娘而已。

    何须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名声去替她们着想。

    真要拒绝不了就让她们进宫又如何？

    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

    他还就不信连几个女人都收拾不了了。

    越想越气。

    便一把将她抱起来，充满危险气息道。

    “朕举不举你试试便知！”

    夏如卿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就有点儿心虚。

    “皇上！”

    “明明是您让出主意的！”

    赵君尧一脸阴沉。

    “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这种事也是随意开玩笑的？

    夏如卿：“……”

    小声咕哝：“是您非得要我说的么！”

    话还没说完。

    就被某人狠狠丢在床上压了上来。

    春夜乍暖还寒，室内芙蓉帐暖。

    床头一对香烛火苗跳动，映出一对鸳鸯交颈缠绵。

    红香帐里，一片风光旖旎。

    ……

    时间不快不慢进了四月。

    几个婕妤都迁居完毕。

    白氏和杨氏两个贵人也早早地搬到熙福宫。

    大公主和三公主也得到了妥善的照顾。

    一时间大家都很满意。

    众妃嫔请安的时候，无不是谢了又谢。

    夏如卿笑道。

    “皇上仁厚，只要大家不惹是生非，安安分分过日子，就没人敢克扣你们的份例！”

    先皇后那一套官话她也学不来。

    也不喜欢听底下人天花乱坠地拍马屁。

    大家在后宫混了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生生死死。

    再不聪明的也长不少记性了。

    她们脑子里已经形成了鲜明的认知。

    ‘想好好活着，就必须要老实！’

    所以，夏如卿也不想东拉西扯，干脆直截了当告诉她们。

    老实就有好日子过。

    底下的人更高兴了，自然又是一阵奉承。

    她也不爱听，说了些别的闲话就叫人散了。

    后宫一片祥和。

    ……

    选秀的圣旨还没下来。

    不过先皇后逝世已经三年之久，朝堂又没有天灾国难，选秀势在必行。

    朝中有适龄女儿的人家都在暗暗攒着劲儿。

    夏如卿也收到了许多来自宫外诰命夫人的折子。

    上面都详细记录着各家女儿年岁容貌、言行品德等等。

    这也是大楚朝的惯例。

    想参与选秀的人家，都会提前往宫里上个折子透个信息。

    如果皇上有意向，选秀时便不会太过为难。

    不想参与选秀的人家就不会上折子，任凭女儿选上也可落选也可，全凭天意。

    出现第二种情况。

    一般是皇帝都一把白胡子糟老头了还要搞选秀，有些心疼女儿的人家自然不愿意。

    当然，像赵君尧这种年轻有为英姿勃发的明君，朝中大臣断然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所以。

    夏如卿手边的折子简直像雪片一样，有的甚至从边关发过来的。

    可见皇上老公的魅力。

    这一日。

    夏如卿看着堆了满桌的折子，整个人有些炸毛。

    “这也太多了吧！”

    “源源不断的还有完没完了！”

    饶是她一开始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有些不太好接受。

    以前觉得‘后宫佳丽三千人’不过是一句诗。

    现在想来居然特么是真的啊！

    有诰命身份的，能往宫里递折子的已经这么多了。

    加上那些没有诰命的普通官家小姐。

    京城的，外面的，四品的，五品的，文官的武将的，有爵位的有封号的等等！

    所有这些加起来。

    这届秀女的数量……想想就起一身鸡皮疙瘩。

    她干脆把折子一扔。

    “算了，看得我头昏眼花！”

    “出去散散心，看看乐儿吧！”说完就起身。

    还没出门，就听见外面有通报声。

    “皇上驾到！”

    夏如卿没来由一阵气。

    “他怎么来了，不忙了？”

    这大白天的少见啊！

    有些疑问但还是老老实实起身见礼。

    “参见皇上！”

    赵君尧大步流星走了进来，直接一摆手。

    “卿卿！快起来！”

    说着就不由分说拉她进了内室。

    “哎哎哎，皇上您慢点儿！”

    “发生什么事了？”

第1051章

    暗暗观察他的脸色，满目星辰意气风发。

    不像是生气啊，难道是……有什么好事？

    坐定之后她就笑看着他。

    “皇上，您怎么来了？”

    赵君尧胸口一起一伏，不是喘息而是兴奋。

    他神色激动道。

    “卿卿，江南的水灾能治理了！”

    “而且这一次将一劳永逸！”

    夏如卿：“……”

    您大上午的跑过来就是说这事儿？

    话说您不是应该找大臣商量么！

    赵君尧这混蛋究竟是怎么想的？！

    没错！

    即将要娶无数小老婆的男人就是混蛋，她就是窝火！

    赵君尧完全没发觉她的诧异。

    继续兴奋道。

    “海外的波特兰国有一种灰色的泥，遇水则凝，坚硬如石，可以久经风雨而不蚀！”

    “当地人用这种泥砌成的房屋可以百年不破！”

    “如果我们把它买来加固河堤，岂不是比泥坯坚硬百倍，而且也不用年年修筑河堤，劳民伤财……”

    赵君尧越想越兴奋，一双睿利的眸子如天上的星辰，光芒万丈。

    那张无时无刻不冰冷淡漠的面孔，此刻也满面红光，极尽张扬。

    夏如卿震惊了。

    这么多年，她从未见过他这么高兴过。

    哪怕他的掌上明珠年乐儿出生。

    他也不过大肆摆宴庆贺了一番，比其他皇子公主多花了些心思而已。

    她甚至有些错觉，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他吗？

    仔细一看，真的是他。

    她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心疼。

    眼前这个男人。

    不喜美色，不好功绩，甚至把自己的小家都放在了次要位置。

    整个人整颗心装着的都是江山社稷，天下百姓。

    不可否认，他真的是一个好皇帝。

    当然，他也是当之无愧的丈夫和父亲。

    对后宫女人，不管宠爱与否一律都是厚待。

    对子女，不管出身如何也同样的关怀。

    虽然厚此薄彼不可否认。

    可这也是人之常情不是么。

    五个手指伸出来还不一样长，凭什么要求他绝对公平？

    总之，他已经做得问心无愧，做得足够好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幼稚。

    那帮女人真的进来，又能如何？

    不过是和后宫其他女人一样，过着优渥而清冷的生活罢了。

    他还是自己的。

    起码目前是。

    她要努努力让以后也是，一辈子都是。

    夏如卿想了想就笑道。

    “那可要恭喜皇上了！”

    虽然不知道波特兰国到底是什么国，离这里有多远，皇上又是怎么知道这东西的存在的。

    但是此刻，她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她只需要恭喜他相信他就可以了。

    果然，赵君尧高兴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接着道。

    “这个波特兰国离大楚朝有万里之遥，不过都是陆路！”

    “朕打算派人去请些技师回来，或者把这种泥的配方买回来！”

    “你觉得如何？”

    夏如卿有点儿纳闷。

    “皇上，后宫不得干政，这件事皇上做主就好！”

    奇怪，这种决定为什么要问她？

    不应该去找大臣商量吗？

    她总觉得今天皇上有点儿不对劲。

    果然她的直觉是对的。

    下一瞬，赵君尧直接来了句。

    “派夏靖风去如何？”

    夏如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她愣了愣，试探地问。

    “他……可以吗？”

    “这么远的路，靖风还是读书人，应该不……”

    赵君尧打断了她。

    “你放心，不是他一个人！”

    “还有鸿胪寺的和工部的，户部侍郎也过去！”

    也就是说，靖风只是个小跟班？

    这一趟他们要把事儿办成，解决了江南水患，他们这一行人可全是功臣。

    这么大的好处……居然能落到靖风头上。

    赵君尧他……是在给靖风铺路？

    夏如卿有些不自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纠结道。

    “皇上！”

    “臣妾知道……您是在为靖风好！”

    “可这么远的路，他资历也不够，您……还是别派他去了吧！”

    她艰难地开了口。

    虽然给靖风拒绝了一个好机会，但她总觉得自己没做错。

    有时候，揠苗助长也不是什么好事。

    总不如自由生长来地结实。

    她还是希望自己弟弟能扎扎实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赵君尧紧握她的手。

    “你放心！”

    “朕并不是任人唯亲！”

    “他有这个能力！”

    当初夏廷风也是这样被他破格提拔上来的。

    事实证明，他的眼光的确不错。

    到底是皇帝，看人的眼光十分毒辣。

    夏如卿想了想，也不好再反驳。

    皇上决定的事，再坚持就过了。

    她当即屈膝福礼。

    “多谢皇上！”

    赵君尧高兴道。

    “夏靖风在户部做的不错！”

    “去年江南赈灾多亏了他！”

    “卿卿，他吃的磨炼已经够多了，够扎实了！”

    “你要相信他！”

    赵君尧十分爱才。

    对真正有才之士求贤若渴，不论出身。

    他重用一个人一定是因为才华。

    不然，五王六王七王都能做事了。

    他为什么不让几个亲弟弟去？

    “好了皇上！”

    “臣妾相信您就是了！”

    夏如卿脸色都不自在了。

    赵君尧见她如此，也松了口气。

    “好！”

    “朕也是怕你不放心！”

    夏如卿一挑眉。

    “还别说，我还真是不放心！”

    赵君尧赶紧道。

    “你放心，都是陆路，没有水路，虽然一来一回要些时候，可总比水路安全！”

    夏如卿惆怅地点了点头。

    “只能这么想了！”

    “什么时候启程？”

    赵君尧犹豫了片刻，还是道。

    “下个月吧！”

    “长则一年，短则半年就回来！”

    夏如卿点点头，就没再多问。

    皇上决定的是，又是朝堂之事。

    真是不好再问。

    哭哭啼啼舍不得更要不行。

    而且她知道，以靖风的脾气定然是抢着去的。

    这是他的抱负也是他的热忱。

    妇人之仁阻阻拦拦的也没意思。

    随他去吧。

    所以，还是不问了。

    ……

    说了会儿闲话一转眼到了中午。

    赵君尧心情极好。

    夏如卿就试探地问。

    “皇上，臣妾……想出宫看看！”

    赵君尧几乎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应该的！”

    “你们姐弟想来许久未见了，送一送也是应当！”

    夏如卿浅浅一笑。

    “多谢皇上！”

第1052章 懒觉

    四月的天已经彻底退去寒意。

    不冷不热正是舒适。

    端凝宫里。

    夏如卿起了个大早，难得亲自送珩儿和晔儿进学。

    两个小包子一转眼也六岁了，过了中秋就要搬到外面去。

    他们兄弟俩经过三年的念书习武，也早已褪去顽劣，举手投足间尽显成熟和优雅。

    再也不是当初追着黄豆满世界跑的小屁孩儿了。

    珩儿一身白衣，眉眼含笑。

    “母后，您以后可不能睡懒觉了，应该多出去走动走动！”

    天天闷着，会闷坏的呀！

    夏如卿有点儿惊喜，揉了揉他的头发。

    “哦？珩儿也会关心人了？”

    这两年她一心扑在乐儿身上，已经好久没好好和两只包子好好说话了。

    导致她错过了儿子点点滴滴的变化，呜呜……她不是一个好母亲。

    珩儿脸色有点儿不自在，赶紧躲开。

    “母后，儿臣已经长大了！”

    夏如卿手心一空，看着躲开的儿子，愣了片刻才笑。

    “好！母后不摸了！”

    小男孩一直接受‘自己是个男子汉’的教育，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

    古代孩子就是早熟，尤其是男孩子。

    一旁的晔儿盘着手臂，正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三哥。

    “阿娘，三哥脸皮薄！”

    “您还是摸我的吧！”

    说完就笑嘻嘻伸脑袋过来。

    夏如卿十分无奈点了点他脑袋。

    “你啊你！你三哥都是个小大人了，你怎么还是个小淘气鬼！”

    刚才还夸他们举止成熟来着，现在真是啪啪打脸！

    晔儿这个顽劣劲儿简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小时候珩儿还好，只是不喜欢在室内拘着，总想出去跑。

    晔儿就别提了。

    上蹿下跳简直一刻也不曾消停过。

    照看他的嬷嬷和奶娘，也不知怎样一把辛酸泪地把照看这么大。

    有时候夏如卿都替她们心疼。

    都说三岁看一生。

    如今晔儿都六岁了还是这样，大约……他以后就这样了吧。

    夏如卿有点儿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好在也不指望他们能怎样！过得开心就好！就这样吧！’

    面对她的吐槽。

    晔儿嘻嘻一笑就跑前面去了。

    夏如卿和珩儿在后面信步前行。

    不多时上书房就到了。

    把两个孩子送过去后，夏如卿又往前宫看了看辰儿的居所。

    确认物资充足一切安好这才折返回来。

    而这个时候，端凝宫的乐儿也刚刚起床。

    夏如卿进门的时候，奶娘正伺候着她穿衣洗脸。

    见她进来小丫头兴奋地大叫。

    “母后母后，您怎么起来了？没有睡懒觉哦！”

    夏如卿：“……”

    今天已经被两个娃说睡懒觉的事了。

    这几个小屁孩儿管得真宽。

    她面色一沉，幽幽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乐儿，你还想不想出宫了？”

    乐儿一听赶紧改口。

    “想！”

    “母后，乐儿想！”

    “母后您真好，您是最疼乐儿的，您是最勤快的，才没有睡懒觉呢！”

    小丫头撅着小嘴，煞有介事地说着大长句子，鼓着腮帮子脸蛋都憋红了。

    她心里一暖噗嗤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

    “赶紧的洗漱，吃饭！”

    用过早膳就得出宫了。

    “好！”

    小丫头兴奋地跳到她身边。

    在她面颊上亲了一口这才去找奶娘去了。

    夏如卿捂着面颊，内心早已甜蜜泛滥。

    虽说乐儿性子张扬酷爱表达，经常亲来亲去。

    可她的心还是萌化了，这一刻真是死了都值。

    ……

    等乐儿洗漱完。

    母女俩一同用过早膳便出宫去了。

    因为是微服出宫，明面上也没太多人跟着。

    暗地里赵君尧派了二十几名暗卫随身护着，安全也不必担心。

    马车晃晃悠悠，一路很是悠闲。

    乐儿却一刻也没闲着，踮着脚尖扒开车帘子。

    大眼睛骨碌碌，恨不得就地跳下去饱览一番。

    夏如卿拖着脑袋十分无奈。

    不过也没有阻拦，甚至还觉得有些好笑。

    “乐儿，告诉母后你都看到什么了？”

    乐儿兴奋地指着外面叽叽喳喳。

    “那个！”

    “还有那个！”

    “哇还有那个那个！”

    小丫头没怎么见过民间的玩意，不知道名字就一直用‘这个那个’代替。

    夏如卿忍不住就笑起来。

    “好了乐儿！”

    “你父皇说，等你五岁就可以出宫玩，到时候叫你哥哥带你出来好不好？”

    “好耶好耶！”

    乐儿高兴拍手大叫。

    她看着她直发笑，心里暗叹一句：这小丫头！

    感叹完，也只能放她继续看。

    不过她也能理解女儿的心情。

    小乐儿素来风风火火，性情乖张，和晔儿一样受不得半分拘束。

    将来再大些如果不让她出宫，估计她能把端凝宫给拆了。

    夏如卿想着就扶额望天。

    ‘这辈子，大约要栽几个娃头上了！’

    辰儿和珩儿还算省心，晔儿和乐儿么……咳咳！

    ……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侯府。

    倪漫雪一早带着两个孩子在门口迎接，难得夏靖风也在。

    一番见礼后。

    夏如卿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侯府。

    此番出来。

    一来是看看靖风，二来也是带乐儿出来看看。

    毕竟上回上元节出宫。

    夏靖风在户部没回来，所以没见着。

    乐儿也裹得严严实实，迈步都迈不动，小丫头都急坏了。

    这一次趁着不冷不热出宫，也算是弥补了上回的遗憾。

    ……

    从大门口到正厅的一路上，乐儿一直看着身边陌生的男子。

    她有些疑惑，这是谁？她怎么从来没见过？

    母后对他可真好，一直对他笑。

    难道，这也是舅舅？

    乐儿仰着小脸儿懵懵懂懂。

    正发愣，然后一个不留神就被人抱了起来。

    乐儿回神一看正是那男子。

    她也不怕就直接脱口问，“你是谁？为什么抱我？”

    不过这怀抱好宽厚哦！

    和父皇抱抱的时候一样温暖。

    嗯，他应该是个好人吧！小丫头暗戳戳地想。

    夏靖风就笑。

    “你猜猜我是谁？”

    乐儿丝毫不怯场，让猜就猜。

    “你是舅舅吗？”

    夏靖风笑容灿烂起来。

    “猜对了！”

    “乐儿真聪明！”

    夏靖风算是第一次见自己的亲外甥女（宴会上远远看着不算，抱怀里才算！）。

第1053章 多了个舅舅

    虽说君臣有别。

    但小丫头实在太可爱，一见面就想立刻抱在怀里。

    甚至有些想把这小东西据为自己闺女了。

    乐儿大眼睛一眯，得意道。

    “那是！”

    “我比三哥四哥都聪明，和大哥一样聪明！”

    “不过，我怎么又多出来一个舅舅啊！”

    旁边正在说话的夏如卿和倪漫雪二人听见这话都笑了。

    尤其是夏如卿。

    听到女儿又在吹牛，她忍不住一阵无力。

    乐儿大概这辈子都学不会‘谦虚’两个字了。

    没想到夏靖风还十分捧场，忍着笑说道。

    “不！我觉得乐儿是天底下最聪明的，比你大哥还要聪明！”

    乐儿眨眨眼睛。

    “真的吗？”

    夏靖风就点了点头。

    乐儿趴在夏靖风怀里兴奋不已。

    “舅舅真好！”

    “母后，舅舅说我是最聪明的！”

    夏如卿：“……”

    她淡淡看了靖风一眼，无奈对女儿道。

    “好！你是最聪明的，比你大哥聪明一百倍，好了吗？”

    乐儿有点儿不高兴。

    “哼！”

    “母妃坏！”

    夏如卿闻言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故作生气。

    “不许胡说！”

    乐儿摸了摸小屁股，朝她扮了个鬼脸。

    倪氏和夏靖风等人都笑了。

    ……

    来到正厅，三人闲话了一会儿。

    倪漫雪就带着乐儿去找夏承辉玩了。

    正厅里只剩下姐弟两个。

    因为是嫡亲，也没什么好避嫌的。

    宫人们都下去后，二人也能好好说几句话。

    夏如卿拿出从宫里带来的文房四宝，笑道。

    “也没什么好送给你的，这个是贡品，一整套的，给你用吧！”

    他在户部任职。

    官职不高俸禄不多，想来……也没什么好的笔墨纸砚可用。

    这个正好送给他。

    果然，读书人最无法抗拒的就是这个。

    夏靖风看得眼睛都直了。

    但他还是拱手拒绝。

    “皇后娘娘，这个太贵重了臣弟不能要！”

    夏如卿有点儿无奈。

    “你对乐儿都那么亲，现在却叫我皇后？”一副受伤的模样。

    夏靖风一紧张赶紧赔礼。

    “大姐……我……知错了！”

    对小孩子的喜爱很容易控制不住。

    可在大姐面前，他总觉得尊卑有别，太放肆不合规矩啊！

    “所以……”

    夏如卿笑了笑。

    “行了！”

    “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她不过随便埋怨了一句，瞧他紧张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一出宫就欺负弟弟。

    以前。

    她对夏靖风的那种骨肉亲情更像是前主的本能。

    后来渐渐的。

    那种牵挂像是刻在骨子里一般，分不清谁是谁了。

    这个少年倔强又勤奋，刚毅又沉稳。

    对她这个大姐更是没的说。

    在雍州的时候，信里的问候从来没断过。

    那一字一句，一言一语，全都是血浓于水的牵挂。

    而她自己。

    哪怕身边有了皇上，有了四个孩子，还有大哥大嫂妹妹等人。

    但她心里总有个重要的位置是属于靖风的。

    这两年。

    靖风回了京城，宫墙之隔，她们依旧很难见面。

    但是哪怕姐弟俩再久不见也不至于陌生。

    所以，夏靖风就笑了起来，腼腆地唤了声大姐。

    夏如卿也笑了。

    “这还差不多！”

    不过……她还有点儿不习惯。

    夏靖风也不小了，也早已褪去了青涩，举止之间都是沉稳和干练。

    而他刚才那一腼腆，还真是让她回到了记忆里。

    那个时候他可真是腼腆……

    夏如卿赶紧甩了甩脑袋，不想了不想了。

    过去就过去吧！

    “对了！”

    “我听说……你要出远门了！”

    “这次来，也是想给你践行！”

    说着，又从随身带的箱子里拿出来几本古本。

    “这是我在宫里找来的书！”

    “想必你那儿也不少了，不知道用不用得到！”

    “先带着吧！”

    夏靖风一见是书，立刻感兴趣地接了过来。

    “什么书？”

    “大姐有心了！”

    夏如卿就道。

    “是关于波特兰国的语言的！你看着有用就带着！”

    她翻看过地图，也努力在现代的地球仪上对照该国的位置。

    发现这个波特兰国离现代的英国很近。

    可以推断那个地方是说英文的。

    虽说古英文和二十一世纪的英文有很大不同。

    但起码有些东西不会改变。

    她凭着记忆，写了一些常用的日常语句，用汉字注了读音和意思。

    也算是帮得上一点儿忙了。

    说完又接着道。

    “虽然有鸿胪寺的大人在，但你也要懂一些！”

    “以防万一！”

    “还有，路途遥远，你要带够盘缠和干粮！”

    夏靖风手里拿着书本，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半天憋出一句话。

    “大姐放心，大哥大嫂都会准备的！”

    “这几本书很有用！”

    “我也会带在身边！”

    夏如卿点了点头，长舒了一口气。

    “其实……这一次我是不想让你去的！太远了太危险了！”

    “可皇上说，都是陆路！”

    “即便是这样，你也千万要小心……”

    她一遍又一遍地交代着，无非就是不放心！

    夏靖风忽然笑了。

    “大姐！”

    “你怎么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小时候你可不会说这么多！！”

    夏如卿瞪了他一眼。

    “小时候那是饿得没力气吃不饱！”

    “现在有力气了，可不得好好絮叨絮叨！”

    夏靖风赶紧解释。

    “大姐，我可不敢说絮叨！”

    “你要能时常絮叨才好呢！”

    不然他这样奋斗着，太累了。

    见不到姐姐，总觉得没有意义似的。

    夏如卿嗔笑。

    “行了，不用你嫌！”

    “我也没什么多说的了，还是那句话，自己保重！”

    那么多人去呢，再啰嗦有什么用？！

    夏靖风沉默了片刻，还是郑重道。

    “多谢大姐关心！”

    “此去一路艰险是肯定的，弟也知晓！”

    “但如果能解决多年来江南水患，再艰险也值得！”

    “所以，还请大姐放心！”

    “这些事我必定要经历，要去做的！”

    夏如卿轻轻挑眉暗忖。

    ‘怎么样，猜对了吧！’

    她长舒了一口气。

    “行吧！”

    “既然是你想做的，大姐永远支持你！”

    说完就起了身。

    夏靖风赶紧也起来。

    “多谢大姐！”

    她嫣然一笑。

    “谢来谢去你累不累？！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夏靖风拱手。

    “是！”

    “等等！”

    夏如卿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促狭一笑。

    “等你平安回来，大姐给你挑门好亲事如何？！”

第1054章 拒绝

    夏靖风闻言，脸腾地就红了，局促地拒绝。

    “大姐不可！”

    夏如卿就有些纳闷。

    “为什么？你今年二十有三了，也该说亲了！”

    “就是父亲不着急，母亲泉下有知也……”

    夏靖风思虑片刻，郑重拱手答道。

    “大姐说的固然有道理！”

    “但姻缘大事非同儿戏，岂是随随便便挑来的？自然要有缘有份方可！这是其一”

    “其二，弟现在一无所有，连居所都是借住在兄长家！娶妻过门岂非委屈人家？就是那女子愿意，我也必定不愿意！”

    “其三，我这一行艰难异常，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年五载都有可能，若平平安安倒罢，若有个什么……岂不是耽误了人家？”

    他神色郑重条理清晰，分析地头头是道。

    夏如卿则缓缓走到他身边，目光探寻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才似笑非笑问道。

    “靖风，你如此强烈拒绝，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夏靖风闻言大骇，神色更窘迫。

    “大姐你……你可不要妄言！”

    夏如卿挑眉一笑。

    “那……是为什么？”

    “人家姑娘也不是豺狼虎豹，你不愿意直说便罢，何苦找这么多借口！”

    “还是说……你不相信大姐的眼光？”

    夏靖风：“……”

    他有些哭笑不得，他只是说明情况而已。

    怎么大姐觉得他在找借口？

    也罢！

    反正不管怎么说，他不愿意现在娶亲。

    他知道。

    大姐乃一国之后，位高权重，轻而易举就能为他置办好一切。

    豪门大宅，平步青云，娇妻美妾等等这所有。

    只要他愿意自会有人送上门来，可这些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未必！

    妻子乃一生的伴侣，不论容貌如何，必得心灵相和方可。

    豪门大宅他也不需要。

    只要心有所栖，哪怕一方陋室粗茶淡饭也能过得温馨至极。

    至于平步青云。

    他有自己的抱负，他想为百姓做些事，想好好守护自己的挚爱。

    所以，他更想成为一棵真正的参天大树。

    凭自己的本事，深深在土里扎根，汲取养分，然后生长枝干繁茂枝叶。

    而不是靠外界的力量，揠苗助长。

    成为一个没有根基，轻飘飘的纸老虎，风一吹就倒。

    夏靖风想罢一拱手，郑重道。

    “大姐的好意，弟心领了！”

    “但娶妻之事急不得，还请大姐体谅！”

    夏如卿寻思了半天，也不明白他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只得笑道。

    “也罢！既然你不愿意，大姐如何能勉强你！”

    夏靖风神色一松笑道。

    “多谢大姐！”

    ……

    夏靖风离开后，夏如卿就去了内院。

    倪氏迎出来浅浅笑道。

    “小公主和承辉两人在后院花园里玩，娘娘且放心！”

    夏如卿点点头。

    “走吧我们一起过去！”

    “哎！”

    倪氏应声跟在后边。

    侯府不大，从前院到后院不过两炷香的时间。

    但这一路上。

    九曲回廊，假山奇石，古木绿荫亭亭如盖，芳草百花依次绽放，精致又幽静。

    虽然都不是什么珍稀品种。

    但看得出来，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景都是精心打理出来的。

    夏如卿笑道。

    “大嫂好雅兴，小小庭院收拾得像世外桃源！”

    倪氏赶紧摆手。

    “娘娘说笑了，不过闲来无事，叫人多种些花草树木罢了！”

    “回头夏天到了也好乘凉！”

    夏如卿笑了笑没说什么，边走路边赏景。

    穿过回廊，不多时后院到了。

    这是内院的后花园，自然又是别有洞天。

    耳边传来一阵孩子的欢笑，夏如卿循声望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倪氏笑道。

    “娘娘，公主和承辉都在那边荡秋千呢，咱们也过去！”

    夏如卿点点头，和倪漫雪一路闲聊着走过去。

    花园池畔，绿荫蔼蔼。

    乐儿和夏承辉正在一棵参天古树旁边荡秋千。

    承辉在后边推，乐儿坐在前面大声欢笑。

    一旁的嬷嬷和奶娘们则严阵以待，生怕小公主或者小公子有个什么不测。

    远远望过去，场面十分欢快。

    夏如卿笑了。

    “这两个孩子倒是玩的开！”

    倪氏笑道。

    “他们两个同岁，自然能玩到一处去！”

    “娘娘，咱们不如就在这儿坐，也能看见她们，也不至于打搅了她们！”

    夏如卿回神一看。

    不远处小池畔正好有个水亭子，里面似乎已经布置好了一切，正是说话的好地方。

    她很惊喜。

    “好啊！”

    “还是大嫂想得周到！”不知不觉就能叫人如沐春风。

    倪漫雪浅浅一笑没说什么。

    两人进了亭子。

    丫鬟们递上刚刚煮好的茶水。

    二人饮了几口便开始闲聊。

    说到靖风的亲事，夏如卿纳闷地问。

    “究竟为什么不愿意？是不是有心上人了？还是怕辜负人家？”

    倪氏想了想就笑道。

    “按说这事儿，不应该我管！”毕竟只是庶嫂么，嫡庶有别！

    “可毕竟老爷不在身边，二娘也鞭长莫及，那一位（姚氏）更别提！”

    “所以我就和夫君商量，我先相看着好人家，让夫君得空去探探二爷的口风！”

    “可是……”

    倪氏皱了眉。

    “夫君探了几回都被二爷拒绝了，说是不着急娶亲！”

    “剩下的，任凭夫君怎么问，他再也不肯说！”

    “至于有没有心上人……我还真没想过！”倪氏神色有些懊悔。

    “娘娘要不问，我还真是想不到！”

    “是我疏忽了！”

    夏如卿赶紧道。

    “大嫂这是什么话，咱们都是一家子，你要再这样客气，以后我可就不来了！”

    倪氏赶紧起身赔礼。

    “娘娘恕罪！”

    夏如卿：“……”

    好吧，古代封建礼教就是这样，改变不了只能接受吧。

    她赶紧叫倪漫雪起身。

    然后迅速把这篇儿翻了过去。

    不愿意娶亲就不愿意吧，有心上人就有吧。

    现在不愿意说，总有一天会愿意的，随他高兴就好。

    没必要一直揪住不放了，都是成年人，谁还没点儿隐私咋地？

    夏如卿就转了话题，问了问夏家的事。

    “年前夏如意出嫁，不是都来了吗？什么时候走的？”

    倪漫雪答道。

    “年后二月里走的，连带着三爷也接走了！”

    “哦？”

    夏如卿有点儿意外。

第1055章 疯魔

    “这可不像姚氏的风格！”夏如卿挑眉。

    倪漫雪道。

    “这是老爷主动接走的，说是留在这儿丢人！”

    “那姚氏呢？”

    倪漫雪又道。

    “姚氏得意了好长一段时间，据说那时候天天挤兑二娘！”

    “夏如意成亲那天，她还穿的花枝招展到处招揽客人！”

    “后来知道夏如意嫁进王府做了妾之后，愣是没敢再露脸！”

    “之后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夫君去看过老爷几次，说是姚氏跟疯魔了似的，时哭时笑！”

    “老爷为他请医问药花了不少银子！”

    “最后不知道看好没有，二月份的时候带着他们的小儿子离京了！”

    “这也是后来夫君才告诉我的！”

    倪氏平淡地说着，好像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事实上也的确无关。

    不管怎么说，同情是不可能的！

    毕竟这都是报应不是么？

    当初姚氏怎么骂自己？怎么虐待二娘的？

    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仇恨。

    不上去踩一脚就好了，同情可怜？绝不可能。

    夏如卿就笑了。

    “果然啊！”

    “老天爷是有眼的！”

    “你瞧，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倪氏也笑了。

    “说起来还有些趣事！”

    “夏如意嫁进王府后不甘心当侍妾！托人送信出来，叫夫君往宫里递消息，说想叫您帮着撑腰呢！”

    “我？”夏如卿都有些惊奇了。

    “叫我撑腰？哎呦呦，真难得她看得上我！”

    倪漫雪也笑了。

    “夫君拿到信，看了一遍气得脸都黑了，直接就烧了！”

    “还嘱咐小厮，以后武王府的信不许乱接！”

    “连带着那小厮都挨了一顿骂！”

    夏如卿笑容更加灿烂。

    “哈哈，果然有意思！”这算不算幸灾乐祸？

    “不过我到现在都没明白，海枫郡主把夏如意骗到六王府里当侍妾，究竟是为了什么？”

    倪漫雪看着远处想了想，也摇头。

    “也许是……想落您的面子，讨好珍太妃？”

    “皇后娘娘嫡出的妹妹，在珍太妃儿子府里做妾！说出去您脸上也不好看！”

    夏如卿摇摇头。

    “众所周知，我和夏如意关系不好！”

    “她没必要花这么大力气，只为了落我的面子！”

    倪氏想了想又道。

    “那也许是……珍太妃一派想讨好娘娘？”

    “毕竟……皇长子是嫡出长子，以后……”若没什么意外必然就是太子。

    不管是五王爷还是六王爷，以后就得看皇上和太子殿下的脸色过日子。

    一个老太妃，想给自己的儿孙铺路也很正常！

    夏如卿点了点头。

    “这样说，似乎还有些道理！”

    她忽然想起来另一件事。

    “当初……六王爷大婚前，珍太妃不知好歹一直闹腾，我就把六王爷婚宴的规格降到了六成！”

    “本来想着，事后珍太妃不知道又要生什么事！”

    “可奇怪的是珍太妃忍气吞声，并未生事！”

    倪氏点头。

    “这就是了么！”

    “珍太妃和海枫，说不定就想以此讨好娘娘！”

    夏如卿点了点头，也许吧！

    “反正讨好我也没用！朝堂之事我又不管！”

    “至于夏如意过什么生活，怎么倒霉，那都是她自找的！”

    “我觉得，我不落井下石就是好姐姐了！”她嫣然一笑。

    倪氏也笑了。

    “正是呢！”

    本来已经断交了么！不过就是个陌生而已，死了又何干？

    “娘娘，咱们还是别说这个了，怪晦气的！”

    “来尝尝我亲手制的花茶！”

    “虽然比不上宫里，可也是外边儿没有的！”

    倪漫雪一边说，一边替她端过来一盏新茶。

    夏如卿抬手接过打开一看，果然见几粒小花朵飘在茶杯里。

    颜色淡了些，但一股花香迎面扑来，只觉得一阵甘甜。

    “闻着好闻！”

    说完抿了一口，只觉得清香扑鼻。

    “嫂嫂手艺精湛，什么时候也教教我啊！”

    倪漫雪笑言。

    “娘娘太谦虚了，不过是雕虫小技！”

    “娘娘若看得上，我这就去写个方子过来！”

    “好啊！”

    夏如卿高兴道。

    “嫂嫂可不能藏私！”

    一句玩话逗地二人都乐了，小亭子里不时传出来欢笑。

    又闲聊了一会儿，也差不多中午了。

    午膳就在侯府用。

    夏廷风不在，夏靖风也出门了。

    倪漫雪就在内院里摆了一桌招待皇后娘娘和公主。

    反正也没别人，也没什么讲究，

    两人带着两个孩子，吃得热热闹闹的。

    午膳后歇了一会儿，夏如卿就要离开。

    倪漫雪看了看天色，有些诧异。

    “这还早呢，娘娘难得出来一回，何不晚些回去？”

    夏如卿看了看乐儿就笑道。

    “这丫头没怎么出来过，新鲜的很，我带她到街上逛逛！”

    倪漫雪恍然大悟，赶紧点头道。

    “既然如此，那臣妇就不多留娘娘了！”

    本想问需不需要相陪，后来想想也有些不合适。

    皇后娘娘微服出宫就是不想张扬。

    自己若贸然跟过去，人多容易引人注目。

    所以，还是不去了。

    夏如卿也没多说什么。

    交待了几句靖风的事，就带着乐儿往门口走去。

    倪氏依依不舍一路送到大门口。

    “娘娘，有空还回来！”

    夏如卿点头一笑。

    “过年过节都能见，你不用太担心！”

    “乐儿，给舅母道别！”

    乐儿蹦蹦跳跳上了马车，探出个小脑瓜。

    “舅母！承辉表哥，再见！”

    倪漫雪感动地啼笑皆非。

    “皇后娘娘，公主慢走！”

    “好了，嫂嫂也回去吧！”夏如卿交待道。

    “哎！”倪漫雪应道。

    夏承辉也朝着马车不断挥手。

    马车缓缓启动，倪漫雪牵着儿子的手一直立在门口目送。

    车里的小乐儿也趴在车窗后，往外探小脑袋。

    一直等到马车拐出巷道，再也看不见彼此。

    各自方散！

    ……

    马车晃晃悠悠，在乐儿快要睡着的时候，京城最繁华的大街终于到了。

    “乐儿？乐儿？你看外面？”夏如卿轻轻喊女儿。

    小丫头听见喊声，迷迷糊糊往外一看。

    “哇！”

    瞬间来了精神。

    “母后！”

    “我要下去，我想下去！”

    “我想要那个！”

    小丫头指着外面无数的小摊贩，眼睛亮闪闪地说道。

第1056章 廉价还是珍贵？

    “好！下去！”

    小丫头难得出来一趟，她这个当娘的自然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给她。

    马车停在路边。

    母女两个下来，步行往闹市街走去。

    这已经是乐儿第二次来京城大街。

    第一次上元节，她穿得厚，一路上脚都迈不开，只能被人抱着。

    而这一次就不同了。

    天气不冷不热，人也没那次的多，走路跑跳完全毫不费事。

    小乐儿一路兴奋至极。

    “母后！母后！”

    夏如卿赶紧捂着她的嘴，小声交待。

    “嘘！乐儿！”

    “你不能叫人知道咱们是从宫里出来的！”

    “不能叫母后，得叫阿娘！”

    乐儿若有所思点点头。

    “阿娘！”

    “阿娘！”

    夏如卿这才笑着点头。

    “乐儿真乖！”

    “阿娘，我想吃糖葫芦！”

    小丫头指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说道。

    “好！”

    夏如卿抱着女儿，往糖葫芦摊儿走去！

    转眼间，一大串糖葫芦拿在手里，乐儿笑嘻嘻乐开了花。

    夏如卿带着女儿从东街逛到西街。

    渐渐的。

    乐儿手里，夏如卿手里乃至身后跟着的奶娘嬷嬷宫女太监手里，全都挂满了东西。

    母女两个也累得够呛。

    “乐儿，天色也不早了，回去吧！”

    乐儿大眼睛还是乌溜溜乱看。

    “阿娘！”

    “我还想去……那里！”

    夏如卿顺着她小手指一看，胭脂铺？

    她当即制止。

    “不许去，你才两岁多，还不到三岁！”

    乐儿有点儿不甘心，又随手一指。

    “那……我想去那里！”

    夏如卿又一看，珍宝阁首饰铺？

    “不行！也不适合你！”

    乐儿就急了。

    “母妃，我不想回去么！”

    “回去无聊，外边儿好玩儿！”

    夏如卿满头黑线，故作严厉道。

    “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不然你父皇要着急！”

    “你要是不听话，阿娘下次再也不带你过来了！”

    乐儿一听，赶紧乖乖点头。

    “那好吧！”

    “那……咱们回去吧！”

    小丫头赶紧讨好地拉她的手。

    夏如卿把女儿抱起来。

    “这还差不多，走，回去吧！”

    身后的下人们应了一声。

    赶紧服侍皇后娘娘往马车走去。

    小太监早已把马车赶了过来。

    夏如卿带着女儿正要上车的时候。

    忽听身后传来一道请安的声音。

    “参见皇后娘娘！”

    夏如卿有点儿诧异，转身一看，立刻就皱了眉。

    “原来是六王妃！”

    眼前这个就是珍太妃的娘家侄女，出身不高但有幸被珍太妃看上的六王妃。

    虽说小门小户出身，但这女人规矩还算好！

    不过，再好夏如卿也不稀罕。

    她淡淡一笑。

    “六王妃也来逛街！真是巧啊！”

    六王妃赶紧殷勤道。

    “皇后娘娘这是要回去？！”

    夏如卿有些反感，但还是点了点头。

    六王妃眼神就一阵黯淡。

    “唉！本来有些话想跟皇后娘娘说的，但娘娘没空，也就罢了！”

    说完就一副遗憾的模样。

    夏如卿更反感了，直接道。

    “既这样，那王妃还是不说吧！”

    说完就直接抱着乐儿上了马车，没再看她一眼。

    徒留六王妃立在地上，一阵尴尬。

    可惜她又不能把皇后怎样，无奈只得请安。

    马车缓缓出发。

    车里的乐儿兴奋地玩儿着自己新买到的玩意儿。

    夏如卿却眉头紧锁，脸色十分不悦。

    ‘这女人，故意的吧！’

    ‘明知道自己微服出来，还一口一个皇后娘娘，生怕旁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幸亏大街上人多嘈杂，没被人听见，不然……’

    ‘反正一定是没安好心！’

    一旁的紫苏也十分愤怒。

    可是公主在，她又不能说什么，只好一直憋着。

    ……

    好容易挨到了宫里，天也黑了。

    夏如卿叫人把公主抱下去。

    自己进门换了身儿衣裳，吃了两块儿点心，这才缓过来。

    紫苏憋了一肚子的话，也终于有机会一吐为快。

    夏如卿看她气得那模样，忍不住笑她。

    “你看看你！我都没气成这样！”

    紫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娘娘，我是憋的！”

    “总觉得她们对娘娘都没安好心！”

    夏如卿长舒了一口气。

    “行了，不必过多计较！总不能因为这点儿小事就报复她！”

    “倒显得咱们多小家子气似的！”

    紫苏闻言，也只得低头应是。

    夏如卿喝了一盏茶后，忽然想起来什么就吩咐道。

    “珍太妃和宫外的五王府和六王府都盯紧点儿！”

    “有什么消息赶紧来报！”

    既然没安好心，就不得不防着。

    “是！”

    紫苏像是扬眉吐气的样子。

    夏如卿无奈摇头，也只好随她去了。

    ……

    从宫外回来后，乐儿多了好多玩意儿。

    她最钟爱的就是那把镶着假宝石的小匕首。

    小孩子也分不清真假，就觉得好看，每天拿着砍砍这个，削削那个。

    奶娘怕她伤着自己，想给收走。

    每回都是哇哇大哭，弄得最后连赵君尧都没办法，只得依着她。

    不过……

    他看了看乐儿的匕首，哭笑不得。

    “这种廉价的东西你也爱不释手？”

    乐儿却十分宝贝。

    “什么是廉价？乐儿就喜欢廉价！”

    赵君尧：“……”脑门儿一阵黑线！

    闺女啊，知不知道廉价是什么？

    为了让女儿把这种丢面儿的东西赶紧扔掉。

    赵君尧赶紧叫人找了一块儿上好的紫檀木料。

    趁着得闲的时候。

    亲自将木料一点一点儿雕刻成了木匕首。

    他自小学画，所以匕首上的花纹脉络精致，精美非常。

    雕刻完后，还需拿到内务府让专门的师傅打磨上蜡上色，最后镶嵌上顶级的宝石。

    一把精致的木匕首才算完成。

    这日，赵君尧在御书房批折子。

    李盛安送来了匕首成品。

    “请皇上过目！”

    赵君尧掀开托盘上的红布。

    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极其精致的木匕首。

    绛红色的把手被打磨地油光水滑。

    上边镶了两颗南珠和两颗硕大的红宝石。

    匕首上的花纹也用金丝一点一点儿勾了边儿，看起来奢华富丽，配得上公主的身份。

    这把匕首因为是紫檀木制成的。

    拿在手里极有分量，刀刃虽是木头，可也能砍些简单的东西！

    总之，用来置换那把廉价的匕首是足够了。

第1057章 病来如山倒

    次日乐儿见了这把匕首，果然爱不释手。

    “父皇！”

    “喜欢吗？”赵君尧笑着问。

    乐儿嘻嘻一笑。

    “喜欢！”

    夏如卿也笑了。

    “这可是你父皇亲手给你做的，还不快谢谢父皇！”

    “谢谢父皇！”乐儿乖乖道。

    赵君尧见小女儿高兴的模样，顿觉一切都值了。

    正打算带乐儿去逛一圈。

    忽听乐儿又来了句。

    “父皇，这个匕首也是廉价的吗？”

    夏如卿一口茶喷了出来。

    “这个要是廉价，世上就没有珍贵的东西了宝贝！”

    “珍贵？！”

    乐儿大眼睛扑闪扑闪，还是有些不懂。

    夏如卿扶额望天，内心受到一万点暴击。

    果然投胎是门技术活。

    有些人啊含着金汤匙出生，不知道什么是廉价和珍贵。

    内心第一万次羡慕乐儿！

    夏如卿在心头暗暗祈祷：

    下次穿越，一定要穿越成乐儿这个位置，千万不要穿成什么倒霉小才人了啊！

    乐儿把匕首拿在手里。

    左看右看之后果然把之前那个扔掉了。

    “乐儿喜欢这个！”

    赵君尧乐得合不拢嘴。

    “好！乐儿喜欢哪个便要哪个，可好？！”

    小丫头满意地把匕首抽出来，对着空气砍了几下。

    又对着桌子上的蜡烛砍了几下，见那蜡烛瞬间被砍成两截。

    乐儿高兴道。

    “好厉害！”

    夏如卿继续扶额：

    一个两岁多的小丫头片子，居然喜欢玩匕首，嗯……

    还是同情一下她未来的驸马爷吧……

    赵君尧看着女儿活泼可爱果敢麻利的模样，更是欣喜不已。

    大楚朝嫡出的公主，就该巾帼不让须眉、就该英姿飒爽！

    思绪飘飞间，他忽然想到了叶棠，不，是海棠。

    那个奇女子一身武艺，骑射绝佳，如果她还在，让她来当乐儿的老师想必……

    只可惜她是西夏的嫡公主，身份同样尊贵。

    并且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

    不过……

    他看了看身边的乐儿。

    将来把乐儿培养成那样，也未为不可。

    他的嫡公主，不需要三从四德，不需要女戒女训，更不需要依附任何男人来过活。

    有他这个父皇在，只要不伤天害理杀人放火。

    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夏如卿无意瞥见赵君尧宠溺到极致的眼神。

    心里又是一阵羡慕嫉妒恨。

    她现在怀疑：乐儿哪怕要天上的星星，他都能想尽办法给她摘下来。

    宠女狂魔，舍他其谁？

    ……

    自那日之后，乐儿果然把那只匕首视若珍宝。

    去哪儿都要带着。

    夏如卿见她不过拿来刨刨土，砍砍小树枝，没做什么伤己伤人的事。

    也就随她去了。

    进了五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下个月就要大选，她身为皇后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所以和内务府一块儿忙了起来。

    好在有程妃和惠妃帮忙，不至于太焦头烂额。

    后宫妃嫔对即将到来的选秀，多多少少都有些恐慌。

    担心来个位高权重的，把好好的日子给毁了。

    但看到皇上和皇后娘娘依旧伉俪情深，她们也都放心了。

    再位高权重又能如何？

    还有皇后娘娘压着呢，你能翻了天不成？

    所以……

    不安的情绪渐渐克制住，后宫一番风平浪静。

    ……

    后宫夏如卿的日子一帆风顺。

    宫外尚书府。

    夏采央的日子也是顺遂畅意。

    生下嫡长子后，在尚书府站稳脚跟的她。

    先是跟着婆婆杨夫人学着管家，后又跟着妯娌们参与的族中各项祭祀大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代表着她已经被家族认可。

    妯娌们再也不敢小瞧她，往日尴尬的关系悉数破冰。

    近日大夫又查出，她已经怀了两个多月身孕。

    消息一出来阖家欢喜。

    杨夫人连忙把管家的琐事接手过来，只让她安心养胎。

    夏采央感激之余，赶紧把琐事都推掉。

    每日喝喝补药，看看书，闲来无事去花园逛逛。

    有婆婆疼着，丈夫呵护着，妯娌们敬着，这日子简直舒坦至极。

    夏采央身心舒畅，信心大涨，举手投足间满是自信优雅，明媚端庄。

    连带着面色红润，气血十足，整个人容光焕发。

    连大夫诊脉的时候都连连夸赞。

    “少夫人身体极好，气血充足，胎像稳固，将来必能平安产下小公子！”

    杨夫人和杨沉毅听了都很高兴。

    夏采央也满心欢喜。

    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心头的幸福一点一滴溢了出来。

    真好啊！这日子，真的好！

    ……

    夏如卿和夏采央都好，可有一人却是大不妙。

    夏如意自嫁入王府后，没过一天好日子。

    别说见王爷得宠了，她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而且因为连日打骂，盼珠也背叛了她投靠了王妃。

    当然，这一切她并不知情。

    自从进了五月，天气渐热。

    日头渐渐毒辣，屋里也逐渐闷热起来。

    她住的院子偏僻不说，房子也低矮陈旧。

    屋子里更简陋，纱窗帐子破洞褪色，桌椅炕台破败不堪。

    最要命的是，天气热屋里潮湿，蛇虫鼠蚁，蚊子蟑螂应有尽有。

    有一次她睡到半夜，忽然觉得枕边凉凉的。

    伸手一摸那东西还在动，仔细一看是条蛇。

    她当即尖叫一声便吓晕了过去。

    盼珠就在隔壁值夜，听见喊叫声她并没有起身察看。

    反倒是讽刺一笑，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去。

    夏如意就一直昏睡到次日中午也没人来管她。

    最后还是她自己苏醒过来。

    自那之后她便不敢再睡。

    白天就在廊下趴一会儿，夜里就战战兢兢，有个风吹草动就瞬间醒来。

    天气愈发炎热。

    屋里也没冰，她身上很快出了一身痱子。

    密密麻麻如同针眼，发作起来如同千万根针扎一样。

    这让她的脾气越发暴躁。

    吃不好睡不好，身上又得了炙热之症，加上终日心烦意乱战战兢兢。

    不足两月，便病来如山倒。

    病榻上的夏如意瘦骨嶙峋，面色苍白，嘴唇干涸眼窝深陷。

    早已没有了当日的体态丰满意气风发。

    只余下更多的狂躁，以及比往日更甚的恶毒。

    盼珠为她熬了药，扶她起来喝。

    夏如意便劈头盖脸一阵打骂。

    “吃里扒外的贱人！亏得本小姐往日信任你，你竟然……”

第1058章 背叛

    “你竟然敢背叛本小姐！”

    她面目狰狞言语恶毒。

    说出来的话像带着毒的利箭一样不停刺着盼珠的心。

    若在以前，盼珠必然又是伤心欲绝。

    可现在她忽然看开了。

    有些人，不值得自己为她糟蹋身体。

    她要死便叫她死，她要活着自己也会好生伺候着，只是没以前那么尽心了。

    就比如这药。

    她就只管按时煎好送来，至于喝不喝她却不管。

    想活着就好好喝药，想死就别喝。

    反正生生死死与她五关。

    “小姐！药就给您放这儿了，您想喝就喝，不想喝就倒掉，奴婢就先退下了”

    盼珠说完淡淡一笑，转身潇洒出门。

    夏如意气不打一处来，扬手一个茶盏摔了下来。

    “贱蹄子，又和野男人干什么勾当去了？”

    “整日连个人影都见不着，来了也是扭屁股就走！！”

    “这么着急投胎去吗？本小姐留你何用？”

    说完又是一阵摔摔打打。

    盼珠听着身后的狂轰滥炸不恼反笑。

    “小姐！”

    “奴婢还要去给您洗衣裳！洗完衣裳还要去给您提膳！”

    “如果您一定认为奴婢和野男人干勾当了，那也可以！”

    “反正丢的是您的人不是吗？！”

    盼珠说完一扭身子就走了。

    任凭夏如意在身后如何喊叫，她也无动于衷。

    夏如意气不过。

    对着窗子骂骂咧咧半个时辰才消停下来。

    烈日炎炎炙烤着大地，低矮的院子潮湿炎热。

    夏如意又急又燥火急火燎，满身的痱子不出意外又发作了。

    一时如千千万万根针同时扎在身上，又疼又痒伴着尖锐的刺痛。

    她胸腔刚刚压抑下来的火气腾时如火山爆发。

    且一发不可收拾。

    “啊！”

    “啊啊！”

    “救命！”

    她火急火燎拿起药碗，试图压下这要命的刺痛，可惜毒火攻势太猛。

    她药还没喝完便一口呛了出来，整个人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药碗‘当啷’一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开来。

    声音巨响。

    可惜低矮的院子里荒凉一片，一个人也没有。

    潮湿低矮的屋子里，只有一片散发着惨白光芒的碎片在陪着晕倒的夏如意。

    满室都是凄凉。

    ……

    而这个时候，正院又是另一番场景。

    盼珠从低矮的小院出来，并没有去洗什么衣裳。

    而是一路去了王妃的正院。

    内室里摆着几个冰盆，刚一进门就是一片清凉。

    王妃正坐在窗前的美人榻上浅眠。

    身边几个丫鬟轻轻地为她扇着风，看起来十分滋润。

    盼珠进门没敢抬头，直接就跪在了王妃的脚边。

    “参见王妃！”

    朱氏听见动静。

    美眸轻轻睁开，涂得嫣红的唇微微勾起。

    “哦？是你？”

    盼珠又叩头。

    “回王妃，是奴婢！”

    “怎么样了？”朱氏轻轻摇着手中的美人扇，问道。

    盼珠想都没想直接答。

    “病的不轻，身上满是疹子，医女的药也似乎不管用！脾气也越发暴躁了！”

    “奴婢来的时候又挨了一顿骂！”

    朱氏闻言，唇角的笑容瞬间灿烂起来。

    “骂？”

    “骂了好啊！再过不久，她就会成为王爷最厌恶的骂街泼妇！”

    “到那个时候，她还有什么机会和本妃抢？”

    对这个和自己一起进府的女人，朱氏充满了嫉妒和恼恨！

    平时纳妾也就罢了，自己是王妃不能不容人。

    可大婚之日从自己眼皮子底下冒出来个小妾，当她是死的吗？

    想想就无比恶心和膈应。

    夏氏不死，难平她心头之恨。

    越往下想，朱氏眼里的目光就越发的恶毒。

    盼珠低着头就当没看见。

    朱氏瞥了她一眼忽然笑道。

    “怎么？”

    “心疼你家主子了？”

    “不，奴婢不敢！”盼珠心头大骇赶紧叩头。

    朱氏忽然笑了笑。

    “你也不必害怕！”

    “本妃也知道你们十几年的主仆情谊，断非本妃可比的”

    “只是本妃想不到你家主子会那样对你！”

    “本妃这样做，也是实在看不过去想帮你一把！”

    “你放心，本妃不会要她命的，只要她失宠就好！”

    盼珠低着头咬唇，像打定什么主意似的坚定道。

    “禀王妃！”

    “奴婢……一心投靠王妃，求王妃可怜奴婢！”

    “奴婢不想过那种日子了！”

    “从今往后，奴婢但凭王妃一人差遣！”

    这就是投靠的意思了。

    朱氏愣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一个有志气的丫头！”

    说着她站起身亲手扶盼珠起来，又接着道。

    “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

    “你是个有远见的姑娘，只可惜……命不好！”

    说着她脸色十分为难。

    “并非我不愿收留你，只是……”

    “你主子现在情况不好，且身边只有你一人，如果你也走了！”

    “你主子出个什么事，本妃也担待不起啊！”

    朱氏拉着盼珠的手，殷切地说道。

    盼珠低着头，一脸纠结。

    ‘是啊！’

    ‘如果她这个时候投靠了王妃，主子那儿又不行了！’

    ‘岂不是告诉旁人，自己和王妃勾连起来害死自己主子么？’

    ‘到时候别说自己，就是王妃也难以脱身！’

    想了想，她只好不甘心地跪下。

    “多谢王妃提点，是奴婢想差了！”

    朱氏赶紧拉她起身。

    “什么话！”

    “本妃面前没这么多规矩，在本妃眼里，你和我身边的心腹丫鬟是一样的！”

    说完她看了身后一眼。

    那丫鬟心领神会，转身拿了个硕大的荷包出来。

    朱氏接过来塞到盼珠手里，笑道。

    “好了！”

    “你不必气馁，这是五十两银子你先拿去用吧！”

    “你住的屋子本妃会叫人去翻修！”

    “冰块儿待会儿也叫人给你备一些！”

    “还有吃的喝的，想要什么只管去厨房要！”

    “本妃身边的人自然不能比那夏氏过的差，你说是吧！”

    朱氏笑盈盈地看着盼珠。

    而盼珠则睁大眼睛，看着手心里沉甸甸的银子。

    她更咽了，她激动了。

    她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五十两啊！

    居然有这么多？好沉啊！

    “这些……都是我的了？”她不敢置信。

    朱氏笑意盈盈。

    “是！”

    “都是你的了，以后还会有更多！”

第1059章 什么目的

    盼珠彻底激动了，当即叩头谢恩。

    “多谢王妃！”

    “奴婢以后生是王妃的人，死是王妃的鬼！”

    “肝脑涂地，无以为报！”

    朱氏看着她，满意地笑了。

    “好了，快起来吧！”

    “没什么事的话，樱桃，你先送她回去吧！”

    “哎！”

    她身边的贴身婢女樱桃应了一声。

    走到盼珠身边。

    “盼珠妹妹，先请吧！”

    朱氏也赶紧笑道。

    “这个是我身边的大丫鬟樱桃，以后要是本妃没空见你，找樱桃也是一样！”

    盼珠赶紧行礼。

    “樱桃姐姐！”

    樱桃赶紧客气地笑了一下。

    “盼珠妹妹，快走吧！”

    “嗯！”

    盼珠点了点头。

    “奴婢告退！”

    两人一块儿离开。

    约有一炷香后樱桃才回来。

    进门屈膝向朱氏禀报。

    “主子！！”

    “奴婢过去瞧了，那夏氏院子里一个人也没了，晕倒了大半天也没人知晓！”

    “药碗也碎了一地，模样十分凄惨！”

    “这样下去似乎……”不妥啊。

    樱桃没往下说，总之，出人命了可不好。

    朱氏冷冷一笑。

    “你放心，本妃已经问过医女了，不过是热疹而已，还死不了人！”

    “顶多受些罪过罢了，也是她活该！”

    樱桃就没话说了。

    朱氏又摇着扇子冷冷一笑。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人，身边的奴才为了几十两银子就能出卖主子，本妃也是头一回见！”

    “哼！”

    “还以为有什么手段呢！”

    “没想到这么不堪一击！”

    在后院没有心腹，就像苍鹰没有翅膀，任凭你浑身都是本事也绝对飞不高。

    所以……

    夏氏基本是废了。

    思及此。

    朱氏也终于放下心来。

    樱桃也笑了。

    “恭喜主子！”

    “不过……”

    “主子，您说不打算要夏姨娘的命，那岂不是还要一直养着那个胖猪？”

    朱氏笑容更加灿烂。

    “养胖猪？”

    “樱桃你怎么越来越笨了！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明白！”

    “那女人什么都没有了！不必本王妃下令，底下的下人就能折磨死她！”

    “真以为她能活多久？”

    “至于那个盼珠？也不要紧！”

    “百十两银子我还是能拿出来的！”

    “暂且留着，等那个夏氏死后，一并送她上西天！”

    “主仆两个在黄泉路上也能做个伴儿！”

    “哎！本妃还是那么善良！”

    樱桃抿唇而笑。

    “王妃啊王妃，您真是冰雪聪明，怪不得太妃娘娘那么喜欢您呢！”

    朱氏一脸傲娇。

    “那是！”

    “我自小和表哥一起长大！”

    “不但姑母喜欢我，表哥更喜欢我！”

    樱桃闻言，又笑着奉承几句。

    主仆二人越聊越欢。

    ……

    夏如意这里。

    盼珠得了银子回去，欢喜无比。

    到了晚间又有人送冰过来。

    还有几个小厮说，过几天来给她修屋子。

    晚膳的时候，膳房又亲自将膳食给她送来。

    有一只烧鸡，几只大白馒头和一碗银丝红枣燕窝粥。

    好些天没吃过像样饭菜的盼珠。

    看见这些都快哭出来了，一边啜泣一边狼吞虎咽。

    进府这么久。

    她头一回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了。

    用过晚膳收拾完，她倚在窗前享受着冰块带来的丝丝凉意。

    不知不觉间很快就睡了过去。

    再一睁眼，就是第二天早上了。

    她看了看早已化成水的冰盆，脑中渐渐清醒过来。

    “对了！”

    “主子！”

    她昨天中午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去看过！

    不知道怎么样了赶紧去看看吧！

    想罢，她洗了把脸匆匆收拾一下就出了门。

    一路脚步匆匆。

    还没走到前头主子的屋，盼珠就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嘶哑喊叫声。

    “贱人！”

    “想害死我！”

    “你们都是贱人！”

    盼珠莫名松了口气。

    ‘还有力气骂人，看来身体还好！’

    ‘王妃说的果然不错！热疹而已死不了人的！’

    这么想着脚步更快了，来到屋前一推开门，她吓了一跳。

    “啊！”

    盼珠尖叫着跑了出去。

    屋子里有个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的女人，像女鬼一样恐怖地大喊大叫。

    伴随着嘶叫声，还有浓重的血腥味、极度的闷热和恶臭。

    没跑几步。

    盼珠扶着屋前的大树就吐了起来。

    连同昨夜的一顿饱餐，全都吐了个一干二净。

    “谁？”

    “是谁？”

    “来人啊！”

    她颤抖着身子。

    但回答她的只有空气。

    盼珠渐渐清醒过来，那个疯女人，莫非就是主子了？

    她不可思议地回望室内。

    见那疯女人跑了出来，一边癫狂一边喊，时不时还扒下自己的衣服狠狠挠几下。

    她瞳孔渐渐放大。

    “八成……就是了！”

    她陷入极度震惊。

    许久后终于回神，目光也逐渐恢复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点狠厉。

    “是又如何？”

    “她想让我死！我不必同情她！”

    于是……

    盼珠起身，面无表情走向室内。

    把东西收拾干净，把碎药碗清理干净，把所有脏的臭的全都清理干净。

    又把夏如意带回来给她梳头洗脸换衣裳。

    做这些的时候，盼珠连一丝感情也无。

    整个人就像是提线木偶，连动作都像是冰凉的器械。

    其实夏如意没疯。

    洗洗漱漱一阵清凉过后，她感觉好了很多。

    折腾了一夜也累极了。

    盼珠再次出门的时候，她再次彻底昏睡了过去。

    ……

    盼珠的背叛，炎热潮湿的天气。

    蚊虫叮咬、湿疹侵袭。

    馊掉的饭菜，一顿饱一顿饥。

    再加上心里的不平衡和愤怒。

    夏如意整个人迅速变得恐怖起来。

    瘦骨嶙峋，皮包骨头，脸色蜡黄，眼圈乌黑，像是中毒了一样。

    就在她陷入水深火热，眼看再无出头之日的时候。

    海枫郡主，大楚朝的五王妃。

    像九天上下来拯救生灵的玄女娘娘一般。

    在一个神秘的夜里，悄无声息下临到武王府的后院。

    夏如意见到她。

    不敢置信地愣了片刻之后，瞬间就撕了上去。

    “贱人！”

    “是你害的我！”

    “都是你！！”

    海枫轻巧一躲，嫣然一笑。

    “如意妹妹这话可不对了！”

    “我说过让你嫁给六王爷，可从来没说过是正妃哦~”

    “你……！”

    夏如意气得吐血！

    “你把我骗到这鬼地方，究竟有什么目的？！”

第1060章 狼狈为奸

    海枫又笑了。

    “妹妹这话说的，怎么能叫骗呢！”

    “咱们可是你情我愿呢！”

    “再说了，自打你进京，哥哥不疼姐姐不爱的，身上只有几百两银子！”

    “要不是我帮忙，你这寄人篱下的还不定受多少委屈！”

    “对吧！”

    她灿烂一笑，又继续道。

    “以前是我帮你，现在……好妹妹，该你帮我了！”

    夏如意狠狠眯眼，冷笑道。

    “帮你？”

    “我被你害成这样，能怎么帮你！”

    说完又冷哼一声自嘲道。

    “王妃现在看我不顺眼，想让我死！”

    “盼珠也开始吃里扒外！”

    “我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能帮你什么？！”

    海枫见她绝望的样子。

    嫣然一笑坐在她身边破旧的椅子上。

    “她想让你死，你就乖乖等死？这可不像我认识的你啊！”

    夏如意讽刺一笑。

    “她是王妃我是侍妾，没有地位没有宠爱，我不乖乖等死还能怎么办？”

    “没有地位就争地位，没有宠爱就争宠爱啊！”海枫理所应当地说。

    夏如意笑容更加讽刺，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她。

    “争？”

    “你怕不是嫌我死的慢！”

    “哦！我忘了，你是王妃呢，自然不明白我们侍妾的生活！”

    “我们命贱，比不得你堂堂王妃！”

    夏如意说话酸溜溜的还带着刺。

    海枫却不介意，她成竹一笑。

    “你想争吗？我可以帮你！”

    夏如意冷哼。

    “帮我？你会有那么好心？”

    “你真想帮我当初为什么不直接帮，你明明知道我想要的是那个位置！”

    “还是说……你想要挟我替你做事？”

    海枫摇头。

    “妹妹你想到哪去了！”

    “我当初也想直接帮你的！”

    “可你也知道珍太妃她……已经有看上的人了，而我又是个外邦人！”

    “她怎么可能听我的？！”

    夏如意闻言更加暴怒。

    “你帮不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你知不知道我闹了多大的笑话！”

    “京城所有人都在嘲笑我！讽刺我！”

    “你高兴了？你满意了？”

    海枫无话可说。

    左右思量之下，她讪讪一笑。

    “如意妹妹！”

    “我……还以为……”

    “你喜欢的就是六王爷呢！”

    “见你那么想嫁，我就只好帮你实现了了！”

    海枫明目张胆地编理由。

    夏如意气不打一处来。

    “你！”

    “我……”

    她刚要张口，却发现无话可说。

    总不能说自己不喜欢六王爷，想嫁进来只是为了地位吧。

    “好了！”

    海枫嫣然一笑。

    “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一定会帮你的！”

    夏如意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

    最后还是试探地问了一句。

    “果真？！”

    “那是当然！”海枫拍着胸脯保证！

    夏如卿有些不相信，警惕地问。

    “你不会又在骗我吧！”

    海枫嘴角有些嘲讽。

    “骗你？”

    “你现在这个处境，我骗你有什么意义？”

    “没能帮你当上正妃是我没本事！”

    “但帮你在后院里站稳脚跟，我还是有这个能耐的！”

    “你不相信那我走了！”

    夏如意赶紧拉上她。

    “我信！”

    “我信你还不行？！”

    “这种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

    “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海枫眼眼中闪烁着得逞的光芒，嘴上还是赞赏道。

    “痛快！”

    说完，她附在夏如意的耳畔说了自己的计划。

    夏如意的眼睛徒然睁大。

    “你想让我当你的心腹卧底？”

    海枫连忙捂住她的嘴巴，目光犀利道。

    “你不想活了？”

    夏如意赶紧下意识闭嘴。

    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问。

    “你想做什么？”

    海枫不耐烦道。

    “你别问！”

    “想过好日子就乖乖听话！”

    夏如意没办法只得闭嘴。

    海枫目光严肃地看着她，似笑非笑道。

    “你可想好了！”

    “一旦迈出这一步，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要是敢泄露半句，我有本事叫你活着，就有本事叫你死！”语气带着寒意，直叫人毛骨悚然。

    夏如意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无奈也只得答应。

    “好！”

    “我答应你！”

    海枫看了看她满意地笑了。

    “果然识相！”

    她长舒了一口气，笑道。

    “下个月就是选秀了，到时候，我会怂恿珍太妃给五爷六爷纳侧妃！”

    “等侧妃一进门，你的日子就好过得多了！”

    夏如意显然有些不满意。

    “就这样？你确定我能过上好日子？”

    海枫成竹一笑。

    “你放心！本王妃一向遵守承诺！”

    “只要你不作死，乖乖听话，我一定会让你得宠的！”

    夏如意这才放心。

    “好！”

    “我暂且再信你一次！”

    海枫勾唇一笑。

    “行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先走了，回头我会叫人送你一只鸽子！”

    “你要好好养着，不许耍花样！”

    夏如意低头应了是。

    还算客气地把海枫送出门去。

    ……

    五月一天天过去。

    自从大选的旨意下来后。

    整个大楚朝来自天南海北的秀女，都陆陆续续聚集在京城。

    进了六月。

    秀女集结完毕，内务府开始着手第一轮初选。

    夏如卿和程妃惠妃三人忙活了一个多月后，终于将诸事安排妥当。

    接下来就只等着通过初选的秀女入宫。

    接受礼仪训练，最后再接受复选、殿选等等了。

    六月初三这日。

    忙活了一整天的夏如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端凝宫。

    乐儿已经熟睡。

    珩儿和晔儿也从上书房回来，洗洗漱漱准备入睡了。

    她去看了看乐儿，又看了看两兄弟。

    确认一切正常后她才回到自己的宫里。

    洗洗漱漱躺在凉榻上歇息。

    紫月端来一碗熬得烂烂的皮蛋瘦肉粥，另有一碟子盐粒花生米和几样清爽的凉拌小菜。

    一个拍黄瓜，一个嫩藕片，一个小青菜一个蒸茄子，味道又好又清淡。

    “娘娘，您晚膳都没用好，空腹睡觉可不行，多少吃一些吧！”紫月劝。

    夏如卿揉了揉太阳穴。

    “好吧！”

    她起身拿起勺子，一边喝粥一边感叹。

    “太多了！”

    “足足两千人！”

第1061章 吃醋

    夏如卿内心有点儿后知后觉的痛苦。

    自己堂堂一个二十一世纪新女性，居然要给自己老公选两千个小老婆。

    简直了！！！

    她好想回去，她更想狠狠揍赵君尧一顿。

    这臭男人，没事儿长这么好看做什么！

    瞅瞅这宫里宫外一个两个的，恨不得直接生扑。

    啧啧！

    真是蓝颜祸水！！

    夏如卿一边吃饭一边生闷气。

    把粥碗放在嘴边，刺啦刺啦大声往里吸。

    或者夹起一根菜，大口大嚼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紫月有些不明白，紫苏却掩唇偷笑。

    ‘娘娘这是……吃醋了啊！’

    就在这时，外边儿一阵通报声响起。

    “皇上驾到！”

    不等主仆几人出去迎驾，赵君尧已经大踏步走了进来。

    “参见皇上！”

    “卿卿！”

    他和往常一样亲手拉起她准备往里走。

    不想夏如卿不着痕迹甩开了他，皮笑肉不笑客气道。

    “多谢皇上！”

    说完自己走了进去。

    徒留赵君尧一个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宫女们极力缩着脑袋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连李盛安也一路低着头。

    拼命表达着‘我眼瞎，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意思。

    赵君尧轻咳两声掩饰尴尬，然后大手一挥。

    “你们都下去吧！”

    “是！”

    下人们麻溜儿地走了。

    内室只留他和卿卿两个人。

    赵君尧故作轻松走了进去，堆着笑脸哄媳妇儿。

    “卿卿，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朕又做错什么？”

    夏如卿含糊其辞。

    “没……没有！”

    说完，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继续大嚼大咽。

    赵君尧：“……”

    “朕也饿了！”

    夏如卿骤然停下动作，含着一块莲藕凉凉地看着他。

    “您饿了？”

    “那臣妾叫人给您做！”

    “想吃什么？”

    赵君尧看着桌子上的饭菜，笑嘿嘿道。

    “不用另外做！”

    “朕吃这个就行！”

    话还没说完就扑过去，把她嘴里的莲藕咬掉半截，自己也压了上去。

    “啊！”

    “咳咳！”

    夏如卿一个不留神。

    整个人就处在下风，不光吃食被抢还被呛了一下，眼泪都出来了。

    “皇上！”

    她挥着细胳膊挣扎了一下。

    而身上的某人如泰山压顶般岿然不动。

    她拼命努力也无济于事。

    最后只得放弃，没好气道。

    “皇上您弄疼我了！”

    赵君尧一脸无辜。

    “你也弄疼我了，这里疼！”

    说着就拽着她的手往自己心口放。

    夏如卿左右躲不过，脸一红噗嗤笑了出来。

    “好了皇上！”

    “我错了还不行么！”

    赵君尧坏坏一笑。

    “怎么错了？”

    夏如卿扁了扁嘴没回答他，只是埋怨道。

    “谁叫你是皇帝！”

    “你还要娶那么多小老婆！”

    “你知不知道今年的秀女有多少？！”

    她越说越气，最后小脸鼓起来，俨然要冒烟儿的模样。

    赵君尧忽然来了兴致。

    “哦？”

    “朕还真没关注过，多少人？”

    夏如卿气鼓鼓道。

    “两千人！足足两千人！”她气的脸都憋红了。

    赵君尧噗嗤一声笑了。

    “区区两千人而已，卿卿你不必……”

    “区区两千人！”

    夏如卿睁大眼珠子。

    赵君尧忍着笑意，故作一本正经地一挑眉。

    “是啊！”

    “卿卿你要知道，当年我父皇四十岁了还在大选，三年一次，一次数千人！”

    “皇室历来如此，你头一次见也不奇怪，回头你见多了就习惯了！”

    夏如卿三观直接炸裂。

    “习惯！”

    “你还要我习惯！”

    她拼命挣脱开他的怀抱，连鞋子也顾不得穿，蹬蹬蹬跑到床上蒙上被子。

    整个一副‘我再也不要理你’的样子。

    赵君尧坏坏一笑，飞跳到床上将她结结实实搂在怀里。

    “好了卿卿！”

    “朕不过开玩笑！”

    夏如卿却仍旧气鼓鼓。

    “你不是开玩笑！你说的是真的！”

    “别说四十岁选秀，你六十岁选秀都是应当的！没人敢说什么！”

    “依臣妾之见，这两千人也不必删选，您直接照单全收多好！”

    她越说越气，整个脸蛋都涨红起来，宛若熟透的红苹果。

    赵君尧见她吃醋的样子实在可爱。

    心里又甜又高兴，忍不住轻轻咬住红评估。

    “好了！”

    “朕真的在开玩笑！”

    “卿卿，别吃醋了！”

    “不管后宫有多少人，朕只疼你一个好不好？”

    他语气有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宠溺，而夏如卿却完全视而不见。

    她只听到了吃醋二字，大脑瞬间就炸了。

    “吃醋？”

    “我吃醋了？”

    赵君尧咬着她的脸蛋，坏坏一笑。

    “吃了，而且还吃得很欢！”

    夏如卿大脑一阵空白。

    “我……”

    额……吃醋，听起来怎么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在古代皇帝的后宫吃醋，简直不可思议！

    她红着连起身。

    “皇上，我……”

    张了张口，居然不知道说点儿什么好！

    赵君尧见她窘迫的样子，笑道。

    “卿卿你放心！”

    “朕不会……”

    夏如卿赶紧捂着他的嘴。

    “别！”

    “不用！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妒妇的名声可不咋好玩儿。

    “您还是雨露均沾吧！”

    说完她深呼吸一口气，往凉榻走去。

    赵君尧见她明明酸的要死还欲盖弥彰的模样。

    无奈笑着摇摇头，也走了过去。

    晚膳后。

    夏如卿忙着看秀女的花名册。

    赵君尧则忙着看书。

    最近托鸿胪寺的几个老臣弄了些关于波特兰国的资料。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夏靖风他们马上要启程了。

    他这个帝王，必须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明白。

    ……

    室内很安静。

    赵君尧忙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将资料看完一遍。

    一抬头发现，卿卿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一阵心疼，连忙用自己的衣裳将她包起来，抱到床上。

    看着她熟睡的面颊。

    他心头一阵暖流滑过。

    ‘这个小女人，明明吃醋，还非要装出大肚容人的模样，也着实难为她了！’

    ‘既然这样，那这次选秀，能少选就少选，能选不好的就选不好的吧！’

    ‘省的这小丫头片子再吃醋！’

    打定主意。

    赵君尧脱了衣裳，钻进了被窝里。

    ……

    六月酷暑，摆着冰盆的内室却十分清凉。

    盖着蚕丝薄被睡觉正正好。

    躺下后，帝后二人很快进入梦乡。

第1062章 乐儿念书

    这届秀女共有两千人之多。

    经过家世容貌和身体检查等一系列初选过后。

    还剩下大约六百人。

    这些通过初选的秀女，经由内务府统一安排进宫学习宫规礼仪。

    偌大的储秀宫一改往日的荒凉，住的满满都是人。

    原本两人一间的屋子，因为不够用而改成四人一间。

    教引嬷嬷和管事太监也由原来的四个，增加至八个。

    就是为了防止人多生事。

    接下来的一个月，秀女们忙着学习宫规礼仪。

    而夏如卿和惠妃等人也能稍稍缓口气。

    与此同时。

    夏靖风一行人带着大楚皇帝的期待。

    正式从京城出发，不远万里往波特兰国而去。

    临行前，赵君尧亲自在太和殿设宴为他们践行。

    并且亲自授命：

    这一次去，要不惜一切代价将方法弄来，实在不行把工匠撸来几个也行。

    总之，大楚朝不光要鱼，还要渔，要一劳永逸。

    使臣们也郑重回应。

    “臣定不辱使命，必当竭尽全力为皇上分忧解难！”

    赵君尧满意点了点头。

    大手一挥为他们每人赐下头衔，又赏了足额的黄金白银作为盘缠。

    最后叮嘱道。

    “你们一出国门就代表着大楚朝的形象！”

    “不必给朕省钱！”

    “该大手笔就要大手笔，不能失了气度！”

    “是！臣谨遵圣命”

    几位大臣谨慎地应。

    赵君尧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道。

    “行了！”

    “你们明日一早还要启程，朕就不耽误你们了！”

    几位大臣赶紧行礼。

    “臣告退！”

    说完便一个个退了出去。

    回家收拾东西，和家人告别去了！

    赵君尧看了看天色已晚。

    料想回昭宸宫也无事，便抬脚往端凝宫而去。

    ……

    端凝宫，夏如卿正在教乐儿念书学习认字。

    小丫头现在已经两岁半，聪明伶俐又吐字清晰，记性也好。

    夏如卿便挑了最简单的《三字经》、《百家姓》念给她听。

    原本也没指望她能听进去多少。

    毕竟才两岁，能跟着念几句就不错了。

    没想到乐儿冰雪聪明。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居然都能背上一段了。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赵君尧过来的时候吗，刚好听见小女儿稚嫩的背书声。

    他心里一喜，不等宫人通报便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父皇！”

    小丫头鼻子灵敏。

    闻见父皇身上独特的龙涎香。

    连忙把书一扔，颠颠地的跑了出去。

    见到父皇后，她闪着星星眼欣喜地长开双臂。

    “父皇抱”

    赵君尧心软成了一滩水，赶紧俯身把女儿抱在怀里。

    “乐儿怎么知道父皇来了？”

    乐儿趴在他怀里闻了闻，然后嘿嘿一笑。

    “父皇身上香！”

    赵君尧好奇地闻了闻自己的衣服。

    “不香啊！乐儿闻见什么香了？”

    “就是香！”

    乐儿抱着父皇的胳膊怎么也不舍得撒手。

    夏如卿走出来含笑问礼。

    “皇上！”

    赵君尧连忙拉起她。

    美滋滋带着母女二人往内室去了。

    ……

    赵君尧对女儿的聪明有些震惊。

    他拿着书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一段，都会背了？”

    乐儿自豪地点点头。

    “都会了！”

    说完就慢悠悠地摇晃着小脑袋，把那段书一字一句地背了下来。

    虽然有的地方断句不太对，但总归一字不落。

    夏如卿鼓励了几句，笑着在女儿脸上亲了一口。

    便叫人拿上来她最爱吃的小蛋糕。

    这是苏厨娘用鸡蛋牛乳和面粉烤出来的。

    为了方便吃。

    还专门做成了蛋黄大小的。

    形状有小兔子的，有小鸭子的还有小花朵形状的。

    味道和现代的蛋糕味道差不多，但没那个软，不过乐儿仍旧爱不释手。

    夏如卿怕她吃坏牙齿，就给她定了量。

    承诺背会一小段就给吃五个。

    这会儿蛋糕拿上来。

    乐儿再也迫不及待，赶紧用小手抓着吃了起来。

    “慢点儿！”

    夏如卿哭笑不得。

    “又没人和你抢！”

    “叫你父皇看见，还以为母后欺负你了！”

    乐儿小嘴一嘟，扭着身子抗议。

    “母后！”

    慢点吃就慢点儿吃嘛，说什么欺负不欺负的。

    “好了好了！”

    “母后说错话了，没欺负你！赶紧吃吧！”

    夏如卿拍了拍乐儿的肩膀，心说：这丫头，将来也是个小辣椒。

    再一次心疼她将来的驸马爷。

    ……

    五个小蛋糕她吃了三个，小肚子就吃不下了。

    看了看一旁的父皇，乐儿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举着小蛋糕来到父皇跟前。

    “父皇！你也吃！”

    赵君尧有点儿受宠若惊。

    乐儿又道。

    “父皇，这可是我专门为您留的！”

    赵君尧一阵感动。

    高兴地把女儿吃剩下的蛋糕一口吃掉。

    嘴里还不停地夸赞。

    “乐儿真懂事！”

    “真好吃！”

    乐儿高兴地手舞足蹈。

    夏如卿有些无奈，明明自己吃剩下的，偏说是自己专门留的。

    不过那又如何？有人就是吃这一套。

    吃完了蛋糕。

    赵君尧又陪着女儿念了会书。

    夜已深，小丫头也累了。

    上下眼皮直打架。

    夏如卿赶紧叫奶娘把她抱了下去。

    自己也有些累了。

    二人收拾一番，洗洗漱漱，也歇下了。

    ……

    整个六月夏日炎炎。

    波特兰国的使团离开后。

    整个京城便将目光尽数放在的选秀上面。

    毕竟选秀是国民大事。

    事关整个家族兴衰，京城格局变迁。

    有女儿的人家格外紧张，没有女儿的人家也要格外紧张。

    说不得哪家的女儿得了皇上的另眼相看。

    整个家族就飞黄腾达起来，朝堂格局就此改变。

    历朝历代，这样的事并不少见。

    所以……必须密切关注，小心为妙。

    除了京城百官。

    格外关心选秀大事的还有珍太妃婆媳。

    夏如卿翻看着手里珍太妃递上来的帖子，直皱眉。

    “选秀的同时给两个王爷选侧妃，还有这样的？”

    紫月和小喜子想了想。

    “娘娘，这是合规矩的！”

    “除了王爷，有的连宗室里的正妃都是选秀出身！”

    夏如卿若有所思点点头。

    “好吧！”孤陋寡闻了。

    想罢又不情愿吐槽道。

    “选个侧妃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做什么非要来凑热闹！”

第1063章 当然要运动啊

    紫苏冷哼。

    “还不是想卖体面么！”

    “两个儿子都留京了，这可是以前断没有的！”

    “这份殊荣她可是独一份！”

    夏如卿闻言就死死皱着眉。

    紫月赶紧扯她的袖子。

    “别乱说话！娘娘事多心烦，我们别添乱了！”

    紫苏扁了扁嘴，没再继续说。

    夏如卿将折子随意翻了一遍，往边上一扔说道。

    “也罢！”

    “不就是侧妃么，等皇上选完剩下的叫她们挑两个就是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

    紫月将折子收好就笑道。

    “娘娘看开就好！”

    紫苏又扁扁嘴不说话。

    夏如卿深了个懒腰站起身，出门立在廊下的阴凉处吹了会儿风。

    忽然就问道。

    “我怎么忽然觉得，海枫这么多事！”

    “她以前不是看不上珍太妃么！现在婆媳形影不离了？”

    紫月想了想。

    “也许是……”

    “在咱们大楚朝生活久了，观念转变过来了也未可知！”

    毕竟大楚朝，孝道还是重中之重。

    一个妇人如果不孝，那可是犯了七出。

    娘家没什么实力的话，被夫家扫地出门都有可能。

    夏如卿想了半天想不明白，姑且只能这么认为。

    她迎着风深呼吸一口气。

    “不想了！”

    再怎么蹦跶又能如何？”

    西夏国远在千里之外，她又是个远嫁的郡主，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夏如卿甩了甩衣袖。

    带着紫月和紫苏去了偏殿。

    陪着乐儿用了午膳又睡了一觉。

    醒来后夕阳正好，也凉快了许多，母女俩去太液池游湖泛舟去了。

    ……

    六月转眼而过。

    储秀宫的秀女也学满了一个月，接下来就是复选和殿选。

    复选是由皇后主选，各宫主位娘娘参选。

    主要考的是秀女们的言行品德、德容言功、琴棋书画、才艺气质和举止谈吐等等。

    毕竟进宫给皇上当妃嫔，为皇室开枝散叶。

    光有容貌肯定是不行的，还要有气质谈吐，情商智商等等。

    所以……

    第二轮严格复选过后。

    六百名秀女，只剩下去区区二百个。

    落选的那四百个，不是容貌不好，就是气质不行。

    有的气质好了，没什么才学。

    有的才华横溢，可长相不佳。

    总之只要有一项不合格，就必须落选。

    最后。

    夏如卿看着一路过关斩将选上来的那两百位饱读诗书、谈吐优雅、如花似月的大姑娘。

    心里燃起万分的惊叹：‘太好看了！’

    眼珠子恨不得黏在她们身上，怎么都看不够。

    ‘这一个个的，形如水葱，发如浓墨，杏眼桃腮，环肥燕瘦，各式各样的美人应有尽有！’

    她好好一个纯直女都要被掰弯了。

    之前对老天爷许的‘想要再次穿越成得宠公主’念头彻底打消。

    如果再有一次穿越的机会。

    她一定要穿越成皇帝，坐拥后宫佳丽三千。

    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

    “娘娘？”

    “娘娘？”

    紫月扯了扯她的袖子。

    夏如卿一个激灵，赶紧从神游中清醒过来。

    “咳咳！”

    她拂袖轻咳掩饰尴尬，顺便擦了擦口水。

    又扫了一眼底下立着的众秀女。

    连忙做出一副端庄娴雅的姿态，淡淡一笑道。

    “恭喜你们成功进入殿选！”

    “半个月后，殿选会在宁和殿举行”

    “这半个月你们住在储秀宫，要和和睦睦，莫要惹是生非！”

    众秀女一副聆听教诲状，听完齐齐屈膝。

    “臣女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夏如卿满意地挥了挥手。

    “好了，本宫也乏了！今日就到这吧！”

    说完缓缓起身，搭着紫月和紫苏的手。

    在一片恭送声中，坐上凤撵，高高在上慢慢悠悠地离去。

    ……

    回到端凝宫。

    脱掉厚重的正装朝服，解开早已湿漉漉的头发。

    进了浴房把整个人泡在温水里。

    夏如卿长长呼出一口气。

    “好舒服！

    两个二等宫女立在她身后，手法熟稔地为她按摩着酸痛的肩膀。

    夏如卿把脑袋放在浴池边缘，放松地闭上双眼。

    脑子里还在回想赵君尧那两百个漂亮的小老婆。

    ‘一开始她本想选些不好的！’

    ‘可众目睽睽之下，她怎么好下手么！’

    ‘况且她自己也喜欢好的！’

    ‘所以不知不觉就……’

    夏如卿越想越歪。

    ‘自己怎么就控制不住呢！’

    揉了揉太阳穴拼命不去想。

    好好泡了会儿澡去了去乏。

    换上家常的衣裳，这才从浴室里出来。

    ……

    晚间赵君尧过来。

    夏如卿心情复杂地告诉他，自己为他选了两百个漂亮小老婆的事。

    赵君尧听完当即就皱了眉。

    “不是说……选不好的？”

    夏如卿有点儿心虚。

    “我这不是……怕委屈了皇上么！”

    赵君尧：“……”

    他严肃道。

    “卿卿，你该不会还要把朕推到别的女人那儿吧！”

    夏如卿赶紧摇头。

    “我可没这想法！”

    “皇上您不要误会哦！”

    赵君尧更无奈了。

    “那你……”

    “好了皇上，我错了还不行么！”

    “不过……她们真的好漂亮啊！”

    “你不喜欢她们，我喜欢啊！”

    “那么多漂亮女人每天早上来给我请安，多养眼啊……”

    夏如卿越说越美滋滋。那眼神，分明已经享受上了。

    赵君尧：“……”

    他三观几乎炸裂。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她这脑袋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要不是相伴多年，早已习惯了她奇葩的脑回路。

    自己这会儿没准就把她当成女断袖了！

    ‘等等……’

    ‘女断袖？她该不会……’

    “皇上，您想什么呢？”夏如卿严正抗议。

    赵君尧赶紧甩了甩脑袋，不敢再往下想。

    他面色一冷沉声道。

    “没什么！”

    然后气鼓鼓坐到炕上看书去了。

    后来……

    晚膳的时候。

    夏如卿亲自下厨，足足做了十个菜才把他给哄好。

    看见他吃的酣畅淋漓，吃到十二分饱吃到再也撑不下。

    夏如卿这才敢擦擦汗放下心来。

    “这下，应该消气了吧！”

    “并没有！”

    赵君尧冷着脸。

    “啊？”

    夏如卿皱眉一脸的绝望。

    “您还要怎么样？我都要累死了！”

    赵君尧则冷冷勾唇，将她扑倒床上帐子一拉。

    然后……开始不可描述起来。

    ‘怎么样？’

    ‘吃饱喝足，当然要运动运动啊？！’

第1064章 莫非把这当自己家？

    武王府。

    立秋已过，天气转凉。

    夏如意的热疹也逐渐康复，身体渐渐好起来。

    虽然依旧被王妃排挤。

    只能吃残羹冷饭、穿破衣烂衫，依旧住在低矮的院子里。

    但人有了希望有了盼头，终究不至于崩溃。

    每日用过早膳。

    夏如意便精心饲养那只海枫送来的鸽子。

    盼珠有些好奇，试探地问。

    “主子，这鸽子是哪儿来的？”

    夏如意冷冷瞥了她一眼。

    “后院捡来的，我看它可怜就养起来了，怎么？”

    “连这个也要报备给你的新主子？”

    盼珠被噎地说不出话，低着头一脸尴尬。

    夏如意讽刺一笑，心说：

    ‘贱蹄子，早就知道你不安分！’

    ‘现在先留你一条狗命，等本小姐翻过身，连本带利要你偿还！！’

    “哼！”

    夏如意喂完鸽子，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盼珠没敢说话，赶紧跟上。

    在小院子里逛了一圈儿，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夏如意眯着眼问盼珠。

    “选秀到哪一步了？”

    盼珠愣了愣，还是将打听来的消息据实以告。

    “再有半个月就是殿选了！”

    “主子问这个做什么？”

    夏如意目光又是一阵犀利。

    “本小姐乐意！”

    盼珠又是一噎，不再多言。

    其实她心里既害怕又心虚。

    她怕主子一个不高兴就打杀了自己。

    毕竟吃里扒外的奴才，哪个主子都不能忍。

    可主子居然没动手，她更心虚了。

    但一想到跟着主子，就得过以前那种苦日子。

    她又不后悔了。

    现在跟着王妃，自己有吃有喝有银子花，不知道有多滋润。

    以前那种受尽欺凌残羹冷饭的日子，真的过够了。

    所以……

    ‘小姐，对不起了！’

    哪怕是死，她也要吃饱喝足再死。

    ……

    夏如意又逛了一会儿，没什么好看的就转身回了屋。

    躺在矮榻上，她寻思着：

    如果海枫说的是真的。

    新来的侧妃真能勾住爷的心，她说不定也能跟着翻身。

    论姿色，自己一点儿不比王妃差不是么？

    她抚着自己的脸。

    ‘看来……得好好保养了！’

    “盼珠！”

    “小姐！奴婢在！”盼珠赶紧上前。

    “去！”

    “给我炖一碗银耳粥来！”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子。

    燕窝太贵，她现在只吃得起银耳。

    不过，这日子终究会过去的不是吗？

    盼珠有些不敢接。

    “小姐，银耳……”

    以前小姐不是看不上银耳么。

    现在王妃身边的下人都能吃得起银耳了。

    小姐居然还要花银子，她有些内疚。

    夏如意讽刺一笑。

    “怎么？”

    “内疚了？”

    盼珠低着头不言语。

    夏如意不耐烦把银子扔了过去。

    “还不快去，本小姐不需要你可怜！”

    要不是身边没人，她早就把这该死的贱婢打杀了。

    自己再落魄，也轮不到一个下人来同情她。

    再说情分。

    呵呵，都背叛了还讲什么情分，未免太可笑！

    盼珠咬了咬唇，

    弯腰捡起地上的银子，屈膝退了下去。

    不管怎样。

    还是好好服侍吧。

    ……

    宁和宫。

    凉爽的秋风透过窗棂轻轻吹起宝石蓝的垂曼纱帘。

    珊瑚珠串的帘子轻轻晃动，发出碎宝石的清脆声响。

    绣着牡丹花图样的屏风后摆着一套描金雕花的紫檀桌椅。

    桌上铺着锦缎，桌面摆着一尊瑞兽鎏金香鼎，袅袅的香雾从镂空的孔中四散开来。

    整个屋子弥漫着一种幽静的香。

    临窗的炕边放着一张精致的美人榻。

    此刻。

    珍太妃正眯着眼倚在美人榻上，让海枫细细地替她按摩脸颊。

    不得不承认。

    只要是女性，不管年龄大小是否寡居。

    对年老色衰的恐惧都是一样的。

    两个月前。

    海枫送了她一小盒玉脂膏，说是西夏皇室的秘方。

    每日细细涂抹在脸上，就能让人容光焕发重返青春。

    珍太妃闻言大喜。

    当即让海枫替她试了试。

    不想第二天起身，她就感觉自己的脸热热的。

    照镜子一看。

    两腮果然红扑扑的，细细摸去。

    肌肤滑嫩如剥了壳的鸡蛋，仿佛重返双十年华。

    她当即大喜，又继续让宫婢继续为她涂抹。

    就这么一日日坚持下来，到如今已经两个多月。

    珍太妃也果然如换了张脸似的，肌肤如同焕然新生。

    现在的她只要好好打扮一番，任凭谁也看不出真实年龄。

    珍太妃满意之余，和海枫的关系也迅速升温。

    甚至连朱氏这个亲侄女都被珍太妃抛在了一边。

    这日。

    海枫又早早来到宫里，带来了自己新制的另一种美肌膏。

    珍太妃也欣然躺下，放心地让海枫替自己按摩。

    徐徐凉风，袅袅香雾，指如葱兰细滑轻柔地在脸颊上游走。

    珍太妃舒服地感叹。

    “你这孩子真是心灵手巧！”

    “哀家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海枫嘴甜地笑道。

    “母妃谬赞了，其实我们西夏的女子都会这个！”

    “不过我以前对大楚朝还不熟悉，方子也没配齐全，再加上梁儿还小，就没着手！”

    “早知道母妃这么喜欢，我就应该早些制出来！！”

    珍太妃笑道。

    “也不必，现在也不晚！”

    海枫笑了笑没说话。

    此时一个宫婢进来禀报。

    “禀太妃娘娘，六王妃来请安了！”

    珍太妃神色不变，淡淡挥手。

    “叫她进来吧！”

    反正也不是外人，不必忌讳。

    那宫婢应是出去，六王妃很快进来了。

    本来高高兴兴要给母妃请安，谁知一抬头，就看见珠帘屏风后的这一副场景。

    她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是……’

    ‘干嘛呢？’

    她尴尬一笑。

    “嫂嫂也在啊！”

    珍太妃连忙笑着招呼她。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你嫂嫂见礼！”

    朱氏一听就愣了，心下纳闷。

    ‘先前姑母不是看不上这个异邦郡主么？’

    ‘怎么现在……婆媳都比母女还亲了，这……’

    她立刻警惕起来。

    看来这个海枫果然不简单啊！

    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见礼。

    “嫂嫂好！”

    海枫也笑。

    “弟妹快起来吧，我也腾不出手！你就先找地方坐吧！”

    朱氏闻言道谢起身。

    心里却更不舒服了。

    ‘叫她坐？’

    ‘莫非把这里当自己家？’

第1065章 不爽

    ‘搞什么呢，看看清楚这是宁和宫好不？自己才是姑母的亲侄女！’

    ‘好像还轮不到她以主人的身份自居吧！’

    不过……

    看母妃也没什么异样。

    朱氏也不好多言，忍耐着坐到了一边儿。

    海枫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手上的动作却是没停。

    海枫继续柔声和珍太妃唠嗑。

    “母妃！”

    “这个力道还可以吗？”

    珍太妃舒畅地叹了口气。

    “不错！”

    “你这孩子真是孝顺！”

    “哀家能有你这个儿媳，真是有福了！”

    珍太妃乐呵呵地说道。

    一想到先帝爷的那些太妃太嫔们，都老的不成样子。

    只有自己还风姿绰约，风韵犹存，她心里就忍不住美滋滋的。

    海枫听到这个夸奖也美滋滋的。

    至于旁边的朱氏什么心情，就可想而知了。

    婆媳俩又唠了会儿磕，说起选秀的事儿。

    海枫就笑道。

    “母妃，先前说的给五爷选个侧妃，可还算数？”

    珍太妃自然没忘，当即乐呵呵笑道。

    “当然作数！”

    “你这孩子，别人对这个避之不及，你怎么还巴不得呢！”

    “侧妃有什么好的，急着弄到后院跟你争吗？”

    珍太妃有些不理解。

    不过，不管理不理解，给儿子选小老婆她是一万个支持的。

    没有谁会嫌自己的子孙少。

    海枫就腼腆一笑。

    “母妃，不瞒您说！”

    “自从……梁儿出生以后，我身子也不大好，不太能伺候爷！”

    “爷也不太喜欢了，府里又总没个可心的！”

    “我们爷都有意见了呢！”

    “所以这才来求助母妃，赶紧给爷选个好妹妹进来伺候爷吧！”

    珍太妃听了这一席话，对海枫更满意了。

    她赞赏地点了点头，对一旁的朱氏笑道。

    “瞧瞧你大嫂，再看看你！”

    “堂堂王妃，不能容不下人的！”

    朱氏面色紫胀，脸上更不自在了。

    她咬咬牙起身。

    “是！”

    “侄女谨遵姑母的教诲！”

    珍太妃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吧！”

    “等殿选过后，哀家亲自选几个好的出来，你们都亲自来挑挑，可好？”

    海枫灿然一笑。

    “还是母妃疼我！”

    朱氏见状只好也跟着道谢。

    “多谢母妃！”

    皮笑肉不笑的。

    其实她能憋出一个笑就挺不容易的。

    事实上，她真的想上去把海枫的嘴撕烂。

    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

    还选个好妹妹进来。

    要选自己选好了，干嘛拉扯上她。

    现在可好。

    府里一个夏氏的侍妾还没收拾，又要选个侧妃进府。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朱氏越想越憋屈，整个人如坐针毡。

    抬眸一看，海枫和姑母二人又开始说说笑笑秀亲密。

    她再也看不下去便起身告别。

    “母妃！”

    “府里还有些事，儿臣就先回去了！”

    珍太妃眼皮都没抬匆忙摆手。

    “退下吧！”

    说完又继续和海枫说笑起来。

    朱氏气得脸色发紫。

    可终究也没办法，一甩袖子恨恨离开了。

    海枫又暗地里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丝得逞的微笑。

    哼，小丫头片子，和我斗？！

    ……

    七月上旬，殿选转眼而至。

    宁和殿提前半个月就打扫了出来。

    到了这一日，内务府更是一大早就派人开了宫门。

    人来人往开始布置瓜果点心和茶水等等。

    后宫里的所有主位娘娘也是一大早起来，开始梳妆打扮。

    殿选是选秀的最后一关。

    也是决定秀女是否成功入选的关键。

    所以……

    不管是后宫还是朝堂，都十分重视。

    就连太后和珍太妃也都会出席。

    可见，皇帝选妃是多么至关重要的大事。

    这日一早。

    天还不亮夏如卿就被紫月和紫苏拖了起来。

    “娘娘，该起身换衣裳了！”

    “娘娘快点儿啊，再晚就来不及了！”

    皇后的朝服极其隆重复杂。

    单是穿衣盘发就要大半个时辰，这还不算描眉化妆。

    全部算上估计一个时辰也不够。

    紫月和紫苏是半点不敢耽搁。

    夏如卿被强行拖拽起来。

    她眯着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就十分绝望。

    “天还不亮呢，要不要这么早！”

    怎么忽然有一种过年的感觉。

    大年初一祭祖大典，她就是这个点儿起来的。

    “娘娘！”

    “选秀大典还有两个时辰就要开始，您光是梳妆打扮就得一个时辰，再不起来就来不及用早膳了……”

    紫苏急急地催促。

    紫月虽然没说话，但她忙着手脚并用给主子穿鞋呢。

    夏如卿迷迷糊糊着。

    一听见选秀两个字，大脑立刻就清醒了过来。

    “哦……”

    “那快点儿吧！”

    说完打了个哈欠，自己利索地从床上爬起来。

    洗洗漱漱，坐到梳妆台前的时候。

    夏如卿看着自己带着红血丝的眼睛，和没睡醒疲倦的脸。

    忽然有些生气。

    ‘自己这是在干嘛呀！’

    ‘忙着辛辛苦苦，给自己老公选小老婆？’

    她心里又开始不平衡了。

    虽然没想过要一生一世，也没爱皇帝爱到死去活来，没他不行的地步。

    可是她和他到底也相守了这么多年。

    她倾慕他、喜欢他、崇拜他。

    还为他生了四个孩子，有幸还有一对双胞胎。

    虽然后宫女人不少。

    但她一直都是最幸福的那个。

    他也一直把自己捧在手心，从一而终呵护到现在。

    从未做过让自己伤心的事。

    可现在……

    新人进宫，那么多漂亮女人。

    自己还会是他心里的唯一吗？

    那么多女子。

    只要有一个排在自己前面，那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夏如卿胡思乱想着。

    脑海中甚至还浮现出他在她面前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画面。

    天啊！

    她惊呼一声，捂上了自己的眼。

    “娘娘您怎么了？”

    紫月忽然问道。

    夏如卿回过神来，勉强一笑。

    “没什么！”

    紫苏赶紧劝。

    “娘娘您要是不舒服，奴婢请太医来看看吧，身子要紧！”

    夏如卿苦笑摇头。

    “这个时候请太医？”

    “要是传出去，我怕是会被笑话死！”

    殿选当天皇后因嫉妒而卧床不起，额……

    那个流言蜚语，想想就可怕。

    “算了！赶紧上妆吧，别误了时辰！”

    紫月和紫苏对视一眼。

    确认娘娘平安无事，这才继续忙活起来。

第1066章 某人好邪恶

    选秀之事势在必行。

    就连帝王都无法阻止，何况她区区皇后。

    按照古代的封建教条。

    她非但不能阻止，还要积极主动去张罗。

    旨在选出德才兼备的贤良女子，为皇室开枝散叶。

    尽管，她自己已经为皇室开枝散叶，但依旧不够。

    辰正一刻，殿选正式开始。

    夏如卿坐在高台上，看着底下跪着的两百名女子。

    心头一阵酸涩。

    自从知道今年要选秀以来。

    她就仿佛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既不想背上妒妇的名声，又不想让新人进宫。

    左思右想，夏如卿心头微微苦涩。

    ‘果然啊，人都是贪心的！’

    鱼和熊掌终究不可兼得，她又何必强求呢。

    不如顺势而行。

    如果赵君尧真将她撇在一边。

    那她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带着孩子们吃喝玩乐过一生，说不定死了还能回现代，这也不错。

    总之。

    不管怎样，她都会好好活着。

    “皇上驾到！”

    正神游着，太监一声高喊将她拉回现实。

    夏如卿赶紧起身率领众妃嫔上前迎驾。

    请安过后。

    赵君尧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妃嫔也都落座。

    太后和珍太妃坐在赵君尧的另一侧。

    太后身着枣红色暗纹朝服，头戴金冠，神色黯淡面无表情。

    珍太妃穿着一身宝石蓝金领缂丝宫装，神采飞扬地坐在太后身侧。

    看向太后的眼神都带着炫耀和嘲讽，好似在说。

    ‘哼！你比我地位高又如何？还不是处处不如我！’

    夏如卿和赵君尧坐在正中间。

    二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是面沉如水，看不出什么情绪。

    另一侧坐着惠妃、程妃、郑妃、芸妃四人。

    她们膝下都抚养着皇子公主，又身居妃位。

    只要不犯错，地位便稳稳当当。

    选秀对她们来讲也不算什么大事。

    所以也是不慌不忙。

    一时间，高台上的气氛沉静如水，远远看过去极尽威严。

    跪在下面的秀女哪里见过这阵仗。

    一个个紧张地手心冒汗，心跳惶惶。

    半柱香后，看底下都准备的差不多。

    夏如卿便端庄地开口。

    “皇上，都已经妥当，可以开始了！”

    赵君尧神色淡漠地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

    虽然没什么兴趣，但祖宗规矩如此，也不好违逆。

    不过几个女人而已，他还养得起，那就选吧！

    李盛安得了圣令。

    弯腰行礼后转过身，从小太监手中接过花名册。

    按照规矩说了一连串冠冕堂皇的废话之后，开始念名单。

    念到名字的去大殿中央给皇帝行屈膝礼问安。

    两百个秀女一共分作二十批，每批十人。

    “庆阳知府之女陈美芝、广南盐运使司段世昌之女段黄娇、西南督军林烈之女林嫣……”

    李盛安高声宣读，一口气念了十个。

    片刻就有十个女子出列，按着顺序上前一个个给皇帝行礼。

    “臣女陈美芝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臣女段黄娇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

    十个女子一一请过安，就轮到赵君尧亲自挑选。

    夏如卿转头看向他。

    只见赵君尧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正出神想着什么。

    好像是……跑神儿了。

    夏如卿碰了碰他的胳膊，轻声提醒。

    “皇上！”

    赵君尧猛然回神。

    温和看了夏如卿一眼，这才转头看那些秀女。

    只一眼他就又皱起眉，心中惊叹。

    ‘这都是些什么人？！’

    ‘要么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看着就不安分’

    ‘要么满眼的野心勃勃，藏都藏不住！’

    ‘要么就两眼放光如饥似渴地盯着他，恨不得把他生吞了！’

    一个个表面装得倒是温柔娴雅的。

    这么拙掠的演技，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他！

    呵呵！

    赵君尧锐利的目光挨个扫了一圈，然后摇了摇头。

    李盛安就高喊。

    “全部撂牌子，赐花！”

    赐花就是落选的意思。

    十个秀女脸色立刻煞白。

    居然一个都没选上，真是大受打击！

    她们不甘不愿地行礼，然后退下。

    李盛安又喊了十个上来。

    赵君尧看了一圈又摇摇头，仍旧是赐花。

    这一回不光是秀女们不淡定。

    连高台上的妃嫔和太后珍太妃等人都不淡定了。

    夏如卿也有些狐疑地看了赵君尧一眼。

    “皇上？”

    赵君尧给了她一个‘放心朕心里有数’的眼神。

    她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第三轮第四轮。

    赵君尧终于不再全部赐花，而是分别选了一个秀女出来。

    夏如卿还来不及吃醋，眼珠子就差点儿掉下来了。

    ‘这是皇上选出来的秀女？’

    这两个秀女出身低不说，长相在秀女里也是下等的。

    最重要的是，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额……”

    夏如卿不可思议地看了赵君尧一眼。

    ‘皇上的口味好重啊！’

    其他人也纷纷震惊。

    太后不忍直视，把头别向一边。

    珍太妃掩嘴幸灾乐祸：

    ‘瞧瞧，皇上选出来的是什么啊！’

    ‘放着这么多好的不选，选这种人进宫，啧啧……’

    所有人都不理解。

    然而赵君尧却十分满意。

    李盛安只好硬着头皮高喊。

    “高阳县县令之女孔玉秋、太常寺主事之女吴宝兰，留牌子，赐如意！”

    两个秀女喜气洋洋地齐声跪谢。

    “臣女多谢皇上！”

    “平身吧！”赵君尧神色不变，一挥手。

    “是！”

    两人起身，接过小太监递上来玉如意，喜滋滋跟着小太监往另一侧去了。

    剩下的秀女一阵嫉妒。

    眼珠子恨不得黏在她们身上，跟着她们一同去留牌子那一侧。

    落选的秀女心里也是羡慕嫉妒不甘心。

    ‘为什么选上的不是自己呢！’

    ……

    接下来第五轮第六轮。

    赵君尧仍旧没找到满意的，全部撂牌子赐花。

    而此时。

    大殿上的所有人都已经习惯，表情也恢复平静。

    帝心难测，她们还是好好观望吧。

    夏如卿看了几眼赵君尧。

    心里寻思了一会儿，好像有些明白他的意图了。

    ‘他莫不是反着挑吧！’

    ‘好的不选，只选差的！’

    ‘这样的女人进了宫，安安分分便罢’

    ‘若是不安分……直接收拾了也不可惜！’

    额……某人好邪恶！

第1067章 学吃饭

    殿选一上午就结束了。

    共有六位秀女被留了牌子。

    她们出身有高有低，长相有好有差。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坏！

    有的野心勃勃、有的盛气凌人，还有的天生一副狐媚子脸。

    反正都不像好东西。

    这些女子虽然生在官家，熟读女戒女训，举止也看似娴雅。

    但她们从小就目睹后院的争斗。

    有些人家甚至自小就教导女儿。

    女人要有手段，要牢牢抓住男人的心才能在后院站稳脚跟。

    总之……她们的内心绝不像表面那么美好！

    到了下午。

    落选的秀女陆续被安排出宫。

    留牌子的暂时住在储秀宫里，等待册封位分，分配住处等等。

    ……

    从宁和殿回来，匆匆用了午膳。

    夏如卿赶紧把身上捆得严严实实的朝服脱下来。

    好好地沐浴更衣解了解乏，然后午歇去了。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

    夏如卿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赖了一会儿床才起身穿衣裳。

    并且吩咐人把乐儿抱上来。

    “一天没看她，也不知道小丫头闹了没有！”

    紫月一边替她盘发一边笑。

    “想来没有！”

    “公主现在懂事着呢！”

    说话间乐儿已经跑跑跳跳进来。

    “母后！”

    稚嫩的声音带着欢快。

    “乐儿，过来！”

    夏如卿一见女儿，还未回头眉眼里就全是笑。

    乐儿来到她跟前，歪着小脑袋看着她。

    “母后，您怎么还在梳头，您是刚起来吗？”

    “母后您是不是又睡懒觉了！”

    夏如卿：“……”

    汗！睡懒觉这个事，真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盘好头发随意戴了跟簪子，她就转身把女儿抱在怀里。

    “母妃今天太累了！”

    “以后争取不睡懒觉好不好？！”

    乐儿煞有介事点了点头。

    一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样子。

    夏如卿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她的脑瓜。

    “今儿个都干什么了？跟着嬷嬷学认字了没？”

    乐儿摇摇头。

    “没有学认字，乐儿画画了！”

    说完挣脱下来，蹬蹬蹬跑出去。

    片刻后就举着一幅画跑进来，递到她手上。

    “母妃，这是我画的雪团！像不像？”

    夏如卿接过来打眼一看，脑门瞬间一阵黑线。

    只见宣纸上一堆凌乱的线条，夹杂着黑乎乎的手掌印和……杂乱的墨滴。

    额……

    这也叫画？

    不过，看着乐儿水汪汪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她还是昧着良心夸了一句：

    “不错，再接再厉！”

    乐儿嘻嘻笑了。

    夏如卿又带着乐儿玩儿了一会儿。

    天色已晚。

    夏如卿本来想等着皇上一块儿用晚膳。

    只是左等右等不见人来。

    正打算派人去问问情况时。

    李盛安忽然亲自过来。

    “娘娘，皇上和几位大人在御书房议政，特来给娘娘传话，让娘娘不必等了！”

    夏如卿闻言点了点头。

    “本宫知道了！”

    李盛安离开后，夏如卿便叫人摆饭。

    晚膳后。

    夏如卿坐在炕边盯着秀女名单发愁。

    “给什么位分，住在哪儿好呢？”

    都是刚进宫的，浑身带着刺，弄不好就都是事。

    紫月没说话。

    这么个大难题，她可不敢乱出主意。

    倒是紫苏转了转眼珠子，笑道。

    “实在不行，您就叫她们住一块儿得了！”

    “就算生事也碍不着别人！”

    夏如卿微微点头。

    “这办法好是好，可万一真闹出什么事，我脸上也不好看啊！”

    紫苏又想了想。

    “要不然您就找个厉害的，压制住她们！”

    “娘娘您只需要制住那个最厉害的就行了！”

    夏如卿：“……”

    “我哪知道她们谁最厉害？”

    夏如卿揉了揉太阳穴，把名单丢在一边。

    “忙活了一天不想看了，回头再说吧！”

    说着就起身，打了个哈欠问。

    “什么时辰了？”

    紫月道。

    “已经快亥时了，再有一刻宫门就落锁了！”

    夏如卿寻思着，赵君尧应该不会来了吧。

    于是就去洗洗漱漱，打算睡觉。

    不想她刚躺下。

    外面就有脚步声传来，接着是太监通报。

    “皇上驾到！”

    夏如卿只好一脸哀怨地起身相迎。

    “参见皇上！”

    赵君尧带着一身寒气进来。

    见她只穿着一层薄薄的里衣，赶紧拉她进了内室。

    “怎么穿这么少！”

    夏如卿又打了个哈欠。

    “皇上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赵君尧一挑眉。

    “怎么？不欢迎？”

    那帮女人还没进宫呢她就要往外赶人？

    夏如卿困得有点儿发懵。

    大脑有些思考不动，也没考虑那么多，就只呆呆地问。

    “皇上您用膳了没有啊！”

    赵君尧勾唇。

    “早就吃过了！”

    夏如卿小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哦！”

    “那就好！”

    然后她一双手抚上他的胸口，慢吞吞地替他解着扣子。

    “既然用过膳，天色也不早了就赶紧睡吧！”我都要困死了。

    赵君尧见她这样，也不忍再逗她。

    把她的手拿开，抱她上了床，自己也脱衣服躺了下来。

    一夜好眠。

    ……

    翌日，夏如卿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她睁开眼猛地清醒过来。

    “哎呀，我怎么又睡到这个时候？！”

    紫月和紫苏听见动静赶紧进来。

    “娘娘您醒了？”

    “娘娘您可算醒了，奴婢去给您打水！”

    夏如卿有点儿起床气，皱眉道。

    “你们怎么也不叫我？！”

    紫苏赶紧道。

    “娘娘，是皇上吩咐要您好好歇息，不让奴婢们打扰的！”

    夏如卿愣了片刻没再多说。

    起来洗洗漱漱穿好衣裳。

    叫人把乐儿带过来一起用早膳。

    早膳后。

    母女二人又去御花园逛了一大圈儿。

    夏如卿心里那股莫名的火气才渐渐消了下去。

    其实，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不爽。

    总之就是不爽（后来才知道是因为那几个女人）！

    午膳的时候。

    夏如卿叫人做了一大桌好吃的。

    也不等赵君尧了，母女二人直接开吃。

    夏如卿给乐儿盛了一小碗米饭，又夹了些青菜，教乐儿用筷子吃饭。

    乐儿很开心。

    自己端着小碗，灵活地用筷子巴拉着饭菜。

    可是……就是夹不起来。

    夏如卿也不过分干预，就叫她慢慢学着吃。

    于是小姑娘很快就吃得脸上手上哪哪儿都是。

    赵君尧一进门就看见某只小花猫在努力吃饭。

    他有些不敢相信。

    “乐儿这……”

第1068章 严阵以待

    他皱了皱眉，心说女儿吃成这样你怎么也不管管！

    夏如卿就理所应当道。

    “乐儿已经快三岁了，得学会自立！”

    “起码得学会用筷子吧！”

    赵君尧脸色有点儿黑。

    心说朕的闺女身边日常围着一大圈下人，别说三岁，就是三十岁也……

    额……三十岁好像有点儿夸张了啊！

    赵君尧脑中浮现出一个三十岁的妇人还不会自己吃饭，要叫人喂。

    这也太辣眼睛了。

    好吧，他不得不承认卿卿说的有道理。

    学就学吧！

    可乐儿吃成这样，也太叫人心疼了。

    赵君尧脸色依旧不好。

    夏如卿就假装看不见，笑盈盈地给皇上添筷子夹菜。

    “皇上您尝尝，今儿个这藕合做得可好了！”

    “里边的馅儿是虾仁，又鲜又脆！”

    赵君尧：“……”

    她居然还这么高兴，反倒显得他太小气了。

    赵君尧轻抿薄唇，拿起筷子闷闷吃了起来。

    夏如卿心情莫名地好。

    哈哈，总算小小出了口气。

    用过午膳。

    二人躺在床上午歇。

    夏如卿很高兴，赵君尧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皇上，您怎么了？”她有些纳闷。

    “您不必担心乐儿，臣妾有分寸呢！”

    “或者，都听您的，臣妾不教了？”

    看着赵君尧这表情，她心里有点儿虚啊。

    赵君尧卿卿勾唇勉强一笑。

    “不必！”

    “就听你的吧！”

    夏如卿：“……”

    那他为啥不高兴啊？！

    “皇上，可是因为选秀的事？”

    话说她也有些好奇，皇上为啥选进来些这玩意儿啊！

    一个个看着野心勃勃，不是省心的！

    赵君尧搂着她淡淡一笑。

    “都有用处！”

    “且收拾起来也不必手软！”

    夏如卿：“……”果然！

    虽然那些女子不是好东西，可皇上的手腕好像更硬气！

    或许和朝堂的权谋有关？

    这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夏如卿就笑。

    “那我可不管了，回头她们的位分，都听您的！”

    赵君尧点点头。

    “再说吧！睡吧！”

    说完就疲惫地闭上了眼。

    累啊！

    江南发了洪水，西北的流寇又流窜起来，不少老百姓遭殃。

    昨日，西北来的八百里战报直接送进昭宸宫。

    他和几个军机大臣连夜商议对策。

    接下来的半个月也有的忙。

    后宫那些女人，他是半点儿也顾不得。

    先就撂着吧，回头有空再说。

    夏如卿也不好再说什么。

    乖乖地闭上眼。

    心里突然有点儿内疚。

    ‘她是不是错怪他了？’

    ‘赵君尧身为帝王，也算是尝遍世间胭脂色！’

    ‘环肥燕瘦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没睡过？’

    ‘岂会因为几个这样的女子就置她与不顾！’

    ‘再说，他若真要变心，何苦选这些女人进来？为什么不选好的？’

    那些好姑娘他一个都没选，是怕辜负她们吗？

    思及此，夏如卿又由衷地敬佩和倾慕他。

    他当真是一位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她看着他疲惫的睡颜，心头那块肉隐隐有些痛。

    他那样为自己着想，自己却还不懂事。

    可他非但不恼还那样包容！

    夏如卿眼圈儿有点儿红。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抚上他刚毅的面庞。

    指尖缓缓游走在他侧脸的每一条棱角。

    心头轻轻感叹。

    ‘你要不是皇帝，该有多好啊！’

    可惜……

    （人生总不是完美的不是吗？）

    ……

    转眼到了月底。

    天气不冷不热，秋高气爽，金桂飘香。

    御花园里大朵大朵的菊花热热闹闹地开着。

    灿若云锦，芳菲连绵。

    引来数位宫装丽人在此观赏品鉴。

    欣欣向荣的花丛里。

    两个衣着华丽，梳着垂发髻的小姑娘拿着粉色的小扇子在追逐嬉闹。

    “二姐姐，等等我呀！”

    “三妹妹你快点儿，蝴蝶都要跑了！”

    她们面前不远处的粉紫色菊花瓣上，果然立着一枚蓝底白花的双翼大蝴蝶。

    阳光在花园里铺了一层金粉。

    那只蝴蝶沐浴在阳光下。

    正优雅地挥动双翅，像一只羽化登仙的小仙子。

    两个小姑娘屏息凝神，举着扇子慢慢靠近。

    最后猛地上前一扑，蝴蝶翩翩飞走了。

    两个小姑娘倒是撞在一起。

    各自‘哎呦’了一声后，捂着脑袋皱着眉头，小脸上写满了郁闷。

    周围的宫人赶紧围了过去。

    “公主您没事吧？”

    “公主还好吧！”

    两位公揉了揉脑袋，不痛了之后。

    直接把宫女太监都撇开，又凑一块儿玩儿去了。

    ……

    不远处的泣芳亭里。

    郑妃和芸妃凑在一处喝茶。

    郑妃笑道。

    “三公主被妹妹养的越发伶俐可爱了！”

    “怪不得上个月，皇上去了妹妹那儿两三回呢！”

    芸妃摇扇轻笑。

    “两三回又如何，还不是用了个膳就走？！”

    郑妃赶紧笑。

    “这还不够？我上个月统共见了皇上一回，连膳也没用！”

    “妹妹你可就知足吧！”

    皇上和皇后娘娘伉俪情深，朝堂后宫有目共睹。

    她们争是争不过的。

    唯有安分守己才有好日子过。

    芸妃也淡淡一笑。

    “知足，妹妹肯定知足！”

    熬了这么些年，没想到还能把妃位熬回来。

    虽说嫔位也是一宫主位。

    可妃位和嫔位那可完全不一样。

    光是份例就差了一倍！

    自己如今占着一宫主位，膝下也算有了半个女儿，还有什么不知足？

    郑妃温和一笑抿了口茶。

    赏了一会儿景，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不知怎么就说到今年的秀女身上。

    郑妃道。

    “今年的这六个人，可都不简单啊！”

    “看着……都不成好惹的主！”

    芸妃就笑了。

    “好惹不好惹，也不关咱们的事儿啊！”

    “难不成一进宫还想封个贵妃？”

    连惠妃和程妃娘娘这样素来得皇上敬重的，都还是个妃位。

    几个新进宫的小丫头片子算什么！

    “也是！”

    郑妃又美滋滋地喝了口茶。

    “她们最好安安分分”

    “但凡没事找事的，最好不要犯在咱们手里！”

    芸妃灿然一笑。

    “撞在手里又如何？”

    “正好我手心痒痒了，想收拾人呢！”

    说完二人对视一笑，继续赏花去了。

    ……

    其实不光她们严阵以待。

    就连惠妃和程妃二人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身在深宫，能安安稳稳一路晋到妃位，谁都不是傻子。

    不生事，也绝对不会怕事！

    这么算来……

    好像不必夏如卿操什么心，底下的人就能替她安排了！

第1070章 册封

    殿选过去五六天的时候，秀女们的位分才定下来。

    这也是夏如卿和皇上商量的结果。

    六位秀女按照出身高低，给的位分分别是：

    西北凉州守尉马广林之女马月蔷（正三品），封正五品丽仪，赐住西淮宫东侧殿。

    通政司副使陆兆之女陆敏舒（正四品），封正六品贵人，赐住西淮宫西配殿。

    西南惠州知州史知海之女史玉容（从五品），封正六品贵人，赐住邀月宫西配殿。

    京城典仪柳浩之女柳萱儿（从六品），封七品才人，赐住昭华阁。

    高阳县县令孔祥明之女孔玉秋（正七品），封八品小仪，择地安排住处。

    太常寺主事吴千旺之女吴宝兰（正七品），封八品小仪，择地安排住处。

    因为是后宫之事。

    所以圣旨上用的是夏如卿的金印，也叫懿旨。

    懿旨下来后，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后宫。

    秀女们不管情愿与否，都得规规矩矩接旨，准备迁宫。

    而后宫众妃嫔也炸开了锅。

    彼时郑妃和芸妃正在喝茶下棋。

    郑妃无奈苦笑。

    “我这才刚过几天清净日子，这可就……”

    芸妃倒不以为意。

    “不就两个小丫头片子么，姐姐怕她们做什么？”

    “我这里还有一个呢，实在不行咱们一块儿收拾了！”

    “皇上难道还会帮她们？”

    郑妃闲闲地落下一子，挑眉道。

    “谁怕她们！”

    “我不过是不喜欢生事！”

    “那个马氏出身将门，父亲是正三品的守尉！”

    “她的出身是这届秀女中最出众的！”

    “本人也是二八年华，才貌双全，据说在西北颇有名气，多少豪门公子求娶而不得！”

    “如今一朝被选入宫门，她指不定又傲娇成什么样！”

    “这人呐，一骄傲可不就生事？”

    芸妃沉默思索了一会儿，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才冷笑道。

    “即便这样那又如何？”

    “这是宫里，可不是西北马家！”

    “不守宫规，冲撞主位娘娘，就得按宫规处置！！”

    郑妃笑了笑。

    “说的也是！”

    “有皇后娘娘呢，她也未必有宠爱，到时候……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芸妃笑了笑。

    “姐姐这样想就对了！”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丢下棋盘，往御花园赏花去了。

    ……

    随着秀女们陆陆续续迁入后宫。

    妃嫔们也纷纷严阵以待。

    一副‘你敢生事，老娘必定毫不留情’的架势。

    夏如卿倒没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身边四个孩子，她怎么也没办法分心去顾及这帮小老婆。

    再说了她也不必忌惮。

    堂堂一国之后，为皇上养育四个孩子不说，还极尽得宠。

    这帮秀女得多没脑子才会来找她的麻烦！

    所以夏如卿的日子和往常一样，闲适恬淡。

    时间一天天过去。

    新进宫的秀女忙着适应环境，果真没怎么找事。

    后宫的妃嫔都暗暗松了口气。

    转眼到了中秋。

    夏如卿忙活了好几天才把中秋家宴安排妥当。

    中秋这日，按例要请安。

    夏如卿早早爬起来穿好衣裳。

    等所有正六品以上的宫妃到齐后。

    她还要带着所有人去宁寿宫给太后请安。

    宫妃们陆陆续续到了。

    夏如卿也穿着大红遍地金线绣凤凰纹样的凤袍，坐在高台上。

    坐姿庄重大气，笑容端庄温和。

    其实……

    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这样端着，太累了。

    坐着没一会儿就腰酸背痛的。

    可是人还没来齐，只好一边儿说笑一边等着。

    不知不觉过了半个时辰。

    茶都添了三回，笑话也说了好几遍，再不出门都要冷场了。

    人还没来齐。

    夏如卿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转头悄声问紫月。

    “还有谁没来？”

    紫月低声答道。

    “是马丽仪！”

    她脸色瞬间冷下来，大手一挥。

    “不等了，咱们先走吧！”

    说着就带人起了身。

    后妃们应了是，也都起了身跟在皇后娘娘身后出了门。

    ……

    皇后坐的是凤撵，四人抬的，另有四人在身后执华盖罗扇。

    四妃坐的是步撵，也是四人抬的，不过没有仪仗。

    嫔位坐的是双人步撵。

    剩下的就没得坐，只能走路。

    一行人以皇后为首，沿着宫道往宁和宫浩浩荡荡而去。

    走到半路的时候。

    就见马丽仪带着贴身宫女，急急地往这边赶来。

    夏如卿皱着眉沉默。

    身后的妃嫔则一个个掩唇窃窃私语，眼睛里的幸灾乐祸怎么也遮不住。

    ‘这女人，这么大的日子都能迟到，显然没有把皇后放在眼里么！’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哈哈，马丽仪平时谁都不放在眼里，这回可算是要倒霉了！’

    在众目睽睽下。

    马丽仪急急忙忙跑了过来，来不及擦汗赶紧屈膝行礼。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臣妾见过诸位娘娘，诸位姐姐妹妹！”

    说完也不等谁叫起，就自作主张地起了身。

    众人：“……”

    大家都愣了，气氛死一样的沉寂。

    紫月紫苏惊愕地瞪大了眼。

    ‘一个区区五品丽仪，见了皇后娘娘不行跪拜礼，这……她规矩学到狗肚子里了吧！’

    妃嫔们也都瞪大了眼。

    ‘不行跪拜礼也就罢了，皇后娘娘还没叫起身呢，她居然……这么自觉？’

    马丽仪丝毫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行过礼后，她满脸得意自觉地站到了队伍里。

    而队伍里的妃嫔立刻让出一条道。

    以她为中心，孤立出一大片空地。

    ‘眼看要倒霉，还是离得远点儿吧！免得引火烧身！’

    马丽仪依旧不觉有什么不对。

    夏如卿脑门一阵黑线。

    ‘这种智商，进宫是来找死的吗？’

    ‘不是傻就是自我感觉太良好’

    ‘回想之前的复选，她才学和品德肯定没问题’

    ‘那就是……太自信？’

    夏如卿淡淡一笑，拨弄了下自己的金线绣凤凰纹的袖子。

    “时辰不早了，给太后娘娘请安要紧！”

    “是！”

    众妃嫔回应一声，大家都乖乖把这件事放在一边。

    毕竟……

    皇后娘娘都说了。

    给太后请安要紧，收拾马丽仪没那么要紧么！

    “皇后娘娘起驾！”

    小喜子在前头高喊一声，长长的队伍继续前行。

第1071章 饮宴

    不过。

    所有妃嫔都商量好似的，离马丽仪远远的。

    就连同住西淮宫配殿，素来殷勤巴结马丽仪的陆贵人。

    此刻也紧紧跟在郑妃身后，假装什么都看不见。

    生怕靠近一点儿，就给自己惹祸上身！

    而马丽仪对众人的疏离好像完全不知情。

    整个人依旧沉浸在鹤立鸡群的沾沾自喜里无法自拔。

    众妃嫔又是一阵无语：

    ‘这人怕是无药可救了！以后还是离远点儿吧！’

    大家默默地又离远了些。

    队伍继续前行。

    宁寿宫很快就到了。

    早有嬷嬷迎了出来，规矩见礼。

    “参见皇后娘娘！”

    夏如卿从凤撵上下来，客气地道。

    “嬷嬷请起！”

    “多谢皇后娘娘！”

    那嬷嬷道了句谢就将她们引了进去。

    夏如卿率领众妃嫔一路从正门走到正殿。

    这一路虽然也是雕梁画栋，九曲回廊，宫中各处或宏伟壮阔或精致小巧的琼楼玉宇。

    却再不复往日的繁华。

    每隔三五步就立着一个宫女或太监。

    他们面无表情地行礼，面无表情的起身，极守规矩却毫无人情味。

    仿佛一个个冰冷的铜墙铁壁。

    整个宁寿宫寒来暑往，不论外面如何繁华热闹，这里总是冰冷萧条。

    夏如卿每个月初一十五带着后宫妃嫔来请安。

    大家都多多少少习惯了。

    除了在心头感叹一句：‘太后居然把自己的一手好牌打成这样的稀巴烂’之外。

    其余的也没多少反应。

    倒是新进宫的那几个，因为是头一回来。

    这样的气氛让她们纷纷缩了缩脖子，满心疑惑。

    ‘太后不是皇上的生母吗？怎么会混成这样？’

    疑惑归疑惑，却并无人敢东张西望太好奇。

    大家都一路无话，沉默不语。

    进了正殿。

    太后早早梳妆打扮，身着一身枣红凤袍端坐于高位上。

    面色尚可，神色平静看不出息怒。

    夏如卿领着众妃嫔进门，规规矩矩行礼问安。

    “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机械地扯了扯嘴角，挥手叫众人平身，

    然后该赐座赐座，该站着站着，大家按着位分依次排开。

    和往常一样，

    夏如卿硬着头皮坐在太后身边僵硬地拉着家常。

    她并不擅长卖弄嘴皮，说出来的笑话也不好笑。

    只好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寻找可以谈说的话题。

    好在……妃嫔中总有能言善道的。

    左一句玩笑右一句聊天，加上程妃和惠妃时不时的帮衬。

    气氛这才不至于太尴尬。

    太后在深宫里浮沉几十年，岂能不明白眼前的沟壑？

    被皇帝变相‘软禁’的这几年，她一直安安分分，没有丝毫异动。

    永远一副看破红尘只想了此残生的模样。

    皇帝想做孝子，她便好好配合做个慈母。

    皇后需要孝顺以做天下表率，她便做一个好婆婆，为她博一个贤后的名声。

    大家各取所需，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她绝不会后悔她当初做的决定。

    再来一次，她依旧会这么选！

    不，再来一次，她再也不要进来！

    太后半眯着眼，不紧不慢地扣着手里的佛珠。

    偶尔开口，和皇帝妃嫔玩笑两句，其余的时间就不说话，听着。

    约莫过了两刻钟的时间，太后扯了扯嘴角。

    “好了！”

    “时候也不早了，哀家身上有些乏，你们就先去吧！”

    夏如卿如蒙大赦，连忙起身。

    “既如此，儿臣就不打扰母后歇息了！”

    “下午申时儿臣再过来看您！”

    太后点点头。

    “下去吧！”

    说完就扶着嬷嬷的手，转身进了内室。

    夏如卿长舒一口气，满身轻松地带人离开。

    ……

    晚上的中秋家宴在宁和殿举行。

    因为有新人进宫，今年的中秋宴比往年更加热闹。

    夏如卿和赵君尧陪着太后一同进来的时候。

    大殿上已经聚满了各式各样陌生或熟悉的千娇百媚的身影。

    所有人哗啦啦起身跪地参拜。

    “参见皇上！”

    “参见太后娘娘！”

    “参见皇后娘娘！”

    赵君尧一挥手：“都起来吧！”

    一阵谢恩后，大家起身落座。

    夏如卿也扶着太后不紧不慢坐在了高位上。

    之后，宴会正式开始。

    众妃嫔相互说笑了一番，敬了皇上几杯酒之后。

    歌姬舞女进场献艺。

    大家也安安心心吃东西说笑看歌舞，气氛很是融洽。

    然而。

    对新进宫的秀女来说，她们这是第二次见皇上。

    还没得到任何宠幸的她们。

    怎么可能甘心老老实实看歌舞？！

    马丽仪、陆贵人和史贵人三个，坐在靠后的位置。

    目光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皇上，连一点儿避讳都没有！

    只恨不得把别的女人都赶跑，自己生扑过去的样子。

    前面的几个婕妤无意看了两眼。

    触及这样的目光，大家只觉得看不上。

    一个两个用帕子捂着嘴冷嘲热讽起来。

    “哼！真是不要脸！”

    “就是！大庭广众的，瞧瞧那个眼神！”

    “还是正三品官家出身，我呸！”

    “到底是粗鲁莽夫出身，一点儿教养都没有！”

    几个婕妤低声交头接耳。

    过了一会儿，连宋嫔也看不下去了。

    悄悄起身带着丫鬟出去透气。

    宋嫔离开后，座位空着没了遮挡物。

    前面的惠妃程妃郑妃、甚至高台上的夏如卿，都看到了这样的目光。

    夏如卿：“……”

    她心里简直无奈。

    果然还是皇上的眼光毒辣。

    他想挑不好的，果然挑的全是最不好的！额……

    这样的女人。

    一副欠揍的模样，收拾起来果然不必心软！

    悄悄转头看向赵君尧。

    见他一边看歌舞一边专注地喝着杯中酒。

    夏如卿整个人心里一暖。

    ‘瞧！他并没有背叛自己呢！’

    ‘自己先前居然还吃醋，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夏如卿深呼吸一口气，也决定不管。

    闹起来再说吧。

    说不定底下的人就收拾了。

    郑妃和芸妃两个别的本事没有，收拾人这点儿能耐还是有的。

    她也放心！

    夏如卿端起酒杯，笑盈盈看向赵君尧。

    “皇上，臣妾敬您一杯！”

    赵君尧勾着唇没说什么，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她看着他潇洒的动作，滚动的喉结。

    心里惊叹：真是性感！

第1072章 六岁生辰

    夏如卿眉眼含笑地盯着赵君尧，目光灼灼。

    同样目光灼灼看着皇上的还有马丽仪、陆贵人和史贵人等人。

    她们刚进宫。

    还不明白宫里的情况，也并未侍寝。

    见皇上如此丰神俊朗，英姿勃发。

    即便一言不发也能感到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扑面而来。

    她们就痴痴地盯着皇上，只恨不得立刻扑过去，好生献一番温柔。

    好让皇上从此记住自己。

    在后宫博得盛宠，从此生龙育凤，一世繁荣。

    只可惜……

    这种渴望迫切的眼神没有得到皇上的回应。

    反而让郑妃和芸妃逮了个正着。

    郑妃实在看不下去了。

    马丽仪这贱人，头一天入宫不来给自己请安就算了。

    见了面连行礼都不情不愿的。

    ‘呸！’

    ‘还真以为出身高贵就可以为所欲为？’

    ‘这是后宫不是她们家！’

    ‘再是养尊处优，进了宫也得老老实实守规矩！’

    ‘不然……’

    芸妃也忍不住直翻白眼儿。

    ‘什么玩意儿？’

    ‘敢公然勾引皇上，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想罢和郑妃二人交换了个眼神。

    芸妃就笑道。

    “马妹妹在看什么呢，这样出神？”

    “本宫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这一出声，把周围几个贵人和婕妤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在大家的注视下。

    马丽仪总算还有点儿廉耻，赶忙回神一脸尴尬道。

    “回芸妃娘娘的话，臣妾在看……歌舞！”

    芸妃杏眼一挑。

    “哦？妹妹也喜欢这个？”

    “姐姐有点儿看不懂呢？刚才跳的是那支曲子来着？”

    芸妃一边说一边轻轻扶了扶自己的发簪。

    一副‘我就是故意在为难你！’的表情。

    马丽仪愣住了。

    哪首曲子？她怎么知道哪首曲子？！

    她压根没看啊！

    焦急地挠了挠头，看了看身旁的史贵人和陆贵人。

    俩人都低着头也没人敢帮她。

    马丽仪彻底没辙了。

    手足无措地扯了扯帕子，这才喏喏地答：

    “回娘娘，臣妾……也不知道！”

    郑妃立刻一脸不可思议。

    “不知道？”

    “马妹妹可是正三品的官家小姐，号称才貌双全！”

    “怎么连这么大名鼎鼎的《羽衣曲》都不知道？”

    “莫不是……嫌咱们这种小门小户出身的太粗鄙，不乐意跟咱们说话呢？！”

    芸妃配合地点了点头。

    “姐姐说的是！”

    “人家父亲是凉州守尉，正三品大员呢，咱们怎么高攀得上！”

    郑妃又讳莫一笑。

    “既这样，那咱们还是不要打搅马妹妹了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愣是把马丽仪说的面色通红。

    她想张口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紫，整个人坐立不安。

    周围的妃嫔无一人上前帮忙。

    大家明里暗里都在嘲笑。

    ‘哼！这样的女人，也会脸红？’

    底下有异动，夏如卿自然能看到。

    不过她并不想管，相反，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快意。

    ‘嗯，谁叫你盯着我老公看的？活该！’

    ……

    赵君尧坐了有半个时辰。

    喝了几杯酒，看了几场歌舞。

    实在没意思加上御书房还有折子要批，没心思再坐下去就离开了。

    皇上离开后，太后也道乏走了。

    宴会只剩下夏如卿一人撑着。

    可是……时辰还早又不能这么结束。

    她只好强撑下去。

    妃嫔们明显放松了许多。

    当然不少人心里肯定有失望，只是不敢表露而已。

    外面月色甚好。

    夏如卿叫人上了月饼，一边饮宴一边看着歌舞，气氛也算热闹。

    又过了半个时辰。

    到了亥时，夏如卿就笑道。

    “时辰也不早了，本宫也乏了，就先走了！”

    “你们再坐坐吧！”

    说着就搭着紫月紫苏的手离开。

    众妃嫔恭恭敬敬地行礼恭送，之后也都散了。

    呵？！有什么好坐的？

    大家又不是很熟！

    回到端凝宫。

    夏如卿脱掉一身繁重的礼服，沐浴更衣后总算清爽了些。

    去偏殿看了看乐儿。

    再回到正殿还未坐下，赵君尧后脚也来了。

    服侍赵君尧洗洗漱漱。

    二人一同在床榻上躺了下来。

    一时也睡不着，两人就闲闲地说着话。

    “乐儿启蒙念书学的如何？”

    赵君尧张口就是女儿，三个儿子完全抛在脑后。

    夏如卿早就习惯了也懒得吐槽，只掰着指头数。

    “三字经会背几小段，但还连不起来！”

    “这丫头学东西快！记性也好！”

    “想来到年底满了三岁就差不多了！”

    赵君尧满意地笑了。

    一副‘果然不亏是朕的女儿’的神情。

    夏如卿见他得意洋洋，且完全没有再想问问儿子咋样的意思。

    就隐晦地提醒道。

    “皇上，珩儿和晔儿明儿个生辰呢！”

    “一转眼，他们已经六岁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赵君尧终于从洋洋得意中回过神来。

    “哦？这么快，已经六岁了？”

    夏如卿暗暗翻白眼儿：‘您总算想起来还有俩儿子了！’

    “是啊！”

    “他们兄弟俩过了生辰，也该迁宫了！”

    “皇上，这住处……”

    “是和辰儿住一块儿，还是另外开个宫殿？！”

    赵君尧想了想。

    “不着急，时间尚早，容朕再想想！”

    夏如卿见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处，也就不再问。

    反正这事也不归她管。

    自己儿子在身边多住一天，她就能多见一天。

    虽说搬出去了也能见。

    可终究不在后宫了，来来回回跑也诸多不便。

    算了，还是不想了吧！

    赵君尧也拍了拍她的肩膀。

    “卿卿你不必挂心，朕心里都有数！”

    “嗯！”

    夏如卿点了点头。

    蹭在他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

    帝后二人相拥而眠。

    ……

    翌日是三皇子和四皇子的六岁生辰。

    因为和中秋挨得太近。

    俩孩子的生辰很少过，今年也是一样。

    都是各宫送来贺礼，夏如卿也赏下去谢礼就算完事。

    一天忙碌下来。

    端凝宫收了不少贺礼。

    其中不乏十分贵重的物品。

    夏如卿一样也没敢放在孩子屋里，都叫人登记造册后收起来了。

    后宫人再听话，她也不敢拿孩子的安危开玩笑，素来十分小心！

第1073章 才不吃醋

    晚上赵君尧过来。

    忙碌了一天的他显得十分疲惫。

    进门换了衣裳就在榻上闭目养神。

    夏如递了一杯茶过去好奇地问。

    “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赵君尧沉默一会儿便道。

    “西北流寇越发猖狂，屡禁不止，最近又爆出几起匪寇烧抢事件，然而奇怪的是……”

    “西边近两年并未受灾，老百姓吃饱穿暖不会生事，这些流匪寇究竟从何而来？”

    一般来说只有连年灾害，百姓实在过活不下去才会起来聚众闹事。

    甚至落草为寇，靠烧杀大户索要钱财粮食来活命。

    像这样无灾无害，家家户户吃饱穿暖，谁会无聊到去做土匪？

    赵君尧眯了眯眼。

    他怎么想都觉得这件事太过蹊跷。

    夏如卿若有所思点点头。

    “皇上说的没错！”

    “老百姓都喜欢过太平日子！”

    “有人平白无故起来闹事，肯定不正常！”

    可是……

    具体哪里不正常，现在线索还不多，无从判断，只能派人盯紧一些。

    夏如卿也点头。

    “皇上不必太过担忧，驻守西南的总兵应该经验丰富，不至于让百姓百姓遭殃”

    赵君尧却不以为意。

    “遭殃倒不至于！”

    “但人心惶惶总归不好！”

    夏如卿又好奇。

    “这些土匪该不会是在勾结外邦人抢东西的吧！”

    那些外邦部落生活在西北边境的酷寒之地，冬天下一场大雪来年就有可能寸草不生。

    没有草，牛羊会全部饿死，人会饿肚子。

    他们逼急了便会打大楚朝的主意。

    前些年他们还能讨着点儿便宜。

    近些年大楚朝愈发的兵强马壮国力强盛。

    边境的每一条线都有重兵把守。

    巨大的实力悬殊让他们不得不望而却步。

    所以……便想出了这里外勾结的招数。

    赵君尧看了看夏如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行了！”

    “这些事交给朕就好！”

    “你就安安心心待在后宫！”

    夏如卿扁扁嘴有些不服气。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我也是大楚朝的一份子好不好！”

    赵君尧噗嗤笑了。

    “好好好！”

    “大楚朝的皇后娘娘！时候不早了，是不是该安置了？”

    夏如卿红着脸打开他的手。

    “老夫老妻了怎么还是不正经！”

    赵君尧厚着脸皮一本正经。

    “朕亲近自己的皇后，有何不可？哪儿来的不正经！”

    夏如卿脸红打开他的手。

    “就是不正经，我说是就是……哎……”

    夏如卿话还没说完。

    就被某人捉了抱去床上。

    中秋十六月圆之夜，天上月圆，地上人圆。

    夫妻二人紧紧抱在一处，仿佛一世相许的鸳鸯交颈缠绵。

    ……

    翌日夏如卿早早醒来。

    珩儿和晔儿再过几日就要搬出去。

    小喜子小竹子和嬷嬷们都在帮着收拾东西。

    她洗洗漱漱，收拾打扮停当也过去看着，生怕错漏损坏了什么东西。

    此时小柱子忽然过来行礼跪拜。

    “参见皇后娘娘！”

    夏如卿笑着挥手。

    “起来吧，什么事？”

    小柱子起来殷勤一笑。

    “李公公叫奴才来告知娘娘！”

    “皇上待会儿早膳摆在您这儿，叫娘娘您预备着些！”

    夏如卿点点头。

    “本宫知道了！”

    这些时候忙，赵君尧基本不在她这儿用膳。

    今儿个又过来，想来是不那么忙了吧。

    她也没多想。

    叫小竹子把小柱子送走，自己又叮嘱了些注意事项，也就离开了。

    ……

    回到正殿，夏如卿点了好些赵君尧爱吃的菜。

    “除了常吃的那几样，再要一个虎皮蛋，一个拍黄瓜，一个酒酿圆子，再要两碗蘑菇鸡汤细面，其他的看着上吧，记得要咸口的！”

    赵君尧大老爷们不爱吃甜食，她都记着呢！

    饭菜交代下去。

    过了有半个时辰，赵君尧才大步流星过来。

    一番见礼后。

    夏如卿捂着肚子一脸哀怨。

    “您可来了，赶紧摆膳吧臣妾都饿坏了！”

    赵君尧笑了笑。

    “卿卿委屈了！”

    说着看了看四周。

    “乐儿呢？”

    “乐儿早就吃过了，闹腾着和奶娘嬷嬷去御花园捉蝴蝶了！”

    夏如卿一脸无奈地答。

    赵君尧深知女儿不受拘束的性子，便也没多问。

    拿起筷子，二人共进早膳。

    自己爱吃的几样还是原来的味道，夹了几口之后，赵君尧点了点头。

    “不错！”

    夏如卿把姜厨娘新研究出来的细面推到他面前。

    “皇上您尝尝这个？”

    “里面放了椒油，不辣但是麻麻的，感觉舌尖在跳舞一样！”

    她只吃了一次就爱上了。

    赵君尧看着眼前的一碗面。

    汤汁浓白如玉，细润的面条松散地飘在汤汁里，丝毫不坨刚刚好。

    汤里隐飘着一丝一丝的鸡肉，和一片片薄如蝉翼的蘑菇。

    略微一低头，便能闻到小鸡炖蘑菇那种特有的鲜味儿，勾的人直垂涎。

    他轻轻闻了闻，又用筷子挑起一缕细面尝了尝。

    片刻后，他的表情由淡漠转为赞赏。

    “不错！”

    面条口味清淡却不是丰富。

    又尝了一口汤，汤汁鲜滑浓郁，菇香扑面而来。

    赵君尧埋头又连吃了几口，味蕾得到满足的他，对这碗面大加赞赏。

    “好！”

    “到底还是卿卿这里能吃到合口的饭菜！”

    夏如卿挑着面笑了笑，打趣道。

    “后宫这么多妹妹！”

    “皇上只要用心，必定能找到其他合心意的！”

    赵君尧放下筷子捏了捏她的鼻子。

    “你在吃醋？”

    夏如卿赶紧收起笑脸，故作淡定道。

    “没有！”

    “臣妾才不吃醋，臣妾是皇后，凭什么吃醋？”

    赵君尧勾唇看了看她，并未多言。

    心里却洋洋得意。

    ‘不吃醋吗？？’

    ‘那这段时间是谁整天喜怒无常的？’

    夏如卿：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们！’

    ……

    用过早膳。

    夏如卿带着人去御花园找女儿去。

    赵君尧则继续去御书房批折子。

    御书房的御案上。

    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摞摞从全国各地发来的折子。

    赵君尧一身常服龙袍，手执朱红御笔。

    认真看着每一道折子的内容，然后在其上奋笔疾书。

    朱砂笔游龙戏凤般在每个折子上走过。

    一摞摞的折子很快见了底。

第1074章 作死

    临近中午的时候。

    七王爷赵君晏忽然求见。

    赵君尧刚好闲下来，便叫他进来。

    两兄弟好久没叙话了，正好斟上一壶好茶，好好品鉴一番。

    行过礼后。

    赵君晏在皇上面前的炕桌上盘腿而坐。

    赵君尧笑着问他。

    “使团那边最近可还好？”

    赵君晏笑道。

    “一切都好！”

    “半个月前有信使回京，说是已经出了大楚朝的边境，想来这会儿已经到西夏了！”

    波特兰国在西夏国的西面，从大楚朝去，必经西夏。

    赵君尧点了点头。

    “大楚朝素与西夏交好，两国皇室又有联姻！”

    “想来应该不会过多为难！”

    赵君晏也点头。

    “皇兄说的是！”

    赵君尧替他斟了杯茶夸赞道。

    “这件事你做的很好！”

    使团离京前，赵君晏过来见他。

    说是自己在兵部历练了这么多年。

    现如今长大成人，总该为朝廷做点儿什么。

    可这太平盛世，也没什么仗可打。

    便坦言‘想带兵护送波特兰国使团出使外邦！’。

    好让自己这一身武艺也有用武之地。

    当时。

    赵君尧见他一脸期盼的模样，十分想答应他。

    只可惜……他还是拒绝了。

    只因赵君晏身份不同寻常。

    他是皇子，代表大楚朝的皇室。

    如果出使西夏这样的大国还可以。

    像波特兰这样的小国，绝对不行，护送更不行。

    原因很简单。

    ‘外邦结交也要看门第的。’

    ‘要顾及面子，门当户对才可以！’

    出使波特兰这样的小国，几个大臣就足够了。

    要是皇子也过去，那就太掉面了。

    别的邦国会嘲笑大楚朝自降门第。

    所以……世上哪来那么多为所欲为？

    都有游戏规则的。

    一环扣一环，再牛逼的人物也要遵守规则！

    最后。

    赵君尧见他实在闲着无聊。

    便把调配往来信使、密切跟踪此事的任务交给他。

    还叮嘱他有什么异样赶紧来报。

    差使虽然简单。

    但想要出色完成也并非易事。

    很显然，赵君晏做的很好。

    这让赵君尧十分欣慰，拍着他的肩膀笑道。

    “一转眼，七弟你都这么大了，连差使都办得这么好！”

    想当初他登基的时候，赵君晏还是个六岁的孩子！

    如今……

    时间过得真快啊！

    赵君晏赶紧抱拳说不敢。

    “臣弟自小受皇兄照顾，如今长大成人，自该为皇兄分忧！”

    赵君尧爽朗一笑。

    “好！”

    “皇兄信你！”

    赵君晏暗暗松了口气。

    皇室的兄弟情太过难得。

    所以他从不主动参与朝政，只想为皇兄冲锋陷阵。

    当然，皇兄也并非多疑之人，相反从小对自己照顾有加。

    所以他誓死也要追随效忠皇兄！

    赵君尧也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和五弟六弟相比。

    七弟值得信任多了。

    这个兄弟情，他也十分看重。

    两兄弟谈完正事之后。

    品着上好的香茶，回忆着小时候的事，相谈甚欢。

    正说笑着。

    外边儿忽然传来一阵躁动。

    赵君尧皱了皱眉，喊李盛安进来问。

    “什么事？”

    李盛安战战兢兢的，支吾半天才说道。

    “皇上，马丽仪在外面，端着一个食盒，闹着非要亲手交给皇上！”

    “奴才怎么都拦不住……”

    李盛安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缩着脖子。

    这事儿是他的失职，说出来总觉得脖子里凉凉的。

    要是皇上生了气。

    要他的狗命也不是不可能……哎呀这个马丽仪可真是！

    皇上的御书房岂是能擅闯的？

    赵君晏见状，赶紧起身。

    “皇兄有事，臣弟就先告退了！”

    “嗯！”赵君尧点点头。

    待赵君晏离开后。

    赵君尧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脸色黑如炭，室内的气氛也瞬间冷凝。

    李盛安趴在地上，连护膝都不敢大声。

    任凭豆大的汗珠从额前淌下，整个人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李盛安浑身僵硬手脚酸麻的时候。

    赵君尧终于发话了。

    他把手里的茶盏往地上一摔，冷冷道。

    “去告诉她，要是再有下一次，朕不介意冷宫再多个人！”

    冷宫里住着历朝历代犯了错的皇帝后妃。

    现在还有好几个先帝爷的妃子在那里，疯疯癫癫地活着。

    赵君尧素来仁厚。

    只要女人不犯什么滔天大罪，他不会动用这种手段。

    哪怕触及底线的施婉心。

    他也只是将她弄到太后的宁寿宫，并非叫他去冷宫。

    而这一次。

    直接出口就是冷宫，可见他是真的怒了。

    李盛安连忙磕头。

    “是！”

    “奴才遵命！”

    赵君尧又看向他，目光犀利道。

    “还有你！”

    “要是再有下一次，你这脑袋就别要了！”

    李盛安快吓尿裤子了。

    君无戏言，伴君如伴虎。

    皇上说治死罪，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啊！

    “皇……皇上！”

    “老奴该死，老奴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说着从地上爬起来，慌慌张张去了外面。

    ……

    马丽仪被李盛安亲自请了回去。

    一路上，他用冰冷的目光监视着马丽仪，眼里全是隐隐的不屑。

    这样的女人，确定是出自三品大员的官家小姐吗？

    怎么比外面的风尘女还疯狂？

    还跑到御书房去闹，去找皇上！怎么不上天啊！

    猝不及防让他背了黑锅挨了顿骂！

    哼！这倒霉事儿找谁说理去？！

    老子记心上了，以后什么事儿别犯在我手里！不然……哼哼！

    西淮宫。

    郑妃已经得了消息，早早儿地叫红云迎了出来。

    见李盛安过来。

    红云立刻堆起笑脸。

    “李爷爷好！您可来了，我们主子可等候多时了！”

    李总管是皇上身边儿的管事大太监。

    连娘娘都客客气气的。

    她们这些下人，自然要称一声爷爷。

    李盛安黑了一路的脸总算好看了些。

    “有劳郑妃娘娘久等了，咱们进去吧？”

    红云悄无声息地给马丽仪行了礼。

    带着李盛安就往正殿去。

    郑妃也早早儿地坐在主位上等着了。

    （主仆名分摆在那，哪怕敬着李盛安也不能太夸张！）

    一番见礼后，李盛安说明了来意。

    “皇上口谕，马丽仪的宫规学得不太好，让娘娘帮着再好好教导一遍！”

    郑妃连忙起身，对着昭宸宫的方向施礼。

    “臣妾领命！”

第1074章 收拾

    马丽仪知道自己要倒霉了。

    李盛安走后，她老老实实跪在郑妃的主殿，低着头一言不发。

    郑妃高高在上地看着她，一脸的讽刺。

    “怎么？”

    “现在知道害怕了？”

    马丽仪磕头认罪。

    “郑妃娘娘，臣妾……有罪！”

    虽然她心里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可是……形势所迫，她不得不认罪。

    郑妃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勾起她美丽精致的脸庞冷笑。

    “你有罪？”

    “呵呵！你不光有罪，你还无耻！”

    郑妃用力把她面庞扔向一边。

    马丽仪歪着脑袋，一动不动也不敢说话。

    其实心里正在鄙视郑妃。

    ‘呸！不过是一个无宠又不肯上进的空壳而已！’

    ‘纵使地位高又有什么用’

    ‘这么多年还不是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

    她早就打听明白了，大公主根本就不是她生的！

    所以……

    一个无宠无子嗣的妃嫔，她有什么好怕的？！

    郑妃见她眼神似有不服，冷笑道。

    “马妹妹看来是不服气啊！”

    “这样的眼神本宫见得多了！”

    “没错，你年轻美丽，你出身高贵，所以你不服气……”

    “可是……”

    她话锋一转忽然笑道。

    “你不服气又如何？现在本宫才是主位！”

    “你再高贵，也还是得听我的！”

    说完她大步走向主位，大手一挥。

    “来人！把女则女训和宫规呈上来！”

    “皇上说你规矩学得不好，马妹妹，你就把这些抄个一百遍吧！”

    “半个月之后拿给本宫过目！”

    郑妃拨弄着自己的指甲，云淡风轻地说道。

    “一百遍？！”

    马丽仪不可思议抬头。

    郑妃纳闷。

    “怎么？嫌少？”

    “那就两百遍吧！”

    马丽仪赶紧求饶。

    “不不，不嫌少！一百遍就一百遍，娘娘放心臣妾一定好好抄写！”

    说着又是磕头又是说好话。

    不知道是皇上的‘冷宫’吓到了，还是被‘抄写’吓到了。

    总之马丽仪答应地十分干脆。

    郑妃眼皮都懒得抬。

    心里冷哼：

    ‘还算你没蠢到家！’

    ‘不过……就这点儿本事，还想去御书房勾引皇上！’

    ‘简直是痴人说梦！’

    ……

    打发走了马丽仪，郑妃回了内室。

    躺在美人榻上，她问红云。

    “大公主这几日在做什么？”

    红云笑道。

    “大公主最近在学画画！”

    郑妃皱了皱眉。

    “怎么又在学画画，仪态练好了吗？”

    大公主自小受窦贵人的折磨，学了太多针线。

    身板儿都没发育好，总有些摊腰驼背。

    女孩子，任凭你个头再高挑，学识再渊博，才华再横溢。

    一旦摊腰驼背，一切气质就全没了。

    只剩下畏畏缩缩，甚至还有些缩手缩脚。

    别说天家公主的气度了。

    就连京城里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都比不上。

    红云尴尬一笑。

    “娘娘！”

    “不瞒您说……大公主的仪态，连嬷嬷都说……”练不回来了。

    大公主今年都十六岁了。

    已经长成大姑娘了，怎么可能改的掉么。

    郑妃眼神一黯，叹了口气。

    “本宫也知道为难！”

    “可是……”

    “你也知道，她都十六了，往前就要说亲了！”

    公主出嫁再晚也不能超过十八岁的。

    今年年底不说亲，明年年初也要定了婚约的。

    不然女孩子家，岂不是要耽误了？

    所以……

    她才要求地这么迫切啊！

    红云又劝。

    “娘娘！”

    “您说这些，奴婢也懂！”

    “可是……事实就是练不回来了啊！”

    郑妃有些郁闷。

    摇了摇手中的团扇，还是起身。

    “走，本宫过去看看她！”

    “哎！”

    红云连忙应了。

    ……

    大公主今年十六岁了。

    因为早些年养在生母身边，尽学些针线绣花女红针织等等。

    把腰背累弯了不说。

    那些女子该读的书一本也没读。

    虽然后期也有弥补，可惜太晚了。

    她现在是。

    书也读不好，字也写不好，仪态也练不好。

    要才华没才华，要气度没气度，要仪态没仪态。

    连父皇见了她也是一副淡淡的样子。

    别说跟四妹妹比。

    就连对二妹三妹的态度，也比对她好了不知多少倍。

    所以……

    她整个人都陷入无穷无尽的自卑里。

    郑妃进来的时候。

    大公主正一脸苦闷地对着一副画作发呆。

    悄悄走近一看。

    只见那幅画上画的是山水花鸟。

    即便郑嫔没什么才华，她也见过不少好东西。

    一眼便看出来那幅画作的实在是烂。

    额……不是学了这么久吗？怎么还做成这样？

    郑妃满心疑虑。

    此时大公主也发现了她，连忙起身见礼。

    “郑母妃！”

    郑妃笑了笑。

    “坐下吧！”

    “在想什么？”她拉着公主关切地问。

    郑妃在宫里孤寂了这么多年，好容易皇上给她晋了位、让她抚养公主。

    即便大公主不讨喜，也总归是公主。

    皇室崇尚生恩养恩一样大，到底抚养了她几年。

    如果能在大公主这里刷一波好感，将来对自己的晚年也有益处。

    所以，郑妃待公主十分尽心。

    大公主此时一脸自卑地低着头。

    “没……没什么！”

    郑妃在一旁的炕上坐下，正要拿起画卷，不想被大公主拦了下来。

    “郑母妃……恕女儿无礼……”

    “这幅画作的实在不好，郑母妃还是……”

    郑妃笑了笑。

    “好，我不看了！”

    “说说你最近怎样吧？”

    大公主咬着唇道。

    “多谢郑母妃关心，女儿……过地很好！”

    郑妃又问。

    “你……想不想去看看你母亲？”

    “昭华阁那儿新住进去一个才人……”

    郑妃从来不反感大公主去看窦贵人。

    相反，她还十分鼓励。

    她很聪明。

    自小养大血浓于水的感情在摆着那，强行撕扯开也没用。

    倒不如顺水推舟作个人情。

    感激也罢、欢喜也罢，她总能收获一些。

    这就够了！

    大公主闻言果然有些动容。

    这么久了，昭华阁她一次都没去过。

    从郑母妃的只言片语中，她知道母亲的日子并不好过。

    可是……

    她自己何尝又好过了？！

    她眼底隐隐闪过一丝恨意，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紧紧攥起。

    犹豫了半晌，摇了摇头。

    “不去了！”

    是的，她不想去。

    母亲折磨了她这么多年。

第1075章 想想就激动

    高兴的时候当她是女儿，不高兴的时候那她当发泄的出气筒。

    更别提自己现如今，吃不好睡不好，一无是处。

    甚至连腰都挺不直。

    这些都是她给的！！！

    够了，真的够了。

    她再也不想见到母亲那张狂恶毒的嘴脸。

    再说了。

    母妃不是一直抱怨，自己为什么不是个皇子吗？

    她想要的是皇子吧！她对自己很失望吧！

    所以……她还去干什么？

    郑妃淡淡一笑。

    “不必勉强，你不想去便不去吧！”

    说着又关切了几句，然后起身。

    “好了，母妃就是来看看你！”

    “你好就好！”

    “画画这些，你也不必太过勉强！”

    “你是公主，将来就算出了闺阁也是高高在上的夫人！”

    “有你父皇在，没人会欺负你！”更没人会嘲笑你。

    郑妃尽力开解着大公主。

    宜明笑了笑。

    “多谢母妃！”

    郑妃点了点头，交待了她身边的嬷嬷和宫女几句，也离开了。

    在郑妃的管束下。

    马丽仪果然老实了许多。

    其余的几个也都不敢胡乱惹事，后宫逐渐回归平静。

    ……

    这日。

    宁和宫里。

    海枫和朱氏以及好几名落选的秀女聚集在一起，在宁和宫后花园赏菊喝茶。

    说是赏菊喝茶。

    其实就是小型的选妃宴。

    这几名落选的秀女都是珍太妃精挑细选出来的。

    不论容貌家世、性情品德都是顶顶好。

    珍太妃甚至都有些纳闷。

    ‘皇上究竟是什么眼光？这么多好的不选，选进来的都是些什么？’

    不过……

    也得益于皇上没选，她才有机会带着她们在此喝茶。

    宴会上。

    珍太妃和海枫一唱一和，深入浅出地试探这些秀女。

    看她们的学识、品貌、举手投足的教养等等。

    一旁的朱氏一脸的不情愿，可也没办法。

    她又不能阻止，只能在一旁暗暗瞪着海枫，或是扯帕子。

    经过作诗、琴棋书画、烹茶献艺和针织女红等一系列的考核。

    海枫选出来三位秀女。

    她品评道。

    “廖小姐温柔可人，针织女红又是一等一的好，不错！”

    “明小姐擅长歌舞，琴技一流，不愧是才女！”

    “兰小姐烹饪茶艺上佳，堪称一绝，实在是不容易！”

    “剩下的几位也都是才华横溢，气质上佳！实在让人敬佩！”

    前三位是满意的，后面这几个就是暗地里拒绝了。

    也不是不好。

    就是哪一样都好，可又没有一样堪称绝学的，所以被刷也是理所当然。

    被点上名的三位小姐立时欣喜道谢。

    “多谢王妃赏识！”

    剩下的几个心里落寞，可也只能强撑笑脸一同道谢。

    珍太妃笑着点头。

    “不错！”

    她拍着海枫的手赞叹。

    “你品评的十分中肯！”

    海枫笑了笑，沉默不语。

    珍太妃又带着人说笑闲聊了一会儿，宴会也就散了，毕竟选完了么。

    回到内室。

    她笑着问两个儿媳。

    “只选出来三个，怎么分？”

    海枫看了一脸不情愿的朱氏一眼，笑道。

    “弟妹和六弟亲婚燕尔还没几个月！”

    “儿臣可不忍心拆散他们这对儿恩爱的鸳鸯！”

    “少不得我要两个，她要一个了？”

    珍太妃笑了笑。

    “还是你懂事！”

    说完看向朱氏。

    “你看看你大嫂，再看看你，这是皇室，你是王妃岂能不容人？”

    “哀家一早就告诉过你，现在又不情愿了？”

    朱氏赶紧收起委屈撑起笑脸。

    “哪里？”

    “这么好的妹妹，臣妾巴不得多要两个呢！”

    珍太妃这才笑了起来。

    “哎！这才是好孩子！”

    其实她知道侄女不愿意。

    可那又如何？和儿子比起来，侄女算什么？！

    再说了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

    她不情愿？难道让六儿一直守着她一个？

    简直痴人说梦！

    所以，珍太妃只当看不见。

    她拉着朱氏高兴道。

    “既如此！”

    “那哀家就给你两个好了！”

    “你挑一挑吧！”

    朱氏脸色一白，心里瞬间惶惶然。

    她看向海枫，发现海枫也是一脸震惊。

    “哎呀母妃！”

    “儿臣早知道您会偏心！”

    “儿臣不愿意！”

    珍太妃笑容灿烂。

    “好了！以后还有机会，实在不行，明儿哀家再办一场，单独给你选可好？”

    海枫故作不情愿地撇撇嘴。

    “那……这可是您说的？”

    珍太妃乐得点点头。

    “是哀家说的，行了吧！”

    “真拿你没办法！”

    海枫低头不语，眼里闪烁的全是得逞的光芒。

    三个女人两个都是她的人。

    不管朱氏怎么选。

    都逃不出选到钉子的命运。

    呵呵……真好！得逞了！

    朱氏见海枫‘不情不愿’的样子。

    心里气得要吐血。

    ‘贱人，臭婊子！装什么贤良淑德！本妃就不相信，你就那么想让别的女人爬上自己夫君的床！’

    ‘神经病吧！’

    她强忍着怒意。

    在三个秀女中选了相对难看些的两个。

    把那个最美的又会跳舞明小姐留给海枫了。

    哼！

    等她得了宠，你就哭去吧！

    珍太妃见朱氏选好了，就拉着她夸赞。

    “不错！”

    “哀家的好侄女终于长大了，往后要和她们和睦相处，好好伺候夫君，知道吗？”

    朱氏低头故作乖巧。

    “知道了！”

    珍太妃满意地笑了。

    ……

    六王府。

    梁小姐和廖小姐是八月底进府的。

    因为她们是侧妃，身份不同于侍妾。

    所以进府的时候，还专门办了一场宴席。

    请了皇室中德高望重的嬷嬷主礼。

    名分上也丝毫不马虎。

    先由六王爷上奏请封，皇上准奏批阅，最后到礼部拟旨册封。

    忙忙碌碌半个月。

    总算将两位侧妃纳入后院了。

    六王爷有些好色。

    府中多了两个美娇娘，温香软玉美人在怀，自然乐不可支。

    他夜夜春宵，笙歌曼舞好不快活。

    愣是把朱氏这个王妃表妹抛到了九霄云外。

    朱氏那个郁闷啊。

    每天恨不得把海枫撕成碎片！

    朱氏不好过。

    夏如意的日子却奇迹般地好过起来。

    不但吃穿用度提上来了。

    甚至有几回，还在六王爷面前露了脸。

    照这样的进度下去。

    她再有些日子就可以侍寝了。

    想想就激动！！

第1076章 翻身 1

    这日一大早。

    盼珠送来早膳，是厨房新做的乌鸡汤。

    浓郁的汤汁里飘着一块又一块乌鸡肉，飘香四溢。

    还有另外几道精致的小菜和点心。

    她端着汤坐在窗前，轻轻地搅动着，嘴角带着得意的笑。

    “哼！”

    “想让我死？还没那么容易？”

    “王妃又如何？不受宠还不是一样不好过！”

    “等我得宠了……就算一时夺不过正妃之位，也要让你好好尝尝苦头！”

    “咱们走着瞧！”

    自言自语完，品尝着美味的饭菜，她笑容舒畅。

    用过早膳。

    她拿着早已准备好的鸟食去喂鸽子。

    那只鸽子被她喂养地白白壮壮，一见她来便咕咕叫着。

    夏如意一边哼小曲儿一边喂。

    “好好吃！”

    “你要好好吃！”

    “多亏了你……”

    这只鸽子是信鸽，是她和海枫之间传递消息用的。

    不过盼珠还不知情。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盼珠往这边来，便不再往下说，继续哼小曲儿。

    喂完鸽子。

    夏如意转身回去，盼珠继续低着头跟在她身后。

    她有些纳闷。

    “你跟着我做什么？”

    以前她落魄的时候，自己喊半天都找不到人。

    现在自己要翻身了，她过来献殷勤了？

    盼珠低着头不敢说话。

    其实心里又窘迫又后悔。

    窘迫的是，她现在也吃不饱饭了，王妃自己都不好过，哪里有心思管她？

    后悔的是，自己不该背叛主子。

    如果没有背叛，她现在跟着主子不知道有多春风得意……

    可惜没有如果。

    见她不说话，夏如意又问。

    “怎么了这是？你的新主子难为你了？”

    盼珠摇摇头。

    “没……没有！”

    夏如意讽刺一笑，又问。

    “那是怎么了？”

    “哦……看你脸色不好，应该……日子不好过了吧！”

    夏如意继续讽刺。

    “可是……你日子不好过，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早就背叛我了不是吗？”

    她看着盼珠饿极的脸色和越发肥胖的身体，冷笑道。

    “吃不饱了吧？”

    “以前不是挺舒服的吗？我饿肚子的时候，你面色红润春风得意的！”

    “现在继续得意啊？！”

    盼珠拼命摇头，脸色窘迫地要滴血。

    夏如意冷哼。

    “你也不必得意！”

    “我还要谢谢你呢！要不是挨饿，我也不会这么快就瘦下来！”

    “你看我现在腰身是不是纤细多了？”她得意地问。

    “是！”

    盼珠点点头。

    “小姐面色红润，腰身纤细，头发乌黑，皮肤白净，想来王爷见了一定会心动，不日就会宠幸……”

    “好了！”

    夏如意笑盈盈地打断她。

    “得宠也和你没关系！”

    “盼珠啊！”

    “实话告诉你吧！”

    “吃里扒外的奴才，我不稀罕！”

    “所以……你还是别在我身上打主意了！”

    “你该去求求你的新主子，如果她不愿意收留你，那你只能被发卖了！”

    盼珠一听发卖，立刻扑通跪了下来。

    “小姐！盼珠求求您……别把我卖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去窑子！求小姐看在从小的情分……”

    “情分？”夏如意无情地打断她。

    “为了口吃的喝的，你都能把我卖了！”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情分？！”

    “你能卖我，我怎么就不能卖你呢？！嗯？”

    夏如意笑靥如花，可眼里却充满冰冷的寒意。

    盼珠整个人都慌了。

    正要继续求情，夏如意直接挥手。

    “不必说了！”

    “我没心思听！”

    说完丢下一记白眼，转身离开了。

    几天后。

    兰侧妃悄悄送来许多华贵的衣裳首饰，又将夏如意引荐给了六王爷。

    六王爷对眼前这个衣着华贵风姿绝美的女子十分陌生。

    搂着兰侧妃的纤腰问。

    “这个美人这是谁？”

    兰侧妃娇俏地笑。

    “王爷，瞧您的记性，这是您的侍妾夏姑娘啊？”

    “打从人家进府，您还没宠幸过吧……”

    一提夏氏，六王爷总算想了起来。

    “原来是你！”

    夏如意见状连忙上前行礼。

    “参见王爷！”

    她穿着一整套粉蓝色的烟雨江南绣荷烟纱，长长的墨发挽了一半，松松的发髻上戴着水头十足的柳叶簪，另一半铺散在脑后。

    随着行礼的动作，那一半秀发如瀑布一样倾泻下来。

    肩头披着粉色刺绣蝴蝶纹样的披肩，也随着动作垂泻下来。

    腰间系着深紫色绣紫丁花的腰纱，显得纤细的腰肢盈盈不堪一握。

    六王爷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美人就是当初肥硕胖的夏如意。

    他缓缓起身，勾起她的下巴仔细打量。

    见她眼波如秋水横斜，眉如远山之黛，芙蓉凝脂鼻若悬胆，好一张精致俊俏的脸。

    （不得不说，夏如意瘦下来真是好看，姚氏能把夏老爷迷得神魂颠倒，可见长相绝对不差，她生的女儿五官肯定精致，以前丑是因为胖……）

    夏如意不敢有丝毫怨言，只柔柔弱弱娇媚万千地唤了一声。

    “王爷……”

    只有两个字，却把六王爷的魂儿勾得神魂颠倒。

    他拉着她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轻轻吻了下去……

    “美人儿……”

    兰侧妃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也只得上前行礼。

    “王爷！”

    “妾忽然想起院中还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去吧去吧！”

    六王爷不耐地摆了摆手。

    兰侧妃一怔，身形轻晃了两下只得带人离开。

    这边。

    六王爷一把抱起了夏如意，一瘸一拐往内室走去。

    他喘着粗气道。

    “美人儿，这么久了委屈你了！”

    夏如意满面娇羞。

    “不委屈！”

    “只要有您在，什么时候都不委屈！”

    六王爷见她懂事更加满意。

    将她放在床榻上，手忙脚乱撕扯掉衣服。

    两个人干柴烈火抱在一起，激烈地滚成一团。

    夏如意痛得要死，但还是拼命迎合。

    她受够了无宠无地位的生活。

    她是嫡出，凭什么比不上那个庶出的贱人！

    她要强，她要地位要宠爱！

    她豁出去了！

    ……

    另一边。

    兰侧妃落寞地回到住处。

    身边的丫鬟不解地问。

    “主子，咱们何必帮那个女人！”

    “又送衣裳又送首饰的！”

第1077章 翻身 2

    兰侧妃瞪了她一眼。

    “你懂什么？”

    那丫鬟更不解了，小声咕哝道。

    “不就是和海枫郡主做了笔交易么！”

    “她帮您当上侧妃，您帮她提点夏姑娘！”

    “这奴婢都知道！”

    “可是小姐，提点不是这样提点啊！”

    “咱们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那丫鬟十分委屈。

    这么个提点法，主子要失宠的啊！

    兰侧妃又怒斥她。

    “闭嘴！”

    “隔墙有耳，你想让我死？”

    那丫鬟不说话了。

    兰侧妃忧心忡忡地看向窗外。

    心里有些担心，但依旧骄傲地想。

    ‘哪怕是失宠，她也是侧妃’

    侧妃和侍妾不同，侍妾没有名分，侧妃是有的！

    在王府后院，她的地位仅次于王妃。

    不管得宠与否，她都有优渥的生活。

    所以不管怎样，她一定要保住地位。

    而这个地位……

    是海枫郡主透露给她珍太妃的喜好，又亲自手把手教她蒙混过关才弄来的。

    不然凭她一个七品小官儿的嫡女，凭什么当得上梦寐以求的郡王侧妃？

    有这么个大把柄在别人手里。

    她不听话能行么？！

    身边的丫鬟见劝不动，也就不敢多说。

    兰侧妃歪在软榻上眯眼休息了一会儿。

    起身练习烹饪茶艺去了。

    打着擅长于此的名义入府的她，其实什么都不会，总要学一学不至于太丢人吧！

    ……

    那头。

    夏如意终于受了宠，并且以后的好几天里。

    她一直陪伴在王爷身边，将六王爷迷得神魂颠倒。

    有了宠爱。

    腰板儿自然硬了起来。

    这日一大早。

    她哭哭啼啼地跑到王爷那儿告状。

    说是身边的丫鬟欺负她，还偷她的东西。

    六王爷一听勃然大怒。

    “这还了得？”

    “哪个丫鬟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欺负本王的美人儿！”

    六王爷自小受珍太妃溺爱。

    性情暴戾，不务正业，好吃懒做，好色且贪图享受。

    没什么本事，却偏偏喜欢逞英雄。

    在自己的宠妾面前，自然不能丢面子。

    所以，他大怒地叫人把那丫鬟带了上来。

    “是她吗？”

    夏如意委委屈屈。

    “是！妾身边只有这一人服侍，不是她还能有谁！”

    说完又伤心欲绝道。

    “盼珠，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没想到你会这样对我！”

    “你不但欺负我，还偷我的东西！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盼珠一脸不可思议，吓得瑟瑟发抖。

    “小姐，您可不要乱说，我偷什么东西了？？”

    夏如意委屈地哭了。

    “王爷，您看她还不承认！”

    “妾亲眼看见她拿了妾的梨花簪去了王妃的院子！”

    “她还不承认！”

    “妾不敢妄言，您叫人一搜便知！”

    其实六王爷但凡有点儿理智，就能知道这个理由有多么奇葩。

    王妃要什么没有，会稀罕侍妾的东西？！

    只可惜……

    他一点儿理智都没，满脑子都是为美人儿怒发冲冠的豪气。

    于是他一挥手。

    “来人！”

    “去给我搜王妃的院子，好好搜，仔细搜！”

    底下一帮小厮满脸疑惑。

    “搜……王妃的院子？！”

    让一群有根儿的男小厮，去搜王府女主人的院子，这不合规矩啊！

    六王爷却毫不在意。

    “没错！去搜！快去快回！”

    说完又眯着眼哄夏如意。

    “美人儿，是个什么样儿的簪子？”

    “说出来，让这帮蠢货好好给你找！”

    夏如意满脸得意，将那簪子的模样细细描述了一遍。

    最后巧笑倩兮。

    “王爷英明神武，妾好生敬佩！”

    六王爷听着美人的夸赞，浑身舒坦。

    一高兴又凑过去，滚到床上不可描述起来。

    底下的下人都赶紧退了下去。

    院子里有几个管事嬷嬷。

    看到这情形纷纷皱起眉，心说：这还是大白天呢！

    ‘王爷最近怎么越来越不像话了！’

    ……

    且说朱氏这里。

    一大早刚用过早膳，就见一群小厮气势汹汹过来。

    她吓了一跳。

    “你们要……干什么？”

    领头的管家抱拳回道。

    “回王妃，奴才等奉王爷旨意，来查搜王妃您的院子！”

    “搜我的院子？”

    朱氏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凭什么？他凭什么？”

    “本妃犯了什么错？”

    自己好歹也是王府的女主人。

    是得犯了多大的事才会被当众搜院子。

    如果真的搜了。

    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她还怎么管理王府中馈。

    那管事的有些为难，但还是道。

    “侍妾夏氏丢了一支白色的簪子，说是亲眼看见丫鬟偷到您这儿来了！”

    “王爷勃然大怒，让奴才们来搜！”

    朱氏闻言，愣了好久才回神。

    “夏氏？”

    “丢了一支簪子？”

    那管事的低头沉默不语。

    其实他也觉得王爷做的太过了。

    可是……这府里终究还是得听王爷的，他们也没办法。

    想了想，一咬牙。

    “王妃得罪了！”

    “来人，给我搜！”

    “得令！”

    那帮小厮很快四散开来，在王妃的住处翻箱倒柜翻来覆去。

    朱氏吓得脸色惨白站都站不稳。

    “你们……你们……”

    她浑身颤抖，话还没说完便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丫鬟们吓得尖叫。

    连忙七手八脚把她扶到床上，慌乱地请大夫。

    整个正院里鸡飞狗跳，一团乱麻。

    经过了半个时辰的地毯式搜索。

    那支白色的梨花簪总算找到了。

    管事小厮都一脸不可思议。

    “难道，真的是王妃偷的？赶紧去王爷那儿复命吧！”

    说着带人离开。

    留下一片杂乱的烂摊子。

    ……

    六王爷处。

    见了那支‘物证’簪子，又有夏如意添油加醋一样的人证。

    朱氏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六王爷要处置王妃，夏如意百般劝解。

    “王爷！”

    “王妃姐姐想来也是一时糊涂！”

    “还是算了吧！”

    “为了这么点儿小事，不值当的！”

    劝了许久，才让六王爷打消了惩罚王妃的想法。

    不过，盼珠是肯定逃不过了。

    六王爷大手一挥。

    “将这个贱婢发卖了吧！”

    夏如意装作不舍。

    六王爷哄着她。

    “不要紧，本王再给你找好的！”

    夏如意羞涩一笑。

    “那就多谢王爷了……”

    她得意地看了盼珠一眼，目光里满是得逞的得意！

第1078章 立储

    盼珠最终还是被发卖了。

    任凭她再怎么哭喊，再怎么求，都换不回夏如意一丁点儿怜悯。

    十几年的主仆情谊就这么恩断义绝。

    夏如意全程冷眼看着，不动声色。

    ‘哼！背叛她的人，就必须是这个下场！’

    盼珠走后。

    六王爷叫人给她弄了几个漂亮的丫鬟当婢女。

    方便以后……咳咳！

    至于朱氏。

    晕倒过后，六王爷不仅没来看她，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句。

    不仅如此，还叫人软禁了她。

    说是‘偷簪子’事件就不过多追究了，让她闭门思过一个月。

    朱氏醒了之后听到这个消息。

    满腔羞辱无处诉，只恨不得一头碰死。

    最终被丫鬟死死拦了下来。

    “王妃！”

    “您不能死，您死了岂不是叫贱人得意？”

    朱氏哭得梨花带雨。

    “人要脸树要皮，我的脸都丢尽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一个堂堂王妃，被安上偷盗的罪名。

    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事要传出去，不光是她，就连朱家的名声都全败光了。

    想着又要去撞树。

    丫鬟又死死拦住。

    “不会的王妃！”

    “还有太妃娘娘的！”

    “您还有太妃娘娘做主呢！”

    朱氏猛然回神。

    是啊，还有姑母呢！

    她放弃挣扎，任凭丫鬟们将她托住，放声呜呜哭了起来。

    哭完哭够。

    朱氏收拾打扮一番，带着丫鬟直奔皇宫。

    宁和宫里。

    一见到珍太妃，她立刻哭着扑上去眼泪汪汪大倒苦水。

    将府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大部分是属实的。

    不过她也不傻，自然不敢直接状告六王爷。

    而是将大部分错都推到了兰侧妃和夏氏身上。

    本来是六王爷混账。

    现在就成了夏氏和兰侧妃是狐媚子。

    她们撺掇迷惑王爷，排挤她这个王妃了。

    珍太妃听得直皱眉。

    “不过是后院女人的小计俩而已！”

    “你身为王妃，怎么连这个也收拾不住！”

    她语气里稍有些嫌弃。

    在古代。

    作为妻子，管理不好后院，留不住丈夫的心，就是你这个妻子不合格。

    丈夫是绝不可能有错的。

    显然，珍太妃也是这么想的。

    一个王妃。

    但凡有点儿手段也不可能叫一个侧妃和侍妾欺负。

    显然是她这个王妃做的不好。

    她儿子是绝不可能有错的，尤其是她一直溺爱的小儿子。

    朱氏见珍太妃神色淡淡的。

    整个人都愣住了。

    “姑母？”

    珍太妃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

    “雨柔啊！”

    “你既已嫁入皇家，有些道理就该明白！”

    “王爷是爷们，不可能围着你一人转！”

    “你要有气度，要体贴他忍让他，要好好服侍爷们”

    “你早日为武儿开枝散叶才是大事！至于别的，都不重要！”

    意思就是。

    皇室就是这样，吃醋也没办法。

    或者，你压根就没资格吃醋，吃醋就是妒忌，妒妇就是犯了七出。

    所以……

    你有这功夫还是想想怎么生孩子吧。

    朱雨柔整个人目瞪口呆。

    “姑母？”

    “我？”

    她还不够大度？

    王爷纳妾她说什么了？王爷宠幸妾室，她又说什么了？

    在她累得要死要活替王爷管理后院。

    安排‘哪个侍妾住哪里，膳房和库房交给谁管，哪个院子该谁上夜’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时。

    王爷居然和那帮妾室一起算计着。

    将这么大一盆脏水泼在她头上，她的委屈又往哪儿诉说？

    “好了！”

    珍太妃打断她。

    “你们小年轻不懂事，吵架也正常！”

    “小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没事的啊！”

    一句话就将她打发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武儿就是没错。

    后院的事，怎么能算到爷们儿头上的不是？

    朱氏那个委屈啊！

    委屈的同时也彻底死了心。

    想让珍太妃同她做主是不可能的。

    既然不可能，那就不必多说了吧！

    她心灰意冷地起身离开。

    珍太妃只当她还没想通，叫人送她走后也没再管。

    ‘女人啊！还是不能惯着！’

    朱氏回去就被禁足了。

    六王府被兰侧妃和廖侧妃两人管着。

    当然，最得宠的还是夏如意。

    六王爷带着她和她的丫鬟。

    美酒佳肴，夜夜笙歌，奢靡无度。

    颇有‘酒池肉林’的势头。

    一个字‘乱’，两个字‘离谱’！

    不过。

    六王爷瘸着条腿，赵君尧也没指望他有什么出息。

    加上珍太妃一直溺爱。

    六王爷府里的事一时间竟没人管。

    反正乱也是窝里乱。

    不祸害外人就行！

    ……

    日子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着。

    九月匆匆而过。

    十月初。

    就在前朝后宫一片平静时。

    赵君尧的一道圣旨，如同巨石投湖般在京城乃至天下掀起了轩然大波。

    堪称石破天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嫡长子启辰，年十岁，天资聪颖，仁慈豁达，恪尽孝道，勤习文武，品行上佳，宽博有谋，可受守器承祧之托，为国之主本，天下储君，今册其为大楚第十六代皇太子，移居东宫。特此布告内外，咸使闻知。钦此！”

    大楚朝乃远近第一大国。

    圣旨一出，四方雷鸣惊动。

    京城也早已炸开了锅。

    虽说天下早有预料，且赵启辰乃皇嫡长子，理所应当是储君。

    但所有人万万想不到。

    皇上在自己三十出头，正是年轻有为的时候立下储君。

    要知道历朝历代，储君都是皇帝心头的一大块心病。

    立的早了，怕太子多年不登基产生怨恨，到头来谋权篡位，毒死老父君。

    立得晚了，储君之位长期空悬，不但会引来兄弟手足相残，还会引发朝局不稳，甚至江山动荡。

    总之太早也不好，太晚也不好，拿捏好一个时间点是关键！

    不过……

    京城沸腾归沸腾。

    所有人只是震惊而已，并未有什么质疑声传出。

    辰太子不论是学识胆识、还是文武谋略，都是顶尖的好。

    再者，人家是中宫皇后所出，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这样的身份足以让天下人信服。

    这就是正统储君，没有何疑虑。

    不然，舍他其谁？！

    朝堂和京城扬起轩然大波的同时，后宫也炸了锅。

第1079章 迁宫

    圣旨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后宫。

    夏如卿是第一个知道的，也是第一个懵掉的。

    “太子？”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就是……从来没想过的事情，突然铺天盖地朝你袭来。

    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就要立刻去承受。

    愣了好一会儿她才清醒过来。

    就有些忧心忡忡。

    “辰儿才十岁……辰儿这个月要过生辰……”

    “辰儿……他还小呢！”

    十岁，他还是个孩子呢！

    她下意识地担忧。

    没错，是担忧，不是喜悦。

    她担心自己的孩子自此要承受更巨大的压力。

    她担心辰儿要接受更加严格的皇室教育。

    她担心小小年纪的孩子，要受更多的苦和累。

    来古代这么多年。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知道：当皇帝一点儿也不好玩，太子也一样！

    看似表面风光无限，高高在上。

    可背地里所承受的痛苦，根本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

    她光想想就害怕，她不忍啊！

    正恍惚着。

    就听见外面小太监高声通报。

    “皇上驾到！”

    夏如卿收收心，忙起身相迎。

    见礼后，赵君尧拉着她进了内室。

    见她脸色不好，他笑问。

    “卿卿，你怎么了？”

    夏如卿浑身发抖，实在笑不出来就颤声问道。

    “皇上……”

    “这……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和臣妾商量！”

    她双手冰凉，脸色泛白。

    赵君尧瞬间皱了眉。

    “怎么……你不高兴？”

    只怕这等好事落到后宫任何一个女子身上，她们都要高兴地发疯吧。

    历朝历代。

    后宫所有的争斗目的几乎都在此。

    争宠，诞育龙嗣，夺嫡，登基……

    她们所有人都在争这个位置。

    卿卿虽然意不在争宠。

    可辰儿是嫡长子，她应该有心理准备。

    不应该……反应这么大啊？

    赵君尧彻底迷惑了。

    该不会，卿卿不希望辰儿当太子吧！

    夏如卿摇了摇头，扯出一丝笑。

    “没……没有不高兴！”

    赵君尧松了口气。

    “那是怎么了？”

    夏如卿拍了拍胸口，苦笑道。

    “就是太突然了，臣妾被吓到了！”

    只是吓着了啊！

    赵君尧松了口气，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拍了拍她的背温柔道。

    “都是朕不好！下次定和你商量！”

    夏如卿欲哭无泪。

    ‘还有下一次？’

    ……

    除了夏如卿震惊，整个后宫也都炸开了锅。

    不过。

    众妃嫔也只是刚听到消息时比较震惊而已。

    冷静下来想一想。

    “这不是早晚的事儿么！”

    “就是，皇长子既是长子又是嫡出，又是皇上自小培养的，小小年纪文韬武略五一不能，他不当太子谁当太子？”

    “是啊！”

    “早立晚立都一样，和咱们又没关系！”

    众人总算反应过来这事儿和自己没关系。

    所以，短暂的震惊过后，大家也就见怪不怪，该干嘛干嘛去了。

    后宫终于恢复平静。

    ……

    妃嫔们是平静了。

    而太后那里……

    见后宫这几天沸沸扬扬的。

    太后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于是费尽心思绕过身边监视的人，才打听过来一两句消息。

    “皇上立太子了！”

    别人轻而易举可以知道的消息。

    她要费尽千辛万苦，才得到这么几个字。

    太后震惊。

    “立太子？”

    “是夏氏生的长子吧，是了……掐指算一算，那孩子今年已经十岁了！”

    “十岁的嫡长子，是可以立为太子了！”

    太后唇边溢出一丝苦笑。

    “皇上那时候，也是十岁就当上太子了呢！”

    他今年……已经是而立之年了吧。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她将紧攥的拳头隐藏在褐色的斗篷里。

    立在雕花的窗棂旁边，举目远眺。

    远处的天空一排排鸿雁南飞，它们是自由的。

    稍近处的一排排参天古木，鸟雀吟唱，落叶纷飞，它们也是自由的。

    再近处。

    宁寿宫的一草一木，一花一鱼，它们全部都是自由的。

    可她呢……

    她不是草木，她有感情，她何时能自由呢？

    赵君尧！

    哀家好歹也是你的母亲，关了这么几年了，还不够吗？

    弄了一堆铜墙铁壁守在她周围。

    让她看不见人，听不见事，偌大的宁寿宫好像一个活死人墓。

    入目皆是荒凉，沧桑，衰败……

    呵……这种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太后一边长叹，一边嘲讽自己

    下一瞬。

    她又陷入无边的思念里。

    她想赵宗城了，疯狂的想！只可惜他已经不在了。

    好在她们的儿子还在，钧其还活着。

    太后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脸上逐渐洋溢出轻松愉悦的笑。

    ‘宗城，要不是为了钧其，我早就下去找你了！’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一阵凉风从窗口吹进来。

    她下意识裹紧斗篷，转身回了屋。

    ……

    辰儿被立为太子之后。

    很快就从原来住的宫殿搬了出去，入住东宫。

    他先前住的宫殿就空了出来。

    赵君尧道。

    “这下可以让珩儿和晔儿搬进去了！”

    “那地方离东宫近，宫殿也大！他们三兄弟感情好，住太远了也不方便！”

    夏如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皇上！”

    “原来您早就有打算了啊！”

    赵君尧挑眉一笑。

    “那不然呢？”

    夏如卿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好。

    便举着拳头在他胸口狠狠揍了一下。

    “你都提前打算好了还不告诉我！”

    “我都快惊讶死了！”

    赵君尧也不躲。

    她的拳头像挠痒痒似的，也不必躲。

    相反，她一把搂过她。

    “好了卿卿！”

    “朕也是想给你惊喜！”

    谁知道你压根儿不欢喜啊！

    换个别的女人，早不知道欢天喜地成什么样了！

    不过也怪他，早应该想到卿卿和别的妖艳贱货不一样么！

    两人玩闹过后。

    夏如卿坐在廊下看着空荡荡的宫殿感慨。

    “以后这里又少了两个孩子！”

    “我怎么感觉，我的心都空了一大块呢！”

    赵君尧张了张口，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对女人的这种多愁善感基本上一无所知。

    也不明白只是一道宫墙之隔，究竟有什么多愁善感的。

    两个孩子好好的么？！

    为什么会空了一块？

    不知道说什么，干脆就沉默。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风景。

    赵君尧忽然觉得内心很平静，被某种东西填满了的感觉。

第1080章 密信

    日子照旧一天天过。

    这一日，赵君尧刚下朝准备回御书房。

    就见夏廷风皱着眉，目光冷峻地来到他面前。

    单膝跪地抱拳。

    “皇上！”

    赵君尧一愣。

    “什么事？”

    夏廷风看了看周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赵君尧心下了然。

    便不言语，大步流星回了御书房。

    屏退下人之后，赵君尧轻笑。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夏廷风忽然单膝跪地，从怀中拿出一封信。

    “皇上，这是臣今早收到的密信！”

    “是……西夏发来的！”

    赵君尧神色一滞。

    “西夏？”

    他下意识接过信。

    信口用火漆完好地封着，上书一排小字：‘大楚皇帝赵君尧亲启！’

    右下方的落款是：西夏海棠。

    是西夏的嫡公主海棠？！

    她怎么来信了？什么事还要这么神神秘秘的？！

    赵君尧的神色又冷峻气氛，毫不犹豫地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信纸。

    拿出信纸，赵君尧很快就浏览了一遍。

    然后……神色就愈发复杂。

    夏廷风心下颇为担心。

    “皇上，发生什么事了，可是……”

    可是海棠遇到什么困难了，需要大楚帮助？

    赵君尧也不瞒他，直接把那页纸递给他。

    “你看看吧！”

    夏廷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片刻后。

    他猛然抬起头。

    “西夏金王下个月要来大楚拜访，探望海枫郡主，海棠提醒让我们要小心？”

    赵君尧神色有些凝重。

    “两国联姻，金王想来看女儿也是合情合理！”

    “我们无论如何不能拦着，可是……”

    “海棠要我们小心什么？”

    夏廷风也不明白。

    看了信纸好几遍也找不出蛛丝马迹，只好猜测。

    “难道说……”

    “金王想对我们大楚朝图谋不轨？”

    赵君尧有些震惊。

    “有这个可能吗？”

    “他能图谋什么？”

    兵权？城池还是领土？

    且不说金王已经上了年纪，精力体力和脑力都没办法和他比。

    单说地位和权利。

    金王在西夏也不过是个王爷而已。

    还不是皇帝呢！他手下能有多少人？！

    另外。

    西夏皇帝海振天是外邦各国中少有的重情重义之人。

    朝政清明，爱民如子，声名远播。

    像打仗这种动辄拿数十万人命做赌注的游戏。

    他绝不会主动挑起来。

    所以……

    金王想绕过西夏皇帝，万里迢迢跑来对大楚图谋不轨。

    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西夏皇帝同不同意是一回事。

    赵君尧又岂是吃干饭的？！

    他登基不过十余年。

    便创造出一个‘国力雄厚，兵强马壮，百姓富足，安居乐业’的繁华盛世。

    又岂会在邦交上吃半点亏！

    所以……

    赵君尧实在想不明白，要提防什么。

    夏廷风想了想又道。

    “臣以为，如果没有必要，海棠绝不会千辛万苦寄密信过来！”

    “她一定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又抓不到证据！所以会送信让咱们提防！”

    赵君尧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

    他旋过身，在窗前负手而立。

    眯着眼对着天空想了好一会儿，猛然睁开眼。

    “今年好像……西边儿的流寇挺猖狂的！”

    夏廷风随即也起身。

    身上坚挺梆硬的铁甲发出一阵金属碰撞声。

    他低着头想了片刻，又猛然抬头。

    “这件事……的确十分蹊跷”

    “那些流寇不可能是老百姓！”

    真正的老百姓在丰衣足食的情况下，是绝不可能挑起战火的。

    夏廷风又惭愧地单膝跪地。

    “皇上，臣无能，这件事自始至终也没查出来什么！”

    最终的结果就是：

    流寇被镇压，百姓被好生安抚，太平日子继续过！

    赵君尧眯了眯眼。

    “这并不是你的错！”

    内部查不出蛛丝马迹，十有八九就是外邦人在搞鬼。

    赵君尧撂起衣摆旋身坐下，挥笔写了一封谕旨。

    让边境的总兵提高防御、好生操练、巩固边防。

    又下旨：让内务府、礼部、兵部和户部做好接待工作。

    最后就是派人各方各处好生盯着，一有风吹草动及时汇报，绝不让对方有可趁之机。

    赵君尧有些感慨。

    “以现有的条件，只能这样了！”

    夏廷风单膝叩拜。

    “皇上英明！”

    “能想到如此周全的防范之策，想来应该无碍了！”

    赵君尧笑着挥手。

    “行了！”

    “这里又没外人，你起来吧！”

    说着他也起身，绕过御案拍着夏廷风的肩。

    “没有发生的事，就不必过于担忧了！”

    “该怎样还怎样吧！”

    没什么好怕的！

    纵然真的要战火硝烟，以大楚朝现在雄厚的国力，还能吃败？！

    夏廷风也爽朗一笑。

    “是！”

    ……

    接到海棠信报的半个月后。

    赵君尧就接到了来自西夏正式的拜访文书。

    和海棠信里说的一模一样。

    海项金以探望女儿为由，要来大楚朝探访拜问。

    赵君尧盯着文书看了好一会儿，才提起御笔龙飞凤舞地写了几段话。

    大意就是‘欢迎你来’，‘一定要多住些日子’等等一些客套话。

    赵君尧叫人把邀请信发出去。

    紧接着又派人通知了五王妃，也就是海枫。

    其实海枫早就接到了父王要来的消息。

    不过她还是装出惊喜的样子，千恩万谢。

    “臣妇多谢皇上！”

    那模样都快把感激涕零歇在脸上了。

    道了谢，她又客气地塞了一个大荷包给小太监。

    然后叫人客客气气送出了门。

    那副恭敬又客气的模样，和几年前嚣张跋扈的样子迥然不同。

    那小太监有点儿懵。

    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怎么有点儿……不真实的感觉？

    想了一会儿没答案，他摇了摇头。

    “算了不管了，还是先回去复命吧！”

    想着就小跑着离开。

    那小太监没说出来的感觉。

    叫做‘欲盖弥彰’，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也叫做‘反常即妖’。

    ……

    自从接到皇上的圣旨。

    内务府、礼部、兵部和户部都紧张地忙碌起来。

    边防的总兵甚至内陆一些主要设防的关卡，也纷纷加紧操练兵法，巩固防御。

    另外赵君尧也暗地在进京沿途、京城各处、哲郡王府都布下了天罗地网的暗卫。

    确保任何动静都逃不出他的耳朵。

第1081章 哥哥会接着我的

    做完这一切，太子的生辰也到了。

    十月二十四这日是赵启辰的生辰。

    过了这个生辰，他虚岁整十岁。

    赵君尧十分重视这个嫡长子。

    从小不论学业还是武学，对他要求极其严苛。

    赵启辰也十分争气。

    他继承了父皇和母后的所有优点。

    不但长相峻美，身形颀长，且于文武兵法上有极高的天赋。

    不论读书习武，还是为人处世，能力极强一点就透。

    没有一处赵君尧不满意。

    他最满意的还有一点，就是这孩子极其能吃苦。

    读书上。

    虽不必像那些书生一样为了科举头悬梁锥刺股，可也是书卷不离手。

    诗词歌赋兵法战略，涉猎极其广泛。

    还弹得一手好琴，写得一手好字，君子六艺样样精通。

    若哪天换上一身翩翩白衣，手执折扇往江南流水小桥上一站。

    定是个风流儒雅的贵公子，必能引来一堆姑娘的芳心暗许。

    武学上他也是造诣颇深。

    上能跟着几位年老的大将军勤学苦练，下能跟着兵部最普通的将士摸爬滚打。

    中间能和朝中武将家的同龄人一起切磋武艺。

    若是他换上一身银甲战袍上战场。

    必定也是一位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

    这几年。

    赵启辰越发忙碌，经常不在宫里待着。

    夏如卿每一次见他，变化都特别大。

    若在以前。

    她根本想不到一个虚岁刚刚十岁的小男孩，居然会成熟成这个样子。

    也许是继承了他父皇的身高。

    早早地长高了，也许是学习经历的太多。

    总之，不看脸不看身板。

    他就觉得眼前这个是成年人了，举手投足都是那么的成熟稳重。

    那眼神，那气质，那五官，简直和他父皇一模一样。

    眼神冷峻坚定，气质沉稳，五官隽美。

    生辰这日。

    中午的时候他在东宫亲自设宴，款待他的老师、师父、宗室里的长辈和其他兄弟等人。

    晚上则回端凝宫，和父皇母后弟弟妹妹一起过。

    于是。

    刚用过午膳，端凝宫的小厨房就忙活了起来。

    夏如卿写了长长的菜单子。

    把那些场面菜全部去掉，取而代之的是大家喜欢的菜。

    有乐儿喜欢的奶酪子。

    有珩儿晔儿两兄弟喜欢的鸡腿和蒸鱼。

    有赵君尧喜欢的清爽小菜。

    也有她自己喜欢的香辣虾和椒麻鸡等等。

    最重要的是。

    有辰儿喜欢的熏肠、盐水兔子肉和红烧鹿肉等等。

    因辰儿是小寿星，所以剩下的配菜和小点心，都是以辰儿的喜好为主。

    写完之后。

    夏如卿再三检查，发现没什么异样这才交给紫月。

    “叮嘱小厨房！”

    “食材全部要用最新鲜的！”

    “今儿个有多大劲儿使多大劲儿！”

    “哎！”紫月应了一声，拿着菜单子出去了。

    夏如卿又倚在床榻上。

    掰着指头数。

    “礼物有了，吃的也有了，还有什么遗漏的？”

    紫苏摇摇头。

    “娘娘，没有遗漏的！”

    “太子爷一定会很高兴的！”

    夏如卿这才放心。

    紫苏又劝。

    “娘娘，时候还早呢，您先歇息会儿吧！”

    夏如卿揉了揉额角。

    “也好！”

    说着进了内室。

    服侍她躺下，紫苏掖了掖被褥和帐子，就关上门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外边儿还在布置地方呢。

    她得盯着以防出错。

    ……

    夏如卿一觉醒来已是傍晚。

    辰儿已经回来了。

    她在内室就听见乐儿在外边儿追着叫哥哥的声音。

    连忙爬起来，喊紫月打水洗漱。

    坐在铜镜台前，夏如卿一边梳洗一边笑。

    “乐儿这孩子最黏他大哥！”

    “今儿个好容易回来，可是要玩疯了！”

    紫月笑道。

    “太子殿下最疼爱公主，每次回来都给公主带好些东西！”

    “公主能高兴半个月呢！”

    夏如卿噗嗤笑了。

    “可不是？”

    她忽然有些头疼。

    “乐儿总喜欢男孩子的玩意儿，将来再大些，我可是管不住了！”

    紫苏赶紧劝她。

    “娘娘，这些算什么？！”

    “连皇上都说，咱们大楚朝的公主就应该有巾帼女英雄的气度！”

    “我觉得公主这样挺好的！”

    “起码以后不用受婆家的欺负！”

    夏如卿哭笑不得。

    “还婆家欺负！她不欺负婆家我就谢天谢地了！”

    乐儿这任性的性子。

    一言不合把婆家拆了都有可能！

    再一次同情她未来的驸马爷。

    夏如卿在心底打定主意。

    ‘还是多给闺女攒点儿嫁妆吧，也算是给未来亲家的补偿！’

    紫月和紫苏都咯咯笑了。

    紫月笑道。

    “皇后娘娘，您说的也太夸张了，公主还是很懂事的！”

    夏如卿：“……”

    “行了！”

    她穿好衣裳起身照了照镜子。

    确认无误会出了门。

    ……

    院子里。

    辰儿和珩儿晔儿三个人，正陪着乐儿荡秋千。

    被三个哥哥团宠的某小丫头片子，高兴地要上天了！

    “三哥哥四哥哥，高一点儿，再高一点儿！”

    乐儿兴奋地催促。

    珩儿问。

    “你不怕摔吗？”

    晔儿也觉得有点儿危险。

    “乐儿乖，不能再高了！”

    小丫头立刻不情愿地撒娇。

    “不嘛不嘛，我就要高高！”

    “哥哥，我就要高高！”

    两只大眼睛立刻盈满泪水。

    天呐这谁受得了？

    珩儿和晔儿对视一眼，得了，还是乖乖继续升高吧。

    于是二人继续用力。

    一旁的辰儿则有些担忧。

    这么高，怕是有点儿危险。

    但妹妹喜欢又有啥办法？

    他皱着眉想了片刻，就默默抱臂去了秋千对面。

    这个位置很好。

    如果乐儿摔下来，他能第一时间接住，不错！

    赵启辰勾唇一笑，眼里全是宠溺。

    ……

    秋千越荡越高，乐儿欢笑声也越来越大。

    这可把底下的嬷嬷和奶娘们吓坏了。

    “公主……”

    “公主您赶紧下来吧！”

    “公主！万一摔着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赶紧下来吧！”

    皇上和皇后娘娘统共就这么一个嫡出的公主。

    皇上更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手里怕化了。

    要是伤着一点儿。

    她们这帮人小命全部玩儿完。

    她们腿肚子都是软的。

    一个个急得团团转却一点儿办法都没。

    乐儿嘻嘻笑着。

    “你们不用担心！”

    “要是摔下来，我大哥哥一定会接着我的！”

第1082章 生辰

    乐儿说完，继续咯咯笑着荡秋千了。

    有哥哥保护，多高她都不怕。

    也许应了她那句话。

    也许是太高兴了她大意了。

    在秋千荡到最高处的时候，

    乐儿一个没抓稳，整个小身子顺着秋千的方向飞了出去。

    那一瞬间。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喉咙眼……

    有胆小的小太监甚至吓到尿裤子。

    公主这要是摔下去。

    不光他们自个儿脑袋保不住，就连家人也……

    天呐不敢再往下想！

    他们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天上那个牵动命运的小身影。

    乐儿却不怕。

    不但不怕反而更兴奋了。

    第一次顺着秋千，‘飞’到了她从来不曾到过的高度。

    小丫头很是惊叹。

    “哇！”

    “好高啊！这里好美啊！”

    在‘天上’她可以看到大半个宫殿的风景。

    远处的御花园，近处的宫殿楼阁，一草一木一花一树，全部清清楚楚。

    小丫头兴奋地手舞足蹈。

    赵启辰一阵无奈。

    ‘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这世上竟没有她害怕的东西吗？’

    他足尖点地，轻轻一跃飞到半空，将乐儿稳稳当当抱在怀里。

    然后旋转着身形慢慢落下。

    他面容冷峻，眼神宠溺。

    一身杏黄色绣四爪金蟒的太子蟒袍，在半空中迎风铺展开来，威风凛凛霸气十足。

    怀中一袭红衣年仅三岁的小乐儿。

    笑嘻嘻倚在哥哥怀里，拍着小巴掌稚嫩地鼓掌。

    “哥哥好厉害！”

    赵启辰故作严肃。

    “以后不可这么顽皮！”

    乐儿将小脑袋埋到哥哥怀里撒娇。

    “哥哥，你难得陪我玩，我就想任性嘛！”

    “哥哥~”

    赵启辰的胸口被她蹭地痒痒的。

    实在忍无可忍，只好勾着唇角把她小脑袋拽出来。

    “好好好，任性，你任性！！”

    “哥哥陪你还不行？”

    对这个小自己六岁多的胞妹。

    他实在是狠不下心。

    乐儿兴奋拍手。

    “好耶！哥哥最好了！”

    “乐儿爱哥哥！”

    然后‘啵’地一声，一口亲在哥哥脸颊上。

    娘亲爱自己所以经常亲吻自己。

    那自己爱哥哥，也可以亲吧……

    当然可以，嘻嘻！

    乐儿洋洋得意的同时。

    赵启辰小麦肤色的面颊上，瞬间染上红晕。

    向来意气风发所向披靡的辰太子。

    这一瞬间无措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周围的宫人都被刚才那一幕吓坏了。

    这会儿正沉浸在起死回生的喜悦里，谁也没注意到太子的异样。

    大家摸了摸脖子：‘嗯，安全了不会掉了！’

    看了看云，真白啊。

    看了看天，真蓝啊！

    看了看周围，景色真美啊！

    秋千后面的珩儿和晔儿倒是没被吓到。

    不过两兄弟都是一脸羡慕嫉妒恨地盯着大哥。

    顺便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怎么就不是自己呢？’

    ‘同样都是当哥哥的，乐儿还没亲过自己呢！’

    ……

    夏如卿带着一长串宫女太监，过来寻孩子们的时候，正巧看到这一幕。

    宫人们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辰儿抱着乐儿，神色颇为复杂。

    珩儿和晔儿则一脸嫉妒。

    “发生什么事了？”

    一无所知的夏如卿问。

    赵启辰赶紧回神，将妹妹放在地上道。

    “没什么！”

    “乐儿在荡秋千，出了点儿小岔子而已！”

    夏如卿将目光移到其他人身上。

    只见那帮宫女太监一副‘极其震惊’的表情。

    好像在说‘小岔子？这种叫小岔子那什么叫大岔子？！’

    夏如卿又看向珩儿和晔儿。

    他俩也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夏如卿松了口气。

    ‘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她弯腰抱起乐儿。

    故意板着脸训斥。

    “今儿个是你哥哥生辰，不许顽皮！”

    乐儿赶紧摇头。

    “没有！乐儿乖乖的！”

    “哥哥，你说是不是？”

    赵启辰转身一笑。

    “是！”

    完全忘了妹妹给他带来的窘迫。

    护起来还是那么自然！

    夏如卿有些无奈地点了点乐儿的脑袋，总算没再说什么。

    ……

    带着孩子们回去不久，天就黑了。

    赵君尧也批完折子，来了端凝宫。

    夏如卿叫人把早已准备好的一桌子菜端上来。

    两人带着四个孩子坐定。

    夏如卿便举杯笑道。

    “今儿是辰儿的生辰！”

    “这桌菜是母后的一片心意，希望我的辰儿越来越聪慧勇敢，智慧过人！”

    赵启辰很高兴，难得露出笑意。

    “多谢母后！”

    说完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们喝的酒都比较淡。

    是宫中小厨房里的苏厨娘自己酿制的果酒。

    带着果香的甜酒喝进口中，要等好一会儿才能品尝到淡淡的酒香。

    孩子们都还在长身体。

    别的对身体都不好，就这个最合适。

    夏如卿高兴地点点头，看向赵君尧。

    意思是：该你了！

    ‘最看重的大儿子过生辰，你总得说两句吧！’

    不过她高估了赵君尧的语言表达能力。

    只见赵君尧神色复杂地思索了半晌，大脑中还是一片空白。

    本来就不善言辞的他。

    还要当着媳妇和孩子的面煽情，他做不到啊！

    于是。

    赵君尧神色郑重地拍了拍赵启辰的肩膀。

    给了他一个‘儿子，我看好你哦！’的眼神，便仰脖子一饮而尽。

    有其父必有其子。

    赵启辰也一样不善言辞。

    见父皇饮酒，自己也举杯。

    并给了父皇一个‘好的，我知道了’的眼神。

    ……

    父子二人仅凭眼神交流就完成了对饮。

    这让其余的几人都目瞪口呆。

    珩儿也晔儿素来忌惮父皇和大哥的严肃，遂不敢言语。

    乐儿却什么都不怕。

    她仰头奶声奶气问道。

    “母后！”

    “父皇和大哥哥怎么不说话啊！”

    其实夏如卿也不知道这父子二人究竟在想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她只好说道。

    “他们可能……无话可说吧……”

    “哦！”乐儿煞有介事点了点头。

    赵君尧：“……”

    无话可说？

    他们一个是自小聪慧过人，智勇双全被悉心栽培的太子。

    一个是爱重长子，自小悉心教导并委以重任的父皇。

    他们只是不会表达而已，怎么就无话可说了！

    父子二人双双对视一眼，目光里尽是无奈。

    “好了，赶紧吃菜！”

    夏如卿抱着乐儿，又忙着给恒儿和晔儿夹菜。

    “你们也赶紧吃！”

    她招呼赵君尧和辰儿。

第1083章 果然后生可畏

    辰儿的生辰过去。

    进了十一月，一连下了几场雪后，天气就彻底冷了下来。

    伴随着这场风雪。

    以金王为首的西夏使团也抵达了京城。

    这日一大早。

    赵君尧就派了礼部和内务府的人去城门口迎接。

    而自己则率领朝中重臣和王室宗亲在皇宫等候。

    西夏虽是大国。

    但国力和大楚朝还差那么一截。

    况且金王不过是个王爷。

    所以赵君尧不必亲迎，只让官员迎接便可。

    ……

    城门口。

    金王率领足有百余人的使团抵达时。

    礼部官员和内务府的宫人早已等候在此。

    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礼部官员见人来到，赶紧客气地迎上去。

    “见过西夏金王！”

    “吾皇圣上派在下恭迎金王爷到来，在下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因为对方是外宾。

    所以即便比自己地位高，也不能称自己下官，只能是‘在下’。

    金王也挑不出什么刺来。

    只得开口客气地应了两句。

    “多谢大楚皇帝陛下！”

    “辛苦了”等等！

    礼部官员又笑道。

    “天寒气冷，在下早已备好车撵……”

    “请金王爷入车撵随在下一同进宫面圣！”

    进了城大街上都是人。

    肯定不可能再骑马。

    尤其是西夏国肥壮彪悍的战马，更是不宜在大街上行走。

    金王也明白这一点，下意识点点头。

    不过他环视四周，见迎接自己的自始至终只有这个面生的，且看起来地位不怎么高的朝廷小吏。

    顿时皱了眉，神色明显不悦起来。

    ‘大楚朝这是有多看不起自己，才派这样的人来迎他？’

    ‘这是当众给自己难堪呢！’

    越往下想。

    他粗犷紫红的面皮就越发的黝黑。

    金王怒气冲冲甩了甩身上长毛狼皮大氅。

    故意露出脖子里的造型奇特的骷髅头坠饰。

    以及腰间雕着怪异花纹、又长又弯还泛着寒光的弯月匕首。

    礼部唐侍郎本是读书人，哪里见过这些东西。

    当即吓得腿肚子有点儿发软。

    但为了保全大楚颜面，他还是僵直身体再一次邀请。

    “请金王爷下马，随在下一同进宫面圣！”

    两国互相拜访，使团肯定要第一时间面圣。

    礼部的任务是接待引见。

    而内务府的任务则是为使团安排住处。

    这么多人，面圣不可能都去，剩下的人自然要先去驿馆安顿。

    有了刚才那一幕。

    内务府这帮人也开始瑟瑟发抖。

    大家又冷又怕！这种大场面他们根本没见过！

    听说这种野蛮人杀个人跟玩儿似的。

    要是万一……

    大家的脊背又冰冷了几分，不敢再往下想！

    ……

    此刻，金王正怒气冲冲地盯着唐侍郎，冷言嘲讽。

    “两国本是姻亲！本王又是远道而来！”

    “你们的皇帝不来迎接倒也罢，居然连皇室中人都不出现！”

    “这就是你们大楚朝所谓的礼仪之邦？”

    金王声音很大。

    在呼啸的北风中显得越发狂躁。

    天边的乌云压得越来越低，风越吹越大，不知什么时候雪已经落下。

    沾着大片雪花的狼毛大氅在空气中张牙舞爪。

    唐侍郎整个人都快冻僵了。

    但怀揣着心中‘威武不能屈’的信念，他脊背挺得直直的。

    脑中不停想着该怎么让这个难缠的家伙，顺利下马上车撵进宫。

    不过……

    金王可不是小孩子，三两句话就能骗骗。

    他胸中带着怒意，就是死倔着不肯下马。

    气氛越来越僵。

    就在唐侍郎实在没办法，场面一触即发不可收拾的时候。

    赵君晏出现了。

    如果唐侍郎的身份不够。

    那七王爷赵君晏的身份总是足够的。

    只见赵君晏骑着一匹通体乌黑品种优良的战马。

    身披象征着皇室身份的杏黄色蟒袍。

    头戴玉扣金冠，腰佩长剑，薄唇紧抿目光炯炯，从远处踏马而来。

    北风夹杂着雪肆虐飘过。

    赵君晏的披风在寒风中扑簌展开，像极了一只意欲展翅高飞的雄鹰。

    纯黑骏马在金王面前缓缓停下。

    赵君晏翻身下马，客气笑道。

    “本王来晚了金王爷莫怪！”

    金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鼻子里哼了一声傲慢地问。

    “你是谁？”

    赵君晏神色不变，带着得体的笑意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金王又冷笑道。

    “大楚朝竟真是没了人了！”

    “让一个乳臭未干胎毛未退的黄毛小儿来迎接老夫！”

    赵君晏也不恼，只是笑道。

    “金王爷说笑了，本王已经成年，何来黄毛小儿一说？”

    说罢他看了看周围的天色，继续道。

    “外边儿天寒地冻，金王爷又是长途跋涉，皇上已在宫中大摆筵席准备金王爷接风洗尘，您可不要误了时辰！”

    赵君晏面容带着笑，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言外之意就是：

    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你身份再尊贵这也是我们大楚朝的地盘。

    要是惹恼了我们的皇帝，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金王内心被震了一下。

    ‘十几岁的黄毛小儿，这气魄……’

    他抬头再欲细看，却恰好对上赵君晏那似笑非笑的目光。

    那目光倨傲又犀利，像大草原上最雄壮的苍鹰。

    对视片刻，金王仿佛被火烧似的慌忙移开目光。

    心下感叹。

    ‘果然是后生可畏！’

    ‘如果是自己麾下的……’

    他望了望天空，掩饰住满眼的野心勃勃。

    ‘罢了，大老远过来他还有任务呢，不能真给闹翻了不是？’

    金王翻身下马。

    将马匹交给下人后，便带着亲信部下上了车撵。

    唐侍郎和内务府的人终于松了口气。

    内务府带着使团往驿馆去。

    赵君晏和唐侍郎则陪着金王一行人，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

    昭宸宫的大殿上。

    赵君晏率领百官早已预备好宴席。

    五王爷和海枫率先迎了出来。

    “父王！”

    “父王！”

    纵然夫妇二人关系不好，但在金王面前装也得装个样子出来。

    金王多年不见女儿。

    一朝得见眼圈儿立刻就红了。

    “枫儿！”

    海枫眼泪也哗哗的。

    “父王，您可来了！”

    父女二人相拥而泣。

    金王仔细打量了海枫。

    发现女儿脸色还好。

    身材不但没消瘦还稍显丰满，可见过得不错。

第1084章 真是败笔

    一阵寒暄后，金王终于放下心。

    对身边的五王爷态度也好了些。

    “走吧，一起进去！”金王不咸不淡。

    五王爷赶忙道。

    “是！父王，快请进吧！”

    态度勤勉周到，金王十分满意。

    进了大殿。

    大楚朝的文武百官都客客气气地见礼。

    赵君尧的态度也如同这室内的温度一样，春风拂面。

    金王愣是想发作都找不到理由。

    心下思索：

    大楚朝看似态度殷勤，其实一肚子坏水，恨不得逮着机会就使坏。

    就连迎使团接这样的小事也能搞出点儿不痛快来。

    果然是阴险狡诈。

    那他何不也有样学样？叫他们也尝尝不痛快？

    用他们的话说，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金王深吸一口气。

    将脸上不悦的神情全都掩盖下去，换了一张平易近人的表情。

    客套的寒暄过后。

    赵君尧一挥手。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舞姬飘然而入，所到之处香风阵阵，

    她们穿着最美的薄纱衣，扭着曼妙的腰肢，随着优美的宫廷礼乐翩翩起舞。

    犹如穿梭在春天花园里的斑斓彩蝶。

    大殿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气氛十分的热闹。

    酒过三巡后。

    金王举杯对赵君尧道。

    “本王这一杯要敬大楚皇帝！”

    “哦？”赵君尧挑眉。

    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金王继续道。

    “本王一生只得小女海枫一个女儿，自小视为掌上明珠！”

    “自她成亲后，一想到她与本王天各一方，本王便寝食难安，几欲思念称疾！”

    “今日终于得见，发现小女儿在大楚朝过得甚好，本王这当父亲的总算放了心！”

    “这也多亏了大楚皇帝和五王爷的悉心照料，本王敬大楚皇帝一杯！”

    说完，朝赵君尧一举杯便一饮而尽。

    赵君尧笑得四平八稳。

    “这都是应该的！”说完也一饮而尽。

    金王大赞。

    “大楚皇帝好酒量！”

    赵君尧也不甘示弱，挑眉轻笑。

    “彼此彼此！”

    明面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暗地里唇枪舌剑，互相挖坑。

    你来我往几个回合后。

    金王终于发现自己耍嘴皮子的功夫，怎么也比不上赵君尧。

    在心里暗骂了几句‘果然是一群酸腐书生’后。

    也只好灰溜溜认怂。

    不过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文的不行，老子武的比你们强就行！’

    ‘皇权富贵凭你花言巧语可保不住，正事儿还还得比谁的拳头硬！’

    这么一想，金王心里总算安慰了些。

    宴会继续进行。

    下半场。

    金王又换了一种方式给赵君尧添堵。

    一会儿说这次来给大楚朝带了多少见面礼。

    一会儿炫耀自己西夏的勇士多么勇猛，马匹多么雄壮。

    一会儿又开始鼓吹西夏的姑娘有多美，多妖娆，绝对和大楚朝不一样等等。

    他说这些的时候。

    赵君尧一直都是一副‘你高兴就好’的表情。

    可到了最后一句。

    赵君尧差点儿绷不住喷茶。

    “大楚皇帝！老夫这次精挑细选了十多位西夏美女，全都是进献给大楚皇帝的！”

    “这可都是老夫的一片心意！”你绝对不能不要啊~

    金王说得十分诚恳，恨不得将自己一片忠心赤胆献出去的样子。

    赵君尧想拒绝都无法张口。

    番国邦交，相互进献美女也不是什么稀罕事，甚至十分常见。

    有献给大臣的，也有献给皇帝的。

    西夏国是大国，给大楚朝皇帝进献美女并不算太高攀。

    所以……合情合理又合法。

    赵君尧想拒绝都找不到理由。

    可他心里堵啊！

    自己本国的秀女都不想要，何况外国的……

    果然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怎么想怎么糟心。

    卿卿那里可怎么交代啊……

    整个下半场的宴会。

    赵君尧的神思都有些游离。

    金王也发现了。

    可惜他在心里寻思来寻思去，也不明白大楚朝皇帝为何不高兴。

    他转头和身边的亲信低声讨论了许久。

    最后大家一致认为。

    ‘大楚皇帝一定是嫌西夏献的礼物不够贵重！’

    ‘临别赠礼的时候，他自己太轻贱的东西又拿不出手，觉得自己吃亏了！’

    想明白之后。

    金王就开始鄙夷赵君尧。

    ‘亏得大楚朝还号称万邦之首，天朝上国！’

    ‘当皇帝的都这么抠门，老百姓又能好到哪儿！’

    ‘这京城的繁华怕也是为了面子强撑起来的！’

    ‘呵呵，果然读书误国，一个个都读傻了似的，整个大楚朝都一副穷酸样！’

    金王心里越发鄙夷，忍不住开始后悔将枫儿嫁过来。

    唉！真是败笔啊！

    后悔了一会儿。

    他决定留几个西夏的勇士在枫儿身边。

    一是好好教导外孙练习武学。

    二也是为了保护枫儿。

    嫁入皇室，难免受些委屈，有人在身边保护她自己也放心！

    金王对自己的决定满意极了。

    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许多。

    然而……

    赵君尧并不想搭理他。

    酒过三巡后，大家都有些微醉。

    话也多了起来，气氛比先前热闹了不少。

    一个个红着脸大着舌头，三三两两唠起闲话。

    赵君尧见没什么事。

    便以还有要事为由，拍拍屁股离开了。

    只留下宗室里几位老亲王、老五老六小七几位王爷以及朝中大臣作陪。

    毕竟金王只是一个王爷，论辈分，皇室几位老亲王都在，辈分足够。

    论身份，大楚朝几位郡王爷都在，也不算委屈了他。

    总之。

    赵君尧尽了地主之谊就足够了，不必一直陪着！

    再者话不投机半句多，他也懒得陪！

    ……

    宴席上。

    赵君尧离开后。

    金王整个人都松了口气，有种最难缠的人终于离开了的轻松感。

    他说话行事便不假思索起来。

    借着酒力，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全都说了。

    大意就是：

    大楚朝的子民全都带着酸腐书生气，手不能提肩不能抗。

    爷们没个爷们样。

    娘们更别提，只会哭哭啼啼惹人厌烦！

    胸口的话一吐为快，金王整个人通体舒畅。

    然而……

    他能说，别人又不是哑巴。

    这番话很快被七王爷怼了回去。

    赵君晏冷笑。

    “爷们儿不像爷们儿？金王爷好大的口气！”

    “小王不才，愿意和西夏的勇士比试一番……”

第1085章 比武 1

    “好！”

    金王似乎正是期待这一幕。

    心说：这小子也太不识好歹了。

    乳臭未干胎毛未退，竟能口出狂言。

    看来大楚朝的人果然很能吹啊！

    他冷冷一笑。

    “你确定要和西夏的勇士比武？”

    赵君晏有些惊奇。

    “难道这还有假？！”

    金王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臭小子还挺横！’

    ‘待会儿就让你知道，吹牛是要付出代价的！’

    “既然七王爷兴致高昂，本王也不好弗了你的意兴！”

    “这样吧，本王叫几位勇士进来，你自己随意挑如何？”

    赵君晏淡淡一笑。

    “本王什么都不了解，还是西夏王您指派一位吧！”

    他如果自己挑。

    回头西夏王定会说自己专挑最弱的打，那自己岂不是无言以对？

    所以，还是你自己挑吧，回头输了你自己无话可说！

    这才是一步到位！

    金王眼睛一眯。

    ‘好小子，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那就挑吧。

    他转头低声吩咐亲信几句。

    不多时。

    就见一位西夏的勇士进场了。

    文武百官将其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吓得酒都醒了七八分。

    只见此人身长九尺，面容粗犷，满脸横肉凶相横生。

    这也罢了，最惹眼的是他坚实的肌肉。

    从兽皮里露出来的半截胳膊上。

    一块块强健的肌肉如同铜锭铁块般结实，这还只是露出来的。

    那些包裹在兽皮里的一块块巨硕的凸起，才真是叫人心惊胆寒。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已经有人暗暗给赵君晏递眼色。

    ‘七殿下，不行别硬来啊，这条胳膊一拳就能打死人！’

    ‘七王爷，还是认个怂吧毕竟小命要紧！’

    ‘王爷，您可千万要冷静啊！’

    赵君晏接收到以上消息的时候，嘴角挂着轻笑。

    ‘这帮人，就这么小瞧自己？’

    大块头是吗？看着吓人是吗？

    可他还真一点儿都不怕。

    赵君晏上前一步。

    “金王爷，你说的勇士……就是他？”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心里明白的很。

    这种大块头看着吓人，但最大的优势也只是力量大了一些而已。

    和这种敌人对决。

    最要紧的是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找到一处弱点死命的攻击，这堵铜墙铁壁很快就会轰然倒塌。

    赵君晏神色不变。

    金王冷笑。

    “怎么？你怕了？”

    “七王爷，你要是怕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们西夏的勇士，比武都讲究心甘情愿，公平公正！”

    说这话的时候。

    他的目光落在赵君晏又矮又瘦的身体上，眼里的嘲讽越发明显。

    赵君晏摇头。

    “很遗憾让金王爷失望了，本王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如果准备好的话，就开始吧！”

    说完他脱下身上的外袍，赤手空拳来到舞池前面的一片空地上。

    金王有些吃瘪。

    但看在这不知好歹的黄毛小儿就要挂了的份上，就原谅他吧。

    他挥手示意那个武士。

    “去吧，不要给我们西夏丢脸！”

    “一定要记得，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

    金王最后又补充了一句，是对那勇士说的。

    但那语气分明就是给七王爷和大楚人听的，不怀好意且充满讽刺。

    赵君晏也不在意。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铜墙铁壁’。

    目光平静，无一丝惧意。

    身后的文武大臣都为他捏了把汗。

    有人甚至还跑去通知了皇上。

    毕竟万一真出了人命，在场的人都得倒霉。

    ……

    这边正准备开打的时候。

    赵君尧得到了消息。

    他神色猛地一震。

    “比武？老七？”

    李盛安再一次确认。

    赵君尧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心里迅速评估起小七的实力来。

    小七虽说是皇室子弟，先帝爷的第七子。

    但因生母出身不好又早亡。

    导致他小小年纪在宫里就不受重视，甚至受欺负。

    即便自己力所能及地帮他，也不过聊胜于无。

    那时候父皇对自己要求极严，不可能有那么多心思放在别处。

    宫中环境复杂，愣是将小七逼得自请去兵部历练。

    他平日不怎么回宫，吃住都在兵部。

    和将士们一起练武，共同摸爬滚打学本事。

    后来。

    父皇过世，自己登基。

    时局大定，宫里的环境这才好了起来。

    小七才渐渐肯在宫里生活。

    不过平日无事，他多还是在兵部训练场待着。

    赵君尧思索着。

    ‘京城的兵部是大楚朝最好的武将聚集地！’

    ‘军中能人辈出，小七自小在兵部长大，武艺是绝对没问题！’

    ‘至于西夏的勇士，不过块头大些而已，灵活性么……’

    他暗暗勾唇，摆了摆手。

    “你先下去吧！”

    “密切注意！有消息直接来报！”

    李盛安心里一万个不放心，可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下去。

    ……

    这边。

    赵君晏和西夏勇士已经拉开架势。

    气氛紧绷一触即发。

    底下的人紧张的连大气不敢喘。

    还是赵君晏上前一步。

    “勇士先请！”

    那勇士高高在上低头往下看，眼神像老鹰看小鸡仔儿似的看着他。

    “七殿下先请！”

    赵君晏薄唇微勾。

    “既如此，那小王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动作之快，势如破竹，招式凌厉，空前绝后，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呼呼生风，阵阵犀利。

    西夏勇士也不甘示弱。

    他身形瞬间拉开，形如磐石，纵深往前一跃，化掌为拳整个人如饿虎扑食般飚奔而下，朝对面的赵君晏狠狠砸去。

    周围的人都为赵君晏捏了把汗，这一拳要是打中，不死也残。

    然而赵君晏岂会坐以待毙。

    就在那拳头马上要砸到身上时。

    他身形猛的一错，脚下步伐如同鬼魅。

    错开致命一拳的同时，他又瞬间移动到大块头的身后，并指为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对方后腰肋窝处狠狠一击。

    肋窝是后背处肌肉最少，覆盖最薄又最脆弱的地方。

    他这一拳虽比不上大块头，但狠击在肋窝处还是够这大块头喝一壶的了。

    果不其然。

    只听一声闷哼后，大块头往前栽了两步，身体失衡差点儿摔倒在地。

    “好！”

    周围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第一回合，赵君晏完胜！

第1086章 比武 2

    金王的脸色有点儿难看。

    尤其是瞥见西夏勇士那满脸的涨红和狼狈后。

    心里更不是个滋味儿。

    只觉得老脸都没地方搁。

    刚才吹的牛不好收场啊！

    他狠狠瞪了一眼那勇士。

    言外之意就是：

    ‘给本王好好打，打赢了有赏，要是输了么……’

    那勇士也觉得不堪其辱，脸上明显有了怒意。

    第二回合开始了。

    西夏勇士带着怒意大吼一声，宛若一声惊雷。

    一双铁拳带着漫天的威势直直朝赵君晏砸过来。

    速度如劲风呼啸而过，所到之处一片寒意凛然。

    赵君晏长眸轻眯，身形一旋轻轻避开。

    而这一次对手没有给他机会。

    他的拳头速度极高，追着他的身形急窜而来。

    赵君晏当然不会让他得逞。

    他身形像一条游龙，左右移动，四下游移，快如闪电势如霓虹。

    两个人缠打在一起。

    一个如猛虎雷豹，步伐沉稳，雷霆万钧之力。

    一个似游龙戏凤，攻守兼备，身法变幻离奇。

    二人皆是身手不凡，令人眼花缭乱。

    到最后众人几乎看不清他们的招式和身影。

    只能通过声音和位置来判断输赢。

    金王收紧双拳，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的二人，心里颇为紧张。

    ‘没想到这个小娃娃功夫这么好！’

    ‘看这个形势，就算是赢也是险胜！’

    ‘大老远的，自己牛都吹出去了，如果输了岂不是丢人？’

    所以……

    他再三思虑后，缓缓伸出了手臂。

    衣袖里藏有三十六枚银麻针，细如牛毛，不仔细看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银针用麻液浸泡过。

    中针者虽不会丢掉性命，但四肢无力，武功受限，足足一个月才会恢复元气。

    如此……

    既能保全颜面，又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两国依旧可以交好。

    金王越想越满意。

    他缓缓抚平袖口，将银针的位置对准了打斗中的两个人。

    只等机会合适，便可一举命中。

    而就在这时。

    杨沉毅和赵启辰二人都发现了金王的异样。

    杨沉毅端起酒杯，不动声色去了赵启辰的位置。

    二人对干喝了杯酒之后，彼此用眼神交流。

    ‘老狐狸莫非要用暗器？’

    ‘我看像，西夏以毒物出名，要是七皇叔被击中……’

    赵启辰的脸色忽然变得凝重。

    杨沉毅也在心里暗骂。

    ‘这老东西，还玩儿阴谋！’

    赵启辰神色冷峻，悄声说道。

    “一定要阻止他！”

    杨沉毅挑眉。

    “放心吧，臣不光要阻止，还要将他揭露出来！”

    赵启辰皱眉。

    “这样……不太好吧！”

    小小年纪的他，就已经和当年的父皇一样，能考虑大局了。

    杨沉毅想了想。

    “没什么不好！”

    “他都能做得出来，还怕我们揭发？”

    说着又讽刺地看了金王一眼。

    赵启辰看到金王那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又看了看七皇叔。

    终于点头。

    “也好！”

    别人都欺负上门了，再忍让就是软弱了。

    杨沉毅勾唇一笑。

    “太子英明！”

    赵启辰有些不好意思。

    “小姨夫莫开玩笑了！”

    杨沉毅面色一阵不自在，赶紧回了自己的座位。

    其实……

    按着辈分自己确实是太子爷的姨夫。

    可这能按辈分么？

    太子殿下乃一国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连他父亲都要毕恭毕敬，何况是自己……

    ‘咳咳！’还是不多想了！

    抽回思绪，杨沉毅继续关注比武的二人。

    只见赵君晏和西夏勇士打斗越发激烈，已经白热化。

    而金王也越发专注。

    袖子已经举到合适的位置，正在努力找机会。

    而就在这时。

    赵君晏的背部忽然转到外面。

    西夏勇士也转过身来，两人继续对打。

    赵君晏忙于攻守，自然不可能拿出多余的注意力去防备底下的人。

    所以……金王眼前一亮。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迅速瞄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袖中的三十六枚银针发射出去。

    银针细如牛毛，无形无色。

    在空气中连半点波澜也不曾掀起。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

    连敏锐如赵君晏也丝毫不曾察觉。

    而就在这时。

    两只盛满酒的酒杯忽然从某个方向飞出，直直地往打斗的两人打去。

    众人大惊，不解。

    顺着酒杯飞来的方向望去。

    “太子殿下？”

    “杨将军？”

    众人更加惊愕。

    “这是何意？”

    还不曾搞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只听一声惨叫从比武处传来。

    众人又赶紧回望。

    只见赵君晏已经静立一旁，而西夏勇士则痛苦倒地。

    他身上无痕无伤，但腿部好像受了什么重击，不太能动的样子。

    于是第二回合，又是七殿下胜。

    所有人立刻对七王爷肃然起敬。

    ‘七王爷好功夫啊！’

    ‘原来七王爷一直深藏不漏啊！’

    赵君晏淡淡勾唇。

    “承让！”

    三局两胜，他已经赢了两局。

    所以他赢了，西夏输了。

    赵君晏朝众人抱拳，然后轻松愉悦地走了下去。

    场上立刻热闹起来。

    有道喜的，有举杯庆贺的，也有明里暗里讽刺金王的。

    前二者还好。

    可最后这个金王实在受不了。

    他大怒着一拍桌子。

    “作弊！”

    “无耻小儿，你们作弊！”

    众人哗然。

    “金王爷，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是啊，这么多人眼睁睁看着，怎么就作弊了？”

    “你拿出证据来啊？”

    虽然飞出去两只酒杯，但酒杯离二人还有好远，众人都看着呢！

    大楚朝的文武百官也不是吃素的，你一言我一语要证据。

    就连五爷和六爷看不过去了。

    ‘输了就说别人作弊？也太不要脸了吧！’

    虽然他们两兄弟不喜欢赵君晏。

    可不代表他们就能眼睁睁看着大楚朝被欺负。

    所以……

    五爷和六爷对视一眼，也说道。

    “岳父大人，既然您说七弟作弊，不妨拿出证据来！”

    六爷也是一样的态度。

    明里帮着，其实暗地里护着七弟。

    金王气得不轻。

    他哆嗦着指着那两只落地的酒杯。

    “这不是证据？”

    “没想到你们堂堂大国，号称礼仪之邦，居然用这种雕虫小技来取胜！”

    “当真是不可思议！”

    “你们若真的想赢，本王让给你们便是！”

第1087章 卿卿知我意

    金王说完，一副‘我不屑于你们为伍’的模样。

    文武百官气得要死。

    ‘嘿！我们堂堂正正赢的，怎么倒像你施舍来的一样！’

    ‘西夏人果然阴险狡诈又无耻！’

    这时杨沉毅忽然站起来。

    缓缓走过去捡起两只酒杯，一边打量一边问道。

    “金王爷，您说……这是证据？”

    金王打量了他几眼，并不认识眼前之人。

    不过看对方衣着普通，断定此人不是皇室。

    顶多普通人家出身而已。

    那些银针细如牛毛，不是高手绝对认不出来。

    所以……他应该认不出来银针。

    金王硬着头皮。

    “没错！”

    “要不是你们故意弄这些，我们的勇士怎么可能会输！”

    就算没有直接打中那也分神了。

    所以就是你们的错！

    众人都被金王的神逻辑惊呆了。

    一个个想要反驳却又不敢乱说话。

    杨沉毅也笑了。

    “哦？”

    “你们的勇士还真是特别，连两只酒杯都怕……”

    “说起来，这样的勇士……我们大楚朝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此言一出，底下哄堂大笑。

    金王脸色紫胀。

    “你……！”

    “你莫要胡言乱语！”

    “本王不想多说，你们赢便赢了，何须得了便宜还卖乖！”

    杨沉毅笑道。

    “金王爷莫气！”

    “酒杯是在下抛出去的，在下是见了某些东西，实在忍不住才出此下策的，还请金王爷见谅！”

    金王冷声道。

    “哦？你看到了什么？”

    他断定对方绝无可能认出自己的银针，所以才敢有此一问。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正一步步掉进别人精心设的局。

    只见杨沉毅将酒杯举到自己面前。

    对着光，捻下些什么东西，眯着眼仔仔细细地看。

    金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怎么回事？莫非他真的能看到？！’

    ‘若是真的，那他抖落出来……’

    堂堂西夏国金王爷，居然在比武中用暗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这么多人看着，真是丢脸丢到大楚来了！

    金王的脸色顷刻之间由青到白，再由白转黑。

    心里的思绪拐了几百道弯，终于敲定主意！！

    认了！

    输掉比武和被揭发暗器相比。

    前者的伤害小得多，所以……

    金王以堪比翻书的速度换了个表情，起身怒斥那勇士。

    “蠢货，输了还不快下去！”

    “练了这么多年还是学艺不精，本王真是白白培养你了！”

    那勇士也自知不敌，连忙见礼。

    “属下无能，请王爷息怒，属下这就退下！”

    说完抱拳朝赵君晏道。

    “多谢七王爷指教，在下自叹不如！”

    赵君晏有些不知所以，但看了看身旁的杨沉毅，还是顺着话道。

    “好说好说！”

    那勇士退下后，赵君晏也退了下去。

    杨沉毅笑得十分灿烂。

    拈着酒杯笑道。

    “金王爷说笑了！”

    “西夏勇士身形魁梧，招式老练，一看就是天纵奇才，怎么能叫学术不精呢？！”

    “在下刚才也是偶一玩笑！”

    “输赢都不重要，友谊才是第一！”

    “您说是吗？”

    金王爷拼了老命才憋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是是，公子好气度！”

    杨沉毅闻言点头，心满意足地去了

    金王擦了擦额角的汗，总算松了口气。

    ‘终于保住面子了！’

    ‘要不是自己反应快，今儿怕真是要闹笑话了’

    ‘女儿说的不错，大楚朝的人果然狡猾奸诈！’

    ‘闹这么一出，自己输了比武不说，还落了个小家子气输不起的样子！’

    ‘而他们不但赢了比武，还大度地说输赢不重要！彰显得他们能力强又大气！’

    ‘同样是大国，自己无形中低了他们一头，简直是……’

    金王恨得牙痒痒。

    ‘都怪自己疏忽大意！’

    ‘让他们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暗暗看了女儿一眼。

    心中颇为愧疚。

    以前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想着把女儿嫁过来，然后里应外合……

    现在还是从长计议吧！

    此刻的海枫正低着头坐在五爷身边，看不清神色。

    大楚朝的官员们也在一阵明朝暗讽后，回归正题。

    大家很有默契地忘掉这个话题，重新说笑起来。

    宴会的气氛也重新活跃。

    当天。

    宴会一直持续到傍晚才结束。

    文武百官都散了之后。

    赵君尧派人将金王等人送到驿馆好生安顿。

    晚上也没有别的招待，只让他们自由活动。

    美其名曰：舟车劳顿，不宜打扰，理应让你们好生歇息。

    其实……他只是不太想搭理而已。

    ……

    华灯初上。

    端凝宫刚摆好晚膳，赵君尧就过来了。

    看着他满脸的寒意和疲惫。

    夏如卿有些心疼。

    见了礼之后连忙递上一杯清茶。

    “喝口热茶吧！”

    赵君尧伸手接了过来。

    夏如卿笑道。

    “累坏了吧，皇上赶紧换身儿衣裳，用膳吧！”

    赵君尧点点头。

    见桌子上摆的都是他爱吃的菜。

    清淡不油腻口味又好，他疲惫的神色都舒展开来。

    “还是卿卿知我意！”

    夏如卿有些诧异，噗嗤笑了出来。

    “皇上您何出此言？！”

    赵君尧也笑了笑。

    “没什么？！”

    他起身换了身衣裳，看了看四周。

    “乐儿呢？”

    夏如卿笑道。

    “今儿个乐儿玩儿雪去了，疯了一天臣妾拦都拦不住，这会儿已经用了晚膳睡觉去了！”

    赵君尧想起小女儿穿着一片火红，在雪地里奔跑跳跃的欢快。

    他心情瞬间舒畅起来。

    “这丫头性子跳脱，你别太拘着她！”

    夏如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拘着她？”

    “臣妾哪儿敢啊？”

    “要是一天不让她出去，她能把我这宫殿给拆了！”

    “皇上您可是把她惯坏了！”她语气里带着微微的抱怨。

    赵君尧呵呵一笑。

    “好了卿卿！”

    “朕知道你也不忍心！”

    夏如卿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吃饭吃饭！”

    赵君尧心情大好地夹了一筷子菜。

    “嗯！这莲藕片不错，味道清冽，口感爽脆！”

    没有被别的调料串味，最大程度上保留了嫩藕本身的清香。

    对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帝王而言。

    食物最原始的味道反而更吸引人。

    当晚。

    宴席上没吃饱的赵君尧胃口大开。

    吃了一餐，又一餐！

第1088章 桃花提前开

    接风宴过后。

    西夏国的使团在驿馆安顿下来。

    赵君尧经过宴会上的事，知道金王不怀好意。

    但自己又不可能时刻陪着。

    便派了礼部的官员，每日陪着金王四处游玩。

    再加上五王爷和五王妃这对女儿女婿都在身边。

    金王的日子不但不无聊，反而多姿多彩。

    赵君尧为了防止他生事。

    派了大量侍卫守在驿馆，美其名曰：保护你们的安全。

    另外。

    赵君尧还派了数十名暗卫不分昼夜地监视金王爷的动静。

    确保一有消息他能立刻知道。

    做完这一切，赵君尧终于高枕无忧。

    然而……

    夏如卿可泛起了愁。

    “愁什么呢？”

    赵君尧一进门便看见她对着一摞册子，愁眉苦脸的。

    夏如卿吓了一跳。

    “皇上！”

    她正欲起身，赵君尧将她按住。

    “别动，坐着吧！”

    说着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并顺手拿起她手边的册子。

    “这是什么？”

    他笑盈盈地问着。

    夏如卿见他心情大好的样子，心里那个气啊。

    狠狠掐了他一下，她瞪圆了眼。

    “愁什么？”

    “严冬未过，新春未到，皇上这里的桃花提前开了，真是让臣妾好生羡慕啊！”

    “桃花？”

    赵君尧十分不解。

    “卿卿，什么桃花！”

    夏如卿有点好笑。

    “皇上您别装了，什么桃花您能不清楚？”

    赵君尧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依旧茫然。

    “不清楚……”

    夏如卿一阵无语后，将金王进贡的十位美女册子塞到他面前。

    “那您可得好好看清楚了！”

    “十位美人各有千秋，皇上千万不能错过！”

    赵君尧仔细看了手中的册子，这才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西夏送来的！”

    他一拍脑门。

    “朕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他急切地问。

    “她们人呢？现在在哪儿进宫了吗？”

    一连三问，语气满是紧张。

    夏如卿忍住笑调侃。

    “皇上这么等不及啊！”

    “您放心，只要您一声令下，臣妾立刻叫她们进宫！”

    只是住处她还没安排好。

    十个异邦女子，住哪儿都是矛盾。

    自己正为这事儿发愁呢！

    “也就是说还没进宫？”

    夏如卿低着头没回答，显然是吃醋的样子。

    赵君尧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

    没进宫一切都来得及。

    赵君尧盘算着。

    “没进宫正好！十个女人，老五三个，老六三个，小七四个，明日就吩咐下去，让他们各自来领走！”

    夏如卿：“……”

    皇上，有这么坑自家兄弟的吗？

    五爷岳父送来的女人，您又给塞五爷后院儿去。

    这让金王和海枫的脸往哪儿搁？！两口子打起架来怎么办？

    再说六爷。

    新娶了王妃还不到一年，您就往人后院塞人。

    回头要是后院起火了……咳咳！

    最后就是七爷了。

    小七还没娶亲，听说身边儿连个伺候的丫头都没。

    您这一下送去四个，似乎……也不太好吧。

    赵君尧反而对自己的决定很满意。

    一副‘有好东西跟自家兄弟分享有什么错’的表情。

    夏如卿简直无语。

    赵君尧拍着他的背。

    “卿卿你不必担心！”

    “朕只是送几个女人过去而已，可没说什么身份！”

    “他们乐意当通房就当通房，乐意当侍妾就当侍妾，乐意当丫鬟也行！”

    “朕可就不管了！”

    夏如卿总算松了口气，一脸无奈。

    “行了行了！”

    “就您理由多！”

    嘴上嗔怪，其实心里甜如蜜。

    ‘嘿嘿，终于不用和异邦女人抢老公了！’

    ‘其实他还真怕赵君尧禽兽起来，将先前的感情全忘了呢！’

    夏如卿眯眼笑了好一会儿，终于被自己吓了一跳。

    ‘等等！感情？’

    ‘自己什么时候和赵君尧扯上感情了？！’

    夏如卿有点儿纳闷，对自己一阵无语。

    难道要爱上这么多女人共同的老公？

    她甩了甩脑袋。

    将这些想法赶了出去。

    命令自己：‘不许胡思乱想！’

    她笑盈盈地将那堆册子收起来。

    “既然不用进宫，那臣妾也不必操心了！”

    “她们现在还在宫外别院住着，回头皇上叫人把她们接走就是了！”

    说话的时候。

    她语气轻快，眉开眼笑，轻松都写在脸上。

    赵君尧一把拥上她。

    “不生气了？”

    夏如卿有点儿不好意思，低头不语。

    赵君尧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既然不生气，那……”

    “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就早点儿歇着吧，朕的皇后？！”

    最后那四个字。

    夏如卿直接红了脸。

    不得不说，当皇后的感觉可真好啊！

    不会再有那种‘当人小三’、‘破坏他人婚姻’的负罪感。

    她和眼前之人就是天地作证，天下认可的堂堂正正的夫妻。

    她可以直面一切！

    这种感觉，真的好！

    她伏在他怀里，侧脸贴在他胸口，耳畔传来他强有力的心跳。

    她用手心缓缓附在他的胸口，唇角带着满足。

    ‘赵君尧，谢谢你！’

    赵君尧显然没想这么多。

    他将她放在床上，锦缎帐子层层落下。

    帝后二人一段不可描述后，交颈相拥而眠，如同天上比翼鸟，池中锦鸳鸯。

    ……

    翌日清晨。

    赵君尧下了早朝，叫李盛安去三个皇弟那儿传旨。

    半晌后李盛安回来，将三位爷的反应一一禀报。

    “五王爷神色不变，欣然收下三名女子，还赏了老奴，让老奴替他多谢皇上！”

    “还说……改日有空要进宫当面致谢！”

    赵君尧勾了唇点头。

    ‘没错，五弟心思缜密，这确是他的风格！’

    “六王爷倒是十分欣喜，连连道谢……那神情……”

    李盛安都不好意思往下说。

    六爷那样儿，就差点儿把眼珠子粘那几个女子身上了。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感激。

    赵君尧轻咳了两声。

    “朕知道了！”

    六弟不就是那德行吗？

    看在他腿脚不便的份上，赵君尧也不便过多苛责。

    “七弟呢？”他又问。

    李盛安笑着禀报。

    “七王爷神情很是平淡，照例赏了奴才便将人领了进去！”

    “好像没有丝毫惊讶！”

    赵君尧点了点头。

    “行了！朕知道了！”

    李盛安躬身应是，退了出去。

    赵君尧长舒一口气。

    心里的重负稍稍减轻了些，嗯，终于踹出去了。

第1089章 筹划

    至于这帮弟弟们。

    赵君尧暗戳戳地想：不是整天说要给他分忧的吗？

    那就分吧，多好的机会。

    将十个异邦女子分配好后。

    赵君尧整个人身心舒畅。

    金王知道后也没多说什么。

    他每日忙得很。

    或与女儿女婿出城游玩，或与百官饮酒赴宴，有时候自己待在驿馆里歇息。

    不过，不论他干什么都有人暗中监视。

    赵君尧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然而。

    监视了这么久，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金王好像知道有人在监视自己一样。

    说话做事，无一丝一毫的不妥。

    赵君尧暗骂了一句‘老狐狸’之后。

    仍旧嘱咐‘严密监视，有事来报’。

    自己便专心处理政务去了。

    耽误了这么久，他不可能把所有心思都放在金王那里。

    ……

    十一月转眼过去了一半。

    到了中旬，天降大雪。

    一夜过后雪下了足足半尺厚。

    整个京城银装素裹，空气寒意逼人。

    这种天气，谁都不会出门闲逛。

    京城大户小户都闭门不出。

    金王无法，也只好安安心心待在驿馆里。

    除了海枫时不时来看他。

    其余的文武百官，全都消失不见。

    这日。

    五王府的寒梅傲雪开了，雪景甚美。

    海枫便邀请金王进府赏雪。

    五爷因有事在身，不便作陪。

    海枫笑道。

    “没关系，爷去忙吧，我招待父王便可！”

    五爷点点头，放心地离开了。

    海枫叫人在后花园的亭子里摆了炭盆，围了幔帐，烹好香茶，上了点心。

    然后亲自将金王请了过来。

    从外院一路进来，金王看遍了大半个府里的景致。

    见这里红墙碧瓦，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假山奇石，小桥流水。

    本就美不胜收的景致，加上一夜雪景过后，更加赏心悦目另有一番美韵。

    金王心底不由感慨。

    ‘大楚朝果然富庶！’

    ‘不过一个区区五王爷，府邸竟这般奢华！’

    他想起了自己在西夏的府邸。

    哪怕自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金王，府里也不过多几间房屋而已。

    假山奇石，珍惜树木，亭台楼阁这些东西。

    他是买得起，但他更愿意拿这笔银子去置办些军器马匹。

    说到底，还是不够富裕。

    当军器足够多，马匹足够肥。

    他自然而然就愿意享受了。

    可是……好像还不可以。

    西夏的金王府，除了女儿海枫郡主的院落布置地精致些。

    其余的院子都是平平整整的房屋，没有多余的东西。

    他端起一盏香茶，慢慢地抿在嘴里。

    茶香立刻溢满唇齿，那种沁人心脾的清香，从口中直击天灵盖。

    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红梅上。

    这片梅林傲雪盛开，嫣红的梅花在铺天盖地的冰雪世界里格外的惹眼。

    远远望去就像天边火红的烟霞，层层叠叠，衬着雪景分外娇艳。

    近处看去。

    梅花树曲折粗糙的树干上，托着一朵朵精致的红梅。

    精致的五只花瓣上托着一层洁白的细雪，上下层叠，相得益彰，分外精致可爱。

    无论远观近看，都是叹为观止的美景。

    金王半眯起眼，慢慢享受着。

    “真好啊！”

    他意犹未尽，又端起了茶盏。

    海枫笑了。

    “这种茶的名字叫碧螺春！”

    “父王，女儿不是叫人给您送了些过去么？！”

    金王神色不变，淡笑道。

    “好茶配美景方有韵味，枫儿怎么连这番道理都不明白？！”

    对着飞沙走砾，对着一群嘶叫的马匹和一群披着战甲的士兵。

    再好的茶都没什么心思喝吧。

    海枫愣了一会儿，便笑道。

    “也是……”

    西夏国和大楚朝相比，的确……

    “既然父王喜欢，那您就多住些时日吧！”

    “再有一个多月就是过年，父王在这里过了年再走也不迟！”

    金王一番犹豫。

    “这么长时间？”

    海枫忙撒娇挽留道。

    “父王，您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过了年再走么！”

    “过年的时候，京城可热闹了！”

    在父亲面前女儿永远都是女儿，海枫难得露出如此真心的笑意。

    金王都有些不忍了。

    “好！”

    “看在枫儿的份上，我少不得厚着脸皮多住些日子了！”

    “这样才好嘛！”

    海枫抱着金王的胳膊撒娇。

    金王也呵呵笑了起来。

    亭子里的气氛欢快又活跃。

    过了一会儿，海枫忽然觉得饿了。

    便起身吩咐守在亭子周围的婢女。

    “你们两个去吩咐膳房，午膳摆在亭子里，多做些京城的好菜！”

    “对了，去驿馆把西夏的厨子也请来，我想吃家乡菜了！”

    那两个婢女恭敬应是，退了下去。

    海枫又看向另外几个婢女，寻思片刻。

    “亭子里冷了，你们去再端些炭盆过来”

    “还有你，去给我拿件斗篷过来！”

    “你们两个，去前院爷那里拿一件狐皮斗篷，我父王年纪大了受不得冻！”

    那两个婢女相互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海枫怒视。

    “还不快去？本王妃使唤不动你们了？”

    那两人赶紧行礼退了下去。

    海枫看了看四周，三丈以外都没什么人，这才放下心。

    “父王，时间不多，您有什么话快说！”

    金王抿了口茶。

    从袖中掏出一封信亲手递给海枫。

    “枫儿，回去再看，看完就销毁！”

    海枫拿了信，目光坚定。

    “父王放心！”

    说着将信揣入袖中。

    这时去厨房点菜的两个婢女已经回来。

    两人行了礼报了菜单后，海枫笑着点头。

    “嗯，不错，正和本妃心意！”

    “主子喜欢就好！”

    两个婢女行过礼，侍立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其余的婢女也陆陆续续拿了东西回来。

    亭子里逐渐暖和起来。

    海枫和金王又继续品茶说笑。

    好像刚才那一幕完全没发生过。

    ……

    金王在五王府里用过午膳，又在海枫的陪同下在王府里前前后后逛了一圈儿。

    对这里的环境越看越满意。

    虽然嫁的远，但凭女儿的手段和自己的地位。

    枫儿必定不会吃亏。

    “枫儿，你要好好过，给父王争口气！”

    言外之意就是：好好筹谋！争取一举成事。

    海枫笑容满面。

    “父王您就放心吧！”

    “女儿在这里过的好着呢！绝不会给父皇丢脸”

    言外之意就是：

    女儿已经在努力筹划，绝不会让父王失望的！

第1090章 狼子野心

    两个人足足秀了大半天的父女情深。

    直到傍晚才派了车撵，将金王爷送走。

    回到正院。

    海枫拍了拍笑了一天的僵硬脸蛋，终于长舒一口气。

    “可算是……”拿到父王给的消息了。

    她把自己泡在浴桶里，手中拿着父王给的信件。

    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读到最后，她将信件一点一点儿撕成碎屑，添了些水搅成了泥。

    脸上笑容满面，心中春风得意。

    ‘这么多年’

    ‘自己暗暗筹划了这么多年，只为助父王一臂之力’

    ‘而父王也没有叫她失望，在西夏的势力日渐壮大，只要时机合适，那个位置……就必定是父王的！’

    ‘到时候，自己可就是公主了！’

    ‘她身后站着的将是整个西夏！’

    海枫越想越滋润。

    ‘到时候有了父王的支持，加上她自己的筹谋，就是大楚朝也……’

    “哈哈哈……”

    海枫忍不住笑出了声。

    英歌在一旁伺候，见郡主这么高兴，她也笑道。

    “主子，王爷是不是……”

    海枫笑容满面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

    “火候差不多了！”

    英歌是从西夏陪嫁过来的婢女，她的得力心腹。

    能文能武，一直陪在她身边，对她忠心耿耿。

    有些她不方便出头的事，都是英歌在帮她，所以海枫十分倚重。

    “那可真是好事，奴婢恭喜郡主，恭喜王爷！”英歌欣喜道。

    海枫也笑了。

    “你这丫头这几年嘴越发甜了，我记得以前在西夏，你可没这么爱说话！”

    英歌笑道。

    “郡主也变了！”

    “以前在西夏，郡主何曾这般委曲求全过？”

    那时候海枫是皇室唯一的女儿，加上西夏王思女心切，便将爱意转移到她身上。

    她真是享尽了万千宠爱。

    看谁不顺眼，连嘴皮子都不必动，自然有人替她收拾。

    喜欢什么东西，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也大有人愿意替他摘！

    当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而现在……

    郡主上要应付皇上和太妃，中间要应付五王爷和小公子，下要应付阖府大小事和侧妃侍妾们。

    表面上郡主有多风光多显赫，背地里就有多累。

    英歌越想越心疼。

    海枫也沉默下来。

    半晌，她苦涩一笑。

    “是啊！我也变了！”

    “多怀念以前啊！”

    “只可惜，以前再好也回不去了！”

    以前皇伯伯最疼她，有了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太子都要靠边站。

    那种发自内心的极致的疼爱，甚至连父王都比不上。

    可现在……

    皇伯伯找到了亲生女儿，他再也不疼爱自己了。

    至少她嫁入大楚这么多年，皇伯伯不曾有一封书信给她。

    最关心她的还是自己父王。

    呵呵……原来自己不过是个替身啊！

    皇伯伯，你的好，还是留在记忆里吧！

    浴桶里的水渐渐冷掉。

    英歌提醒她。

    “郡主，水凉了，赶紧换衣裳出去吧！”

    海枫恍然回神，嘴角还挂着苦笑。

    “嗯！”

    她起身裹上柔软的棉布，出了浴室。

    ……

    三九寒天。

    几场大雪下来，京城的空气滴水成冰。

    连御花园的太液池，表面都结了薄薄的一层碎冰。

    后宫妃嫔怕冷纷纷不肯出宫门。

    每日三人五人聚在一处，或喝茶下棋，或抚琴写诗，大家安安分分。

    就连新进宫的几个也老老实实。

    都是人精，这么几个月也都看出门道来了。

    马丽仪闹腾了几回。

    不但没得到好处反而还被皇上冷落，被郑妃娘娘罚抄书禁足。

    再看其他娘娘的态度。

    皇上和皇后娘娘伉俪情深，谁也不敢胡乱打搅。

    全部安安分分的，日子过的也都不错。

    大家渐渐回过神来。

    原来，安分守己才会相安无事。

    作天作地只会……

    咳咳，她们还是不要瞎蹦哒了吧！

    后宫一片安宁。

    离过年还有段时间，也不必急着准备

    夏如卿的日子就清闲不少。

    每天美美睡个懒觉，起来用个早膳。

    然后带着乐儿去御花园看看红梅看看雪，到中午再回去和赵君尧一同用膳。

    午膳后，再睡个美容觉。

    通常是半下午起来的。

    懒懒地梳洗一下，或看会儿话本，或带着乐儿一起写字念书。

    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干，撸撸猫逗逗狗，和雪团小白它们玩一玩。

    到了天黑。

    乐儿跟着奶娘早早用膳入睡。

    她则陪着赵君尧，吃点儿好吃的或者喝点儿酒，心情舒畅美美入眠。

    米虫乐悠悠的一天就算过去。

    夏如卿常常感叹。

    ‘自己也太没追求了！’

    ‘别人穿越都是大开金手指拯救世界，而自己就只当了个米虫……’

    ‘实在是有点儿不够看啊？！’

    可当她看到四个孩子的时候，又觉得……也没什么！

    自己一没有学历，二没有特殊技能。

    想拯救也拯救不了啊。

    再说，这个世界好像也没什么需要她去拯救的！

    她成功的活了下来。

    拯救了自己还过上了这么好的的生活。

    这就是胜利啊！

    夏如卿满足地想。

    ……

    后宫一帆风顺。

    朝堂也平静如水。

    金王的到来并没有掀起什么风浪。

    文武百官照常上朝，全国各地照常往京城递折子。

    赵君尧依旧忙碌，每天要批阅很多奏折。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改变。

    那就是……那十个美女了。

    自从美女们进了三个王府之后。

    京城豪门贵胄们的目光，就全部聚集在三位王爷那儿。

    五王爷府里领回去三个，都开了脸做了侍妾。

    贵妇们都在八卦海枫的态度。

    ‘毕竟是自己亲爹间接送来的人，怎么想这心里都要膈应死吧！’

    ‘呵呵，素来高高在上一身骄傲的海枫郡主，也有今天？’

    ‘表面上风风光光，夜里都要哭死了吧！’

    就在所有人等着看笑话的时候。

    海枫根本没什么反应。

    这些年，他跟五爷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大家就这么客客气气地维持着，男主外女主内，相敬如冰。

    你找你的小老婆我不管。

    但要是敢惹着我，也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五爷对此也是深表赞同。

    他也觉得自己爱睡谁就睡谁，大老婆不应该管那么多。

    但是，后院儿的尊卑还是要分清楚的。

    大老婆的地位不可超越，小老婆再受宠爱也不能逾矩。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么！

    所以……

    他和海枫的婚姻你情我愿，可谓‘美满’。

第1091章 胸有成竹

    在这样的美满下。

    海枫对三个侍妾的到来根本没什么反应。

    那些看笑话的人可谓白等一场。

    然而……

    五王府没什么反应，六王府可是热闹多了。

    六王爷是珍太妃溺爱出来的纨绔。

    性情暴戾，好色好赌，好逸恶劳，优点一个没有缺点满身都是。

    他腿脚不便，赵君尧也不怎么管他。

    只要不闹出什么大乱子，所有人就睁只眼闭只眼，任由他胡闹去。

    如今府里忽然来了三个美人。

    还是腰细腿长屁股大的异域美人儿，可把他给乐坏了。

    入府的当晚，府里就笙歌燕舞折腾了整整一个通宵。

    三个美人全都破了壁，成了他的人。

    之后的几天。

    三个女人轮番伺候，愣是把六王爷迷得团团转。

    把阖府上下的正妃侧妃侍妾通房什么的，统统抛在了脑后。

    朱氏气得浑身发抖却不知如何是好。

    有了上次在珍太妃那儿告状的失败经历。

    她深知婆婆的心思全在爷的身上，自己这个侄女不可能比爷重要。

    所以，她也就死了让珍太妃帮着出头的心思。

    明白了一个道理。

    后院的事还得自己筹谋。

    和爷的宠爱比起来，还是正妃的地位最重要。

    所以她必须生下嫡长子。

    有了儿子才算在皇室站稳了脚跟。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

    六王妃觉得，三个异邦女子得宠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们得宠总比夏如意那贱人得宠要强得多。

    毕竟外邦女子是绝对不能生下王爷子嗣的，最多陪着胡闹些天。

    等王爷玩儿够了，新鲜劲儿过去了，也就抛在脑后了。

    她要做的就是好好善后。

    比如：多熬一些避子汤，叫人务必盯着她们喝下。

    安排好这些。

    六王妃的心思总算放下了，日子过的比以前还要滋润。

    尤其是，看见夏如意和侧妃那帮人集体失宠的时候。

    她心里那个舒畅，简直像雪中泡温泉，酷暑吃冰棒。

    ‘哼！得宠过又怎样？还不得在自己手下过日子？！’

    ‘自己好歹还是当家主母，夏如意她算什么东西？’

    她这边滋滋润润地当着后院主母。

    夏如意和两个侧妃却是如临大敌。

    为了争宠。

    后院各种各样的手段可谓层出不穷。

    每天都有好戏上演，简直比戏园子还要热闹。

    只可惜……

    闹腾也没用。

    六王爷还在兴头儿上呢。

    他的一整颗心都在三个美女身上，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

    这日。

    六王爷日上三竿才从美梦中醒来。

    他眯着眼，正打算搂着美人儿翻个身亲个小嘴儿什么的。

    不料却摸了个空。

    睁眼一看，身边空无一人。

    这下可惹恼了他。

    因纵yu过度有些浮肿的脸上满是怒气。

    “来人！”

    小厮麻溜儿地从外边儿进来。

    “爷有何吩咐？”

    六王爷打了个哈欠。

    “美人儿呢？本王的美人儿去哪儿了？”

    小厮摸了摸脑袋有些害怕，弱弱地道。

    “爷！”

    “兰侧妃身子不舒服，将几位侍妾都叫了过去，说是要让她们侍疾……”

    六王爷的脸都气的扭曲了。

    “侍疾？”

    “侍妾给侧妃侍疾？”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只有正妃才有资格被侍疾。

    主母还没怎样，她一个侍妾算什么东西？

    六王爷越想越气。

    ‘嘭’地一声，一掌拍在桌上。

    茶盏和茶壶虚虚地晃了几下，水洒了出来。

    那小厮吓得连忙跪在地上。

    “爷！侧妃主子说，按照规矩侍妾不能在爷的身边儿过夜，小的不敢违了规矩！”

    天家皇室规矩大。

    他们这些下人生活在最底层，哪个主子都能拿捏。

    最好的办法还是依着规矩行事！

    可是……六王爷是谁？皇室第一号儿纨绔。

    和六王爷谈规矩，无异于对牛弹琴。

    所以……那小厮成功喜提五十大板，被六王爷扔到了暗室闭门思过去了。

    天寒地冻。

    挨了五十大板待在暗房，且不说打死打残了，冻也冻得见阎王。

    不过。

    六王爷可没工夫关心小厮见不见阎王。

    他连衣裳也顾不得穿，带着人火急火燎去了兰侧妃的院子里。

    ……

    兰侧妃的确病了，手痛脚痛胸口痛，全身都痛。

    不知道是看着床边的几个美人儿，比自己年轻漂亮、胸大腿长，还比自己得宠，气得胸口痛？！

    还是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眼冒冷光恨不得立刻撕碎自己的六爷，吓得胸口痛。

    总之，她这会儿瘫在床上起不来。

    六王爷看了看跪在一旁的三个小美人儿。

    又看了看床上脸色惨白的兰侧妃，眼里凶光四射。

    他一把上前揪起兰侧妃的衣领，恶狠狠道。

    “是你叫她们来的？”

    “你怕是不想活了！”

    兰侧妃快吓尿了。

    “爷……妾……我……”

    六王爷一把将她推到床里，脑袋‘咚’地一声撞到床柱上。

    兰侧妃痛得眼冒金星，泪花四溅。

    “爷……”她颤抖着声音。

    六王爷冷笑。

    “怎么？还委屈？”

    “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能比她们还委屈吗?”

    他指着底下跪着的三位美人。

    兰侧妃有些懵，愣是没敢说话。

    心里却犯嘀咕；

    她们有啥好委屈的，一帮异域女子，抢了本侧妃的男人，还让本侧妃受辱。

    真是一帮狐狸精。

    哼！将来失宠了有你们好看。

    兰侧妃一边想一边撕帕子，却始终不敢抬头。

    六王爷恶狠狠骂了一会。

    鉴于她是母妃给的人，也不好惩罚太过，只让她罚俸禁足了事。

    不过心里的怒气终究要发出来的。

    兰侧妃侥幸逃脱，她的丫鬟可难逃了。

    六王爷叫人打了一顿，同样送去暗室闭门思过。

    俗话说。

    打狗还要看主人。

    打了兰侧妃的贴身丫鬟，兰侧妃又能多光荣？

    先是罚俸禁足，又是丫鬟被拉走毒打。

    几天之前还风风光光的兰侧妃瞬间跌入谷底，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一时间六王府上下全都议论纷纷。

    就连朱氏也忍不住嘲笑。

    “我就说吧！”

    “这几个女人厉害得很，能把所有的侧妃侍妾全都打趴下！”

    大丫鬟樱桃有些担忧。

    “主子，她们这么厉害，要是万一……”威胁到咱的地位可怎么办？

    “不可能！”朱氏胸有成竹。

第1092章 主子不急，急死太监

    “别的我不敢保证，至于低位么……”

    自己好歹是皇室上了玉蝶进了宗祠的正经王妃。

    怎么可能会被几个异邦女子挤掉地位？

    王爷是有些胡闹，可大楚朝的皇室可不是吃素的。

    西夏国和大楚朝的关系再好，也不可能让异邦女子当王妃。

    别说大楚朝没有这样的先例。

    就是前朝，前前朝这几百年来，还都没有这样的例子。

    所以……

    朱氏再一次傲娇地扬起下巴。

    “不管是侧妃还是侍妾，失宠了就什么都不是了！”

    “只有我！”

    她起身转了一圈。

    “只要我安安稳稳生下儿子，他就一定会是嫡子！”

    “这郡王府的家业，总有一天都是我们母子的！”

    “那些女人再是得宠再能耐，也得在我手底下讨生活！”

    樱桃想了想又劝。

    “主子您可千万别这么想！”

    “那边儿，可有个现成的例子呢！”她指了指五王府的方向。

    话说。

    五王妃不就是外邦女子吗？

    朱氏恨铁不成钢的敲了敲樱桃的脑袋。

    “你想什么呢？”

    “能一样么？人家是郡主，她当初可差点儿进宫服侍皇上！”

    一边是远道和亲的郡主，一边是上不得台面的歌姬舞姬。

    哪里有一丁点儿可比性，根本天差地别好么？

    樱桃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也是……”

    “既然这样，主子咱们就别多想了！”

    “反正这府里谁的日子不好过，咱们的日子都不会不好过！”

    掌家大权都握在自己手里了。

    谁敢为难她？！

    朱氏笑了笑：“也是！”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以后爷要什么，咱们就给爷什么！”

    不但能讨好，还能稳固自己的地位，多好？

    樱桃得意一笑。

    “是！王妃英明！”

    主仆俩合计好。

    朱氏美滋滋出门赏雪去了。

    自那以后，六王爷府再也没人敢为难那三个异邦女人。

    日子总算趋于平静。

    ……

    五王府六王府都没热闹可看的时候。

    京城八卦转移到了七爷那里。

    毕竟，异邦美人一共只有十个，他一人就占了四个。

    七爷……艳福不浅呐！

    赵君晏平日低调，母族出身也不好。

    从小到大都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几乎没怎么参与朝政，在朝堂上存在感极低。

    这次为西夏国金王的洗尘宴上。

    七爷一举打败西夏勇士，迅速声名鹊起。

    京城百姓后知后觉反应半天才想起来，哦，皇室还有这样一个不怎么露面的皇子。

    再加上这一次七爷被皇上御赐了几名美人。

    百姓们议论纷纷。

    很快将七王爷的私生活，推向了京城八卦的风口浪尖。

    “听说七王爷长相峻美，武艺高绝，和咱们圣上有一拼呐！”

    “正是呢！”

    “七王爷年纪轻轻就能大败西夏勇士，这份勇气和胆识谁能有？真不愧是我大楚好男儿！”

    “听说七王爷不仅武艺高绝，君子六艺也个个精通！”

    “举手投足贵气天成，风流儒雅，当真是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才！”

    “就和那戏文上说的一样，穿上长衫手执折扇，他就像玉树临风器宇轩昂的儒雅公子！”

    “穿上战甲拿起金戟，他就像那恢弘大气，气吞万里如虎的大将军！！”

    “能文能武，文武双全，实在叫人佩服！”

    “正是正是！”

    老百姓众多纷纭，口口相传添油加醋。

    不过三五天的时间，就已经将七王爷渲染成一个无所不能的神话人物。

    连他自己听了都忍不住苦笑。

    “这都什么啊！”

    身边的小太监宝桐赶紧上前笑道。

    “爷别生气，您不爱听奴才以后就不跟您说了！”

    七爷点点头。

    “那以后一个字都不必说了！”

    “哎！”宝桐应了一声。

    七爷没再说话，继续低头研究兵书，空气继续陷入沉默。

    ……

    其实关于这些传言，不光有外部的悠悠众口传扬。

    还有……内部的力量在暗中推动。

    具体，是谁呢？

    这事要从皇上赏下四名美人的那天说起。

    那天。

    七爷从军营回来，正在书房看书。

    管事太监领了姑娘进来，请示七王爷，怎么安排。

    宝桐看着美人们喜笑颜开，麻溜儿地去禀报。

    “爷……那四个姑娘……怎么办？”

    他满心欢喜地看着七爷的脸。

    期待着从他口中听到；‘安置到后院’这些话。

    毕竟爷身边到现在一个通房都没有。

    这怎么能行呢，爷过了年就二十了啊。

    原先太后说要给爷说亲。

    后来也不知道说哪儿去了，这回选秀也没提。

    连珍太妃都知道给自己儿子张罗侧妃。

    自家爷都二十岁了还没人给张罗。

    果然是没娘的孩子啊！可怜咳痰。

    宝桐越想越觉得自家爷太委屈了。

    他都委屈地想替爷哭一场，争一争去。

    只可惜……

    爷不着急！

    这可真是主子不急，急死太监呦！

    赵君晏对他的急切一无所知。

    从一大堆兵书中缓缓抬起头，思索了片刻道。

    “让她们去扫后院吧！”

    宝桐：“……”

    “爷……”

    “您确定？”

    赵君晏一愣。

    “有什么不确定的？”

    “你上回不还说，咱们后院缺几个洒扫的丫鬟？这回不刚好派上用场！”

    宝桐：“……”再一次无语。

    这一次他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愣了半天，憋了好一会儿还是痛心疾首。

    “爷！”

    “您不需要通房吗？”

    “这可是皇上赏的，您已经……”

    宝桐明里暗里死命地暗示着。

    心说，爷真是一点儿都不通情窍。

    未来的七王妃呦，您到底在哪儿啊！

    这可真是。

    爷一个真男人，什么都不急。

    他一个没根儿的太监，急得不行不行的！

    咳咳！

    宝桐不敢再往下想。

    只得咬着牙道。

    “是，奴才这就去办！”

    七王爷满意地点点头，重新看兵书去了……

    宝桐扶额望天。

    顿觉这辈子，让爷自己开窍肯定是无望了。

    所以……

    宝桐决定要好好帮帮自家爷。

    没人给张罗的苦孩子，当奴才的就要有觉悟啊！

    当晚。

    宝桐找了好些嘴碎的宫女太监老嬷嬷。

    打赏了他们一大笔钱。

    让他们死命地夸自家爷，并且传播的越远越好。

    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事（风口浪尖）

第1093章 七爷的心事

    听着外边儿的沸沸扬扬的夸赞。

    宝桐和另外几个小太监乐得，嘴巴都要咧到耳朵后头去了。

    “这下好了！”

    “咱们爷终于算出头了！”

    “可不是？”

    “这就叫什么来着？是金子总有发光的一天！”宝桐满脸骄傲地说。

    “对对！”

    “宝公公说的有道理！”

    “有了这一遭，京城那些大家闺秀，总该把目光放到咱们爷的身上了！”

    “那是当然！”

    “咱们爷好歹也是正经的王爷！”

    “不但文武双全，还深受皇上的信任和重视！”

    “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还有啊！”有一个小太监乐颠颠儿上前补充。

    “咱们爷不好女色，后院里连个通房都没有！”

    “七王妃嫁进来就是独一份儿的恩宠！”

    “到时候夫妻二人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又是一段佳话！”

    “没错没错！”

    小太监们闹哄哄的。

    一个个仿佛老母亲似的操碎了心。

    恨不得立刻给七爷弄来一个如花似玉、知书达理又出身高贵的大家闺秀，塞到房里当老婆。

    ……

    七爷对这个一无所知。

    每日仍旧是雷打不动往校场跑。

    直到……

    进了腊月，京城里满天飞的传言，终于惊动了皇上。

    闲下来的赵君尧一寻思。

    “是了！”

    “七弟过了年就二十了，再不说亲……就有些不像话！”

    李盛安赶忙上前道。

    “皇上，七爷……不是一直拒绝吗？”

    “是不是……”有了心上人？再不然就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然一个好好的男人，怎么可能不需要人伺候！

    要知道这么多王爷，包括皇上，都是过了十五就有人伺候的。

    皇上更是登基前就已经大婚，太子妃和侧妃侍妾都有了！

    李盛安百思不得其解。

    赵君尧也是。

    他皱着眉。

    “不管怎么样，不能由着他！”

    皇室出身怎么能乱来？传宗接代绵延子嗣是大事，不可耽误。

    左思右想过后。

    他当即一拍板。

    “传赵君晏进宫！”

    李盛安躬身应是，麻溜儿地出去叫人传话去了。

    半个时辰过后，赵君晏从京城外的校场风尘仆仆进了宫。

    御书房里。

    赵君尧叫人沏了壶好茶，兄弟二人对面坐着。

    他亲自给七弟斟了一杯茶，顺道问。

    “最近可还好？”

    赵军宴捧着茶杯有些不知所措。

    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多谢皇兄关心，臣弟一切都好！”

    赵君尧漫不经心瞥了他几眼，没说话。

    慢悠悠品了半盏茶，又问他。

    “京城的传闻你可曾听见？”

    赵君晏心里咯噔一声，感觉有什么东西终于要来了。

    想了想，还是点头。

    “略有耳闻！”

    赵君尧有点儿无语。

    ‘这臭小子怎么和自己一样，惜字如金？！’

    能用眼神解决的问题就绝不开口。

    能用一个字解决的问题，决不说两个字。

    真的是……

    算了算了，正事要紧。

    他轻咳两声，调整心情后便语重心长地开口。

    “你也老大不小了，也是时候说亲了！”

    “本来这事该由母后替你张罗，可你也知道太后身子不好！就不劳烦他老人家了！”

    “都说长兄如父……”

    “如果你有什么心上人，什么喜好，不妨告诉皇兄！”

    赵君晏脸上瞬间不自在了。

    他目光移向窗外，好半天才终于开口。

    “劳烦皇兄挂心，是……弟弟的不是！”

    赵君尧呵呵一笑，在他肩膀上重重砸了一拳。

    “有什么好扭捏的！”

    “这可不像你，你那意气风发的模样哪儿去了？”

    赵君晏更不好意思了。

    “皇兄……”

    赵君尧又抿了一口茶。

    “怎么？你不想娶亲？”

    “听说你后院连个通房都没，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赵君尧探究地打量着他的全身。

    赵君晏：“……”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轻咳了一声终于开口。

    “皇兄！”

    “其实……臣弟没什么难言之隐，不过怕连累了姑娘！”

    “连累？”

    赵君尧大吃一惊。

    脑中拐了十八到弯思来想去，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便一脸探究地看着他。

    “连累什么？”

    赵君晏哂然一笑。

    “臣弟自幼在宫里受人排挤，几经生死。若非皇兄顾念，恐怕活不到现在！”

    “如今长大了也是一样！”

    “臣弟无权无势，也不参与朝政！”

    “只求好好习武，保家卫国，以报答皇兄的恩情！”

    说完他放下茶盏站起身，在窗前负手而立。

    身上未来得及脱下的铁甲，在屋外雪光的映衬下，仿佛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让他整个背影都高大起来，整个人如明珠宝石般熠熠生辉。

    “皇兄！”

    他忽然抬手直指西方。

    “咱们大楚朝国力强盛，富庶繁华！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

    “这固然安好！”

    “可在外邦人眼里，我们就是一块肥肉！”

    “我们越强大，就越是吸引人！”

    “那里有各种各样的草原部落、游牧民族！”

    “他们以放牧为生！”

    “常年忍受饥寒交迫，哪怕皇室中人，一年中有大半时间也要嚼树皮吃草根，遇上大灾年他们举国上下都要挨饿！”

    “而我们……”

    赵君晏眼神忽然有些黯淡。

    “皇兄！”

    “我们大楚朝多年无战事固然是好事，可军中已有懒散奢靡之风！”

    “自以为是国力强盛就没人敢来欺辱！目中无人，无故轻敌！”

    “这风气实在危险！”

    “臣弟虽忧，但以一人之力断无法改变，只能兢兢业业，以求挽回分毫！”

    赵君尧的眼神渐渐凝重，同时心里又大为感动。

    他走到窗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七，这么多年，你依旧分毫未变！”

    赵君晏眼神忽然明亮起来：“皇兄！”

    赵君尧笑道：“没想到你还是那么执拗！”

    当年。

    自己是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太子。

    小七则孤零零一个人，在宫里受尽冷落和排挤。

    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他。

    他就像一只奄奄一息却又凶狠的小狼崽。

    明明身体都那么弱，那眼神还那么凶残。

    对所有陌生的一切充满敌意和排斥。

    那个眼神，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后来在他的关照下，他终于不再受欺负。

    小七也渐渐明白自己在帮他。

    他的眼神渐渐从排斥，转为接纳，再到后面的关心和信任。

第1094章 他何须这样？

    赵君晏骨子里是孤独的，甚至近乎孤僻。

    他的心门紧紧关闭，只在特定的某一刻，对自己熟悉的人打开。

    这么多年，依旧如此！

    慢热，孤僻，对信任的人掏心掏肺，甚至甘愿付出一切。

    赵君尧立在他身旁。

    目光落在远处繁华的宫廷楼阁上。

    沉默良久，他才淡淡笑道。

    “小七，你刚才说的这些都是必然的！”

    “家国繁盛，久无战事，军中有些人开始懒散，这是无法避免的！”

    “军中将士并非草木，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

    “再严苛的军队，也无法将每一个士兵训练成一模一样！”

    “有前有后，有勤有懒，这都是人之常情！”

    “你只看到了那些懒散之人！”

    “却并未看到，有更多的像你这样的忧国忧民，兢兢业业之辈，也一样在努力！”

    “正因为有这样的人，朕才有信心！”

    话音落。

    空气又陷入无边无际的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

    赵君尧忽然笑道。

    “行了！”

    “说了这么多，被你带跑偏了！回到正题吧！”

    “喜欢什么样的？回头让皇后给你张罗张罗！”

    “父皇还在天上看着呢，总要叫他老人家放心！”

    赵君晏：“……”

    “皇上！臣弟……”

    “不必多说，就这么决定了！”赵君尧愉快地打断他。

    “回头让皇后给挑几个好的，你自己选如何？”

    赵君晏：“……”

    一阵无语后，他抽了抽嘴角只好应下。

    “这就对了么！”赵君尧乐呵呵。

    “可是皇兄……！”

    “没有可是！”赵君尧又打断他。

    “听说今儿太子去了校场，不知道他练得怎样了，待会儿陪朕去看看！”

    “对了，听说聚贤斋又出了新菜，晚上去喝两杯如何？！”

    赵君晏也不好决绝，只得一一应了。

    ……

    李盛安送人离开后。

    赵君尧坐在御案前，对着满桌的折子直发呆。

    他怎么会不知道赵君晏在想什么？

    他不想娶亲。

    无非为了将来有朝一日，他可以义无反顾地扑向战场。

    哪怕马革裹尸，也毫无遗憾。

    若是娶了妻，有妻有子，那就是牵绊了。

    既然注定会成为牵绊，倒不如一开始就没有！

    所以……

    赵君尧闭了眼，心中有钝钝的痛楚袭来。

    ‘何须这样？’

    ‘他何须这样？’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

    漆黑深邃的眸子早已恢复平静，像深蓝的湖水般波澜不惊。

    拿起折子，执起御笔。

    他还是那个刀枪不入，面冷心硬的帝王。

    ……

    腊月初。

    就在京城七王爷的八卦消息渐渐平息的时候。

    宫中传出另一道消息。

    再次将七王爷推向八卦舆论的风口浪尖。

    “七王爷，要选妃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京城大街小巷刷足了好感的七王爷，这会儿简直像宝贝疙瘩一样炙手可热！

    没女儿的人家痛心疾首！

    有女儿的人家激动万分。

    选秀落选没关系，珍太妃看不上没关系。

    七王爷这里还是很有希望的么，能当七王妃也不错！

    ‘没有通房’就等于‘夫妻恩爱，举案齐眉！’

    ‘没有太妃’就等于‘将来在王府里有绝对的话语权！’

    这两条诱惑实在太大。

    所有人都想不出，满足这两条的姻缘还有什么理由能不幸福？

    闭着眼过日子，都比别的王妃好过太多！

    （上有太妃，要天天晨昏定省地伺候，一言不合就婆媳矛盾！

    下有各种侧妃小妾，为了争宠花样百出，后院鸡飞狗跳！

    中间还得好好讨好爷们，哄着多来自己房里好早早儿地生下儿子稳固地位！

    这种日子简直不要太酸爽！）

    嫁给七王爷。

    这些通通可以避免。

    再加上七王爷品貌端正，文武双全，地位尊贵，不好酒好色好赌……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优点。

    大姑娘小媳妇儿没有一分理由不为之疯狂！

    所以……

    七王爷的选妃之路，尤其的顺利。

    夏如卿三天就收到了上百封来自宫外诰命的折子。

    有女儿的人家介绍自己的女儿。

    没女儿的人家，拐着弯儿介绍别的女儿。

    总之。

    只有地位足够能上折子的，都没落空。

    ……

    夏如卿对着满桌的折子感叹。

    “上一回遇到这样的盛况，还是皇上大选！”

    “如今……”

    “看来这七王爷一样很受欢迎啊！”

    紫苏满脸桃花激动道。

    “那当然！”

    “上次七王爷在文武百官面前大败西夏勇士！”

    “可谓一战成名！”

    “别说宫外，就连宫里这些宫女又有谁不崇拜？！”

    “只可惜……”

    紫苏脸色陡然黯淡。

    “只可惜她们在后宫，轻易见不到，真羡慕在外宫伺候的宫女啊！”

    紫月掐了掐她胳膊。

    “怎么？你也崇拜？还是你想去外面伺候？”

    紫苏点点头。

    “那当然啊，你不崇拜？这可是大英雄！”

    紫月忍俊不禁。

    “皇后娘娘，您听听，这丫头想去外宫伺候！”

    紫苏赶紧瞪眼。

    “哎哎哎，你乱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想去外宫伺候了！”

    “那你还羡慕！”紫月忍着笑。

    紫苏有点儿脸红。

    “我就是说说而已，娘娘您不会当真吧！”

    夏如卿悠然抬眸，正对上紫苏通红的脸。

    她忍着笑慢条斯理道。

    “不会当真，我当然知道你不想去外面伺候！”

    “还是娘娘最懂我！”紫苏乐开了花。

    还没乐够。

    就被夏如卿的下一句话浇灭了心情。

    “因为……你想去七王府伺候！”

    “你放心，回头如果那边儿想纳妾，我一定头一个送你去如何？”

    紫苏脸蛋瞬间通红，火烧火燎到了脖子根儿。

    “皇后娘娘！”

    她急得跺脚：“不跟您说了！”

    转身就要往外跑。

    夏如卿赶紧拉着她。

    “哎哎，别走啊！我不说了，不说了！”

    紫苏红着脸站在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那个窘态惹得夏如卿和紫月捧腹大笑。

    紫苏又要恼。

    紫月赶紧拦着她。

    “不许乱来，这里没别人，娘娘和咱们说笑呢！”

    紫苏低着头一言不发。

    夏如卿长叹一口气。

    “好了！不说这个了！”

    “你就是真想去当侍妾，我也不会同意的！”

第1095章 三周岁

    “我也不会去的！”

    “我哪儿都不去，我要伺候娘娘一辈子！”紫苏信誓旦旦！

    “好！有骨气！”

    夏如卿赞赏！

    紫苏终于扬眉吐气。

    “嫁人多没意思，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孝顺公婆，一家子都是事！”

    “哪有我现在过得逍遥？”

    “纵使能享一分福气，却要拿十分的辛劳去换，我断然不愿意的！”

    自己现在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一等大宫女。

    说句不好听的，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出门在外。

    别说宫里大大小小的宫女太监，就是主子娘娘也得给三分颜面。

    想吃什么有膳房的小太监上赶着伺候。

    想穿什么，只要不违了规矩，针线房的姑姑嬷嬷们上赶着巴结。

    吃的喝的穿的戴的，比宫里不得宠的主子还体面。

    这日子还有什么挑？

    可要是嫁了人呢？

    自己无父无母，没出身没娘家，能嫁个什么好人家？

    就算是找个家境殷实的嫁了，自己孤苦一人。

    在婆家受欺负了，连个给自己撑腰的人都没有！

    就算皇后娘娘念着往日的情分给自己撑腰，不受欺负。

    可她总要生孩子吧。

    生孩子可是鬼门关，出的去还好，出不去就一命呜呼了。

    这一辈子都白忙活了，还把命搭进去。

    啧啧！

    紫苏越想越觉得恐怖。

    “反正，我就是不要嫁人！”

    夏如卿忍俊不禁。

    “好了好了！我又没赶你们走！”

    “只要你们愿意，留在我身边一辈子都行！”

    “但是要先说好，不许后悔！”

    紫苏和紫月对视一眼，双双屈膝！

    “奴婢誓死追随娘娘！”

    夏如卿赶紧摆手。

    “赶紧起来，不是说了吗？不要动不动就跪！”

    “嘿嘿，多谢娘娘！”

    二人齐声答。

    夏如卿幽幽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

    “赶紧去叫膳吧，我都饿坏了！”

    紫月一看时辰。

    “哎呀都过午时了，我怎么给忘了！”

    说着行了一礼，匆匆走了出去。

    紫苏也笑。

    “娘娘，要不要奴婢去接公主？！”

    “要！”

    夏如卿斩钉截铁，随后又一脸无奈。

    “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她跑哪儿去了！”

    “这丫头真是被惯坏了，一天都闲不住！”

    “娘娘，公主活泼可爱，招人喜欢地紧呢！”

    说完也行礼离开了。

    ……

    午膳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雪。

    乐儿还没吃几口饭就又坐不住了，闹着非要出去。

    夏如卿简直无语，板着脸。

    “先吃饭！”

    乐儿十分委屈。

    “我想父皇了！”

    “要是父皇在，一定会带我出去玩儿的！”

    夏如卿气得不行。

    不轻不重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你要是不听话，你父皇就不喜欢你了！”

    乐儿有些委屈。

    “父皇怎么会不喜欢我！”

    “父皇不会不喜欢我的！”

    夏如卿淡然点头。

    “你乖乖听话，你父皇就不会不喜欢你！”

    小丫头被绕晕了，挠了挠头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得‘哦’了一声，然后乖乖吃饭。

    这一幕看得周围的奶娘嬷嬷都笑了起来。

    “公主真听话！”

    “公主真是孝顺！！”

    “公主真乖，皇上见了一定喜欢！”

    乐儿喜欢被人夸。

    一听这么多人夸自己，乐得不行。

    不但乖乖把饭菜吃完，连汤都喝了个一干二净。

    “母后，我现在可以出去玩儿了吧！”

    小丫头大眼睛扑闪扑闪，一脸的期待。

    夏如卿：“……”

    看了看外边儿愈来俞大的风雪，她有些头疼。

    “乐儿，你能告诉母后，这么大的雪，你要出去干什么吗？”

    乐儿一脸坚定。

    “母后，我要出去练武！”

    “练武？”夏如卿睁大了眼睛。

    “这个天气，你练什么武！”

    简直头疼！

    苍天，这就是她盼来的小棉袄吗？

    “哥哥说，想要学好武艺，必须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雷霆雨雪，不能停歇！”

    三岁的小丫头声音稚嫩，大道理却一套一套的！

    夏如卿简直哭笑不得。

    “你哪个哥哥告诉你的？告诉母后！”

    母后要去揍死他！

    乐儿却嘿嘿一笑。

    “母后，我觉得哥哥说得对！”

    “乐儿想要学好武艺，当然要好好练啊！”

    “母后您就同意吧！”

    乐儿展开软磨硬泡大法。

    夏如卿无可奈何，头疼地挥挥手。

    “去吧去吧！”

    “不怕冷你就使劲儿去！”

    “耶！母后最好了，乐儿最喜欢母后！”

    小丫头乐颠颠地说完，一蹦一跳地冲了出去，连棉袄斗篷也没穿！

    夏如卿是习惯了。

    奶娘嬷嬷还不习惯，她们一个个提着衣裳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公主！”

    “公主您慢点儿！”

    “公主您穿着衣裳！”

    夏如卿第n次无奈，不过这次还带了些同情。

    ‘这些奶娘嬷嬷做错了什么？需要承受这样的……’

    ‘咳咳！’

    夏如卿决定，从下个月开始。

    每天给嬷嬷们多加三个荤菜补身子，每个月给她们涨五成的例银，四季的衣裳各加两套。

    另外每人一个月能无条件歇息三天。

    这些福利在二十一世纪看起来没什么。

    但在古代是绝无仅有，可望而不可及的！

    乐儿身边的奶娘嬷嬷知道了之后。

    一个个跪地磕头，感恩戴德。

    自此更加尽心尽力服侍公主，不提。

    ……

    时间过得很快。

    一转眼到了腊月十八，乐儿的三周岁生辰。

    因这些日子都在忙着给七王爷挑选王妃。

    乐儿的生辰也就没怎么准备。

    本来就打算简单办，毕竟孩子还小，天气也不好。

    不必大肆庆祝，简单摆两桌，请人喝点儿茶吃些好菜，聊聊天也就差不多了。

    所以这日。

    夏如卿叫人做了几桌好菜。

    将后宫正六品以上的妃嫔全都叫了过来。

    大家热热闹闹坐在一起，品香茶吃好菜聊天！

    妃嫔们十分热情。

    就连刚进宫的三个新人也都听话多了。

    尤其是马丽仪，被郑妃教训了一顿后。

    她学聪明了不少，起码不乱说话了。

    对此夏如卿十分赞赏。

    席间还夸了两句她懂规矩。

    马丽仪笑得一脸谄媚。

    “皇后娘娘谬赞，以前臣妾不懂事，娘娘您可别放在心里！”

    夏如卿淡淡一笑。

    “那是自然！”

第1096章 雕虫小技

    不放在心里，得放在脑子里啊！

    连马丽仪都如此。

    其他的刚进宫的新人就更不敢造次了，只捡着好听话说。

    大家热热闹闹，说说笑笑，气氛十分热闹。

    夏如卿十分满意。

    ‘不错么！都很聪明，和当年的自己有一拼了！’

    当年自己刚穿越过来。

    为了活命也做过不少妥协的事。

    每天担惊受怕，战战兢兢只为了活命。

    把自己的小心思收敛地一干二净，一点儿不敢表露出来。

    这种心情，现在想想还都是心酸啊！

    夏如卿暗暗握了握拳。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再也没人给她气受，威胁说要杀了自己了！’

    这感觉，真好！

    夏如卿勾了勾唇。

    ……

    宴席不到两个时辰就结束了。

    夏如卿吩咐小竹子，将各宫送来的贺礼登记造册。

    自己回了内室。

    累了大半天，也该好好歇息了。

    紫月和紫苏伺候着卸下钗环。

    夏如卿在软和舒适的床上躺了下来。

    她拥着被子舒服地叹了一声，几个呼吸间就渐渐入眠。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

    她舒坦地翻了个身，正好瞧见窗外的枯枝被风吹得左右摇摆。

    明瓦的窗子还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黑漆漆朦胧胧的夜晚阴沉沉的，看着又要下雪。

    夏如卿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外面也太冷了吧！”看着就冷得要死。

    紫苏拿了新烘好的狐狸毛皮衣过来。

    “外面起风了，今年可真是冷！”

    说完还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

    “我穿了两件兔毛袄子，一件绫袄裙，还是冷得不行！”

    紫月打了热乎乎的水进来，接过话就笑道。

    “三九寒天呢，哪能不冷？”

    “也是！”

    紫苏把狐裘整理一番，服侍主子穿衣下床。

    夏如卿洗了把脸，穿了一身暖黄色的领袄裙子，外边儿又套着鹅绒马甲，这才不算冷。

    将头发梳笼起来，松松挽了个发髻，起身去了外间。

    “乐儿呢？今儿出去了没？”

    这种天气，小丫头片子应该不会这么傻吧！

    紫月笑道。

    “今儿公主可乖了，一直待在屋里！”

    “正陪着雪团玩儿球呢！”

    夏如卿这才放了心。

    “还好，这小丫头片子还算懂点儿享受！”

    这种天气她要还闹着出去。

    她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生了个傻闺女了！

    正说着话。

    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接着一声通报。

    “皇上驾到！”

    因为天冷，小太监的声音都颤抖了几分。

    伴随着公鸭嗓子的通报声。

    一身纯黑织金龙纹狐裘，面容冷峻的赵君尧，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走了进来。

    见礼过后。

    他照旧拉起夏如卿。

    “不是说了不用行礼？”

    “手这么凉，可是冻着了？！”

    夏如卿笑着低声一一回应。

    “下人都在呢！”

    “臣妾也不冷，刚睡醒洗了个手而已！”

    说话间。

    帝后二人进了内室。

    这段时间赵君尧一直很忙。

    一则金王一直住在驿馆，他要派人死死盯着。

    二则，今年格外的冷，北方发了雪灾，庄稼牲畜都冻坏冻死了不少，连房屋都压塌了几千户。

    灾民数量上万，今年过冬是个问题，还连带着明年收成减少，都是事！

    另外。

    还要一直关注着波特兰国使团的消息。

    虽说交给小七盯着，自己也不能完全撒手不管。

    还有西南和西北边外的几个游牧部落。

    大楚朝苦寒之地不好过，他们更不好过。

    狗急跳墙，逼急了他们直接打过来也不是不可能，都要防着。

    赵君尧忙得只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来。

    时常半夜还拉着大臣们商议国事！

    今儿能过来。

    也是想着好几日没来了。

    将一些不重要的事往后推了推，正好自己也歇一歇。

    两人回内室坐在热乎乎的炕上。

    赵君尧靠在大软枕上，舒服地眯了眼。

    “还是这里好啊！”

    只要一来，他就能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部抛下。

    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夏如卿有些乐。

    “和别的地方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休息？”

    赵君尧闭着眼睛想：当然不一样。

    夏如卿见他累成这样。

    心中立刻涌出万分同情。

    ‘当皇帝真苦逼！’

    一想到自己儿子现在是太子，以后也会这么苦逼。

    甚至有可能比这个还要苦逼！

    她就觉得很心塞。

    怪不得历史上的昏君要比明君多得多。

    当昏君多舒服，当明君……咳咳！

    晚膳摆了上来，都是家常吃的菜。

    鉴于赵君尧最近比较累。

    油腻的菜都没敢上，全都是清淡的低脂高蛋白的食材。

    清蒸鲈鱼，虾丸汤，嫩嫩的小油菜，脆生生的白藕，还有红枣排骨，清炖鹿肉，酒酿雪蛤等等。

    赵君尧吃的很满意。

    用过晚膳，二人在炕上消食。

    不想看书，就……

    “下棋吧！”

    “我不会……”

    夏如卿曾经努力过想学围棋的，可她看到密密麻麻的棋子，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实在是不想学。

    “我教你可好？”赵君尧温柔地看着她，试图努力说服。

    夏如卿坚定拒绝。

    “皇上，我……不想学！”

    真搞不明白古人为什么喜欢玩这个！

    又烧脑又枯燥，十分无聊。

    “皇上，我们玩儿这个吧！”

    她蹬蹬蹬跑出去，不一会儿拿了个册子回来。

    “我在民间的古书上看到了这种九宫格，解了许久都解不开，您看看？”

    九宫格是一种数字游戏，最早是古代民间兴起的。

    一个大的九宫格里面套了九个小九宫格。

    一共是九九八十一个空格子。

    这些空格子里面给定的有一部分已知数字。

    解题者需要按照一定的逻辑和规则，将一到九这九个数字填入空白格中。

    使得每一行每一列和每一宫中，九个数字仅出现一次。

    这个游戏虽然也枯燥，但比围棋好玩儿的多。

    只可惜，自己智商不够用，填了许久不过填了几个数，还不知道对不对……

    赵君尧日理万机。

    从小接触更高级的皇室教育，从未接触过这种民间小游戏。

    他拿过册子专注地看了起来。

    夏如卿在一旁沾沾自喜地介绍着每一条规则。

    那语气仿佛在说‘哈哈，你也被难倒了吧！’

第1097章 压力山大

    赵君尧沉默不语。

    拿起纸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九九八十一格数字接连被填满。

    夏如卿的眼神从幸灾乐祸，到怀疑，到最后的震惊，只经历了小半个时辰。

    “这……”

    夏如卿满脸不可思议地拿过纸张。

    一行一列地检查着。

    最后她仍旧不可置信。

    “皇上！”

    “您这也太快了，您是不是以前看过？”

    赵君尧丢了笔，唇角一勾起了身。

    “不过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哇塞，丢笔的动作好帅！’

    夏如卿满心冒泡泡，这男人智商也太吓人了吧！

    谁说古代的男人只会吟诗作画，不会搞算数来着？根本就是假的好么？！

    不会算数怎么当皇帝？！

    “皇上！您累了吧！”

    夏如卿一脸崇拜地跑过去嘘寒问暖。

    没办法。

    对这种长得又帅智商又高又有钱的雄性生物，根本没有抵抗力好嘛！

    赵君尧有些诧异。

    “卿卿……你怎么了？”

    刚才不还幸灾乐祸的吗？

    “嘿嘿，皇上，您这么厉害，让臣妾好生崇拜！”

    “厉害？”赵君尧有些不解。

    “小时候太傅教过算学，朕也学过一些！”

    “那也很厉害了！”夏如卿继续当小迷妹。

    “这种数独游戏在民间十分盛行，听说难倒了一大片人呢！”

    “难？”

    赵君尧一脸若有所思。

    显然对这个词十分陌生的样子。

    也对！

    这种高级生物，大概不知道什么是难吧！

    夏如卿揉了揉有些发痛的胸口。

    “皇上，时候不早了，该……睡了吧！！”

    这话题再聊下去，她都怀疑自己是弱智了。

    还是早早儿睡觉比较好！

    “嗯！”

    赵君尧十分认同地点头。

    二人洗洗漱漱，一同躺下。

    纱帐落下，灯烛摇曳，二人相拥一夜好眠。

    ……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

    今年内务府格外忙。

    不但要顾及宫里宫外，还要顾及金王一行百十来人。

    总不能自己人热热闹闹过年去了，把别人撂那不管。

    这显然不合礼数。

    所以。

    内务府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一众管事宫女太监忙得团团转。

    夏如卿同样是脚不沾地。

    不但要准备宫里过年，还要张罗给七爷说亲的事。

    按说这本来是太后的活计。

    但太后‘身体不适’，不能操劳，这重担只能落在她的肩上。

    于是……

    将内务府的活计分派给四妃后，夏如卿专心致志给七爷挑媳妇。

    赵君尧的意思是。

    ‘年前定亲，年后成亲，一气呵成，不留遗憾！’

    夏如卿表示：压力山大。

    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古代就有这习俗。

    定了亲之后。

    娘家舍不得嫁闺女，多有再留一年的。

    一则彰显自家闺女娇贵，二则也是拿拿乔，在婆家多受些尊重。

    如果刚定了亲就迫不及待嫁过去。

    被街坊邻居笑话不说，在婆家也不受重视。

    所以……

    年前定亲，年后成亲就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过了年就算一年么！

    总之一句话：年前必须定亲！

    夏如卿从百十来封折子、以及赵君尧给她寻来的名单里，挑出了十几个适龄女子。

    这些女子出身不低，但也不会太高。

    毕竟七爷这样一个空有一身好本事，却没有任何母族势力支撑的王爷。

    根本得不到京城世家大族准岳父的青睐。

    最多能成为闺秀们梦中相思的对象而已，但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七王妃的名头看似好听。

    可这桩婚事带来的利益，远不如与京城别的世家权贵联姻得到的多。

    所以……

    真正的大家闺秀没几个。

    小家碧玉倒是不少，都是通过折子拐弯抹角介绍上来的。

    赵君尧忙里偷闲看了看这十几个女子名单，然后点了点头。

    “不错！”

    “小七生性孤僻，需要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在他身边，不求出身高贵，但求温柔贤惠！”

    夏如卿也点了点头。

    “皇上，不如臣妾摆个宴席，实地看看如何？”

    夏如卿是不讨厌七王爷的。

    再说与人牵线也是好事，就十分尽心。

    “随你吧！”

    “回头选好，让朕过一眼！”

    小七不喜欢朝堂纷争，那他的岳家自然不能……太过！

    “好！”

    夏如卿点点头表示赞同。

    ……

    腊月二十三。

    宫中红梅傲雪盛开，御花园的一角红红火火一大片。

    远远看去，层层叠叠如云似锦，配上一道道红墙碧瓦的宫墙，瞬间有一种锦绣古风的精致美丽。

    沁芳亭位于红梅林西南边稍远的地方，是御花园百余座凉亭中最大的亭子之一。

    一共有三层。

    第一层是凉亭，四周共有八根金丝楠木红漆雕花柱子支撑。

    楠木柱子坚如磐石，可百年不腐不坏。

    细细闻去，还透着一股原始木料的清香。

    第二层也是最大的一层，足可容纳一二十人。

    四周除了柱子，还有红木雕成的镂空墙壁。

    到了冬天，暖帘一放，点上炭盆，就如暖室一样温暖如春。

    挑开帘子，视野开阔，远远望去就是如云似火的红梅林。

    可谓一处绝佳的观景之地。

    第三层比第二层稍小一些，也没有墙壁，只有八根通天柱和拦腰红木雕漆栏杆。

    若是在第二层待得闷了，可上至第三层。

    高瞻远瞩，空气清新，皇宫风光一览无余。

    夏如卿选来选去。

    最终敲定，将宴席摆在这里。

    美其名曰：赏梅宴！

    邀请的都是名单上的女子，还有几位太妃太嫔作陪。

    不论地位如何，也算是长辈在场。

    且不说爱情不爱情，选个温柔贤淑的女子出来还是妥妥没问题的！

    ……

    宴会摆在第二层。

    放了暖帘，摆了炭盆，每个人身边还有一个精巧的小炉子。

    室内一点儿也不冷。

    夏如卿坐在主位。

    珍太妃、静太妃、周太嫔和安太嫔四位分坐两旁。

    其余的女子，则按照其父官位品级，分坐下首。

    一共十七人，不多不少不拥不挤，各处都宽敞。

    夏如卿也不是第一次待在宴会上。

    那一套官话还是说的溜溜的。

    大意就是：

    宫中的梅花开了，本宫兴致很高，请大家来一同喝茶赏景。

    也没外人，大家不必拘束，热热闹闹才好！

第1098章 窦贵人不好了

    众人客客气气寒暄几回，气氛稍稍热闹一些，总算没那么僵硬！

    那些女子对这次宴会的目的也是心知肚明。

    一个个涂脂抹粉，披金戴银，玉石翡翠玛瑙钗环，妆容精致，美丽娇艳。

    几个性子活泼的，更是十分卖力地大胆表现。

    偶尔说两句笑话，偶尔关心太妃太嫔的身体。

    或是将太子或者公主奉承几遍。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当然也有些内向的。

    奉承谈笑什么都不会，只好安安静静往那一坐。

    或是陪着笑一笑，或是淡淡喝茶，倒也是一道风景。

    夏如卿和太妃太嫔几个，一边谈笑一边暗中观察。

    很快谁人什么性格，就都有了数。

    ……

    午宴很丰盛。

    有宫中御厨准备的精致大菜，也有夏如卿宫里厨娘预备的美味小菜。

    闺秀们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见过这些菜？

    一时间惊叹不已，纷纷执起筷子跃跃欲试。

    夏如卿笑着招待她们。

    “不必拘束，快都尝尝吧！”

    “多谢皇后娘娘！”

    闺秀们纷纷执起筷子，夹了一点儿自己看好喜欢的，用帕子托着送入樱桃小口。

    牙龈磨动间，嫣红的唇像春日含苞待放的桃花。

    看着要开却始终未开。

    动作文雅，姿势秀巧，室内无一人说话，连吃饭咀嚼的声音都几乎没有。

    只有外面北风呼啸而过的声音贯穿室内。

    夏如卿暗暗抹了一把汗。

    ‘我的天！’

    ‘这叫吃饭吗？数米粒呢？’

    ‘这么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什么时候能吃饱？’

    幸好来之前自己专门吃了些东西。

    不然她要是饿着，大口吃起来岂不被人笑话？！

    汗！！

    夏如卿一边数米粒一边想。

    反正，自己也不饿，数米粒就好了！

    装文雅么，我也会！

    ……

    过了有一刻钟的功夫。

    闺秀们陆续放下筷子。

    几乎未动的菜肴被及时撤了下去，换上点心和香茶。

    众人优雅地漱了漱口，从怀中掏出丝帕，沾了沾嘴角的水渍。

    这才重新开口说话。

    “这些菜真不错，臣女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菜肴！”

    “臣女多谢皇后娘娘的款待！”

    “正是，尤其是那一道糖醋鱼，我吃着甚好！”

    大家三三两两讨论着，气氛恢复热闹。

    宴会一直进行到过了午时。

    这些女子争奇斗艳，吟诗作画，恨不得将自己拿手才艺一一展示一遍。

    并且谁也不服谁！

    上首的夏如卿和四位太妃太嫔，将底下这些女子的表现。

    一一看在眼里，加深印象，摸清性格。

    ……

    宴会散了之后。

    夏如卿又亲自将太妃们送了回去。

    毕竟伦理上都是长辈，一同去宫里坐坐都是应该的！

    四位太妃太嫔都住在宁和宫。

    也算不偏不倚一块儿送了。

    一路上，大家相互讨论，根据表现将闺秀们的性格一一划分。

    性格活泼的有哪些？

    文静的有哪些？

    要强的有哪些，淡泊名利的有哪些。

    晚上回到端凝宫。

    夏如卿将名单一一整理出来，给了赵君尧。

    “皇上，我已经尽力了！”

    她歪在榻上捶着腰。

    忙活了大半天累坏了，尤其是脖子痛得不行。

    这朝冠，

    改良了之后没那么沉了，可架不住戴的时间长啊！

    今儿个这场合算是半正式。

    她不得不凤冠凤袍地穿起来。

    而且举止还要端庄，腰背还要挺得笔直，脸上还要带着笑。

    苍天……

    想想就又头痛了起来。

    赵君尧将名单丢到一边，转过身一边替她按摩轻抚，一边安慰。

    “这门亲事要是成了，你就是大媒人！”

    “促成一桩婚，不亚于救得一个人！”

    “卿卿你的功劳不小！”

    夏如卿听得十分舒坦。

    翻了个身指着后腰，撒娇道。

    “这里，这里也疼！”

    赵君尧大掌覆了上去。

    “还疼吗？”

    夏如卿嘿嘿一笑。

    “不疼了！”

    “就是这里还有些疲惫！”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赵君尧大掌又覆了上去。

    夏如卿笑得那个甜，一路甜到了心里。

    帝后二人正黏黏腻腻，甜甜蜜蜜的时候。

    李盛安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皇上……”

    一抬眼看到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姿势。

    他吓得连忙跪下去低着头。

    “奴才该死！奴才罪该万死！”

    真是不该看啊！怎么就闯进来了呢？！

    赵君尧兴致被打断，皱着眉起身。

    夏如卿则满脸不好意思，整理好衣裳也缓缓起了身。

    “什么事？”

    赵君尧的声音迅速冷了下来。

    像一盆冰水浇从李盛安的头顶直直浇了下来。

    李盛安不敢耽搁，赶紧禀报。

    “回皇上，惠妃娘娘派人来说……窦贵人病重……怕是不好了！”

    “……”

    话音落。

    室内陷入一片沉寂。

    赵君尧脸色愈发凝重。

    夏如卿也一脸震惊。

    ‘不好了的意思就是，不行了！’

    如果是一般的贵人，哪怕病死，都没人敢惊动皇上。

    可窦贵人生育了大公主。

    虽然现在没养在身边，但玉蝶上还是窦贵人的名字。

    公主的生母病逝，这规格就大不一样了。

    不但皇上要知道。

    甚至爱惜名声的皇上还会去哭一哭，装几天悲痛。

    所以……

    惠妃才拿不定主意，让人来禀报。

    沉默了一会儿。

    赵君尧挥手。

    “朕知道了！”

    “请太医诊治，如果……还是不行，就按婕妤之礼办吧！”

    窦贵人生性古板，不够活泼也不讨人喜欢。

    即便生下女儿，即便是濒临死亡，也激不起他半点的情感。

    婕妤之礼，是他最后的宽厚了。

    李盛安得了主意，心头大定。

    “是！”

    “奴才领旨！”

    说完以最快的速度消失，跑得比兔子还快。

    李盛安走后。

    室内又沉寂了一会儿。

    夏如卿藏在袖子里的手握起又松开，后背直冒冷汗。

    “怎么了？”

    赵君尧摸着她冰凉的手，关切地问。

    夏如卿勉强一笑。

    “没……没什么！”

    “皇上……我有些累了！”

    赵君尧松了口气。

    “累了就早些睡吧！”

    说完拉着她去净房洗漱，然后换了衣裳，二人相拥睡下。

    ……

    此时的西淮宫。

    大公主跪在郑妃面前，双眼通红。

    郑妃拉着她。

    “去看看吧！”

    大公主犹豫一番，重重点头。

    “多谢郑母妃！”

第1099章

    昭华阁。

    屋外天寒地冻，屋里冰天雪地。

    房间里只点了半截蜡烛，黑暗暗的和没点一样。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味道，像是药味、发霉味以及大小便的骚臭味的混合气味。

    恶心的让人一刻也待不了，只想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大公主掀开门帘的那一刻，干呕了两声，眼里呛得满是泪花。

    停顿了片刻，她掩着鼻息慢慢走了进去。

    烛光昏暗。

    地上堆满各种各样的垃圾，让她根本无处下脚。

    终于顺着光找到一条路走过去。

    她隐约看见床上躺了一个人。

    一动不动的，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过去了。

    ‘那是母妃吗？’

    她有些狐疑，不敢相信。

    ‘应该不是吧，母妃……没有这么瘦吧！’她想。

    缓缓走到近处。

    大公主的身体在渐渐发抖。

    越来越熟悉了，没错！

    那就是母妃的身影！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可是……

    大公主有些崩溃！

    母妃怎么会这么瘦？！

    为什么会住在这么臭的屋子，盖这么薄的被子，且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母妃究竟经历了什么？

    那么爱干净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大公主扑通一声在床前跪下来，哭得撕心裂肺。

    “母妃！”

    “母妃您怎么了？您醒醒啊！”

    “女儿来看您了！”

    她好后悔，她好后悔啊！

    要是早点来，母妃是不是就不会病了？

    要是早点来，是不是母妃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为什么？

    自己在恨什么？

    母妃何尝不是为了她！

    她有什么资格去恨？！

    大公主哭得稀里哗啦。

    床上的人影忽然动了动，缓缓翻过身来？！

    “谁？！”

    “是谁在哭？？”

    “母妃？”

    大公主有些惊喜，连忙抹了抹眼泪。

    “您醒了吗？”

    “你……你是谁？！”

    床上的人说话了，声音沙哑。

    映着烛光，她的脸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脸色昏暗蜡黄，毫无生气。

    整个人气若游丝，好像下一秒就会断气死掉一样。

    “我是宜明！”

    “母妃，我是宜明啊！”

    大公主眼泪汪汪。

    “我不认识什么宜明，你走吧我累了！”

    窦贵人缓缓别过头，目光僵硬又冷漠。

    大公主愣住。

    “母妃！我是您女儿啊！”

    “女儿不孝，现在才来看您！”

    “母妃我错了！您别不认我！”

    大公主磕着头，涕泪横流伤心欲绝。

    窦贵人依旧无动于衷。

    不知过了多久，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边的枕头摔了出去！

    “滚！”

    “你们都是混蛋！”

    “都给我滚！”

    “你们这帮天杀的，一定会遭报应的！”

    “咳咳！咳咳咳……”

    窦贵人咳得厉害。

    大公主也吓得不轻！

    “母妃您怎么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要去搀扶。

    窦贵人一把甩开她的手！

    “滚！”

    “贱人！”

    “你这个贱人给我滚！”

    猝不及防被推了一把，大公主跌坐在地上。

    屁股上尖锐的刺痛一直痛到心口，痛到大脑痛到天灵盖。

    她整个人凝滞在那，久久回不过神。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

    昔日温柔和善，疼爱有加的母妃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她忽然有些害怕！

    如果母妃真的死了？

    这世上还有谁会像她一样，那么温柔，那么和煦那么掏心掏肺地对自己？！

    郑母妃吗？

    她确实好，可她终究隔了一层，待自己更多的是客气。

    只有母妃！

    世上最亲最疼自己的，只有眼前这个骨瘦嶙峋歇斯底里的女人！

    “母妃！我不走！”

    大公主坚定地站了起来。

    “我知道您能听到我说话！”

    “以前是女儿不孝，这么久没来看您！”

    “现在女儿知错了！”

    “只要您好好的，以后哪怕您是贵人，是才人是宝林，女儿也会一直跟着您！”

    “母妃您好起来好不好？”

    她声音颤抖，害怕极了。

    窦贵人却始终不肯说话，甚至连看一眼都不愿意！

    天色渐渐黑沉！

    窦贵人已经奄奄一息，她再也打不起精神，甚至摔枕头的力气都没了。

    奶娘和嬷嬷进来劝。

    “公主，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大公主，郑妃娘娘还等您一块儿用晚膳呢，别让娘娘久等了！”

    “皇上已经给贵人请了太医，过会儿就到了！”

    “贵人身子不好，也该早早歇息！”

    “您要是想来，明儿再来也是一样！”

    大公主泪眼婆娑。

    看了看外边儿的天色，又看了看床上的母妃。

    心中虽有不甘，可也知道奶娘嬷嬷说的有道理。

    当下点头。

    “母妃，我先回去了，明天女儿再来看您！”

    说完朝床上的人磕了头，跟着奶娘出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离开后，床上的人紧闭的眼角处，淌下了几滴浑浊的泪。

    ……

    翌日一早。

    大公主早早起来。

    顾不上用早膳便叫人抬了几框炭火和几床棉被给窦贵人送去。

    郑妃看在眼里，却笑而不语。

    红云有些不解。

    “娘娘，公主怎么也不避讳着些，就不怕您不高兴么？”

    “您怎么也不拦着些，好歹抚养这么久了，还是……”一点儿都不亲，只有客气啊！

    郑妃笑了笑。

    “本宫有什么不高兴的？本宫也没必要阻拦？”

    “这话怎么说？”

    红云更不解了。

    郑妃抱着金丝南瓜手炉，舒服地歪在暖暖和和的炕上。

    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道。

    “如果她连自己亲生母亲都不管，只顾巴结我，那才是真正的白眼狼呢！”

    一个人为了利益。

    连自己生母都可以狠下心，那她还有什么狠不下心的？！

    “这样的人，本宫可不敢招惹！”

    红云也想明白了。

    “还是娘娘想得周到！”

    郑妃换了个姿势继续道。

    “什么周到不周到的，不过是在宫里待久了，看事情更明白些罢了！”

    “我自进宫就无宠！”

    “看似是一件极其悲惨的事！当初也没少受嘲讽挨欺负！”

    “可我呢？脸皮子就是厚！我就慢慢儿熬啊熬啊！”

    “现在呢？”

    “我不照样是高高在上的正一品妃？”

    “当初嘲笑我的人又在哪儿呢？”

    “可见，宫里的事都不是绝对的！”

    “正所谓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系！古人诚不欺我！”

    郑妃眼里有淡淡的光满闪耀，仿佛在说一件极其自豪的事！

第1100章

    “娘娘说的是，是奴婢目光短浅了！”

    郑妃笑了笑。

    放下手炉，端起手边的一盏茶抿了两口。

    忽然想起什么，她赶紧吩咐红云。

    “你去窦贵人那儿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记得要诚心诚意！不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不然被我知道，回来收拾你！”

    郑妃最后一句话带着威严。

    红云赶忙应是。

    “奴婢谨遵娘娘教诲！”

    “去吧！”

    郑妃摆了摆手，红云应声而去。

    ……

    半个时辰后。

    红云顶着红着眼圈匆匆跑进来。

    “娘娘，不好了，窦贵人……”

    “怎么了？慢慢说！”郑妃慢条斯理。

    有什么好慌的，最多就是个死。

    她熬了这么久，受的罪够多了，死了或许是一种解脱呢！

    “窦贵人……没了！”红云声音都有些颤抖。

    郑妃神色不变，只是沉默了片刻。

    “大公主呢？！”

    “大公主哭得死去活来，奶娘嬷嬷都在劝”

    “皇上和皇后娘娘也派了人过去，内务府的人也去了！”

    郑妃淡然点头，唇角溢出一丝苦笑。

    ‘看吧，这就是生了女儿和无儿无女的区别！’

    ‘如果窦贵人无儿无女，皇上和皇后娘娘会管？’

    ‘尤其是年关将近，今年事情又多！能派人料理丧事就是好的了！’

    ‘怎么可能会像现在这样，又是派人，又是内务府出手的！’

    “皇上怎么说？”郑妃又问。

    “皇上说……”

    红云顿了顿。

    “皇上说按照婕妤之礼办！”

    郑妃眼神黯淡了几分，心里涌起些苦涩。

    终究还是有个一儿半女的好啊！

    窦贵人都那样了，还能得到皇上的关注！

    如果她不是大公主的生母。

    别说婕妤之礼，说不定死了皇上都不知道！

    细细想来，真是叫人羡慕又嫉妒！

    “娘娘，横竖都死了，您也该高兴！”

    红云见她神色复杂，连忙上前开解。

    郑妃暗瞪了她一眼。

    “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

    红云身形一滞。

    “是，娘娘！”

    ……

    窦贵人的死，无疑给忙的团团转的内务府火上浇油。

    无奈皇上亲口吩咐，不得不办。

    所以从死了那天开始。

    内务府的宫女太监一个个连轴转。

    既要安排过年的事，又要张罗驿馆金王使团。

    还有七王定亲事宜，最后是窦贵人的身后事。

    一桩一件都耽搁不得。

    夏如卿带着四妃，一头扎进各种单子账簿中忙碌起来。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到了除夕。

    窦贵人的丧事已经速战速决结束。

    七爷那边的亲事也安排妥当。

    赵君宴从名单中选了性情温和，温淑贤良的徐小姐为正妃。

    徐小姐是御林军徐统领的嫡次女，年方十八。

    因徐夫人身子不好，这位徐小姐生下来就在祖母身边长大。

    徐老夫人出身书香名门，性情高洁，品行贵重，对这个自幼养在身边的小孙女极为疼爱。

    徐小姐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也都是老夫人手把手教的。

    那天赏雪宴上。

    徐小姐虽然话语不多，但她目光柔弱且坚定，举止优雅大方，性情如出水芙蓉般，让人如沐春风。

    夏如卿和几位太妃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与众不同。

    后来通过商讨，将徐小姐和另外几位品貌兼优的小姐的资料一同递了过去。

    包括画像、姓名出身、门风家世、性情品貌等等。

    没想到七爷看了资料，也选中了徐小姐。

    大约是因为徐小姐出身合适，其父徐统领和自己行事作风一样。

    不参与朝政，不结交官员，不参与党派纷争。

    所以。

    哪怕徐小姐出身比不上其他几位。

    她依旧从一众女子中脱颖而出，成功入得七王爷的眼。

    腊月二十八这日，两家顺利交换了生辰八字，定下婚约。

    除夕这日。

    中午赵君尧在太和殿设宴款待文武百官和金王使团。

    晚上夏如卿在宁和殿设宴，招待皇室宗亲和后宫妃嫔。

    领了宴后众人守岁直至凌晨。

    放过鞭炮，新年的钟声敲响，大家吃了饺子互道祝福。

    又足足热闹了半个时辰才各自散去。

    夏如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端凝宫。

    连妆容也来不及卸下，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

    紫月和紫苏正小心翼翼为夏如卿拆卸头冠时。

    赵君尧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挥手示意她们不必多礼。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疲惫熟睡的脸，一阵心疼。

    这是累坏了吧。

    赵君尧无声躺下，拉着她的手，心中有些愧疚。

    “你喜欢广阔天地，高山流水！”

    “我却将你禁锢在这里！”

    “我答应带你下江南，可这么多年也未曾实现！”

    “你为我操心受累，抚养四个孩子长大，我却没为你做过什么！”

    赵君尧心里有些钝痛。

    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样。

    以前的他，对女人从来都是面冷心硬。

    她们安安分分过日子，把自己伺候高兴了，他不吝多给些宠爱和体面。

    她们若是耍心眼使手段，那就别怪自己手下不留情。

    小打小闹拈酸吃醋可以。

    若是毒害皇妃和皇嗣，那简直死不足惜，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对于后宫的女人为他拼死生孩子、抚养孩子，甚至先皇后同样为她兢兢业业，一力承担六宫琐事等等这些。

    他更觉得理所应当。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你享受了皇后带来的荣耀，自然要承担起责任，兢兢业业好好付出。

    不然，凭什么坐上后位？

    而现在。

    看到她累成这样？他为什么会心疼？还会愧疚？

    甚至他还自责，都怪自己小老婆太多，事情太杂，害卿卿这么累。

    要是自己没有小老婆，她就能轻松不少吧。

    赵君尧长叹一声，侧过身。

    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后宫女人太多？”

    “不对啊，自己是皇帝，历朝历代的父亲祖父，不都是这样吗？”

    “为了皇室枝繁叶茂，后宫佳丽三千不是正常吗？”

    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

    “什么狗屁枝繁叶茂！”

    “明明就是打着繁衍子息的名义大量包揽美女入宫而已！”

    “父皇后宫那么多女人，也不过只有七个皇子，四位公主！”

    “并没有比自己多多少？！”

    赵君尧总结起来。

    ‘十几个女人就够了，根本不需要那么多！’

第1101章 不老实

    翌日是初一。

    窦贵人的死，在宫里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祭天拜祖、三跪九叩、赐宴饮宴、贡贺朝拜等等……

    依旧如火如荼，热热非凡。

    夏如卿忙活了一整天，回宫依旧是沾枕头就睡了。

    初二是宫里妃嫔接待娘家人的日子。

    四妃家中都有人进宫。

    按说倪漫雪和夏采央身上都有诰命，也该进来参拜皇后。

    但夏如卿实在是太累了，叫人传话回去，没事儿就先别进来了。

    反正平日也能召见，缓缓再来！

    倪漫雪和夏采央接了懿旨，也都没去。

    只叫下人进宫给皇后送了些家里的东西，其余的以后再说！

    初二这日。

    夏如卿足足在宫里睡了一天，到第二天清晨才缓过劲儿来。

    本来想着。

    离上元节还有小半个月，她总算能好好歇息了。

    谁知乐儿这丫头不老实，

    偷偷跑去内务府，逼着总管太监给她弄了只冰嬉鞋，上边儿还带了一只明晃晃的刀片。

    弄到鞋子后。

    乐儿趁着嬷嬷奶娘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

    跑到太液池上溜冰去了。

    奶娘嬷嬷都急疯了，满世界的找。

    最后，终于找到摔倒在冰面上扭到脚不会动的乐儿。

    宫人们吓坏了。

    七手八脚将公主抱了回来。

    之后请医问药，把脉问诊，端凝宫里一通忙活。

    经过太医诊断。

    摔倒扭伤并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冻着了。

    公主着凉严重，浑身滚烫，高烧不退。

    乐儿肉嘟嘟的小脸儿都烧得通红。

    急得连太医都是满头大汗。

    底下的一众奶娘嬷嬷，宫女太监更是吓坏了，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夏如卿也有点儿胆战心惊。

    古代医疗条件差，孩子发烧可是大事。

    没有什么退烧灵退烧贴什么的。

    全靠温吞吞的中药和自身的抵抗力。

    富人家还好，请大夫吃好药，好好照顾着还好一些。

    要是穷人家，没钱吃药。

    扛过去就能活命，抗不过去就是轻则傻，重者夭折。

    现实就是这么残忍。

    夏如卿再一次感叹，幸好自己穿越在了皇家。

    和自己女儿的命比起来。

    小老婆多算个屁，忠贞算个屁，爱情算个屁。

    老娘要大把的钱，要高高的地位，要无上的权利！

    只有这些，才能让全天下最牛逼的太医，跪在床前给女儿请脉。

    也只有这些，才能让一大片训练有素的奶娘嬷嬷，跪在女儿床前为自己的失误忏悔！

    ……

    “究竟怎么回事？”

    章太医忙着扎针把脉的时候。

    夏如卿转过来严肃地问那群宫人。

    “回皇后娘娘，今儿早上，公主用完早膳便带着雪团去了后园子玩！”

    “奴婢们担心公主，就一直跟在后面！”

    “公主在后园子里玩了一会儿，路过莲藕池！”

    “那里的水结了冰，公主看见觉得好玩儿，还爬进去踩了踩！”

    “奴婢们吓坏了，好说歹说劝了出来！”

    “后来公主就没再去！”

    “用过午膳，公主说要睡觉！还一反常态乖乖上了床！”

    “奴婢们……信以为真，便伺候公主歇下！”

    “谁知……”

    青嬷嬷说着便有些后悔。

    “奴婢该死，是奴婢没有看好公主，辜负了娘娘的信任！”

    夏如卿断断续续听完了事情的原委。

    脸色始终暗沉。

    嬷嬷们固然有错，可乐儿也够顽皮的。

    小小年纪，还学会骗人了……！！

    夏如卿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阵烦躁。

    ‘说好的小棉袄呢？’

    ‘现在怎么跟个小土匪似的！’

    她沉着脸色，目光犀利扫了底下一圈。

    “不管怎么说，公主昏迷不醒，你们逃避不了责任！”

    “青嬷嬷身为管事大嬷嬷，没看好公主，罚俸半年，下不为例！”

    “奶娘罚俸三个月”

    “宫女太监各十个板子，罚俸一个月！”

    “若是有下次，你们就不必待在端凝宫了！”

    夏如卿面容冷硬，一字一句带着威严。

    “是！奴婢/奴才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夏如卿缓缓起身，叹了口气。

    “行了，都不必待着了，青嬷嬷留下，其余人都退下去吧！”

    “是！”

    宫人们陆续离开。

    夏如卿带着青嬷嬷，一直守在乐儿身边。

    青嬷嬷是乐儿出生不久，赵君尧亲自拨过来的人。

    为人认真负责，温良敦厚。

    心眼儿也很实。

    认准了一个主子，心里眼里便都是主子，再容不下旁的人。

    最重要的、也是夏如卿最喜欢的一点。

    她为人十分讲情义重感情。

    对待乐儿，不仅仅是主仆情谊。

    她真的将乐儿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疼爱。

    看见孩子高兴，她眼里都带着光。

    若是孩子受伤，她会难过的睡不着觉，满脸心疼。

    不像别的下人。

    主子受伤，她就只顾自己会不会挨罚挨板子，完全不关心主子身体如何。

    这种品格一天两天能装出来。

    十天八天能装出来。

    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呢？还能是装出来的？

    夏如卿转头。

    正好看见青嬷嬷在悄悄抹眼泪。

    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嬷嬷不必如此！”

    青嬷嬷摇头。

    “都是老奴的错，是老奴大意了！”脸上全是后悔和自责。

    这种神情，装是装不出来的。

    夏如卿也知道劝不住，便不再劝。

    章太医诊了脉，施了针，又给公主灌下熬好的名贵药汁。

    这才有空擦了擦额头的汗。

    “娘娘放心！”

    “公主身体底子好，又只是受凉，没那么严重！”

    “老臣已经施了针，喂了药，不出意外明日一早就能醒过来！”

    夏如卿和青嬷嬷都松了口气。

    “那就好！”

    ……

    当夜。

    青嬷嬷自请照顾公主，其余几个奶娘也来帮忙。

    夏如卿和赵君尧也不敢睡熟，生怕乐儿那边有什么事！

    所有人都没睡好。

    好在结果是好的。

    第二天早上，乐儿退了烧，也醒了过来。

    小丫头仿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醒来就喊饿。

    夏如卿板着脸上前。

    “你还知道饿？”

    乐儿对母后的凶有些费解。

    大眼睛萌萌地看向父皇。

    “母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句奶声奶气的话。

    瞬间击碎了赵君尧好容易建立起来的所有怒气。

第1102章 他不明白

    他脸上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又是恨铁不成钢。

    整个表情十分扭曲。

    “父皇，您又怎么了？”

    小丫头继续懵懵懂懂地问。

    赵君尧：“……”

    得！训是训不成了。

    亲闺女，这毕竟是亲闺女么。

    不就是去滑了个冰冻着了么，什么大事！

    还不是一帮狗奴才看管不利？

    根本不是自家宝贝闺女的错！

    相反。

    自家闺女不仅没错，还相当有勇敢，敢于冒险！

    不错不错，不愧是他赵君尧的女儿！

    赵君尧越想越得意。

    脸上的表情也由怒气，转为复杂，最后转变成高兴和自豪。

    他亲手抱起女儿，捏了捏她软软的面颊。

    “没怎么？父皇高兴！”

    “乐儿喜欢滑冰吗？”

    乐儿眼睛都亮了。

    “喜欢！”

    声音兴奋又清脆，响彻整个大殿。

    赵君尧听得浑身一个激灵。

    “好！”

    “回头叫你哥哥教你！”

    他隐约记得晔儿那家伙擅长这个，一有空便带着小太监在那玩儿。

    酷爱火红衣裳的他溜起冰来，仿佛一只抖着羽毛骄傲霸气的火烈鸟。

    乐儿听了却皱眉。

    “父皇！”

    “回头是什么时候？”

    以前父皇说的回头，好些都没有兑现。

    今天又来个‘回头’，小丫头不高兴了。

    赵君尧想了想，坚定道。

    “等你病好了！”

    “病？”乐儿懵懵的。

    不常生病的她，压根不知道生病是什么！

    昨天梦里的冰冷难受是生病吗？可是她现在已经好了啊！

    赵君尧点头。

    “你昨夜生病了，青嬷嬷守了你一晚上！”

    “以后还骗人吗？”

    乐儿闻言，迅速低了头。

    “父皇，我……”

    她看了看母后，心虚地道。

    “女儿怕母后不同意么！”

    “不会！”

    “只要父皇同意，你母后就不会不同意！”

    “等你病好了，章太医说你能出门了，就让你哥哥带你去如何？”

    乐儿高兴地拍手。

    “多谢父皇！”

    “乐儿喜欢父皇！”

    病好了就能去，那她已经好了呀，是不是马上就能去？！

    小丫头乐滋滋地在赵君尧面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赵君尧一惊喜，高兴地嘴巴都咧到耳朵后去了。

    夏如卿惊讶地看着这对父女，尤其是赵君尧。

    如此迅速、彻底、不要脸的‘背叛’行为，简直让她目瞪口呆。

    这还是她那个冷面无情的帝王吗？

    男人宠起女儿来，真是‘可怕’！

    所以……她现在应该怎么办？

    孤军奋战？还是倒戈相向？好为难！

    孤军奋战吧。

    女儿俨然已经将她当成了唱白脸的！

    慈母形象不保。

    倒戈相向吧。

    她又学不来赵君尧那种厚脸皮行为。

    怎么办？

    夏如卿狠狠瞪了赵君尧一眼。

    ……

    乐儿的病一直断断续续，直到初十以后才彻底大好。

    被章太医和夏如卿圈在屋里这么些天。

    乐儿早就急坏了。

    奈何母后油盐不进。

    任凭她怎么撒娇都无济于事。

    父皇又不肯帮她。

    只说想要早点儿出去就乖乖吃药，好好吃饭，病好了自然就能出去了。

    乐儿被逼得没办法。

    只好闷在家里吃药吃饭。

    好在功夫不负苦心人，乐儿的病终于好了。

    恢复活力的小姑娘穿着厚厚的貂绒大衣，脚踩鹿皮小靴。

    一大早跑到夏如卿的床前喊她。

    “母后，您怎么又睡懒觉了！”

    “母后！我要和三哥哥去滑冰了！”

    夏如卿困得要死，眯着眼摆摆手。

    “去吧去吧！”

    颇有种大势已去的无奈感。

    乐儿得了令，兴奋地喊了句：多谢母后！

    便迫不及待一蹦一跳跑开了。

    这一次。

    有了父皇母后的允许，有了奶娘嬷嬷的跟随保护，有了哥哥的教导。

    乐儿光明正大在太液池冰面上溜冰。

    一整天下来都快玩儿疯了。

    ……

    上元节转眼就到了。

    为了招待好金王使团，让其好好体验一番大楚朝的繁华热闹。

    内务府又是一通忙碌。

    赵君尧还派了礼部的官员全程陪同。

    今儿个去赏雪，明儿个去爬山，后个去逛街景品名菜。

    金王一行十分感激，高兴地‘乐不思蜀’。

    上元节这日。

    京城大街上繁华无比、万人空巷、热闹非凡。

    远处的天上绽放着绚丽的烟花，瞬间的光彩夺目后，烟花如星辰雾雨般撒向人间。

    五彩斑斓，美轮美奂，引得游人忍不住驻足观望。

    近处的街景更是热闹。

    街边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奇巧花灯，荷花灯、走马灯、菱角灯、龙凤灯、水灯、仙女灯、兔儿灯等等应有尽有。

    整条街足足有几万盏，夜里看去如通明的长龙灯卧在十里长街上。

    明亮堪比空中悬月，亮如白昼，璀璨如星辰，叫人看起来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大街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杂耍的，舞龙舞狮的，踩高跷的，耍猴儿戏的，猜灯谜的，捏糖人的，演木偶戏的，应有尽有。

    每处地方都有观众欣赏，时不时传来阵阵高呼的喝彩声。

    街边儿小贩儿生意极好，就连走街串巷卖糖葫芦的今儿个都比往日卖的多。

    礼部尚书邱大仁带着金王一行十来人，走在繁华的大街上。

    一路走来。

    金王见了太多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满心的震惊。

    他不明白。

    为什么大楚朝的人看起来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竟能如此繁华。

    他们为什么有这么多闲钱，有如此雅兴去享受生活。

    反观西夏。

    他们生而强壮，不论男女，都以武为尊。

    他们的男儿就像天边翱翔的鹰，陆上驰骋的马。

    他们的女儿就像林间矫健的鹿，岩上轻灵的羚。

    他们是那么的努力。

    不论男女，皆是自小习武，训马，驱狼，赶牧。

    他们为了过上好日子，拼尽全力。

    然而大部分人追逐一生，仍旧得不到善终。

    或许饿死在荒灾年。

    或许冻死在雪堆里。

    他们有大批的皮毛、肉货，却不敢吃不敢穿。

    因为要换银子买粮食。

    为了保证皮质新鲜柔软，能换来更多的银子。

    他们时常要将自己亲手养大的鹿或牛羊，活活剥皮。

    这对于将牛马羊鹿奉为衣食父母的他们来讲。

    其残忍程度，不亚于亲手屠戮自己的父母。

    这种痛，没有经历过的人根本不会懂！

第1103章 谁也没有对不起谁

    可即便是这样。

    他们每年还是有大批的子民被饿死。

    金王眼中闪烁着仇恨的火光。

    他心里不平衡，他心里很不平衡！

    凭什么？

    大楚朝这帮什么都不会的无用蠢货，凭什么可以享受如此的太平盛世。

    而他们，拼尽全力都要在饥饿劳碌中度过一生？

    凭什么呢？！

    就只是因为他们生在了大楚朝这片肥沃的土地上？！

    呵呵？！简直天大的不公！

    老天爷！

    既然你那么不长眼！

    那我就让你好好开开眼！

    毕竟这种好日子，就是轮也轮到我们了不是吗？

    ……

    礼部尚书邱大仁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矮胖子。

    其实也不胖，就是肚子大，腿短，个矮，就显得胖了。

    身为朝堂二品大员，这种肚子简直是标配，富态么！

    和大多数官员一样。

    他的优点是：

    处事圆滑，业务能力强，尤其是喂饱了之后，业务能力简直能飞天。

    礼部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所有事情，他都能处理的妥妥当当。

    在复杂的官场，这就是旁人学也学不来的本事。

    当然，优秀的人，缺点也是一大堆。

    比如贪财好色，比如献媚巴结，再比如……爱面子，喜欢吹牛等等。

    不过……

    此人虽然贪财，却也胆小，天子脚下他也不敢乱来，每次百八十两的贪，赵君尧心知肚明，却也懒得计较。

    至于好色，这是大多数男人都有的通病。

    纵观朝堂上文武百官。

    哪一个敢怕拍胸脯保证自己没逛过青楼，没有过相好的？

    就包括那帮言官老头。

    年轻的时候都是俊俏小才子，自诩才华，在青楼里和小姑娘拉拉小手谈谈人生，多正常的事？

    只要不是强行逼迫，不奸淫良家妇女。

    逛逛青楼，温柔乡里讨一两个相好的，再正常不过。

    赵君尧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只当看不见，你情我愿么！

    另外。

    献媚巴结、爱面子爱吹牛等等，这根本不叫事。

    如果赵君尧一一计较下来。

    他就没人可用，真正成了孤家寡人了。

    所以……

    根据业务能力综合判断，邱大仁算得上一个好官！

    ……

    邱大仁客客气气端着笑脸，一路陪着金王走过来。

    态度热情洋溢，言语得体恰当。

    同行的若有遇到不懂的。

    他也能放下身段，笑着细细解释，堪比润物细无声，叫人如沐春风。

    至于招待，那更是周到。

    大到京城名贵酒楼的招牌菜，小到街边只有大楚朝才有的特色小食。

    只要西夏的人稍稍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

    他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将东西呈到面前任其品尝。

    按照这种规格的招待。

    就是神仙也能伺候地服服帖帖，笑逐颜开了。

    而金王却……

    邱大仁总觉得自己背后凉飕飕的。

    金王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他看不见的东西。

    邱大仁是个在官场混了多年的人精，并不好骗。

    有些东西他虽然捕捉不到，但自己的感知总不会出错！

    于是。

    表面虽然还是笑盈盈的。

    心里头，终究还是竖起了厚厚的防备！

    皇上叫自己来作陪。

    何尝不是叫自己盯着？！

    看来皇上的直觉也没错，这个金王，果然不简单！

    ……

    上元节过后，金王一行准备回程。

    正月十八，赵君尧在太和殿设宴送行。

    正月十九，赵君尧派内务府为金王送去回礼。

    丝绸瓷器，名贵药材，上好茶叶等等，足足装了五大车。

    金王感激涕零，连连叩首拜谢大楚皇帝。

    正月二十，金王的车队正式启程。

    赵君尧送到宫门口。

    五爷海枫及礼部官员一路送到城门口。

    城门外。

    海枫眼泪汪汪。

    “父王！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父王定要保重身体！”

    金王眼圈儿也红了。

    “枫儿，为父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看到你嫁的好，过得幸福，为父就心满意足了！”

    海枫泣不成声。

    金王又看向五爷。

    “五王爷，枫儿自小娇养惯了，性格骄纵任性，但她没什么坏心眼，本性纯良率真！”

    “如果枫儿犯了什么错，还请五王爷多多海涵！”

    “老夫……只有这一个女儿，如今把她交给五王爷，老夫……也放心了！”

    五王爷笑了笑。

    “金王爷放心！”

    “王妃性格率真大方，才能卓越！”

    “不但将后院打理地井井有条，还和睦妯娌，孝顺母妃，还为小王诞下一子！”

    “实属难得的贤妻！”

    “小王感激疼爱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舍得怪她？”

    说完，还脉脉含情地看了海枫一眼！

    海枫为了演戏，也回望了一眼。

    夫妇二人，一个美貌如花一个风流儒雅，好一对神仙眷侣的模样！

    金王见此也彻底放了心。

    “这就好！”

    “老夫就放心了！”

    说完便转身，道别离开。

    车队缓缓出发。

    车轱辘碾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渐渐变大。

    一辆车跟上一辆车，渐行渐远。

    海枫眼泪夺眶而出。

    “父王！”

    金王骑在马背上，远远回头挥了挥手。

    “回去吧，这里风大！”

    海枫哭的泣不成声。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就想骑上马追出去，跟父王一块儿离开。

    管他什么荣华富贵，宏图霸业。

    她通通不想要，她就只想回家。

    她再也不想待在这个充满算计和虚伪的地方了。

    这里没有一个人真心待她。

    就连睡在她枕边的男人，也是满腹算计。

    以往关系最恶劣的时候，她生孩子他都没来望过一眼。

    后来为了利益，为了名声。

    表面上和她装作举案齐眉的样子，实际上……

    呵呵！海枫满腹辛酸。

    “郡主，小心风大！”英歌为她披上厚厚的织锦鹅绒斗篷。

    海枫低头看了看，泪眼低垂。

    “郡主，看不见了，咱们该回去了！”

    海枫沉默。

    直到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弯道角，她才转身带着英歌离开。

    而前头不远处。

    五王爷早已离开，并没有等她。

    海枫唇角挂起一丝苦笑。

    呵呵！也是！

    他们搭伙过日子，本就是为了利益而已。

    他为了不去封地，顺利留在京城娶了她，完成了两国皇室联姻。

    她为了谋取更大的利益，嫁了过来。

    他们两个，彼此谁也没有对不起谁，不是吗？

第1104章 逼入死角

    湛蓝的天空如一面深蓝的湖水浮在天上。

    一朵朵白云就像棉絮飘在半空，好像伸手就能够到。

    天空下是一望无际起伏连绵的山脉，山顶上留存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像给山脉镶了一道银边。

    灰蓝色的山腰蜿蜒曲折，如同一道精细雕琢的水墨画，气势恢宏，浓墨重彩。

    近处是一片砂砾戈壁滩，大块小块的碎石色彩各异，形态不同，或立或斜堆在滩上。

    广袤无垠的戈壁滩中，有一条越一丈宽的小路，蜿蜒曲折从远处直到跟前。

    经过了一个月的辛苦跋涉，紧赶慢赶。

    金王终于在二月底三月初时，抵达西夏都城。

    和大楚朝的繁华盛景不一样。

    西夏都城除了地方比较平坦、房屋比较密集之外。

    和外边儿广阔的大环境相差无几，碎石铺路，坎坷不平。

    阳春三月。

    大楚朝已经春景繁华，无数少男少女纷纷换上华丽的春装，三五成群搭伴出城，游湖泛舟，赏春踏青的时候。

    西夏国仍旧是一片死气沉沉。

    地处西北，他们全年气候寒凉，雪山终年不化，草地只有在盛夏时才会泛起青茬，并且很快会被牧民赶着牲畜迅速吃掉。

    这还是好年成。

    若是遇到大雪灾年，草根被冻死，一年到头地上不见一丝绿意，全是光秃秃的灰败苍凉。

    金王的车队一路行来。

    大街上行人寥寥无几，且都是老妇幼童，几乎没有年轻人！

    没有树木，没有园林，更没有繁花似锦的春景，入目皆是一片土黄色，灰败苍凉。

    毫无人气，毫无生气，就像刚刚经历过一场巨大的饥荒灾难。

    他的目光愈发复杂。

    眼眸中恨意和波涛汹涌的火光再也遮挡不住，如决堤的瀑布一样飞流直下！

    “这样的西夏，纵使地域广阔，臣民骁勇，又如何与大楚朝相比？”

    据说大楚朝的京城还不算山明水秀。

    他们的江南才是真正富得流油的鱼米之乡。

    亭台水榭，土地肥沃，秦淮河畔，莺歌燕舞。

    这些出现在诗文里的景物，究竟是个什么样呢？

    金王眯起眼，任凭怎么努力，也无法勾勒出其万分之一的风景。

    他狠狠握拳，眼里的野心如同星火燎原，熊熊大火烧起来，再也扑不灭。

    老天爷！

    既然你这么不长眼！

    那就由我来改变这一切吧！

    我要让西夏的勇士去占领那片肥沃的土地，我要让西夏的子民也过上丰衣足食的好日子。

    让那帮百无一用的书生，也来尝尝一辈子忍饥挨饿的滋味！

    该换换了！

    老天爷，你犯的错误，我来替你纠正！

    ……

    西夏皇宫。

    古朴的建筑鳞次栉比，高塔低层错落有致。

    除了房屋建筑比老百姓的高端大气一些。

    衣食用度比普通老百姓好一些，其余的都差不多。

    同样是一片灰败苍凉。

    他们没有成群结队的宫女侍俾！

    没有大片大片的清澈环绕的碧蓝湖水！

    也没有比他们皇宫还要大的御花园！

    更没有莺莺燕燕，打扮得娇美艳丽的妃嫔。

    所有的宫殿，宫人，都和大楚朝有着天攘之别。

    西夏王的宫殿里。

    因前些日子寒流侵袭而染上风寒的西夏王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海棠立于一旁，手上端着一碗药，面容冷峻，神色惆怅。

    眼里有着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担忧。

    西夏王咳了几声，缓缓睁开眼。

    “棠儿……”

    海棠连忙扔了药碗，扑了过去。

    “父皇您醒了，好些了没有？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声音微微颤抖，胸口一团火急火燎，只恨不得替了父亲。

    当初那个‘父亲’去世，她以为自己失去了全世界最亲的人。

    难受得如同撕心裂肺。

    如今真相浮出水面，她找到了自己亲生的父亲。

    好容易父女团聚，本应共享天伦。

    奈何这么多年，父皇为了寻找自己已经耗尽了心力。

    西夏的朝政和权利被金王吞了一大半。

    朝堂危机，兄弟离心。

    如今的西夏，再也不是当初的西夏了。

    太子哥哥素来体弱多病，不能过于劳累，更不能习武，成亲多年也无一儿半女，在朝中根本没有威信。

    自己又是个女儿身，且多年不回，在朝中的威信更是分毫没有。

    无人支持，她们拿什么翻身？

    除非奇迹出现，否则根本不可能力挽狂澜。

    到了这局面，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不过试想下。

    如果当初没有父女相认，父皇怕早就被金王生吞活剥得一干二净了！

    这么想来，现在这个结果并不算差。

    西夏王伸出干枯的手，一脸疼爱。

    “棠儿不必担心！”

    “父皇……好得很！”

    西夏王两句话喘了三口气，喉咙里重重的痰音久久散不去。

    海棠眼圈儿微红。

    “您别说话了，多歇息一会儿，女儿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西夏王疲惫地闭上眼，笑了笑。

    拉着海棠的手却怎么也舍不得松开。

    生怕他一松手，女儿又不见了。

    “越儿呢？”

    西夏王又问。

    海棠笑了笑。

    “兄长在太**里好着呢，父皇您不必担心！”

    西夏王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

    过了好一会儿。

    就在海棠以为他要睡着的时候。

    西夏王身子猛地一震，仿佛刚从噩梦中醒来一样。

    “棠儿！”

    “父皇我在！”海棠赶紧道。

    西夏王睁开眼，看到她在就笑了笑。

    “棠儿！”

    “如今你们兄妹都在，我就放心了！”

    “只是父皇没本事，对不起你们兄妹，是父皇信错了人……”

    金王是他的庶弟，当年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站在他身边。

    帮着他治理西夏，这么多年兢兢业业。

    驱强敌、拓疆域、带领数万臣民寻水源、赶草地，逃雪灾、救灾民。

    在朝中的威望极高，也是唯一一个获封摄政王地位的庶出王爷。

    他对他极为信任。

    可信任到头却发现，他一副慈善仁厚的面孔下，竟藏着滔天的野心和满腹的青面獠牙。

    他后悔、他内疚、他后知后觉。

    只可惜为时已晚，说什么都没用了！

    大势已成，形势已定。

    再怎样也无法力挽狂澜。

    他和他的两个孩子，俨然已经被逼入死角……

第1105章 他有良心吗？

    说不后悔是假的。

    可若是没有金王，他不可能心无旁骛地寻找女儿！

    如果他不找女儿，那棠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到自己身边。

    这样算来，其实也不亏。

    江山和自己的孩子一样重要，只是选择不同而已。

    西夏王笑了笑。

    “棠儿！”

    “你武功好！将来……咳咳！”

    “带着哥哥逃出去，找一个谁都不认识你们的地方，隐姓埋名，好好生活！”

    “对了，大楚朝不错！”

    “大楚皇帝是个千古明君，登基十余年！”

    “国力强盛，兵强马壮，百姓富足，安居乐业！”

    “你之前就生活在那里，也都熟悉”

    “又有朋友，相互照应之下，想来过得也不会十分艰难！”

    “有了大楚朝的庇佑，为父也放心！”

    “棠儿，你愿意吗？”

    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海棠眼圈微红，浑身颤抖。

    “父皇你在说什么？”

    “什么逃出去不逃出去的，这里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走？”

    “您快别胡思乱想了！”

    “风寒刚好一些，得好好歇息！”

    说着扶西夏王躺了下来。

    拉上厚厚的棉被，替他掖了掖被角。

    西夏王见女儿贴心，微笑着闭上眼，放心地睡了。

    海棠终于松了口气。

    嘱咐宫人好生照看之后，她端着药碗出了宫门。

    ……

    太**里。

    西夏太子海越也是卧病在床。

    太子妃端着药碗正在一旁悉心伺候。

    “太子爷，您喝一口吧！”她柔声劝。

    “不……不要……咳咳！”海越剧烈咳嗽着，一把推开太子妃端来的药碗。

    “滚！我不要喝！”

    ‘当啷’一声，木质的药碗摔在地上。

    没有碎但翻了个儿，浓黑的药也洒了一地，散发着阵阵难以描述的恶臭味道。

    太子妃吓得惊叫一声，连忙捡起地上的药碗。

    “哎呀爷！”

    “您怎么又发脾气了？！”

    “您总是体弱多病，不喝药可怎么是好？妾身见您这样子实在心疼啊！”

    太子妃说着，眼泪扑簌簌落下。

    海越气得眼睛鼓鼓的瞪着她。

    “贱人！”

    “你和金王干的那苟且之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将来有机会，我一定叫你们不得好死！”

    太子妃闻言大惊。

    “爷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发烧说胡话了！”

    “什么苟且之事，妾身是您的妻子，是皇上赐的婚，您明媒正娶的妻子，您怎么能这样说妾身？”

    太子妃眼泪汪汪，十分委屈！

    “滚！”

    “给我滚！通通给我滚！”

    海越咆哮道。

    越生气他额头青筋越发暴起，整个人脸色发灰，眼珠发黄凸出，十分吓人！

    太子妃低着头。

    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赶紧说道。

    “爷！”

    “您身子不适就赶紧歇息吧，妾身就不打扰了！”

    “哦对了，明日……”

    “朝中几位夫人约臣妾出宫骑马，臣妾好久没出门散心了！”

    “所以……明儿妾身就不回来了，还往太子爷允许！”

    海越十分不耐烦。

    “滚滚滚！”

    太子妃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海越气得一阵剧烈咳嗽，瘦弱的身体摇摇欲坠，几乎要从床上掉下来。

    “阿兄！”

    海棠从外面跑进来，及时扶住了他。

    “阿兄你怎么了？”海棠一阵手足无措。

    “怎么才半个月不见，你就变成这样了？！”

    海棠一脸难以置信。

    赶紧去倒了一杯水过来。

    “快喝点儿水！”

    海越颤抖着手接过水杯。

    连连灌了几口，咳嗽总算好了些。

    他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咬牙指着门口。

    “小妹，你快跑！带着父皇跑！”

    “远走高飞，再也不要回来！”

    海棠神色凝重。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跑？莫非已经到了那个地步？”

    海越又咳嗽了两声。

    “毒！”

    “那个贱人竟然对我下毒！”

    “看来是那个人要回来了，他们迫不及待了！”

    “妹妹，你带着父皇逃出去，去大楚，我替你们掩护”

    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海棠看得直心疼。

    怎么一直在咳嗽啊？！

    对了，咳嗽？！

    为什么父皇和哥哥都一直在咳嗽。

    父皇不过是染了风寒。

    而哥哥……除了体弱一些，根本没有生病！

    怎么可能如此剧烈咳嗽？！

    当年他第一次和父皇出使大楚的时候，还是一副翩翩美少年的模样。

    据父皇说，哥哥生来体弱，不宜习武，为了弥补不足，只能多多学习中原文化。

    以期足智多谋，也算少了些遗憾。

    所以大哥的气质丝毫不像西夏的勇士，倒像是中原的读书人。

    甚至父皇为他选的太子妃也没有那么野蛮，颇有些大家闺秀的气韵。

    父皇喜欢中土文化，也十分尊重。

    他总觉得只会放牛放马和打打杀杀，并不可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得有文化才行！

    他有心改变，却力不从心。

    一腔信任错付白眼狼，造就了今天的局面……

    海棠神色愈发凝重。

    又给兄长倒了一杯水，拼命地帮他顺气。

    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

    “你放心，我不会离开的！”

    “阿妹！”

    海越一口水喷出来，气得又咳嗽起来。

    “那个白眼狼要回来了！”

    “他和太子妃之间……”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让他如同吞了苍蝇。

    堂堂一国太子，被正妃戴了绿帽子。

    这是要遭受天下人耻笑的奇耻大辱。

    他实在无法承受这样的折辱和打击，唯有一死方能解脱。

    海棠死死皱眉。

    “那个贱人做的事，凭什么哥哥要惩罚自己？！”

    “要死也是他们死！”

    “我不管，我要你们都活着！”

    “这江山他想要给他便是！”

    “但他要是敢动你们，老子剁了他！”

    海棠的眼里全是滔天的怒气，仿佛忍耐了已久的海啸终于破堤！

    够了！她真的忍够了！

    回宫这么几年。

    她眼睁睁看着父皇和哥哥的身体一点点衰弱。

    眼睁睁看着周围一批又一批的宫人被换掉。

    眼睁睁地看着狐狸露出尾巴，却丝毫无能为力。

    对方就像是躲在黑暗角落，筹谋已久的狡猾狐狸。

    每一步都设计地恰到好处。

    直到一步一步，将她们逼入死局……！

    最可笑的是。

    父皇居然还企图退让，想让那条老狐狸良心发现……

    呵呵！良心？

    他有良心吗？

第1106章 不过喂了点儿药而已

    “阿妹莫冲动……！咳咳！”

    “那条老狐狸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阿妹！你千万不可让父皇伤心！”

    “为今之计只有逃命！”

    “你武功好，快带着父皇逃出去！”

    海越说的十分焦灼急切。

    海棠却冷冷一笑。

    “自投罗网？”

    “呵呵！那我就给他来个鱼死网破！”

    “不可……！”海越急急劝阻！

    “大哥莫担忧，我自有分寸，你好好养身体！”

    “我们一定会好好的！”

    海棠打断了他。

    替他掖了掖被子，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

    太**外。

    海棠驻足观望，眯着眼微微抬头。

    铅色的天空压着片片乌云，狂风肆虐乌云翻滚。

    土黄色的宫殿前。

    几棵光秃秃的树上，刚长出来的几片新叶在寒风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狂风卷了去。

    这棵树再也不会回春！

    若大的宫殿空无一人，满目苍廖。

    她一个人，形单影只在宫殿外驻足了许久。

    直到硕大的雨滴卷着沙砾疯狂砸下来，她才猛然回神。

    眼神复杂地往回看了一眼。

    然后大步离开，步伐坚定，像是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

    天色渐暗。

    沉寂了数月的金王府终于恢复热闹喧嚣！

    朝臣拜会，宾客满盈，美人成群，鼓瑟吹笙。

    众人簇拥着金王坐在华丽的大殿上，说着最动听的阿谀奉承。

    酒过三巡之后，美人入怀。

    大家在说说笑笑中，明目张胆地讽刺着西夏王，奉承着金王。

    在美酒美人的推动下，殿内的气氛空前高涨。

    “都说真正的英雄配得上最烈的酒，这一杯烈酒，臣下敬王上！”

    某个西夏国的朝臣恭敬地说道。

    金王赶紧谦虚。

    “哎！”

    “怎么能叫王上，我可不是咱们西夏的王，这样的称呼以后莫要再叫了！”

    “至于这英雄，咱们西夏王才是真英雄，大家太抬举我了！”

    他装模作样的谦虚，引得底下又是一轮奉承。

    金王表面连连摆手拒绝。

    内心不知道有多享受。

    这些荣耀本应该就是他的，不是吗？！

    ……

    宴会一直持续到午夜才散。

    来奉承的朝臣留下的贺礼堆满了整个大殿。

    有美人、有珍珠宝石，有绫罗绸缎，还有一人高的盆景、儿臂粗的玉如意、莲子大小的猫眼石、核桃大的夜明珠、葡萄大的琥珀蜜蜡等等。

    这些东西无一不是从列国搜罗过来的极品珍宝，单挑出来哪一件都是价值连城。

    不管这些朝臣是不是真心想要追随自己。

    他们此时此刻不敢背叛倒是真的。

    金王满意地在礼物堆里转了好几圈，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最后从一个匣子里抽出一根黄灿灿的金条，对着烛光满意道。

    “真是个好东西！”

    招兵买马、囤积军粮、收买人心，拉拢朝臣。

    哪一样不要钱？

    就单单往大楚朝送一封消息，都要一匹好马，外加上百两银子的盘缠。

    所以……

    要想举事，万万不能没有银子。

    看着眼前这一堆堆价值连城的礼物。

    金王露出了满意的笑，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朝臣跪拜，高呼吾皇的繁华盛世！

    此时，忽有小厮匆匆来报。

    “王爷，太子妃来了！”

    金王闻言，眼里的复杂一闪而过后，连忙起身。

    “快请进来！”

    小厮应声离去。

    片刻后，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太子妃扭着水蛇腰进来。

    看见金王，她立刻笑盈盈地贴了过来。

    “王爷，您终于回来了！”

    声音娇滴滴的，配上那张精致的脸，当真是万种风情，气韵非凡。

    金王顺势搂过她的小蛮腰，温柔道。

    “怎么……想我了？”

    太子妃脸一红，娇滴滴地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讨厌！人家不理你了！”

    金王坏坏一笑，一把将她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轻声哄道。

    “都是我不好，惹美人儿生气了！”

    太子妃娇滴滴一笑。

    将脸埋在他的胸口，用手指画着圈圈撒娇道。

    “您这么久都不回来，连封信都没有！”

    “害人家担心这么久！您可怎么补偿我！”

    金王想了想，在她耳边悄声说道。

    “今晚，我好好补偿你可好？！”

    太子妃脸一红，又拧了他一下。

    “讨厌！”

    “我讨厌？”

    金王坏坏一笑。

    “那你来做什么？！”

    “嗯？”

    太子妃低头不语，满脸通红一路到脖子根儿，仿佛滴血。

    金王再也忍不住，伸出粗糙的大手将她的衣裳三下五除二剥了个精光。

    两人搂搂抱抱到了里间。

    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相互撕扯很快抱成了一团。

    ……

    一阵不要脸的翻云覆雨过后。

    屋子里一片狼藉，地上的衣裳也扔了一片。

    两人光着身子躺在床上。

    太子妃一脸满足地将侧脸贴在金王的胸口。

    “王爷，妾身把一切都交给您了，您万万不可辜负妾身！”

    金王拍着她的背安慰。

    “你放心，我定不负你！”

    “待大业成事之后，你就是我唯一的皇后！”

    “也只有你，才配和我一起共享这天下繁华！”

    太子妃得到承诺满心的甜蜜。

    忍不住在金王脸上‘啵’了一个香吻。

    “还是王爷最疼我！”

    “那是！”金王呵呵一笑。

    两人耳鬓厮磨了一会儿。

    金王又问。

    “我比你那不中用的太子夫君如何？”

    太子妃杏眼一翻，‘呸’了一声讽刺道。

    “可别提了，还太子夫君！”

    “一个不中用的男人有什么资格当太子！”

    “他怕是连任何一个西夏勇士都比不上！”

    “更是连您的一根小拇指都不如！”

    “倒是和大楚朝那帮废物男人差不多！”

    “狗屁真本事没有，只会满嘴的大道理，假斯文！”

    说到最后，太子妃还极尽嫌弃地呸了一声。

    惹得金王哈哈大笑。

    “你啊你！”

    “她好歹是你夫君，就这么看不上？！”

    太子妃赶紧撇嘴抗议。

    “夫君？”

    “哼！他连男人都不是，算哪门子的夫君？”

    金王十分惊讶。

    “连男人都不是？”

    太子妃得意一笑。

    “好女不侍二夫，我既然跟了王爷，自然就是王爷的女人了，这点儿节气还是有的！”

    “其实也没干什么，不过给他喂了点儿药而已！”

第1107章 凭什么？

    金王：“……”

    不过就是喂了点儿药而已，她说的好轻巧。

    她可知道。

    她毁的是一个男人最宝贵的东西，是一个男人的命根啊！

    ‘最毒妇人心！’

    这句话果然不错！

    “怎么？王爷觉得我心狠了？还是心疼你那大侄子了？”

    太子妃有些不依，微微嘟着红唇问道。

    金王胯下一凉赶紧赔笑。

    “没有没有，什么大侄子？！”

    “皇室不讲亲情只讲利益！”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无毒不丈夫！”

    “爱妃乃是当之无愧的巾帼英雄！”

    金王将一连串的溢美之词一股脑扣在太子妃的头上。

    这才抵消了美人脸上的不满。

    太子妃叹了口气略显悲伤。

    “我这还不都是为了王爷您！”

    “将来您要是负了我！”

    “我也给您喂点儿药，让您终身不能再当男人，享男女之欢！”

    金王惊得一个激灵，赶紧摆手、

    “不可能！”

    “我怎么可能负了爱妃你呢？”

    “这么多年本王待你如何，想必爱妃心里一清二楚！”

    金王眼神坚定，就连黑紫色的粗糙皮肤上黏着的大把灰白胡须都一抖一抖的，仿佛在诉说着自己的真心。

    太子妃果然满意地笑了。

    “说的也是！”

    金王一把搂过她。

    “好了，时辰不早了，本王今儿个才回累得很！”

    “想早些歇息！”

    “是……！”

    太子妃拖着长音淡然起身，行了一礼。

    “妾身伺候王爷安寝！”

    说完捡起地上的衣裳，淡定地穿上。

    然后亲自伺候金王沐浴更衣。

    最后两人双双歇息，俨然一对多年的夫妻。

    殿外候着的侍俾全都见怪不怪。

    大家对这段畸形的通jian恋，早已视而不见！

    哪怕心里鄙夷，也不敢说，不敢听，不敢看更不敢传！

    ……

    夜里。

    待美人入睡后。

    金王猛地睁开了双眼。

    在太子妃背后猛地砍了一个手刀，将其砍晕之后。

    他利索地起身。

    在殿外召见了几个心腹之人。

    “你们几个，给我一天十二个时辰彻底盯紧了皇上！”

    “他们三个一旦有什么异动，速速来报！”

    （他们三个指的是西夏王、太子和公主海棠！）

    “是！”

    几个心腹毫不犹豫应道。

    这几个心腹分别来自这三位的住处。

    有的是总管，有的是侍俾，也有总管皇宫进出事宜的内侍官！

    这几年。

    在自己的兢兢业业努力之下，皇宫的人已经被他收买了大半。

    顺他者倡，逆他者亡。

    现在整个皇宫几乎布满了他的眼线。

    这三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已经做好了足够了准备，这皇位，势在必得！

    寒夜中。

    金王哈哈大笑了几声，眼神里是再也藏不住也不需要藏的野心勃勃。

    自古皇位哪有什么正统之说。

    从来都是能者居之。

    兄长啊，你既然不行，还是早早儿地让位吧！

    ……

    几个心腹离开之后，外面又进来一批。

    这次是几个龙威猛虎般的将军。

    金王看了他们几眼。

    确认他们眼神坚定且眼底无一丝杂念时。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本王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几人赶紧抱拳。

    “不辛苦！”

    “臣等甘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好！”金王豪爽相应！

    他穿着黄金绒狐狸皮的大氅，挺着又大又健硕的肚子缓缓走到窗前。

    微微眯着眼，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

    片刻后，他忽然缓缓抬起手指着天。

    “这不长眼的老天爷，将我们生在这一穷二白的贫瘠土地上！”

    “别人吃肉，我们连肉汤都喝不到！”

    “别人有美人美酒，有鱼有米！”

    “我们只能吃草皮嚼树根！”

    “兄弟们，这不公平！”

    “我们必须要改变，必须要过好日子！”

    “我们要将那帮只会吃喝玩乐却百无一用的酸腐书生，全都赶到这荒野之地！”

    “让我们勤劳的臣民接管那片肥沃的土地！”

    “从此有酒有肉有美人！让我们的子孙后代也做人上人，享受个万万年！”

    “你们觉得怎样？！”

    几位心腹将军都曾去大楚朝的边境打过仗，对大楚朝的繁华富庶都略有耳闻。

    如今听见金王有此等大志，不由大喜。

    心里暗叹：自己果然没有跟错人！

    “王爷说的可是真的？”

    “王爷您当真是天降神明，您才是带领我们西夏走向强盛的神！”

    “王爷您果真生得一副龙肝凤胆！臣佩服！！”

    几人一通高帽子戴下去，金王通体舒畅。

    任凭是谁被别人奉为神明，都会极度满足吧！

    金王乐得呵呵直笑。

    “行了行了！别扯那么些没用的！”

    “多日不见，你们怎么学会这种文绉绉的腔调了？！”

    几个人都笑了。

    “咱们又不笨，这玩意儿有什么不好学的？！”

    “也就大楚那帮穷酸书生，就会瞎整这些没用的！”

    “可不是……”

    几人一番冷嘲热讽。

    之后话题一转，不知怎么就说到了大楚的繁华富庶上。

    金王一番细致栩栩如生的描述之后。

    几个将军睁大了眼。

    “真特娘的奢侈！”

    “老子这辈子都没痛痛快快地喝过酒吃过肉，睡过女人！”

    “他们居然还过什么节日？！”

    “还弄那什么花灯，舞龙舞狮，杂耍……”

    虽然想象不出来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好像还要花很多银子。

    银子啊！

    大家迷茫了。

    西夏前些年还好些，最近几年是越发穷了。

    不是天灾就是人祸。

    牛羊骡马饿死一片一片的。

    什么玩意儿都没有，有银子也买不到！

    那种无论怎么努力都看不到一点儿希望的日子。

    实在是太难熬了，难熬地叫人想死！

    他们心下寒凉！

    “老天真他娘的不公平！”

    “人家边境的老百姓都那么富有，都能吃饱穿暖，安心过日子！”

    “更何况京城，那究竟是怎样的舒坦？！”

    再看看西夏！

    京城的老百姓都饿地面黄肌瘦的。

    边境压根儿就没有人，也不知道是饿死完了，还是避难去了。

    反正，没有人！

    “干他娘的！”

    “这么好的东西，凭什么那帮百无一用的书生都能有！”

    “我们吃尽苦头，却什么都得不到！凭什么！”

第1108章 西北祸害

    几个衣着彪悍的大将军骂骂咧咧走了。

    金王看着他们的背影，满意地点点头。

    ‘这几个都是领兵打仗的好手，搞定了他们这事就成了一半！’

    ‘很好！’

    他在窗前站了许久。

    天还是一如既往的黑云压境。

    空气里依旧是冰冷衰败的味道，一切都死气沉沉。

    金王握了握拳，咬着牙想。

    ‘很快！’

    ‘很快就不一样了！’

    先夺兵权，再攻大楚。

    春夏之季，青黄不接，饿狼们已经饿了太久太久了。

    大楚朝固然国力强盛，兵强马壮。

    然西夏的勇士也是以一当十，骁勇善战。

    更何况，人在濒死之时那种拼尽全力求生的欲望，无可抵挡。

    再加上自己已经让枫儿在大楚布置好了一切。

    这一次。

    就算杀不死这头肥猪，也要狠狠刮下一层肥膏来。

    让他手下的子民和勇士，好好饱餐一顿！

    当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的时候。

    战火便成了唯一的求生之路。

    他们饿极了，只能如此！

    金王眯了眯眼，重新拉了拉黄金色的狐裘大氅，转身进了内室。

    ……

    太子妃还在昏迷。

    金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是几不可查的一抹讽色。

    ‘这个女人一心只想当西夏的皇后！’

    ‘为了达成目的，居然不惜给太子下那种药！’

    ‘大楚朝皇宫有一种人叫做太监，吃了那种药的男人，和太监相差无二，只是多了个阳官儿而已！’

    ‘她的手段当真是毒辣如蛇蝎！’

    ‘这种女人，还是不留了吧！’

    想罢就转身叫来一个心腹官，在他耳边叮嘱了几句。

    那心腹官眼里闪过一抹厉色。

    然后得意洋洋地应了是，复又离开，脸上洋溢着大快人心的模样！

    大约……看不惯太子妃的人，太多了吧！

    金王笑了笑。

    ‘大侄子，把这个女人弄死，也算叔父为你报仇了！’

    ‘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欠！’

    ……

    阳春三月。

    就在京城一片繁华盛放。

    无数少男少女，夫人小姐，穿着最时兴的春装，或是骑马或是坐着精致的马车。

    出城踏青、上香、赏花喝茶，城里城外、大街小巷、茶楼酒肆一片繁华热闹的时候。

    一道八百里加急的折子，连夜从西南西北送入京城，当天夜里就出现在当今天子的御书房。

    彼时赵君尧已经得到消息。

    西南和西北有几处匪乱祸害百姓，屡禁不止。

    轻则只是强抢粮食钱财。

    重者连烧带杀，一通下来连个活口都不留，连人带财统统捋地干干净净。

    甚至有几个村镇遭到了洗劫，死尸遍地，人去屋空，连个牲口都没留下。

    消息迅速扩散，百姓人心惶惶。

    整个西南西北乱成了一锅粥……

    赵君尧看完那折子，狠狠攥了攥拳才忍住把折子撕碎了冲动，脸色早已黑如锅底。

    ‘敢如此明目张胆祸害百姓！简直不想活了！’

    ‘他最好现在开始后悔出现在这世界上！’

    翌日一早。

    这件事就成了朝堂上的一大热点。

    文武百官沸沸扬扬，众说纷纭。

    户部尚书痛心疾首：

    “这些土匪简直丧尽天良，那些灾民实在可怜，应当迅速展开救济……”

    刑部尚书面黑如铁。

    “皇上，这件事理应迅查出罪魁祸首，打入天牢严惩不贷！！”

    说完心下暗暗算了算，死了这么多人，应该除以凌迟之刑。

    不，最好再加个烙铁什么的！

    对了，最好把九族也株连一下，让他好好尝尝失去所有亲人的滋味。

    嗯，差不多了。

    刑部尚书黑着脸低着头，嘴角暗戳戳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工部尚书听了一会儿，心想这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决定不发言，还是好好想一下江南河道的事吧。

    又感叹了一句：

    夏大人他们去波特兰国寻找加固河道的方法，怎么还没回来？这都多久了？

    再不回来今年江南又得淹一回，老百姓又要遭殃了啊！

    心塞塞……

    礼部尚书更觉得这个和自己没关系。

    同样一言不发低着头，他也没什么好发愁的。

    不过出于食君俸禄，为君分忧的自觉。

    他还是给自己找了点儿事做。

    想着：皇上查到凶手定要治罪。

    自己回去要好好找找那些恶劣的词汇，全部安在那罪犯的头上。

    务必要将那罪大恶极的家伙形容的贴切一些，好让皇上满意！

    吏部尚书也没什么好说的。

    低着头忙着暗暗盘算：

    这次又有多少官员受牵连，该怎么想个法儿，把那一片儿早就看不顺眼的大贪官多撸掉几个。

    这些蛀虫早就该清理了，现在可算找到个机会！

    心里暗暗得意中……

    至于兵部尚书杨壑。

    他这会儿正在慷慨请战。

    “皇上，这些土匪实在太猖狂了，还请皇上允许老臣出战，领兵剿匪！！”

    赵君尧摇了摇头。

    “不妥！”

    “西南和西北地形复杂，兵部现有的将士不熟悉地形，很容易中埋伏！”

    “再加上西南瘴气，西北苦寒，京城的将士去了未必适应！”

    简而言之一句话。

    大材小用，而且还用错了地方。

    杨壑也觉得皇上说得对，可他还是郁闷。

    “既如此，那老臣自请去西南，和时总兵一起剿匪！”

    总之他一定要去。

    越是上了年纪，他越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也越发看不得那些区区土匪就能将百姓祸害成这样。

    更有一种，再不去以后就去不动了的迫切。

    太平了这么些年。

    没想到自己这个兵部尚书，临告老还乡还能再为圣上分忧效力，心里着实满足期待。

    赵君尧看着杨壑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

    心中颇为不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拒绝了。

    “让忠勇侯去吧！”

    “土匪太过狡猾，手段也比较下三滥”

    “杨将军一生光明磊落，铮铮铁骨”

    “在战场上两军对战无人能敌，和土匪玩这些下三滥就不行了，所以……”

    杨壑眼中难掩失望。

    不过想想也是，真叫他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和土匪们周旋。

    他做的必定比不上忠勇侯。

    所以，自当让贤。

    “皇上说的是！”杨壑点头。

    赵君尧勾唇一笑。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第1109章 此去艰险

    下了朝之后。

    赵君尧在御书房召见夏廷风。

    二人商讨西北之事。

    “此去艰险，带两万人可够？”

    夏廷风想了想，恭恭敬敬回答。

    “回皇上，人多反而引人注目，一万人足矣！”

    赵君尧点点头，将昨夜来的折子递给夏廷风。

    “你看看！”

    夏廷风接过，迅速扫了一遍，目光满是震惊。

    “范围这么广，烧杀抢掠，皇上，这不可不像土匪！”

    “哦？”

    赵君尧有些不解。

    说实话，他满腹学识，理朝执政如鱼得水，但了解土匪的行为习惯就很不擅长了。

    夏廷风便一一道来。

    “一则，土匪一般只谋财不害命，通常会在路上拦路打劫，而不会明目张胆跑到村镇里杀人抢东西”

    “二则，土匪一般只在熟悉的地方抢！谁有谁的地盘绝对不越界！”

    “三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且大面积嚣张肆虐的，必定有人暗中组织！”

    “皇上，想必是有人打着土匪的幌子，意图谋逆……”

    赵君尧点点头十分认同。

    “怪不得哪里不对！”

    他以前总觉得这届的土匪有些猖狂了。

    却没想到，他们有可能不是土匪，而是有人暗中组织谋逆。

    “谋逆需要大量钱财，招兵买马，储备粮草……”

    夏廷风接着道。

    “怪不得他们连银子带钱一块儿抢，连穷苦老百姓都不放过！”

    这么丁点儿油水儿都想捞，想必也是急缺银子吧！

    而需要这么多银子的，除了谋逆，还有别的吗？！

    赵君尧想了想。

    “那朕就不必明着下旨了，只给你一道密旨！”

    “表面上你就是往西北运输货物的走贩商人！”

    “拉上一车粮食，引蛇出洞！”

    “是！”

    夏廷风抱拳！

    “臣定不负皇上所望！”

    赵君尧点点头。

    “下去准备吧，尽早出发！”

    “臣领命！”

    夏廷风抱了一拳，退了下去！

    就在这时。

    李盛安手里捧着一封信急匆匆进来。

    “皇上，这是刚刚收到的密信！”

    赵君尧接过信筒，见形状古怪，不由皱了眉。

    “哪里来的密信？”

    李盛安忙摇头。

    “奴才不知，是暗卫在御书房外发现的！”

    赵君尧细细观察了上边的花纹，像是……西夏的某种文字。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便立即拆开信封。

    “大楚皇帝，万岁陛下！见信如唔，自别年至今已有多年，万分想念！”

    “今去信打扰，实为情非得以！西夏金王野心昭昭，在父皇危难之际夺权篡位！”

    “现已尽数控制朝政，夺去兵权！”

    “父皇年迈，太子兄长体弱，我一人犹如困兽无法脱身！”

    “吾辈之命死不足惜，而西夏百姓却是无辜……”

    薄薄的信纸上洋洋洒洒写了数百字，字迹匆忙而潦草，落款是西夏海棠。

    赵君尧前前后后将信纸看了两遍。

    将所有的字迹仔细辨认、意思全部弄明白之后。

    他忽然神情大变，目光发冷。

    ‘西夏王危急，金王篡位且招兵买马，准备攻占大楚朝西北荒蛮之地！’

    赵君尧一瞬间就将所有的东西想通了。

    ‘怪不得！’

    ‘怪不得西北流寇土匪猖獗，原来果然有人冒充劫匪，意图不轨！’

    他霍然起身，缓缓走到灯烛旁将信纸徐徐点燃。

    然后紧握双拳，目光冷冽。

    ‘还是大意了！’

    ‘一年前西北就有流寇，只可惜什么也没查到，之后就放手不管了！’

    现在他无比后悔。

    大楚朝太平盛世这么多年，流寇土匪也时常有。

    只是当地官府就能缉拿归案，再不行还有当地驻守着的军队出面剿匪。

    很少闹到京城天子这里。

    所以，他大意了！

    镇压下去之后就没再管。

    他早该想到的！

    赵君尧目光灼灼，眼里尽是懊恼和恨意。

    ‘如果自己认真一些，用心一些，那些百姓是不是就不用死？！’

    想到这个他折子也批不下去了。

    将笔一撂，穿上正装朝服，去了太和殿后的皇室祠堂。

    祭祖祠堂里常年供奉皇室列祖列宗的画像。

    赵君尧给祖先上柱香，然后跪在祠堂上，闭目忏悔。

    昏暗的祠堂灯烛摇曳。

    列祖列宗的画像被整整齐齐地挂在墙壁上，或慈眉善目，或威武霸气，或气质深沉，或阳光豪放。

    他们齐刷刷地‘看着’殿下跪着的笔直身影。

    气氛肃重而沉厚。

    如果他们还在，不知道会作何感想，会怪罪吗？

    应该不会吧，毕竟他尽力了！

    ……

    端凝宫。

    小厨房已经做好了晚膳。

    只等着夏如卿一声令下，就能立刻摆膳。

    不过赵君尧还没来，晚膳还是再等等吧。

    夏如卿正带着闺女学念书，读的是《千家诗》。

    这小丫头比较聪明，在同龄的女娃娃还在读《三字经》的时候，她已经开始读《千家诗》了。

    “母后，父皇怎么还没来！”

    小丫头读累了，把书随意一扔问道。

    夏如卿想了想。

    “你父皇大概还没有忙完吧！”

    “最近你父皇很忙，乐儿不要不懂事！”

    “哦！”

    乐儿点了点头，继续翻着手里无聊的书。

    她有些不明白。

    这么简单又无聊的书，为什么父母非要让她读。

    哎，不读不行吗？！

    夏如卿把书捡起来塞到她手里。

    “不行！”

    “女孩子必须读书！”

    “不求你将来考个女状元回来，起码……不能给母后丢脸！”夏如卿煞有介事道。

    乐儿扁扁嘴。

    “好吧好吧！”

    ……

    一刻钟后，赵君尧踏风而来。

    一进门外面的寒风也随着他也钻了进来。

    夏如卿和乐儿都打了个哆嗦。

    “好冷！”

    夏如卿起身见礼后，连忙起身张罗着摆上晚膳。

    乐儿则一见面就扑了过去。

    “父皇！！”

    赵君尧弯腰抱起女儿，在她面颊的亲吻了两下。

    乐儿乐得手舞足蹈，又唤了一声。

    “父皇！”

    赵君尧笑着问女儿。

    “在做什么？”

    乐儿忙一脸自豪地举起书。

    “女儿在背诗呢，父皇，要不要背给您听听？”

    赵君尧一看是千家诗。

    有些惊讶之外，也对女儿的聪明习以为常。

    “好！你背吧！”

    乐儿果然摇着头歪着小脑袋，咿咿呀呀背了起来。

第1110章 情绪崩溃

    “不错！”

    乐儿背完书之后，赵君尧积极地捧场。

    小丫头乐得抱着父皇的脖子怎么也不舍得撒手。

    “还是父皇疼我！”

    夏如卿在一旁幽幽来了句。。

    “我不疼你？”

    乐儿眼珠子眨呀眨。

    “母后也疼我！”

    “这还差不多！”夏如卿心满意足。

    某小只暗暗擦汗：

    父皇母后都得哄着呀，累死宝宝了！

    晚膳摆了上来。

    春末夏初，春寒料峭，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夏如卿这里的膳食也是一如既往地简单。

    一道烧野菜、一道八宝鸭、一道桂鱼羹、一道麻辣口水鸡。

    其余的几道凉拌小菜都是姜厨娘的家乡小菜。

    制作方法不难但美味可口，夏如卿很是喜欢。

    正因西北之事闹心的赵君尧，看见这些菜，食欲依旧不是很好。

    但心里好受些了。

    毕竟。

    他的子民受苦的时候，他的皇后没有奢靡浪费。

    一餐饭都是家常菜，清清爽爽，简简单单。

    不错！

    赵君尧心里想。

    许是过了而立之年，他越发看不得百姓受苦。

    比较年轻时候的自己，少了几分意气风发，多了些沉稳内敛。

    就连朝政之事上。

    也不太敢大刀阔斧地修枝裁叶了。

    毕竟朝堂上各流各派如同一棵棵参天大树。

    表面枝繁叶茂，暗地里盘根错节，同气连枝，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些暗地里的小动作各朝各代都有。

    再明智的君王也不可能保证，所有手下官员全都是两袖清风。

    只要不是太过分。

    赵君尧更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开始明白父皇曾经告诉他的那句话了。

    ‘江山之政，贵在清明，御下之道，贵在权衡！’

    ‘权衡权衡，有权有衡！’

    有时候，为了一只偶尔出现的小小蛀虫。

    打破平衡，破坏大局是不明智的！

    朝堂上最重要的是：‘大局为重！’

    ……

    用过晚膳。

    乐儿被奶娘和嬷嬷抱下去睡觉。

    夏如卿坐在炕上看书。

    赵君尧有些纳闷。

    “怎么开始看书了，你以前不是不爱看书？”

    简直不敢想象，一个连看话本子都嫌费劲的女子，会爱看书！

    夏如卿有些无奈。

    “不看能怎么办？”

    “再不看连乐儿都能鄙视我了！”

    小丫头太聪明了。

    那些书她不管理不理解，只要教给她念，她很快就能背下来。

    这智商也不知道是遗传了谁！

    夏如卿幽怨地看了赵君尧一眼。

    ‘这家伙，基因也太强大了吧，怎么这些小娃娃一个个都这么妖孽！’

    ‘这是她生出来的娃吗？’

    ‘自己当年念书的时候，可是一直倒数的好嘛！’

    赵君尧呵呵笑了几声。

    自己也拿着书开始看了起来。

    过了半个时辰。

    二人放下书本，洗洗漱漱躺在床上时。

    赵君尧拥她入怀，忽然在她耳边道。

    “卿卿……”

    “嗯？”

    “我想让辰儿去战场！”

    夏如卿：“……”

    “不行！”

    夏如卿腾地坐起来，下意识地拒绝。

    赵君尧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

    “你哥哥也去！”

    夏如卿犹豫了片刻。

    “那也不行！”

    “他已经十岁了！”赵君尧又道。

    夏如卿心里一紧。

    “他才十岁啊！皇上，他才十岁！”

    十岁的小娃娃，在现代还在上小学呢！

    让一个小学生去打仗，呵呵呵，不要太搞笑哦！

    夏如卿强烈抗议。

    赵君尧十分无奈。

    “卿卿，就是跟着去，他不是主帅！”

    “他是太子，必须要去历练！”

    堂堂一国太子，不能只在宫里学那些大臣争权夺利，搅弄权术！

    他得去更广阔的天地去见见世面。

    夏如卿见他一脸严肃，语气也是不容置疑的样子。

    心头咯噔一声，一股不好的预感袭来。

    ‘完了，怕是改变不了了！’

    怎么办？

    怎么办？

    战场啊！上战场啊！

    让一个十岁的孩子去战场，她无法接受！

    古人是不是变态啊！这是虐童好吗？

    就不能再大点儿吗？十三岁，十五岁都行！

    可辰儿才十岁，是不是太小了点儿！！

    没当母亲不知道。

    当了母亲之后，她真是心软得一塌糊涂。

    恨不得像老母鸡一样张开翅膀，将她的孩子全部护在羽翼之下，时时刻刻看着才安心。

    别说上战场。

    就是离开京城，她都要魂不守舍。

    如果辰儿真的上了战场。

    那真是把她的心肝放在油锅里煎熬了。

    不！

    光想想就已经很煎熬了。

    夏如卿直直地看着赵君尧，眼神犀利，眼圈通红，像一头护崽的母狼。

    “不！”

    “你是皇帝，我知道大道理讲不过你！”

    “可是，辰儿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就因为他是长子，他从三岁就不在我身边！”

    “他要读书，他要练武，那么小的孩子，筷子都拿不稳！”

    “大冬天那么冷的风雪，他在外面扎马步，身上都结冰了，手上脚上全是冻疮！”

    “大夏天那么毒的太阳，他还在扎马步，他身上的皮肤晒掉一层又一层！”

    “我根本不敢去看，都是奶娘和嬷嬷去上药！”

    “她们每次从辰儿的房间出来，都眼圈通红！”

    “皇上，连下人都落泪不止，您心疼过他吗？”

    “这么多年，他不在我身边，我忍了！”

    “这么多年，看他煎熬，看他受苦，看他小小年纪一手老茧，我也忍了！”

    “这么多年，看他从白白嫩嫩的娃娃，变成黑黑瘦瘦的少年，我也忍了！”

    “皇上这么些我都忍了！”

    “这一次我忍不了，我忍不了！”

    她声音沙哑，歇斯底里，泪流满面。

    整个人像被抽调了灵魂一样摇摇欲坠。

    赵君尧一直沉默，面色深沉如水。

    他皱着眉缓缓上前，用一双坚硬有力的手臂，接住她孱弱的身体。

    “卿卿……”

    “不！”

    夏如卿拼命用力一把推开他。

    那一瞬间，她忽然恨上眼前这个男人！

    他凭什么可以掌握所有人的生死？

    他凭什么把她的孩子送去战场。

    那种地方刀枪无眼，危机四伏。

    万一有个差池，她要怎么办？要怎么活下去？！

    孩子都没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她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卿卿你冷静点儿！”

第1111章 不好意思

    赵君尧狠狠将她搂在怀里。

    “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卿卿！你冷静点儿！”

    夏如卿挣脱不开便死命捶打他的肩膀。

    “我冷静不了！”

    “你混蛋！你混蛋！”

    说完又冲着他的肩膀狠狠咬下去，下了死命的咬！

    赵君尧闷哼一声，眉头轻皱。

    抱着她的手臂却依旧有力，抱着她的胸怀依旧温暖如初。

    ‘卿卿，如果这样能平息你的怒气，那我甘愿被你咬！’

    ‘卿卿，我何尝不知你的心疼，我又如何不心疼！’

    那毕竟是他的孩子，他怎么可能会不疼呢！

    可他是太子！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这世间谁都可以舒服，唯有他不能！

    自己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那种痛苦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夏如卿拼命地咬，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直到满嘴的腥咸她才发现，他的衣衫早已暗红一片。

    流血了吗？

    他怎么没反应，他不疼吗？

    夏如卿赶紧松开口。

    赵君尧顺势用被子裹住她，将她放平躺下来。

    夏如卿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急得满脸通红。

    “卿卿！”

    “你先听我说！”

    夏如卿咬着唇狠狠瞪着他。

    “那你说吧，我看你能说出朵花儿来！”

    她依旧怒气冲冲，可内心的某根弦却有些动摇了。

    她知道他说的有道理。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过是无济于事而已。

    可她还是想听！

    赵君尧整肃心情，用严肃地目光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他是我的长子，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最优秀的太子！”

    “我对他抱有万分的希望，是所有孩子都没有的希望！”

    “卿卿，我知道你舍不得，可是他必须去！”

    “你现在护着他，将来那些人会十倍百倍地欺负回来！”

    “所以他必须去历练去学习！”

    “他的肩膀必须足够硬，硬到能扛起整个天下！”

    “就像鹰巢里的幼鹰，生长到一定程度，就必须将他推下悬崖”

    “你懂了吗？”

    夏如卿哭倒在他怀里。

    “果然！”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去承受这个，我想让我的孩子安安稳稳度过一生！”

    赵君尧见她已然接受，松了口气将她揽入怀中。

    “卿卿你放心，朕向你保证！”

    “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夏如卿泪眼婆娑。

    “你确定？”

    “确定！”赵君尧点点头。

    只要夏廷风在，辰儿的安危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夏如卿无话可说，心里却还是舍不得。

    当天夜里。

    哭了大半夜才渐渐入睡。

    把赵君尧心疼得，一夜辗转反侧没睡好。

    ……

    翌日。

    夏廷风已经开始清点亲兵。

    此次前去只带一万人，自然要精挑细选，以一当十。

    东宫那边也开始准备行李。

    管事嬷嬷和太监一趟趟拿着物品单子来报备。

    说这是给太子爷准备的东西，要请皇后娘娘过目。

    夏如卿不看还好，一看又忍不住了。

    紫月和紫苏见势不对，赶紧将那些人赶了出去。

    两人接过物品单子。

    细细商讨了许久，又加了许多东西进去。

    左思右想总算没有遗漏，这才让人将单子重新送了回去。

    内室里。

    夏如卿躺在床上背对着外面，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显又在伤心落泪。

    紫苏赶紧劝。

    “皇后娘娘，咱们太子爷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紫月也道。

    “皇后娘娘！”

    “听说这次打仗，夏侯爷也去！还带了一万精兵！”

    紫苏又接过话。

    “好像也不是什么打仗吧！”

    “就是去剿匪！”

    “听说皇上只派了太子爷和侯爷过去，两人还要微服出巡呢！”

    ‘微服出巡？’

    夏如卿一个激灵。

    紫月和紫苏还在说话，夏如卿却再也听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这四个字‘微服出巡’。

    从古至今，有谁打仗是微服出巡的啊？！

    相反。

    他们恨不得出兵十万报成五十万，生怕名号不够响亮，人数不够多吓不到敌人！

    所以……

    这不是打仗？！

    震惊！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如果真的不是打仗，仅仅是剿匪，危险性必定会大大降低，也几乎不会有生命危险。

    那她昨天晚上都干了些什么啊！

    伤心恐惧恨意尽数褪去。

    内疚、亏欠、窘迫、不好意思，却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夏如卿脸颊越来越滚烫，身体越来越躺不住。

    她终于‘腾’地一下，坐起来了。

    紫月和紫苏吓了一跳，赶紧扑了上来。

    “主子！”

    “主子您怎么了？！”

    “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奴婢去叫太医！”

    两人手忙脚乱东问西问。

    夏如卿赶紧制止。

    “停！”

    “我没事！”

    “快给我洗漱打扮，我要去御书房！”

    紫月和紫苏不解，但也不敢忤逆。

    赶紧扶着主子下来了，好生伺候着洗漱更衣。

    ……

    御书房里。

    赵君尧正在和夏廷风商议捉拿流寇剿匪之事。

    听闻小太监通报。

    “皇后娘娘求见！像是有急事！”

    赵君尧看了看眼前的夏廷风，心想也不是外人，便大手一挥。

    “快请进来！”

    夏如卿进去的时候，见哥哥也在，大家相互见了礼。

    她便拧出一抹干笑。

    “哥哥怎么也在？”

    夏廷风恭敬回答。

    “禀皇后娘娘，皇上有要事吩咐，臣自当领命！”

    夏如卿转身看向赵君尧。

    “到底是什么要事？皇上为何要骗我！”

    “什么样的打仗，要微服私访呢？！”

    这些政务虽不归她管。

    但她一个深宫妇道人家，关心关心自己儿子总没错吧！

    赵君尧见她聪明地已经猜出来了。

    便毫不避讳地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夏如卿听完整个人目瞪口呆。

    “您是说……”金王要谋反，要攻打大楚？还勾连假土匪，在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真是丧尽天良！不过两国要是真打起来。

    那海枫怎么办？

    不是刚刚联姻吗？他连女儿都不要了？！

    这狡猾的老狐狸他究竟在想什么？！

    夏如卿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大致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她就满心后悔了。

    自己怎么……没弄清事实就乱发火？

    好像真的不是打仗？！

    危险肯定也有，但和打仗比起来，真的太容易接受了。

    窘迫！

    尴尬！

    不好意思！

    夏如卿胡乱说了几句话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第1112章 出关

    夏如卿没有再反对，赵君尧也并未计较。

    半个月后，太子赵启辰和忠勇侯夏廷风，带领一万精兵往西北方向而去。

    因为是微服出巡。

    两人拉了十几车货物伪装成商队，随身只带了不足一百人。

    剩余的一万精兵，秘密从另一条小路沿途暗中保护。

    商队的行进速度慢。

    这一万精兵每到一个城池，就需要暂时驻守在那等待几天。

    虽然十分不便，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拉着这么多货物，越到西北就越是惹眼。

    对方连穷苦老百姓手里的那点儿银钱存粮都不肯放过，何况是这么多财物！

    他们随时会伪装成土匪，从某个不知名的犄角旮旯里冒出来。

    大肆烧杀抢掠一番。

    到时候，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他们务必要一击必中！

    ……

    ‘商队’行进了大半个月，马上就要进入西北地界。

    这日刚好天黑，路过一家客栈。

    夏廷风便大手一挥。

    “行进了这么多天了，大家在此休整一晚，明日再出发！”

    底下的人纷纷应是。

    大家将货物马车卸了下来，轮流派人看守。

    马匹则交由店家牵往后院饮水喂食。

    因为人多。

    夏廷风作为出手阔绰的南北商人，直接将客栈给包了下来。

    已经多日接待不到客人的店老板，一看来了这么多人。

    高兴地嘴巴都要咧到耳朵后头去了，行动招待十分殷勤。

    进房间后。

    打水扫地弹土抹桌，恨不得比见了自己亲爹还亲。

    “客官里边儿请！”

    夏廷风十分满意，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儿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打开窗户，见四周商户一片苍凉，就有些纳闷。

    “这是怎么了？”

    “以往这里还算热闹，今儿怎么这跟见了鬼似的！”

    商人么，说话都粗俗。

    夏廷风在流氓圈子里混过太久。

    明白这些三教九流都是什么样，所以一张口就颇有几分味道。

    语言粗俗，带着些南北不一的方言。

    店老板献上一盏茶，连忙苦着脸道。

    “哎呦客官您可别提了！”

    “前些日子北边儿忽然来了一窝土匪！”

    “就在离这里往北三十里处的黑云寨！”

    “听说他们专门堵在山间要道，杀人越货无恶不作，连过往的路人都不放过，一个铜板都要打劫啊！”

    “这可害苦了我们镇子上的百姓！”

    “本来好好一个交通要塞，现在彻底给毁了，大家为了躲避全都绕路去了！”

    “真是作了孽了！”

    那店老板哭诉许久，忽然想起来什么就连忙劝道。

    “客官，您这是要往哪儿去，怎么没听说吗？！”

    “您要是再往前走可一定要绕远路，从黑云山另一侧的官道绕过去，那里安全些！”

    商人重利，做的又都是熟门生意。

    只要银子给到位了，他们对待自己的衣食父母从不含糊。

    能帮就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夏廷风做出一副有些害怕，但还不至于吓到的模样，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

    “多谢店家提醒！”

    那店家乐得一边嘴上推辞一边抓过银子往袖子里塞。

    “客官您真是太客气了！”

    夏廷风笑着摆手。

    “出门在外，多个朋友也多条路！”

    “我才刚从南边儿收货回来，打算运到北边儿！”

    “谁知小半年没过来这儿就闹起了土匪！”

    “要不是店家你好心提醒，我这批货……还能保住吗？”

    店老板见这货商十分上道，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大有行中老手的味道。

    心里一喜又多说了几句。

    “哎呦！”

    “您运到北边儿，听说现在北边儿都在闹土匪！”

    “这回躲过了，下回也要小心，一路都要万分小心！”

    夏廷风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有这么严重？”

    说着就拉着店老板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愿闻其详！”

    在银子和恰到好处的沟通下，两人很快达成了一片。

    夏廷风成功从店家嘴里套出来不少话。

    其一：

    现在北边儿闹土匪严重，而且据说这届的土匪揽财实在有点儿过度，别人都是只挑肥的下手，他们倒好，来个贫富通吃，百无禁忌！简直太不要脸！

    其二：

    这些土匪是最近亮三个月才突然多起来的，并且各个山头好像还有联系！

    曾经有人在别的地方看到自己丢的货物，怀疑是他们揽了财之后又统一运走的。

    至于运到哪里，没人知道，他们行踪太过神秘！

    其三：

    也是这帮土匪最不要脸的地方。

    他们不但拦财，连女人小孩儿都不放过。

    女人抓了送走，小孩儿也抓走，剩余那些老弱病残不中用的，全都杀了，银子抢个干净。

    “简直是丧心病狂啊！”

    店老板越说越慷慨激昂，只恨得牙根痒痒！

    夏廷风左右听完，附和着痛骂一番，和店老板二人很快称兄道弟起来。

    赵启辰在一旁目瞪口呆。

    即便一直看着。

    他也还是不明白舅舅这番操作究竟是怎么来的？！

    怪不得父皇一定要让他跟着出去历练历练。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万千学识是书本上没有的！

    原来，一直待在宫里自我感觉良好的自己，真的就是这么不值一提！

    仿若一只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

    “这是……令公子？”那店老板问道。

    夏廷风点点头。

    “犬子今年十岁，一直没出过门，这淌出来带着他见见世面，以后也好接受他老子的生意！”

    “好好好！令公子一表人才，气宇不凡，将来一定青出于蓝胜于蓝！”

    “哈哈哈！”

    夏廷风爽朗一笑。

    “还不快谢过老伯！？”

    赵启辰赶紧抱拳。

    “多谢老伯赞赏！”

    店家笑着点了点头，又奉承了几句，这才出了门。

    ……

    晚饭很简单。

    大家吃了饭以后就各自休息。

    赵启辰睡不着，看着月色尚好，便点着灯在窗前研究地图。

    夏廷风推门走了进来。

    出门在外也不必见礼，他便径自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舅舅！”

    夏廷风有些不习惯，不过还是尽量平静地问。

    “在看什么？”

    赵启辰便将手中的地图递了过去。

    “西北山地荒山较多，尤其是出了关！我们得小心些！”

第1114 刘守尉

    刘老爷有些嗤之以鼻。

    “那是他们穷！”

    连女人的东西都克扣，不是穷还是什么？

    那小妾美滋滋地笑了。

    “老爷，在奴家眼里，您才是皇帝！”

    刘老爷对此十分赞同。

    “这里山高皇帝远的，还有谁能管得着我？！”

    “老子就是这里的土皇帝！”

    那小妾听得心花怒放，只觉得自己将来的日子一片前程似锦。

    当即又连番一阵马屁拍了上去。

    把个刘老爷乐得，整个人身心舒畅。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已经被人盯了上去，马上就要倒霉！

    ……

    这日。

    刘老爷正带着几个狗头师爷在阴山城满大街溜达。

    目的在于：

    看看能不能找出几个貌美如花的美人儿回去当小妾。

    然而逛了半天也没什么发现。

    想想也是，西北荒凉之地土生土长的，能出来美人儿才怪。

    正在他兴致缺缺想要打道回府的时候。

    忽然有小厮来报。

    “老爷，城里来了一辆运货的车队，像是南边儿来的！”

    “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一百多人，现在正往城里最大的龙兴客栈去！”

    刘大人眼睛立刻亮了。

    “车队？”

    哼哼，还是南边儿来的车队？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他眼珠子狠狠转了几圈，吩咐道。

    “去！给我好好盯着，自己打探着！”

    “是！”

    几个小厮很快就离开了。

    刘老爷回府后。

    无暇顾及美人儿，而是神神秘秘去了书房。

    不多时，一封信鸽从书房里飞了出来，往西北方向去了。

    西北的西北，是西夏。

    ……

    几个月前。

    忽然有几个西夏的人找到他，说是要谈一笔合作！

    如果谈成了，他将拥有这辈子都用不完的银子！

    刘守尉当了大半辈子的守尉，五品官的俸禄正好够一家上下养家糊口，再无盈余。

    西北又是这么个穷酸地方，清汤寡水连一滴油水都没。

    穷了一辈子的他当时就心动了。

    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后来知道。

    他只需要负责将对方的货物顺利从水路运出去，一船货就能有五千两银子的提成。

    五千两银子啊！

    他一年所有的俸禄就起来不过二三百两。

    现在他运一船货，就五千两。

    这进项……刘守尉越想越觉得自己赚大发了。

    这几个月。

    有了银子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讨小老婆。

    将以前青楼相好的姑娘、大街上眉来眼去的俏寡妇、城南穷酸老汉的漂亮闺女、城西卖豆腐的小媳妇儿。

    也不管脏的臭的，连哄带骗、连坑带拐，通通拉到自己后院。

    按照进府的资历、家世模样排排次序。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小老婆就已经讨到了十八个。

    也同样是几个月时间。

    刘守尉心越来越大，简直过上了他这辈子都没有过的奢侈生活。

    美哉美哉！

    刘老爷放完信鸽之后，优哉游哉地去了后院。

    找小美人儿喝酒睡觉去了。

    ……

    翌日，刘老爷接到了对方的回信。

    信上只有两句话。

    “抢夺货物，杀人灭口！”

    “运出边境后，赏银一万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刘守尉将信纸点在烛火上烧了。

    挺着肚子暗暗骂了一句。

    “西夏的兔崽子，真特娘的心狠手辣！”

    不过……

    他拍了拍自己肥肥的肚腩。

    “只要银子给到位，心狠手辣又如何？”

    自言自语完，又哼了一首小曲儿感叹道。

    “也算你们倒霉！”

    “老爷我正愁找不到门路呢，你们倒送上门儿来了！”

    “一万两银子！够老爷我当一辈子的官儿了！”

    这么好的差使，不要白不要！

    不过……

    有一个大问题！对方可是有一百多人。

    如果是走南闯北的练家子，这也不好对付啊！

    自己手下虽然带兵。

    可光天化日杀人抢劫，这动静还是太大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万一露馅儿，或者闹出什么风头，自己这逍遥日子可不就没了？

    左思右想。

    刘老爷最终想了一个完美的招数。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笑面虎、笑里藏刀、绵里藏针’

    先假意接近。

    等取得对方信任的时候，再趁其不注意。

    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暗地里算计了！

    反正也不是本地人。

    平白无故消失了也没人会发现！

    到时候找个荒郊野外把人一埋。

    等货物到手了之后，用暗河把财物运出去。

    一万两银子成功到手！

    刘守尉越想越舒坦。

    脸上的肉，肚子上的肉都笑得一抖一抖的！

    身边儿的几个狗头师爷同样乐得颠颠儿的。

    觉得老爷要发财了，那自己说不定也能得一笔赏银。

    于是一个个争先恐后上前出馊主意。

    “老爷，接近货商这事儿我有个好主意，保证一击必中！”

    “老爷我的我的！我的主意好！”

    “还是用我的主意吧，老爷我的主意最省事儿！”

    几个人蜂拥而上。

    只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挤跑，让老爷只听自己一个人的！

    刘守尉肚子上的肥肉都要被挤爆了，气得他胡子一抖一抖的。

    不耐烦地大吼一声。

    “都给老子闭嘴！”

    所有人瞬间吓得不敢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喘。

    “争什么争？老爷我飞黄腾达了还能少了你们的？”

    “一个两个的没出息！”

    说完转身坐在书房的软榻上。

    叫来青楼唱曲儿的小红给自己捏肩捶腿，自己叼着一壶茶慢悠悠道。

    “你们，一个一个来！”

    几个狗头师爷得到了机会，便一个接着一个上前。

    第一个贼眉鼠眼的上前道。

    “老爷，这还不简单？！”

    “走南闯北的货商最缺什么？女人！”

    “我们去翠芳楼等着，只要他们一来，老爷您就给他们来个偶遇！”

    “到时候银子一撒，推杯换盏，要不了多久咱们就称兄道弟了！”

    称兄道弟，我们就有理由接近了么！

    到时候挑个好时机，一剂毒药下去，送他们全部见阎王。

    “不动刀不动枪，神不知鬼不觉！”

    刘守尉听得直点头。

    “不错，这主意不错！”

    不过……

    他一巴掌拍在狗头军师的脑袋上。

    “你是不是傻！”

    “老爷我堂堂父母官，怎么可能去青楼那种地方呢？！”

第1115章 陷阱

    外人面前，装也要装一下清高的吧。

    “万一这个货商是别的地方来的，家里有后台！！”

    “到时候人家一告发，老爷我的形象不就毁了么！”

    毕竟朝廷给的俸禄实在不高。

    好些京城的世家大族，根本养不起那么多人，他们为了揽财都会做些别的生意。

    只要不是太过分，皇上一般不会管！

    毕竟做生意总比贪污强不是？！

    “俗话说得好，小心驶得万年船！”

    “没有打听到对方来历以前，我们不可轻举妄动！”

    “万一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你们谁给老爷顶锅？你吗？”

    那狗头师爷心虚地低头不语。

    刘守尉气得喝了口茶，重新摸了两把小美人儿白嫩嫩的手这才好受了些。

    “下一个！”

    第二个师爷是个胖子。

    上前还未说话就先堆起谄媚的笑，两条本来缝隙一样的眼睛一眯，更找不到了！

    “老爷，我的主意也是下毒，不过……”

    “这接近的方法不能选在青楼！”

    “咱们阴山城的百姓谁不知道，咱家老爷是个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怎么可能逛青楼呢！”

    “我们应该将偶遇的地点，选在客栈旁边！”

    “到时候只等着他们出来，咱们来一出双凰记！让老爷的形象好好凸显一下！”

    “顺便再设计场意外！”

    “有了意外，剩下的不就好说了？”

    刘守尉眯着眼点点头。

    对青天大老爷这个设定，他很是满意！

    “这才对么！”

    “老爷我难道不是青天大老爷吗？！”

    “点卯办案、巡城检察、不贪污不受贿，一心为民请命为百姓做主！”

    这么一说他真的还挺勤劳廉政的。

    都快被自己感动到了！

    底下的师爷们纷纷点头。

    “老爷，您才是真英明！”

    “老爷您真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刘守尉听得有点儿别扭。

    “去你娘的，这和文曲星有什么关系！”

    “走走走都给我滚，老爷我已经有主意了！”

    不管狗头师爷的想法如何。

    他要自己给自己灵感！

    他要给自己树立一个最完美的形象！

    他要做名声最好的官，过最滋润的生活，当然，也要泡最美的妞儿！

    ……

    夏廷风和赵启辰在外一直以父子相称。

    假装是父亲带十岁的儿子来见见世面的。

    虽然赵启辰举手投足的气质一点儿也不像十岁的孩子。

    但他毕竟真的是个十岁的孩子。

    个子没长全，脸蛋也没长开，只是气质不像而已。

    像不像，他都是自己的‘儿子’。

    而且，外甥似舅。

    即便不是嫡亲的外甥，他们的五官依旧有三分相似。

    这就够了，三分就足够了！

    将阴山城最大的客栈包下来，安置好行李以后。

    ‘父子俩’便开始出门闲逛。

    假装是南边儿来的货商，运了货来北边儿卖的。

    他们在一家挨着一家，寻找商铺。

    走路的间隙。

    赵启辰压低声音问。

    “父亲，他们……真的会出动吗？”

    夏廷风唇角一勾。

    “老鼠爱肥肉，这么大一块肥肉，他不可能放弃的！”

    说完看了看周围。

    拉着赵启辰去了一家金器首饰店。

    从首饰店出来又去了一家玉器店，然后是丝绸庄、茶叶铺、脂粉店……

    他的意图很明显。

    就是明目张胆光明正大地告诉暗地里的人：

    自己这批货，全是值钱的家伙！

    赵启辰还是有些不相信！

    不过也不多问。

    一路上‘好奇’地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颇有生意家天真无知公子哥儿，第一次出门历练的模样！

    “上钩了！”

    夏廷风眼神瞥到角落里跟踪自己的人！

    赵启辰也察觉到了，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二人警觉地看看四周。

    发现除了那跟踪之人外，不远处还有一群人围在一处，闹哄哄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也太过巧合，说不定……就是个局！

    “走，过去看看！”

    夏廷风带着赵启辰挤去了人群！

    人群里跪着一个衣着褴褛、蓬头垢面的妙龄女子。

    她身边还躺着一个用破草席卷起来的‘尸体’。

    那女子哭得眼圈红肿，涕泪横流。

    “各位大哥大姐，叔叔婶婶，小女子父亲过世！孤苦一人无能为力，实在迫不得已才卖身葬父！”

    “求大家好心帮帮我！”

    “我什么活都会做，洗衣做饭打水扫地，喂鸡喂鸭放牛养羊，脏活累活都会做！”

    “求各位好心人帮忙！”

    说完就拼命磕头。

    底下人一阵唏嘘，有暗道可怜的，有摇头叹息的，也有看上女子美貌，打算买来当媳妇而跃跃欲试的。

    一位大娘抹着眼泪问。

    “姑娘，你口口声声要我们帮！”

    “我们怎么帮？”

    意思就是，啥条件呐？多少两银子才能买你回去呢？

    那姑娘抬头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夏廷风身上，小声怯怯道。

    “只要帮我葬了父亲就成！”

    “价高者得！”

    人群又是一阵唏嘘。

    有几个一直跃跃欲试的，但一直没人出头肯买，气氛僵了下来。

    这时忽然有几个男子开始在夏廷风身边，故意大声嘀咕。

    “看着这妞不错啊！”

    “买回去搓洗搓洗，一定比翠芳楼的小花还漂亮！”

    “我觉得也不错！”另一个接话。

    “只可惜银子不够！”

    又一个也感叹。

    “唉！可惜了，要是哪位有钱的爷买了去，那可是赚大发了！”

    “区区几两银子就得一美女，啧啧！”

    其余两人就调侃。

    “那你怎么不买啊？还区区几两银子！”

    那人就十分尴尬。

    “我穷！连几两银子也拿不出来，再说了，买回去跟我吃什么啊，我一个光棍儿汉养活自己都困难！”

    一句话惹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大家看热闹的多，真心想买的少。

    左右看了一圈儿，那少女就将哀求的目光落在夏廷风身上。

    “这位哥哥，看您像是有钱人家的！”

    “您身边缺下人不？我什么都会干，求这位爷救奴家一命！”

    声音软绵绵娇滴滴，男人听了骨头都要酥了。

    夏廷风已经百分百确定这是个局。

    不过他还是想试探一下，便故作犹豫皱了皱眉。

第1116章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不缺人！”

    说完转身就要走！

    旁边立刻有人跳出来极力相劝。

    “公子，这位姑娘这么可怜！”

    “您漏漏指头缝都不止这么些钱，何必见死不救呢！”

    “是啊，多好的姑娘啊，真是可怜了！”

    “多孝顺的姑娘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好像夏廷风如果不把她买下来，就不能走，就犯了滔天大罪就是丧心病狂。

    赵启辰一脸诧异，赶紧跳出来指责。

    “你们这些人也太不讲道理了！”

    “不买就不行吗？”

    “什么叫漏漏指头缝，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还轮不到你们做主！”

    他一个十岁的孩子，再加上刻意隐藏了气质，举止十分浮夸，十足十的生意之家纨绔小子弟的形象！

    这话态度不好，但道理还是有一些的。

    那些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一个个地开始摇头，指桑骂槐起来。

    “唉！真可怜的姑娘！”

    “世风日下啊！”

    “一个好好的姑娘，竟要遭受这般磨难，当真是……”

    “没办法啊，有些人就是见死不救！”

    “穷人太穷，富人太富！”

    “可不是，你说买回去调教两年，多水灵的一个姑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

    夏廷风听得不耐烦，拉着赵启辰欲要走。

    那帮人赶紧上来围住他们，继续开始念经絮叨。

    夏廷风实在‘忍无可忍’，只好大手一挥。

    “行了行了！”

    “老子掏钱，掏钱！”

    众人欢呼，那女子也喜极而泣，连连叩头。

    “多谢大爷！多谢大爷！”

    “大爷救命之恩奴家无以为报！”

    “以后奴家生是大爷的人，死是大爷的鬼！”

    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夏廷风也不耐烦听。

    扔了一锭银子大手一挥。

    “不必了！”

    “我身边不缺人，你拿去替你父亲办丧事吧！”

    那女子满脸喜色的脸一下僵住了，颤颤巍巍地问。

    “不缺人？”

    “大爷，公子，我什么都会干，洗衣做饭扫地洗碗，脏活累活……”

    她急切地说着。

    手里捧着银锭子像捧着一只烫手山芋。

    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

    “不缺人？那我怎么要钱呢？公子……奴家心里不安……”

    赵启辰终于忍无可忍，一把上前夺过银子。

    “既然心不安那就别要了，给脸不要脸！”

    “父亲，我们走！”

    说完拉着夏廷风就要离开。

    周围的人还想阻拦。

    他大怒：“我们已经给过银子了，你们要是再敢阻拦就别怪本公子不客气！”

    那些人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

    夏廷风冲着他们无奈一摊手，就离开了人群！

    怎么办？怎么办？

    上钩的鱼儿都跑了，要是叫大人知道，他们这些人又是一顿板子！

    怎么办？！！

    就在戏马上要露出破绽，没办法往下唱的时候。

    那女子忽然起身追了出去，跪在了夏廷风和赵启辰面前。

    “大爷和公子莫生气！！”

    “刚才是奴家昏了头，奴家不识好歹，求大爷和公子原谅！”

    赵启辰冷笑着正要讽刺，被夏廷风拦了下来。

    “既然这样，银锭子给你，我们离开！权当爷我做了件好事积了阴德，如何？”

    那女子有些犹豫，但还是接受了。

    就在她捧着银锭子要失落地离开时。

    衣着朴素，正在‘兢兢业业’巡街的刘守尉出现了。

    他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

    大步上前拍着夏廷风的肩膀就是一通赞赏。

    “好样的！”

    “这位爷果然是一位大善人！”

    “不知您怎么称呼？”

    夏廷风上上下下打量了刘守尉一眼，目光落在他胸前正中间那块显眼的补丁上，笑着答道。

    “在下姓夏，祖籍江南，是走南闯北的货商，头一回贩货到贵地！”

    “不知这位大人是……”

    刘守尉赶紧自我介绍了一番。

    顺便狠狠夸了夸他这个货商的重要性！

    “唉！我们这里地处偏僻、土地贫瘠，老百姓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样新鲜物件！”

    “正是因为你们这些货商，我们才能买几件新鲜东西回去，也好见见世面！”

    夸得夏廷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回绝。

    “大人谬赞！”

    刘守尉又是一番奉承！

    “夏兄弟不必谦虚，你既然远道而来，就是我们阴山城的贵客！”

    “我们阴山城的百姓都是热情好客，心肠实在！”

    “刚才的事多有得罪，还请夏兄弟不要放在心上！”

    夏廷风点头附和。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刘守尉继续吹捧。

    “夏兄弟当真是心怀宽博，仁义有爱！”

    “不知身边这位是……”

    夏廷风淡淡一笑介绍。

    “这是犬子，今年十岁，读书不上进成天只知道胡闹，我便带他出来见见世面！”

    刘守尉细细看去。

    那孩子果然与他有三分相似，当下就信了，对着赵启辰又是一阵拍马屁。

    夏廷风也不反驳，只一味地奉承着，迎合着。

    士农工商。

    商人地位低，遇见官自然要低头认真拍马屁。

    夏廷风想了想，赶紧也从脑子里想出几句好话来。

    和刘守尉相互奉承起来。

    一来二去，二人聊的投缘，颇有种臭味相投的感觉。

    刘守尉趁机发出邀请。

    “夏兄弟现在住在何处？老夫有一别院一直空着，如果不嫌弃舍下简陋，可搬到那里居住！”

    “好久没遇到这么投缘的人了！”

    “老夫就当交了你这个朋友，如何？！”

    夏廷风暗暗一笑。

    心说：老狐狸终于露出尾巴来了？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既然你主动邀请，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夏廷风‘犹豫推脱’了一番，最终被刘守尉说服。

    当天晚上。

    所有车马队伍全部离开了客栈，搬到了刘守尉的别院里。

    第二天晚上。

    刘守尉巡完街从衙门出来，便直奔别院！

    好不容易把人哄骗来，第一步大功告成。

    那第二步取得信任，自然也应该提上日程。

    夏廷风似乎也等着他这一招。

    当天夜里，便叫人大肆准备一番。

    好酒好菜端上桌，三人对饮。

    酒过三巡之后。

    刘守尉说话就有些大舌头了。

    他拍着夏廷风的肩膀，断断续续道。

    “夏……夏兄弟！”

    “你……真是……酒逢知己千……千杯少！”

第1117章 定个罪名还不容易？

    夏廷风并无一分醉意。

    他也知道那个胸口打着巨大补丁的蠢货也没喝醉！

    都是装出来的而已！

    不过他还是有些想笑。

    ‘这家伙究竟有多蠢，才会在胸前打补丁？’

    ‘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个贪官吗？！’

    ‘他脑子是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

    赵启辰在一旁也忍不住暗笑。

    ‘这种蠢货还敢打什么坏主意！’

    ‘怎么想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在欺负他？！’

    不过

    这酒菜倒是挺符合胃口的。

    羊肉和牛肉都不错，和京城吃的又是另一番风味！

    当夜。

    这顿酒一直喝到后半夜才结束！

    期间，夏廷风和刘守尉一直相互奉承拍马屁。

    刘守尉要下套。

    夏廷风要表现出一副想巴结的模样。

    两个人心照不宣，各自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喝到最后，刘守尉有些喝大了。

    迷迷糊糊大着舌头道。

    “夏兄弟，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

    “以后这阴山城，你可要常来！”

    “我们老百姓见识短浅，需要像你这样的商贩！嗝……”

    夏廷风赶紧迎合道。

    “只要大人不嫌弃，小人任凭吩咐！”

    刘守尉十分满意。

    拍了拍夏廷风的肩膀就带人离开了，房间里留下一片狼藉。

    正打算叫人进来收拾的时候。

    一个管家带着一群下人涌了出来。

    “夏老爷，我们老爷说您是客人，理应好好歇息，这些就交给我们来吧！”

    夏廷风和赵启辰对视了一眼，片刻后点了点头。

    “也好！”

    “替我谢谢你家大人！”

    管家赶紧摇头。

    “岂敢岂敢！”

    “我们大人说了，夏老爷您是贵客，叫我们好好招待！”

    夏廷风神色不变，只说了一句。

    “那就有劳了！”

    然后就带着赵启辰离开。

    ……

    回到房间。

    夏廷风装作醉酒的模样，赵启辰在一旁照顾。

    两人一边故作大声说着不相干的话。

    一边在纸上龙飞凤舞，做着真正的沟通交流。

    夏廷风：“他们在监视我们！”

    赵启辰：“是的，我们务必小心不能露出半点儿破绽！”

    夏廷风：“没事！不必太多紧张，该怎样就还怎样！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顺藤摸瓜！”

    等找到那只背后操纵的终极瓜了。

    他再给他们来个直捣黄龙！

    赵启辰暗暗点头，又在纸上写到。

    “他把我们骗到这里，想做什么？”

    夏廷风想了想。

    “杀人越货，灭口销赃！”总共不过这几样。

    不然那蠢货还能有什么别的手段？！

    赵启辰想想也是，也就放了心。

    “我们务必要小心谨慎！”

    夏廷风点了点头，两人结束了谈话。

    ……

    自那天之后。

    刘守尉有事儿没事过来一趟。

    也没什么话要说，无非就是喝酒吹牛聊天。

    期间，这个刘守尉一直有意无意打听夏家的背景和靠山。

    夏廷风也在喝醉的时候，故作说漏嘴地透漏几句。

    “我父亲辜负了母亲，辜负了妹妹，辜负了一直等待的那个人！”

    “我母亲死后，我父亲又娶了一个后娘！！”

    “她们有了孩子就不疼我们了，果然是有了后爹就有了后娘！”

    “现在这份差使，后母本来坚持不同意会给我！”

    “只可惜我是嫡出，又是长子，这些家产不争不抢全都是我的！”

    “后来……后母嫉妒……”

    夏廷风成功塑造了一个靠做生意起家的大家族，后院妻妾争斗，各种阴私腌臜层出不穷的狗血故事。

    说到伤心处，他居然还落下几滴眼泪来。

    那面部表情，那痛彻心扉的模样。

    那种母亲逝后变成没娘的孩子的孤独和苍凉感，瞬间涌上心头，出现在面部表情和眼眶里。

    那种逼真程度连眼前的赵启辰都唬住了。

    要不是眼前之人是自己货真价实的舅舅，他真的会毫不犹豫相信他刚才说的话！

    连他都唬住了。

    何况是喝的半醉的刘守尉！

    他表面装作同情同仇同悲伤的模样，实则心里无限暗喜！

    ‘很好！’

    ‘没有背景，可以杀掉了！’

    ‘像这样的生意人，就是杀一百个也不会有人管！’

    ‘哈哈，等你们一死，我把值钱的货物运送出去，我就能发财啦！’

    一万两银子！

    一万两啊！

    刘守尉越想越激动，来得越发勤了。

    三日一聚，五日一餐，回回都用各种不同的理由，将他们二人灌醉然后各种套话！

    夏廷风和赵启辰都不耐烦了。

    ‘到底什么行动？到底要怎样啊！’

    不过表面上，两人还是十分淡定。

    一有空就出去卖货，找商铺，行为逼真，没有引起半分怀疑！

    过了十天半个月后。

    刘守尉终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叫来几个狗头师爷，商议下一步的对策！

    “他们现在应该十分相信我了！”

    “此时进行下一步，应该十分稳妥！”

    那几个狗头师爷得此讯号，十分兴奋，一个个又忍不住出谋划策！

    “老爷，直接下毒多好，神不知鬼不觉的！”贼眉鼠眼的师爷建议道。

    “老爷，我看还是栽赃吧，一百多人实在不是小数目，凭空消失难免会有人发现！”

    “我觉得还是栽赃比较好，人证物证一拿，上来先判个死罪，到时候光明正大一砍，东西直接没收！”另一个则持有不同观点！

    “哎！你们都想的不妥！”

    “我倒觉得应该先把货物骗过来，然后再将他们赶出城去！”

    “只要他们一出城门，走上山路，咱们立刻就能要他们的命！”

    “到时候，这些人就是土匪杀的，流寇就是土匪赶走的，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连老爷的地界儿都出了，这事儿也算不到老爷头上，你们说……是不是？！”

    大家莫不做声，一个个期待地盯着刘老爷。

    刘守尉用了全身的思考力量，才最终确定，用第二个方法！

    “老爷我这是边境，天高皇帝远的，怕啥啊？！”

    “不怕解决不了，就怕不去解决！”

    别的方法都有可能牵连到自己，唯有第二种方法最稳妥最好操作。

    只要人证物证都在。

    定个罪名还不容易？就连真查下来也他也不怕！

第1118章 胜者活命

    就在刘守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之时。

    阴山城忽然闹起了匪害。

    确切地说不是匪害，而是一小撮比军队还强悍的力量进城抢劫！

    他们体型彪悍，身穿野兽皮、脚踩狼皮靴、身骑铁蹄骑，发型怪异，身上挂着另类的骨头饰。

    他们闯进城门后，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城里很快火光窜天！

    百姓的惨叫声，孩子的哭闹声，武器碰撞声甚至狠狠刺进皮肉的声音。

    各种声音嘈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刘守尉直接傻眼了。

    “这是……这什么情况！”

    “来人！快来人！”

    几个狗头师爷迅速凑到他面前，脸色灰白、浑身哆嗦、吓得屁滚尿流！

    “老……老爷，这好像是西夏的人！”

    “老爷，咱们赶紧逃吧！再不逃可来不及了啊！”

    “老……老爷您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小的知道一条小……”

    ‘小路’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那师爷的项上人头就落地了。

    血柱窜天，像一道血色的倒挂瀑布，黑红色的血水喷的满世界都是。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只觉得一股热流溅在脸上身上。

    愣了片刻后，他们互相彼此看着满身的血。

    再看看眼前已经尸首分离、还在不停咕咕冒血抽搐的尸身。

    发出了人间地狱般最凄厉的惨叫！

    “啊！”

    “啊！！”

    “啊！！！”

    刘守尉白眼儿一番晕了过去。

    其余几人见势不对，也赶紧装晕。

    这时。

    一个穿着华丽兽皮，头上梳着几个形态各异辫子的彪悍男子走了进来。

    先是满意地看了看脚底尸首分离的尸体。

    接着用脚踢了踢那颗被他一飞刀削掉的头颅。

    最后满意地抚摸着自己手中寒光乍现的银月刀。

    “不错！”

    “果然还是我的银月刀靠谱！”

    他赞叹了一句后，环视四周。

    目光落在那几个晕过去的狗官身上。

    一时只觉得无趣。

    “这么不经吓吗？真是一群废物”

    “既然这样，那就送他们上路吧！”

    “老子的银月刀，开鞘就要见血！喝的血越多就越厉害！”

    “今儿个带你出来，让你好好饱餐一顿！”

    他轻轻地刮了刮薄如蝉翼地刀刃，淡定地举起了弯刀。

    “啊！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其中一个师爷‘醒’了过来，拼命地求饶。

    身体抖如筛糠，整个人大小便失禁。

    那男子的银月弯刀停在了半空。

    “哦？有一个醒的了？”

    这话一出，又有两个师爷‘醒’了过来，拼死求饶。

    “老爷求您绕我一条狗命，做什么都行！”

    “老爷只要您饶命，奴才以后就是您的狗，想怎样便怎样？”

    他们身下的情况不比先前一个好多少。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们放弃了所有的尊严。

    那男子左右看了看，有些为难。

    “你们都想活着？”

    底下拼命点头！

    “那……我的银月怎么办？她饿了……”

    他看着自己的银月刀，十分心疼。

    武器对西夏的勇士来讲，是除了自己生命之外最重要的存在。

    女人如衣服，兵器才是手足，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一件强悍的兵器，值得他们用无数女人去交换。

    甚至为了兵器，亲兄弟都可以打得头破血流，老死不相往来。

    他们为兵器而生，为兵器而死。

    一件趁手的兵器，价值万金，足可陪伴一生。

    所以……

    那男子的心疼是真的，不是装的！

    想来想去，他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银月，你少吃点儿吧，给我留一个好不好？！”

    语气温柔，像对待自己最心爱的女子。

    底下的人都快哭了。

    ‘这人什么情况啊，对着一把破刀说话，他神经病啊！’

    只听他又道。

    “我已经和银月商量好了，你们其中，只有一人可以活命！”

    “……！！！”

    哪还有工夫想他是不是神经病，赶紧求饶吧！

    几个师爷争先恐后。

    “老爷，我！我愿意为您付出任何事，只求老爷饶命！”

    “你一边儿去！”

    另一个将他狠狠推开，急切表白忠心。

    “老爷选我，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我什么都会！周围方圆百里的地形我一清二楚，只求老爷饶命！”

    最后一个也不甘示弱。

    爬起来将他们二人一脚踹开，又赶紧跪地求饶。

    “老爷选我，我比他会的还多，我……甘愿为老爷当牛做马！”

    “对……对了我还会武功，老爷我还会武功！”

    说着便急切地托着两条面条似的腿。

    在空气中张牙舞爪，连他自己也搞不明白在发什么疯……

    “你滚蛋！你会个屁！”

    “你才会个屁！你那点儿东西还敢拿出来和我比？”

    “你们两个废物，我才是最强的那个！”

    三人相互贬低别人，拼命鼓吹自己。

    不一会儿便扭打到一起，赤红着眼怒目相向，像极了斗技场里炸了毛的大公鸡。

    那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心血来潮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顺便把那只碍事的头颅踢到一边儿，优哉游哉道。

    “你们三个决斗一场，胜者活命！”

    那三人一听，毫不犹豫朝自己昔日的同伴扑了过去。

    又撕又咬、又踢又打、下手极狠、毫不留情。

    最终，那个贼眉鼠眼的师爷手脚并用，以身手伶俐胜出，成功获得活命的机会。

    而剩下的两人则无情地被杀害。

    下场和第一个师爷的一模一样，身首分离，死无全尸。

    刘守尉悠悠转醒。

    一睁眼看到满地滚的都是头颅，有一个还刚刚滚到自己脚边，正瞪着眼满眼恐惧地望着自己。

    他一害怕，又晕了过去！

    那持刀男子十分鄙夷。

    正举刀要送这没用的废物见阎王，不想被活下来的师爷拦了下来。

    “大人老爷！！”

    “此人是我们阴山城的守尉！”

    “在此地留任了几十年，对这里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

    “留着他，说不定还有用！”

    那男子想了想，果真收起了弯刀。

    “行吧，就先饶他一命！”

    说着转头，一脸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刀。

    “对不起银月，待会儿再带你去杀人，先忍耐一下！”

    说完叫那师爷将刘守尉看了起来。

    自己迫不及待出去了。

第1119章 屠城

    暗室里。

    刘守尉被五花大绑，捆在椅子上。

    那男子和贼眉鼠眼的苟师爷就在不远处。

    男子坐着，狗头师爷站着，殷勤地端茶递水，捏肩捶腿。

    刘守尉就差点儿没把鼻子气歪。

    “苟师爷，你……竟敢背叛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苟师爷训了回来！

    “大胆，敢在我们海格里将军面前放肆，活腻味了是不是？！”

    语气之猖狂、态度之嚣张，空前绝后忍无可忍！

    刘守尉正要起身大骂。

    忽然发现自己被绑着，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再一看自己周围的处境！

    咦？！怎么这么眼熟？

    再仔细一看，这不是燕山城的大牢么？

    自己在大牢里？！

    刘守尉渐渐想起来自己昏迷前的场景。

    再看眼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哪儿还敢训斥什么？

    连忙满脸堆笑着献媚。

    “原来是海格里将军！”

    “咱们……咱们原先不是通过信么？您怎么……”

    意思是：

    我不是答应过你要把货运出去的吗？！您怎么直接来抢了？！

    海格里明显很不耐烦！

    “你动作太慢了！”

    “我等不及了！”

    “我已经等了太久没有耐心了！”

    刘守尉有些想哭。

    您等不及也不能直接来抢吧。

    动静这么大我会露馅儿的啊！

    通敌叛国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我的一家老小上百条人命就要不保啊！

    海格里可不管这些，他直接开门见山道。

    “你如果忠心与我，我自然保你安然无恙！”

    “可你要是背叛我，我会让你后悔出现在这世界上！”

    刘守尉更是欲哭无泪。

    他现在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还背叛。

    他要是敢背叛，别说朝廷会诛杀他九族。

    就眼前这个主儿，会让自己安然踏出这个牢房吗？

    简直开玩笑。

    眼前这个人就是活阎王、就是地狱修罗，他哪儿敢啊！

    “大人，小的从来都是忠心耿耿！”

    “到这个时候更不敢有什么想法！”

    “没有大人，就没有小人的今天！”

    “小人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背叛！”

    海格里满意的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来人，给他松绑！”

    话音落，几个西夏士兵模样的人上来三下午初二替他解取绳索。

    刘守尉恢复自由身后，犹豫着上前。

    “大将军！”

    “您……带兵前来……这是何意？”

    “小人这城中百姓是无辜的，他们可是……”

    海格里眼神一斜，冷冷地瞪了他几眼，不耐烦道。

    “我说过了我等不及了！”

    “再说你这几箱货物算什么，我要的更多，是更多的财宝！”

    他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竟像一头咆哮的狮子。

    刘守尉不敢说话了。

    “是……”

    “是！您说的对！”

    对你个狗头。

    你这他妈哪是缺钱，你这是屠城！

    刘守尉痛心疾首，直觉脖子里一阵阵发凉。

    即便再贪得无厌的坏官，也没有一个人愿意自己的辖地被屠城！

    这里是山高皇帝远。

    可不代表这里被屠城了皇上还不知道。

    到时候……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会被查的水落石出，他……不光诛九族，还会落得千古骂名！

    刘守尉想到这些就立刻想死！

    可是死后，他又有何颜面见刘家的列祖列宗？

    害死这么多人，他会被下地狱进油锅吧。

    古人重颜面。

    再贪得无厌坏的透底的贪官，也会在祖宗面前好好粉饰一下。

    在祠堂里，面对列祖列宗也不敢造次。

    所以，刘守尉现在后悔极了。

    原本想着他们只是图财。

    谁知道，他们贪得无厌，是要害命啊！

    刘守尉终于被放了出来。

    苟师爷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以前那副谄媚讨好的嘴脸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得意嘴脸。

    说话语气十分不客气。

    气得刘守尉只恨不得一巴掌扇死他。

    大街上再不复以往的人来人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凉。

    如果不是大街上偶尔出现的死尸和血迹。

    他真的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什么叫做物是人非？大概这就是吧！

    ……

    别院里。

    夏廷风和赵启辰救了几个人回来。

    军医正给他们包扎伤口。

    另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夏廷风和赵启辰正在商议战策。

    “舅舅，好像是海格里！”

    “探子来报，说对方人手不多，不过带了几千人！”

    “目的是夺财屠城！”

    夏廷风目光矍铄，波涛汹涌的怒意几乎再也憋不住，马上就要倾泻而下。

    他紧紧握拳骨节泛白，还是克制道。

    “不可轻举妄动！”

    “海格里此人阴险狡猾，极擅暗器和游击战术！”

    “我们看到的都不是他主力队伍！”

    赵启辰点了点头，眉头依旧紧皱。

    “现在怎么办？！”

    夏廷风想了想，做出了两道判断。

    “第一，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第二，暗中调援兵进来，西夏怕是……”

    他们怕是马上要打过来了。

    赵启辰眼神幽冷寒凉。

    一想到这么多百姓遭殃，他却无能为力，整个人就烦躁异常。

    一拳头砸在假山石上，石头晃动，他手上也染上了斑斑血迹。

    夏廷风则眼里直冒寒光，冷冷一笑。

    “西夏当真是比狐狸还狡猾！”

    “这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玩儿得可真是溜！”

    先暗中攻克几个边防小城，给守城尉一些甜头。

    让他们开关放人进境收敛钱财。

    然后再将钱财运出去，用以招兵买马囤积军粮。

    最后再用这笔钱财大举进攻大楚朝。

    当真是好算计啊！

    赵启辰狠狠骂了一句：“老狐狸！”

    夏廷风冷哼一声。

    目光落在远处熊熊升起的浓烟上，感叹了一句。

    “终究还是我们大意了！”

    “一年前西北和西南就闹土匪和流寇，当时有折子上报，皇上也派人去查！”

    “但土匪不多，闹得也不大！”

    “没查到有人指使，皇上便只派人镇压了下去！之后也没再管！”

    “后来金王以探望女儿的名义进京，一住就是数月！”

    “现在想来，未必不是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等他离开不久。

    西北和西南的匪害就越来越严重！

    现在想想，原来那些人不是土匪，而是西夏偷偷放进来用以大肆揽财的爪牙！

第1120章 不可能坐以待毙

    西夏……

    夏廷风双手握拳，直直地看向西北方向。

    在周边所有大小国家中。

    西夏王重情重义是举世皆知。

    自当年一场意外丢失女儿。

    他这一二十年，一有空便踏遍各个国家各个角落，去寻找女儿。

    几年前。

    遍寻各地而不得，处在痛苦中的西夏王，终于在大楚朝寻到了自己闺女。

    失散多年的父女终于得以团聚。

    听说……将海棠带回去后，他便封她为公主，赐住最好的宫殿。

    听说……将女儿认回去后，他百般疼爱，生怕女儿受半分委屈。

    听说，他为了给女儿寻找最满意的驸马，找了几年仍旧不得。

    听说……西夏王要在各国给女儿比武招亲……

    他待女儿满心愧疚，恨不得把过去的一二十年缺失的父爱，通通弥补回来。

    可谓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正是春秋鼎盛，尽心治理国家，享尽天伦之乐的时候。

    他又怎么可能想不开，要来攻打大楚呢？

    别说主凶，就连帮凶都不可能。

    金王！

    果然都是那个金王！

    不知现在西夏王和海枫，还有海越太子，都在经历什么。

    仅凭金王一人，怎么可能搅起那么滔天的风浪。

    一定是谋划了许久，一定是……

    夏廷风不敢再往下想。

    自古宫变，胜者为王败者寇。

    叶兄弟，愿你……一切安好！

    我欠你的，怕是这辈子都还不起了。

    他和她虽然国籍不同，但过命的交情不会变。

    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他一定会竭尽全力救出她。

    可是……

    老天会给他这么个机会吗？

    ……

    嘉元十四年，五月中。

    西夏金王反，发动宫变，彻底控制西夏王、太子海越以及公主海棠。

    嘉元十四年，五月下。

    西夏金王称逼迫西夏王退位，自立登基，自称为帝，年号西金。

    登基当天，金王下发首道谕旨。

    废海越太子之位，立自己的庶出长子海驰为太子。

    废海棠公主之位，册封嫡女海枫为长公主。

    一天之内。

    谋划了多年的金王终于如愿坐上了皇帝宝座。

    一天之内，西夏皇宫所有下人被清理了个遍。

    官兵四处剿杀宫人，到处鬼哭狼嚎，肢体遍地，血流成河，堪比人间炼狱。

    也同样是一天之内。

    整个西夏奸人当道贤人自危，黑白颠倒，乾坤移位。

    除了那些被金王洗过脑的，一直追随着的官员将军一片喜气洋洋之外。

    其余的普通老百姓则敢怒敢叹不敢言。

    西夏王是个仁君，金王则残暴无比。

    西夏王兢兢业业，爱民如子，经常和百姓同甘共苦，共进共退。

    而金王……

    他洗脑的只是小部分人。

    广大百姓的眼光是雪亮的，他们又何尝不知金王会如何？

    只看现在便知！

    野心勃勃，贪得无厌，狼心狗肺。

    他不顾多年的兄弟情，谋权篡位。

    他不顾百姓死活，强行征兵，即便国力悬殊也一定要挑起战火。

    他美其名曰为百姓抢来财富，可那些财富都被他继续招兵买马去了。

    打打杀杀，战火硝烟，什么时候是个头？！

    以后恐怕都没个安宁日子了。

    战争也许能替上位者满足勃勃野心，也许能拓宽疆域，也许真的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可那要付出多少血的代价。

    大楚朝国力强盛，他要耗费多少代价才能在大楚朝嘴里抢下肥肉？

    更有一种可能，即便是耗费了无数生命的代价，也一无所货！

    而百姓却饱受战火流离之苦。

    何必呢？何苦呢？！

    战争从来都是一场赌注极大的赌博，没有人敢轻易下注。

    可金王却不顾一切。

    在他的眼里，百姓就那么命如蝼蚁，不值一提吗？！

    ……

    西夏正式出兵。

    大楚朝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只是，派谁过去却成了问题。

    大楚朝太平了几十年，军营里的将士闲的都要发疯了。

    有的人甚至在军营里待了大半辈子都没真正打过仗。

    空有一身的本事，却只能交付于练兵营的铁人，梅花桩，稻草人等等。

    实在手痒的时候，就拉着同僚切磋一番。

    偶尔遇到的土匪流氓什么的。

    那简直是杯水车薪，根本过不了瘾，简直就像塞牙缝。

    可即便这样，他们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依旧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都在军营里度过。

    为了排解训练的枯燥和无聊。

    他们经常搞一些比武大赛，射技大赛，经常切磋武艺。

    然而大家都是牛气哄哄的纯爷们、糙汉子，谁也差不了多少。

    这次你第一，下次我第一，却偏偏谁也不服输。

    时间久了就又没意思了。

    “干！老子练这身武艺，究竟是为了干啥？就为了个这帮手下败将比武吗？”

    “你特娘才是手下败将！老子才是第一！”

    “去你娘的，老子三项都比你强，你有脸称第一？！”

    大家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浮躁，三句话两句不忘问候对方的家人！

    虽然战火硝烟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

    真的手痒啊！！太苦痛了好么？

    就好像你费劲毕生的心血画的一副画，没人能看得到！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你明明知道不会有人看到，还要继续费劲心血去描绘。

    那种看不到头的绝望，永远不会有人承认和欣赏，自己的努力永远不能发挥价值，才是最可怕的。

    所以……这就造成了眼前的局面。

    赵君尧看着底下的武将们脸红脖子粗的都快打起来了，他是真的头疼。

    ‘派谁去呢？！’

    “皇上，老臣愿领兵前去！”杨壑极力死谏！

    上次没去成让他失落了好些天，连上朝都打不起精神了。

    这次终于有了机会，他当然不可能放过。

    赵君尧张了张口，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以前知道言官的一张嘴皮子厉害。

    他居然不知道武将也这么可怕，简直刷新了他的三观！

    他甚至不敢开口答应。

    怕底下人真的打起来。

    现在想想，他忽然无比怀念言官们吵架了。

    至少人家仅仅只是吵架而已。

    这些武将要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把金銮殿给掀了顶啊！

第1121章 去的人多了吓着他们怎么办

    赵君尧思索来思索去，不知道如何是好。

    杨壑又继续死谏。

    “皇上，老臣愿身先士卒，一马当先，请皇上允臣领兵出战！”

    他是真的想去。

    当了大半辈子的兵部尚书了。

    除了早些年跟着先帝爷驱过几次蛮兵，他真正参与的战事并不多。

    早几年西北那几个小部落、还有当年的广南之战，他几乎没有参与，都是当地的总兵守备在打仗。

    他自己驻守京师，根本无仗可打。

    这一回，西北没有总兵，兵部也直接管辖了这么些年。

    怎么着也该轮到自己了吧！

    解甲归田之前，他定要再痛痛快快地打一仗！

    杨沉毅‘担忧’地道。

    “行军打仗过于凄苦，父亲上了年纪不宜再长途奔波，这等辛苦之事还是交由儿子来吧！”

    “皇上，杨沉毅请战！”

    别的武将立刻不平衡了。

    “你们父子也太不厚道了，咋好事儿都想占全呢？！”

    “就是啊，皇上，我们也想去！”

    “皇上，西北那地方我在那待过些年，那地方我最熟悉，还是让我来吧！”

    说话的这些都是朝中响当当的武将。

    任凭哪一个都是身经百炼，扛得起大旗的铁血将军。

    哪一个的手下，都有一帮铁血钢兵嗷嗷叫着要出去打仗杀人！

    他们急得眼睛都红了。

    这时。

    一个小太监忽然匆匆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封八百里加急的信件。

    李盛安连忙接过来呈了上去。

    赵君尧一看是西南总兵时杨发来的加急奏折。

    连忙拆开封口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又更加无奈，只觉得头又大了一圈。

    信上只写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第二句是：臣时杨请战！

    赵君尧气得将信差点儿撕了。

    “这家伙，这么一句话，他竟敢用八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是由专门的哨兵来回送信的。

    这些哨兵不受时间地域限制，直接由赵君尧一人管辖，可以从军营直接到御书房而无人阻拦。

    一趟八百里加急下来，不知沿途要耗费多少哨兵和战马。

    这家伙，简直暴殄天物！

    底下的人还在吵吵嚷嚷，没人听到他刚才的吐槽。

    赵君尧不由更觉得太阳穴突突在跳。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起身一掌拍在桌子上，大声咆哮。

    “都给朕闭嘴！”

    下边儿人虎躯一震，果然不敢再说话了。

    大殿上鸦雀无声。

    耳根清净，赵君尧松了口气，这种感觉真好！

    他缓缓坐了下来，语重心长道。

    “你们争什么争，有必要争吗？”

    “去的人多了吓着他们怎么办？”

    “朕岂不成了以多欺少？传出去要受人耻笑的！”

    西夏也不知道有多少兵力。

    不过对兵强马壮的大楚朝来讲，多少兵力都不怕。

    可是……也不能浪费不是？！国库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一兵一卒，一针一线，一米一粮，全都是银子啊！

    底下有个将军厚着脸皮嘿嘿一笑。

    “皇上，听说西夏那帮兔崽子骁勇善战，臣等这不也是想去长长见识！”

    其余人也赶紧点头。

    “就是就是！”

    “皇上，我们都快憋死了！”

    “听说西夏民风彪悍，无论男女都舞刀弄枪，骑马射箭，应该……胆子不会太小吧！”

    “就是，多去点儿肯定吓不着！”

    大家议论纷纷。

    一旁站着的七王爷心里早就痒了，也凑过来暗戳戳道。

    “皇兄！我也想去！”

    赵君尧简直……

    他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的头发一缕缕都在掉。

    心里暗暗寻思着，也不知道父皇或者皇祖父当年有没有焦头烂额的时候，掉头发了吗？

    底下的人闹哄哄还在吵，而且还越演越烈。

    赵君尧实在忍无可忍，直接大手一挥。

    “此事稍后再议，退朝！”

    他需要休息，他需要呼吸新鲜空气，他需要安静，再待下去他头发会掉光的。

    底下众将军意犹未尽。

    “皇上，臣……”

    “皇上……”

    “退朝！”

    李盛安高亢嘹亮的声音盖住了一切。

    赵君尧起身拍拍屁股潇洒离开。

    只丢下满大殿的言官武将干瞪眼。

    言官们摇摇头也拂袖离开，临走还丢下一个埋怨的眼神。

    ‘一帮粗鲁武夫，瞧瞧你们把皇上气成什么样了？真是大不敬，大逆不道啊！’

    武将们彼此怒目相向。

    “都是你们！”

    “都是你！争什么争，好好说话不行吗？”

    “这种机会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有什么好争的嘛！”

    “明明就该是我的，你一个手下败将争什么？”

    “你才是手下败将！”

    “你才是！别不服！”

    “就不服，比试比试？！”

    几个大将军从金銮殿一直吵到比武场，相互之间又干了一架。

    彼此打得鼻青脸肿也没分出个胜负出来。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

    几个武将一瘸一拐来了，这个鼻子青一块，那个脸肿一块，那个眼圈儿成了熊猫眼。

    赵君尧乍一看忍不住又有些头疼，这几个蠢货昨天不会去决斗了吧！

    好在他已经想到个万全之策。

    今天怎么也得把这事儿解决了！

    不然再拖下去，他们可能会把金銮殿的屋顶给掀了。

    赵君尧自信地坐在龙椅上。

    用最坚定最自信的语气，说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

    “朕要亲自去！”

    “……”

    安静……安静……

    大殿上死一样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言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皇上，您乃万金之躯，是江山的脊梁骨是百姓的顶梁柱，您千万不能去啊，万一有个……”

    “皇上！”

    又一个花白胡子的言官跪了下来。

    “皇上，您不能去啊！”

    这么多将军还不够去的，怎么能让您出去冒险！

    言官们彻底不淡定了。

    一个两个地跪下来恳求。

    武将们反倒懵了。

    什么情况，皇上要去？那带不带他们？

    他们没有恳求，反而一个个有些期待地看着皇上。

    赵君尧简直想把这帮不要脸的家伙拖出去打个几十大板，好好泄泄愤。

    不过面上他还是轻咳了两声，故作苦恼。

    “朕找不到合适的人，只好亲自御驾亲征！”

    “众爱卿不必多劝，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第1122章 她要出去！

    言官们如临大敌，一个个跪地不起拼命死劝。

    大殿上人声鼎沸，如同闹市中的菜市场。

    这下不光赵君尧头疼不已，连那些武将们都受不了了。

    苍天，该怎么让这帮迂腐的老家伙闭嘴？

    赵君尧满意地看着武将们抓狂的反应。

    心里暗爽：争啊？继续争啊？！

    不知过了多久。

    武将们实在受不了，终于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皇上！前线太危险了您不能御驾亲征！”

    “国家大事自然应该由皇上做主！”

    “皇上看重谁便钦点谁去，臣等甘愿听从！”

    其余的人也渐渐回过味儿来，纷纷跪地求情。

    赵君尧满意地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彻底舒畅了。

    当即也不再坚持，赶紧见好就收。

    ……

    嘉元十四年五月底，西夏和大楚正式开战。

    皇帝降旨：

    封兵部尚书杨壑为征西大元帅，统领十万大军支援西北边防。

    另封杨沉毅为明威将军，率领一千精兵助攻。

    除了杨氏父子。

    赵君尧又选了两名老练的将军作为左督军和右督军。

    从朝中挑选了十几位有名的才华谋士主司军师之职。

    最后。

    又让这几位主力将军为自己挑了些得力的副将。

    两位督军和主帅都挑了自己平时看重的军师和副将。

    杨沉毅琢磨了半晌，决定将老虎、耗子、妖怪几人带过去。

    他手边并非没有武艺高强之人。

    但是打仗不是比武，不光武艺要好，还要足够无耻，足够奸诈！

    这些自小在军营里出来的大老粗脑瓜子直，缺乏历练。

    让他们跟在队伍里就行，把他们带在身边就不太合适。

    老虎现在兵部任职。

    单凭自己的本事已经升任正六品千总之职。

    军队里能人辈出，多的是世家子弟直接空降下来，担任各级职位。

    一般人没有出身没有背景，只能当小卒。

    能当个小头头都极不容易，何况是正儿八经正六品的官职。

    可见这家伙有多强悍多优秀。

    但凡带出去，绝对是以一敌百的虎将。

    妖怪和耗子因为没有功名，所以也没什么实际性的职位。

    夏廷风也不需要幕僚。

    杨沉毅就将他们召在杨府，偶尔出出主意，打听个消息。

    不得不说。

    这两位才华上不得台面，但天赋极高。

    下三滥什么的，咳咳！

    杨沉毅极其满意，带着说不定有用。

    大军定于六月初，从京城兵营直接出发。

    ……

    此时的西夏。

    连续的几场大雨，将宫里血流成河的血腥味冲刷地干干净净。

    大雨停歇后，海项金（金王）为自己举行了隆重而繁华的登基大典。

    百姓尚且吃不饱，他却为了面子要极尽奢靡浪费。

    皇宫里和皇宫外俨然成了两个世界。

    一个阳光普照、轰轰烈烈、花团锦簇！

    一个凄惨悲凉，饿殍遍地，百姓民不聊生。

    而比宫外更加凄惨的是海振天父子兄妹三人。

    废位的西夏王海振天被随便找了个理由打入天牢。

    海越和海棠二人则被关在另外两出。

    三人隔得极远，不知道彼此在哪儿，也根本无法相见。

    更惨的是。

    被关起来的时候，只有海棠一人是清醒的。

    海振天身体极度虚弱，咳嗽起来整个人面色紫胀，似乎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

    海越更不必说，身体只会比其父的更差。

    海棠抱着胳膊站在昏暗的监牢里。

    看着从巴掌大的小窗子里透过来的一束光，整个人都十分绝望。

    ‘不知道大楚皇帝看到求救信了没，难道这是天意？’

    ‘难道，天要绝她们骨肉三人？’

    她有些内疚地低着头，总感觉这一切都怪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太任性。

    如果不是自己太过随心所欲。

    如果她能早早地嫁给父皇千挑万选的，有权有势有能力的驸马。

    他们父女怎么也不可能沦落到这一步。

    她曾无法接受没有感情只有利益的联姻。

    但她现在只恨自己。

    为什么不接受？

    如果能够再来一次，她一定毫不犹豫嫁给那个父皇满意的人。

    只为了父皇和哥哥都能好好的！

    父皇这一生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

    到头来居然落得这样的下场。

    她恨！她好恨自己！

    多年不曾落泪的海棠，在监牢里哭得像个孩子。

    曾经比男子还要彪悍的女子。

    这会儿像一个受了惊的兔子，抱着自己哭得昏天黑地。

    “夏廷风！”

    “你在哪里？”

    “我曾发誓这一生不再见你，可我好像……”

    “对不起！”

    人在最脆弱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感情最薄弱最无法隐藏。

    海棠的大脑一片混乱，理智缺失。

    她甚至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在说什么。

    她抱着自己，在冰冷的地面上渐渐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褪去，阳光升起。

    某一刻，有一小片阳光透过小窗照在她的眼睛上。

    她皱了皱眉，睁眼醒来。

    伸手下意识遮挡阳光，却无意间发现那巴掌大的窗户旁边，有一小块裂缝。

    心里咯噔一声，再仔细看去。

    不由大喜，心里瞬间涌出了些希望。

    “这里能出去！！”

    她拿出自己贴身带着的小匕首，轻轻刮了刮窗户边墙面的表皮。

    “土是软的！”

    因为阳光和雨水常年的侵蚀，这里的墙壁已经腐烂发霉。

    里面的土坯剥落，轻轻一刮就会脱落好几层。

    海棠眼睛都亮了，忙拿起匕首狠狠刮了起来。

    她要出去！

    她要出去！

    她这一生谁都不欠，只欠父亲和哥哥。

    自己死不足惜，父亲和哥哥一定要活着！

    一切还没结束呢！

    她不认输，她绝不认输！

    忙活地满头大汗的海棠却丝毫没发现。

    她这么强烈的求生欲望里。

    有一层，是给另一个人的！

    如果他来救她，会有危险的吧！

    既然谁都不欠，那自然也不能欠着他！

    这辈子两不相欠，下辈子才不会遇见吧。

    不属于她的人，她从不敢肖想。

    既然无缘无分不可能在一起。

    那还是不相见，不相遇，天涯海角，各自安好吧！

    ……

    当一个人有了信念。

    无论处境多么极端，她终究能在一片狼藉中找到一条生机。

    经过三天三夜偷偷摸摸的努力。

    海棠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逃出来了。

第1123章 我一定回来救你们的

    所有的心腹都被狠心的豺狼无情杀害。

    海棠举目无亲。

    不知废了多少事，她才从血流成河的皇城里逃了出来。

    拼命逃了整整一夜的她。

    终于在第二天早晨，出现在皇城百里外的一处山林里。

    登上山顶，她回望着皇城的方向，眼含热泪跪地痛哭。

    “父皇，哥哥，对不起！”

    “我先走了，我一定回来救你们的！”

    西夏和大楚正式开战。

    金王应该不会分多少注意力在他们这里。

    她逃出去，三人还可能有一线生机。

    如果三个人都关起来，那她们就彻底死定了。

    所以她必须走！

    对着皇城的方向郑重磕了三个响头。

    海棠咬着牙目光决绝地起身。

    转过身踏着晨曦的第一缕阳光，往边境方向去了。

    那里有生的希望，那里有她认识的人，那里更有她翻身的机会。

    金王！

    你欠我的，我要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

    大楚和西夏的边境已经烽火狼烟。

    海项金率领八万精兵铁骑，备足了粮草，全力攻打位于西南和西北交界处的阴山城。

    阴山城虽然是个西北小城。

    但这里是一个小型的交通要塞，有水路也有陆路。

    只要攻克了这里。

    西夏大军便能成功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西北山地，地形复杂。

    他们西夏大军只要进了这里，便不会被轻易打败。

    就像无数老鼠进了复杂的地洞，看得到，打不到，打得到，赶不绝！

    没错！

    虽然比喻不恰当，但金王要的就是这效果！

    阴山城先前已经遭过一次洗劫。

    那批装作土匪的混蛋已经被夏廷风和赵启辰彻底消灭。

    但海格里此人却十分难缠。

    他带着几千人的小支部队，像一条毒蛇一样盘踞在阴山城里。

    再加上刘守尉已经叛变，城里的百姓都在他们手里控制着。

    夏廷风和赵启辰完全无法轻举妄动。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阴山城死死包围起来。

    防止海格里和边境外的西夏大军里应外合。

    可是，这样真的有用吗？

    夏廷风神色凝重。

    赵启辰满脸黑沉。

    他是没出门历练过，没有打过仗，可是他不傻！

    阴山城的主动权在海格里手里。

    他就像一条毒蛇，嘴里叼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死命要挟着你。

    “如果你不后退，我就咬死他！”

    如果海格里真的以满城百姓的生命要挟他们撤退。

    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不听要挟直接开打，就相当于放弃了阴山城。

    那里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两个人，而是一座城！

    那些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妇女，有淳朴的百姓，他们不是贱民，是堂堂正正的大楚朝子民。

    战事未开先弃城！于情于理于内于外，都说不过去。

    可如果不放弃呢？

    他们听从要挟，乖乖退到几十里以外。

    然后海格里于金王里应外合。

    他们会像一条条老鼠毒蛇，钻入大楚朝的大西北，再也不能轻易揪出来。

    到时候。

    那可就不是一座城几千人的事了。

    那是无数村庄，城镇，无数个家庭，无数条人命！

    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选？

    放弃还是不放弃，他们根本无法做决定。

    战局的主动权，始终在对方手里。

    ……

    就在夏廷风和赵启辰每天黑着脸，相互谁也不说话，各自想着对策时。

    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这日刚刚入夜。

    营帐里就来了人，手里拿着海格里龙飞凤舞的亲笔书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几个大字。

    “明日退守五十里，不然后日开始屠城！”

    一句话，将他们陷入更难的僵局。

    夏廷风和赵君尧相互抓着信，脸色黑如锅底。

    答应？

    海格里会与金王在此地回合，里应外合，他们很快就会进入关内屠杀百姓。

    不答应？

    城中所有人性命不保！

    到底该怎么选！

    太子赵启辰遇到了人生第一个难解的题！

    不知过了多久。

    夏廷风狠狠抓过信纸，做了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

    “不退！”

    赵启辰豁然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舅舅？！”

    他知道舅舅的选择是对的。

    阴山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是险要的兵家必争之地。

    一旦撕开豁口，敌人进入关内就再也找不出来。

    可是……

    要让他亲口说出来，放弃城内百姓，他实在做不到！

    夏廷风冷冷一笑。

    “你以为我们退居五十里，城中的百姓就能保住了？”

    西夏的人狡猾又狠辣。

    他们远道而来攻打大楚，粮草运输消耗成本极高。

    他们怎么可能会浪费粮食养活那么多人？！

    所以，杀了一了百了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说不定，他们已经开始屠城了！”

    毕竟多吃一顿，就会多浪费一顿的粮食。

    那么多人，粮食应该不少吧！

    夏廷风将信纸收起来，塞到赵启辰手里。

    “今晚你先守着营地！按兵不动！”

    “我偷偷潜去城中看看什么情况，如果我没猜错……”

    夏廷风不忍再往下想！

    赵启辰起先不同意。

    “太危险了，城中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夏廷风笑了笑。

    “放心吧，你舅舅我这点儿本事还是有的！”

    不然这么多年的地痞流氓不是白干了？！

    赵启辰无奈只得答应。

    当晚。

    赵启辰一人独守军营。

    夏廷风带了几样兵器暗器，身着一身夜行衣，身手矫捷身轻如燕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

    ……

    金丝铁爪勾在结实的城墙上。

    夏廷风趁守城的人不注意，从一处偏僻的角落飞身跃到了城墙上。

    有一名巡逻士兵发现了他，正欲喊出口。

    只可惜喉咙一凉，他的声音被堵截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去。

    夏廷风将那人拉到角落。

    扒下来一身衣裳套在自己身上。

    掩上脸，混在前前后后巡逻的队伍里在城墙上转了一大圈。

    最后找了个机会偷偷混了出去。

    大街上十分安静，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远处一阵风吹过，厉风划过枝头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呜咽。

    像极了人的凄凉哭泣。

    他往平日城中最荒凉的地方找去，挨着一户户人家去看。

    结果看了大半宿，死尸不少，一个活口也没找到。

第1125章 彻底叛变了

    鲜血渐渐躺下来，歌女的叫声越来越微弱。

    浓烈的血腥味，却又刺激了海格里的另一根杀戮神经。

    他眼底渐渐泛红，渐渐疯狂。

    他的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受控制，越来越疯魔。

    他甚至想把那歌女一枪捅死！

    对了，捅死！

    死吧，都去死吧！

    大楚朝所有人都该死！

    占着这么大块风水宝地，享受了世世代代的温饱，够了，也该知足了。

    就是轮也该轮到我们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

    那歌女渐渐没了呼吸。

    身下的血还在汩汩往下淌。

    海格里拔出粗壮的长枪，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唇角。

    他忽然觉得，这种方式也十分不错。

    既能愉悦自己，又能杀人，实在是两全其美。

    接下来的几天。

    他每天都会换一名歌女服侍自己。

    蹭在进城第屠戮第一遍的时候，他就叫人将所有的美女集合起来，关在一个大院子里。

    如今……

    院子里的女人越来越少。

    每天都会被带走一个，却从没有人被带回来。

    看管的人说，她们被带到了另一处。

    可她们却知道。

    所谓的另一处，不是人间，而是地狱！

    终于有一天。

    剩下的几名歌女实在受不了那种未知的恐惧。

    加上她们都知道是丧心病狂的海格里，将好好的阴山城糟蹋成这样。

    男女老少，父女乡亲，相好的小公子，一直疼惜她们的大掌柜爷。

    所有人全都死了。

    她们不能再吹拉弹唱，不能再服侍别人，不能再好好活着了。

    既然这样，那不如体面地死去吧！

    不过她们不能白死！

    弱女子不能保家卫国，不能上阵打仗，但多拉一个垫背的还是可以的！

    她们思来想去，便做了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决定。

    “集体报复！”

    谁说商女不知亡国恨？商女也有骨气！

    说定了主意。

    几人用仅剩不多的时间，排练好一支最新的歌舞。

    且花了银子，托人传话给海格里。

    她们新排了一支曲子，问需不需要她们剩下的姐妹，一同过去伺候！

    海格里一听十分高兴，当即应允，还赐下了几套最美的舞衣。

    几人拿着美丽舞衣，心里都有些感慨。

    这是自己这辈子，最后的表演了啊！

    不过不要紧。

    十六年后她们又是一朵朵花魁，不，还是不当花魁了。

    她们也要做那高门大户里的千金小姐。

    不用卖笑，不用被妈妈打骂，不用接客。

    有父母疼爱，有兄弟呵护，将来好好挑个夫婿，便能举案齐眉，一生连理。

    多好啊！

    几个女子一边更衣化妆一边谈笑。

    “到时候，我一定挑个最英俊的夫婿，要文武双全，要鼻梁高高的……”

    “哎呀你害不害臊，还英俊的夫婿！！”另一女子取笑道。

    “怎么？你不想要英俊的夫婿？”

    那女子娇笑着摇了摇头，又一脸傲气道。

    “说不想要是假的，不过外表只是一个皮囊而已，最终要的还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我就想找个对我好的，能免我惊免我苦，免我颠沛流离，免我无枝可依……”

    说话间，几人笑成一团。

    一旁有个姿容秀美的女子一直不说话，几人有些好奇。

    “莲儿，你怎么不说话，你想要什么样的？”

    莲儿是她们中间资历最短的，也是最没文化的。

    家里穷的饭都吃不上，把她卖给人牙子，辗转几次才卖到了这里当歌女。

    好在她姿容不错，人也朴实厚道。

    周围的姐妹们都肯教她，一来二去关系不错，这才学会吹拉弹唱，混了口饭吃。

    如今……

    莲儿圆乎乎的脸上扬起笑，满目憧憬道。

    “我想找个读书识字的！”

    她从小就想识字，可是家里实在太穷，哥哥弟弟都没银子念书，哪里轮得到自己！

    “找个识字的相公，我就给他生几个孩子！”

    “让相公教孩子们念书，个个都能念书识字，还不用花银子！”

    听着莲儿朴实憨厚的愿望。

    她们几个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调侃她。

    反而一个个眼睛湿润，鼻头酸涩。

    “会的，莲儿，咱们一定要会的！”

    “咱们这辈子做了好事，老天爷开眼，下辈子一定都是千金小姐！”

    “咱们再也不用卖笑了！”

    “嗯嗯！”

    大家抱头痛哭了一会儿，理了理妆容。

    分别找了些尖锐的簪子头饰，插在发髻上。

    “狗娘养的，杀了咱们那么多人！怎么着也得吃姑奶奶一簪子吧！”

    “哼！还想让姑奶奶伺候，做梦去吧！”

    咒骂了一会儿，收拾妥当后。

    她们顶着最精致的妆容，穿着最华美的纱衣。

    登上来接她们的马车，绝尘而去。

    意料之中，她们进入海格里暂住的刘守尉府之后，就再也没出来。

    ……

    据说当夜，刘府动静极大。

    据说海格里大将军受了伤。

    据说还有一位副将被刺瞎了一只眼珠子。

    据说……

    这次不是据说，这次是真的。

    第二天，刘守尉府门外就多了几个女子的尸体。

    她们全身赤裸，血肉模糊，皮鞭刀伤遍地都是，死状极其恐怖。

    她们头朝下被吊在一棵歪脖树上，被所有人肆意观看、辱骂、侮辱。

    海格里觉得还是不解恨，便叫人弄来几条野狗在周围守着。

    野狗无人喂食，野狗食血肉，野狗啃骨头……

    总之……

    这几位二八年华的姑娘，用自己娇弱的血肉之躯，捍卫了自己最后的尊严。

    没有人嘲笑，也没有人侮辱他们。

    几天后，海格里伤也好了气也消了，忙着焦头烂额的打仗。

    这事儿就被遗忘了。

    不知是谁，将这几个姑娘的尸骨解救下来，好生穿戴好衣裳，找了个风水宝地入土为安。

    结局还算好。

    她们的那些鲜活的愿望，也一定能实现吧！

    家仇国恨面前，哪里还分什么尊卑。

    她们出身卑微，可并不下贱。

    有些人，明明出身好，读了一肚子的书，满腹的学问，却下贱地让万人唾骂。

    这人便是……刘守尉。

    刘守尉为了保命，彻底叛变了。

    他在这里当了大半辈子的守尉，对这里的所有地形，一草一木都很熟悉。

    哪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家园被毁，子民被杀。

    他也绝对做不出什么有骨气的举动。

第1126章 太子殿下到！

    阴山城本来就地势复杂，易守难攻。

    因为有刘守尉这个老狐狸在。

    夏廷风和赵启辰硬生生攻了五天没攻进去。

    单凭海格里，绝不可能守得这么严丝合缝，一点儿破绽都不露。

    夏廷风几乎想也没想就断定。

    “城里有内鬼，还是个比狐狸还狡猾的内鬼！”

    赵启辰也觉得不对劲，当即皱眉道。

    “若是这样，那我们不宜再用兵！”

    “理应及时止损！”

    夏廷风不得已也只能做这般决定。

    当日，他们下令后撤五里。

    “自今日起，我们只守不攻，我就不相信城里有多少粮食，他能憋着多少天不出来！”

    “是！将军英明！”将士们也松了口气。

    士兵们损失不算惨重。

    死的不多伤的却不少，正好有机会得以喘息。

    就这样。

    一个攻不下，一个出不来，两军城里城外僵持下来。

    ……

    阴山城外正对着的西夏边境。

    海项金率领八万精兵，将边境线守了个严严实实。

    纯褐色的强健战马，黑色玄铁铁蹄，纯黑战甲，这些铁骑一个个精兵马壮。

    他们像一条吐着芯子的纯黑巨蟒，缓缓靠近猎物，慢慢用身躯将其包裹起来。

    只待时机成熟，便伺机而动。

    金色葛布织锦的豪华大营帐里。

    海项金对着身前立着的几位将军，整个人意气风发。

    “大楚朝这块肥肉，我们马上就要吃到嘴了！”

    “大把的金银财宝，大票的女人，大块大块的肥沃土地，全都是我们的！”

    “我们再也不用骑马逐草而居，再也不用忍饥挨饿，再也不用吃草皮嚼树根！”

    “我们也能住在精致的楼阁里，也能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我们也能左拥右抱！”

    “到那个时候，我给你们一个个找上一百个美人作陪！如何？”

    几个副将彻底被击中的内心的痒点，眼睛都放着绿光，整个人沸腾起来。

    这是什么神仙生活啊，他们做梦都没想过啊！

    “好！”

    “皇上万岁、皇上英明！”

    “这才是我们西夏男儿的风范！”

    “我们誓死追随皇上！”

    金王十分满意。

    “好了，都下去准备吧！”

    “这几天我们好好观察观察地形，顺便等格里的情报！”

    “阴山城我们必须要一举拿下！”

    “只要拿下阴山城，下边的事可就简单多了！”

    “是！”

    几人得了令，下去准备去了。

    营帐里其他士兵也来来回回，一个个十分兴奋。

    大楚富得流油，他们也要富得流油了吗？！

    ……

    当天夜里。

    离西夏大帐约有百米的距离之外，忽然出现了一个冷冽而孤独的身影。

    那道身影像天上凄寒的月，像塞外山顶的雪，像九天孤傲的鹰，像大漠孤烟的夜。

    清冷，寒凉，倔强，孤独。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让她周身的气氛分外悲凉。

    她目光矍铄地看着那一片片的大帐，看着里面火光涌动，看着里面人头攒动。

    看着里面因做饭烧火点火把等，徐徐燃起来的烟。

    她心头更涌起无尽的悲凉。

    那些所谓的忠心耿耿的将军，曾经多么效忠父皇。

    如今呢……

    他们正在别人的帐下，揣着一模一样所谓的忠心，说着一样的话，喝着一样毫爽的酒，

    呵呵……人的一生，一定要经历这么多坎坷？

    她不知道别人是不是。

    反正，她自己是！

    她转过身对着明亮的月光，细细观赏了一会儿，心里渐渐回归宁静。

    白月光多美啊，只要看一会儿心里就觉得温暖。

    以前想父亲的时候就看看月亮。

    现在……想父皇和哥哥了，她也一样会看看月亮。

    她深吸了一口气。

    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布包。

    缓缓打开，映着月光，里面是一片清晰可见的……人皮面具。

    海棠满意地笑了。

    “还好没有坏！”

    这是她花了好几天的时间，紧赶慢赶制作出来的！

    又带着他们长途跋涉，来到边境，居然没有坏，简直是……老天都在帮她啊！

    找了一处泉水。

    就着泉水她先把脸清洗一遍，再把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清洗一遍。

    然后缓缓地将面具戴在了自己脸上。

    细细调整角度，仔细调整边缘，仔细赶出皮肤和面具中间的气泡。

    摆弄了小半个时辰，她终于用最精致的手法将人皮面具戴在了脸上。

    很好！

    她对着泉水看着自己已经大变样，却丝毫看不出破绽的脸，满意地笑了。

    “幸好以前有机会，曾经跟着广南的一个大师学做这个！”

    “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用上！”

    虽然人皮面具的质量也没大师做得好，戴的手法也没那么巧妙。

    但这个精致程度足够用了，那帮大老粗指定看不出来。

    做完了这些。

    海棠又从随身携带的小包袱里拿出一套衣裳。

    这是金王的庶长子海驰的衣裳。

    是她在大军离京后去金王府偷出来的。

    如今换上了海驰的脸，自然连衣裳也要换，不然军中的猎犬瞬间就能识破。

    换了衣裳之后有了熟悉的味道，自然不会再被军犬误伤。

    也算是万无一失！

    换了脸，换好衣裳。

    海棠朝着大军的营帐，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黑夜中。

    她像一条纤细的纯黑色眼镜蛇，蜿蜒无声地朝中自己的目标坚定而去。

    她会潜伏在离敌人最近的地方，等待最好的时机，夺回原本属于父皇的所有的一切！

    ……

    “太子殿下到！”

    金王刚给几个副将打完鸡血，自己也豪情万丈起来。

    正想着叫人弄些酒菜来喝两杯，抒发抒发情感。

    正好太子就到了，他高兴地赶紧大手一挥。

    “进来！”

    太子海驰挑开帘子便走了进来。

    “父皇！”他抱拳行礼。

    海项金心情好，看自己的纨绔儿子都格外顺眼，赶紧摆手。

    “吾儿免礼！”

    “来来来，今儿个高兴，陪父皇好好喝几杯！”

    “是！”

    海驰恭敬地坐到了桌子另一侧。

    正好下人将酒菜上来，父子二人，分桌而食。

    西夏民风彪悍，规矩粗俗，更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孝道礼仪，宗族意识约束。

    平常人家为了利益，父子兄弟也常有自相残杀，更别提皇室。

第1127章 太子荒唐

    所以。

    为了防止暗地里下毒，也为了撇清嫌疑。

    西夏历来就是分桌而食，绝不给人任何做手脚的机会。

    即便是亲父子也是一样。

    海棠看看自己面前的菜。

    再看看海项金面前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菜。

    心里暗暗讽笑。

    ‘父与子也能到这个地步？’

    ‘看来……他们父子关系也不怎么样么！’

    ‘至少，这次出战海项金就没有把太子带过来！’

    是怕太子功高震主？超过了自己？！

    海棠暗暗摇头，不得而知。

    往嗓子里灌了几杯烈酒，嗓音呛得更粗了几分。

    海棠学着海驰的语气问。

    “父皇，您怎么还不开打，儿子等着看热闹呢！”

    海项金对这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儿子十分无奈。

    “你啊你！”

    “除了看热闹你还会做什么？”

    “骑射不好，马术不好，箭术也不行……什么都干不好……”

    海项金一样样数落着。

    虽然说着嫌弃的话，但语气里竟有些欣喜。

    西夏是马背上的江山。

    不讲孝道不讲规矩也不讲什么君臣忠义，只讲本事。

    民风彪悍的子民和兵强马壮的军队，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帝王来领导。

    年老体衰的帝王和本事卓绝的年轻太子。

    你猜大臣们会追随谁？

    数一数西夏历史上，有多少帝王在年老时被自己的儿子篡位夺权？

    就连老西夏王海振天，年轻时也是功夫卓绝。

    他能在年老时保住皇位，也得益于自己儿子没有篡位的打算。

    但是，这个皇位最终还是被金王夺了去。

    大臣们并没有过于反对，显然对这些事已经习以为常。

    在他们的传统里，皇帝就应该是能者居之，没本事的全都靠边站。

    所以。

    即便海项金疼爱儿子，他也会防着儿子。

    但如果儿子是个废物呢？

    恨铁不成钢的生气固然有，但他更多是高兴。

    那种绝对不会被篡位的踏实感。

    让他能够放下重重防备，去认认真真当一个好父亲。

    因此这才有了父子这温馨的一幕。

    但即便再信任。

    同桌而食还是不太可能。

    这种心理上固有的防线没那么轻易放下，大家也都默认了这样的习惯。

    酒菜都上齐了。

    不过还没动筷子，就听见‘父皇’的唠叨和责备。

    ‘太子’有些不耐烦。

    “父皇您能不能不揭儿子的短啊？”

    “好不容易上进一回，跑来看您打仗，您还啰嗦来啰嗦去的！”

    “早知道儿子就不来了！”

    海项金对儿子的抗议有些无奈。

    不过他瞪了瞪眼最终也没说什么，跟这个混球儿子也没什么好说的。

    “吃菜吃菜！”他不耐烦道。

    “好吃好喝完了赶紧给我滚回京都，爱干嘛干嘛去，别妨碍老子的正事儿！”

    海项金对儿子的不靠谱显然是习惯了，骂骂咧咧道。

    太子却不愿意了，强烈抗议。

    “父亲，您总说儿子不上进！儿子现在知道上进了，您怎么还往外赶呢！”

    说完又小声嘀咕。

    “这么大的热闹，怎么还不让看看呢！”

    海项金：“……”

    敢情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看热闹？果然是个妥妥的废物啊！

    “父皇您怎么不说话呢？”太子又大大咧咧问。

    “您得给我安排个帐子，一定要像您这样华丽的，对了……这里……有姑娘吗？”

    “您身子骨儿吃得消吗？不如分儿子两个？”

    海项金：“！！！”

    什么叫废物？

    什么叫无可救药？

    什么叫朽木不可雕？

    喏，就是眼前这坨狗屎了。

    以前他知道儿子不要脸，但不知道儿子居然这么别不要脸。

    连他老爹的女人都敢肖想。

    海项金气得一掌拍在桌子上。

    “放肆，你这兔崽子，军营也是你乱来的地方？！”

    潜台词：那是我的女人，我还没死呢你都想侵占？！

    海项金忽然有些后悔。

    虽然原本的计划就是找个废物儿子当太子。

    但这个庶长子也实在太废物了，简直让他难以忍受。

    他应该找愚蠢老实又听话的老三么！

    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让做什么就不做什么，那多省心？！

    再次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只可惜后悔也晚了。

    老大除了乱来一些，没本事一些，并没有犯什么错误，而且他对他母亲还是有些情谊的。

    废太子都找不到理由。

    海项金肉痛地想：要不就算了吧。

    反正也赶不走，正好让他待在军营里。

    让那些将士们好好了解了解他。

    好好加深一下这家伙是个无可救药的废物的事实。

    至于自己。

    时不时跳出来装一下白脸，揍儿子一顿，顺便树立一下自己高大无比的形象！

    也不错嘛！

    相信有了儿子的衬托，自己的形象会越发高大起来的。

    海项金越想越觉得，这个废物也不是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左思右想之下。

    海项金终于同意儿子在军中留下来。

    还亲自下令，为‘儿子’安排了一个华丽无比的营帐。

    太子高兴极了。

    当晚乐颠颠地就住了进去。

    第一天，安然无恙。

    第二天，好像有些不对，里面是不是有姑娘？

    第三天，那些姑娘勾魂摄魄的xx声，响彻整个军营。

    海项金忍无可忍，气得提着刀冲进大帐。

    大刀阔斧地将那些圈养起来的小姑娘全都弄走。

    并且勒令，以后不许再军营里养小姑娘。

    太子十分委屈。

    和海项金大吵了一架，只可惜没吵赢，败下阵来的他只好乖乖就范。

    之后的几天。

    虽然军营里没再出现小姑娘。

    但那些下三滥的玩意儿，聚众赌博斗蛐蛐斗蟋蟀什么的。

    如雨后春笋一般出现在军营里，将那些将士们迷得五迷三道。

    海项金简直头疼不已。

    他咬着牙看着儿子每天逍遥快活。

    真想立刻冲上去胖揍一顿，然后再撵回京都。

    但细想想。

    为了自己的大计，他还是再忍耐一下比较好。

    于是对儿子的行为，他也能睁只眼闭只眼。

    机智的海棠。

    终于顶着太子海驰的身份，在西夏的军营站稳脚跟。

    至于真正的海驰。

    他正忙着在京都自己家院子里，某个小妾的肚皮上睡大觉。

    有些事情，就是信息不对等。

第1128章 两军交汇

    海驰这个明目张胆的废物，在哪儿都没什么存在感。

    西夏京都的人不可能把‘太子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到处搜罗美女睡女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传到前线去。

    毕竟他们还在在皇上手里多活两年，又不是嫌命长。

    同理。

    前线的人也不可能把‘太子在军营睡女人、聚众赌博、斗蛐蛐儿’这种丢脸的事传回京城去。

    一来的确丢脸。

    二来，传令兵没有那么闲。

    最后就导致。

    京城的人以为太子在京城。

    前线的人以为太子在前线。

    彼此谁都不知道对方那儿又多了个太子出来。

    当然，这个秘密能维持多久，这就要看天意和运气了。

    但对于被逼上绝路，离死神只差一步的海棠来说。

    多维持一天就是赚。

    ……

    西夏八万精兵到位。

    大楚朝这边也分毫不差。

    征西大将军杨壑，带着十万大军从京城洋洋洒洒，经历了半个月的长途跋涉。

    终于赶在西夏刚刚抵达的前一晚，抵达了两军交战的阴山城附近。

    而这个时候。

    夏廷风和赵启辰的一万人马，已经和海格里的几千精兵僵持了好些天。

    两军交汇，营帐合并。

    十万大军变成了十一万。

    杨壑带着儿子和其他所有将领副将参军，下了马就直奔太子大营。

    一番参拜过后，大营就热闹起来了。

    都是彼此熟悉的人，在京城相见和在大营相见，又是不同的感觉。

    在京城大家是放松的，见面可以胡侃胡诌。

    在大营相见。

    大家是来打仗的，气氛紧张，又有同仇敌忾的感觉。

    想胡诌几句来着，可说出来的话不知怎么就有些煽情了。

    三言两语过后。

    大家心情莫名的沉重起来。

    刀枪无眼，伤亡在所难免。

    武艺再高强的人都不能保证战场上不出意外。

    也许某一个人。

    现在还在这里谈笑风生，明天就阴阳相隔。

    都是经历过战火的人，这种感觉他们都不陌生。

    所以……

    大家说着说着就都低下了头，气氛也越发沉重。

    杨壑对这种诡异无比的气氛最先提出抗议。

    “你们一个个都在说什么呢？”

    “这不是长别人志气，落自己威风么？”

    “当初在广南，人家水军那么厉害，咱们的将士连游泳都不会，不也打赢了么！”

    “现在都在陆地上打，谁还能比谁强多少？！”

    “以多对少，要是还能输那可就……”太丢脸了啊！

    夏廷风也回过味儿来了，嘴角抽了抽。

    板着脸对老虎耗子和妖怪他们三人就是一顿胖揍。

    “都是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

    老虎一脸茫然。

    “大哥，我一句话都没说啊！”

    耗子暗戳戳抱怨。

    “我也没说什么嘛！”

    妖怪则东看看西看看，咦？营帐上的花纹真好看！

    夏廷风摸了摸鼻子，用咳嗽掩饰尴尬。

    “不许再胡说八道，浮动军心！”

    “是！”三人异口同声。

    ……

    西北大军是到齐了，所有人积极地备战。

    至于西南大军……

    就在杨壑带着将士们擦枪磨剑、磨刀披甲的时候。

    西南总兵时杨的一封信到了。

    传令兵直接送到了主帅杨壑的营帐里。

    彼时杨壑正在清点军需物资。

    看见信上的署名。

    知道时杨那家伙准没什么好事儿，就懒得看。

    随手将信件丢给了夏廷风。

    夏廷风接了信，便拆开和杨壑他们一起看。

    信还没看完。

    他们表情便形态各异起来。

    “咦……”

    “这家伙……”

    “他究竟有多看不起我们？”

    “也太小看人了！”

    原来时杨在信上一再叮嘱。

    人不够了一定要告诉他，他那里的将士闲的都要长毛了。

    几个小土匪根本就不够塞牙缝。

    他们也挺想收拾西夏这帮龟孙子的。

    毕竟。

    西南有他这个大总兵镇守。

    那帮土匪在那掀不起什么浪花，一进去没几天就被猫捉耗子似的揪了个干干净净。

    所以，西南西北同时受灾。

    西南就轻的多，老百姓基本没怎么遭殃。

    （论拥有一个靠谱总兵大人的重要性）

    当初一听要打仗，时杨还专门八百里加急给皇上递了折子，表示也想参加。

    离得这么近。

    在他眼皮子底下打仗不让他参加，这不是欺负人么

    可是皇上愣是没有应允。

    只下令叫他务必守好西南，出了问题拿他是问。

    “能出什么问题哦！”

    时杨失望地嘟囔，心里拔凉拔凉，愣是三天都没睡好觉。

    如今双方大军压境，这场面想想就刺激。

    时杨实在是坐不住了，赶紧修书一封。

    厚着脸皮问那边需不需要人，要人了一定要说啊！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如果那边儿情况危急，他还是可以去凑个热闹的嘛！

    时杨暗戳戳地想。

    只可惜……

    过了几天，那边回信了。

    一共就一句话：“多谢时总兵好意，这边儿不缺人！”

    意思就是。

    我们能搞定，不需要您的帮助！

    时杨气得不行，又是三天没睡好觉。

    以前他搞不明白。

    他后院的那些女人为什么天天不消停，为一点儿鸡毛蒜皮的破事就能相互打架。

    闹得后院满城风雨。

    现在他明白了。

    这玩意儿叫争风吃醋，叫嫉妒。

    他现在就很嫉妒那些前线的士兵。

    西夏那帮狗娘养的玩意儿，真特娘的想冲上去砍他几十上百个头颅下来啊！

    那该有多爽！

    时杨越想越嫉妒，茶不思饭不想什么也不想干。

    每天连军营也不去了，就在家里闷头睡大觉。

    咳咳……扯远了，拉回来！

    ……

    休整了两天之后。

    大楚朝的营帐里基本已经做好各种准备。

    刀枪磨得寒光可见、战甲擦得银光森森。

    将士们一丝不苟在练习各种体能技巧。

    元帅将军和各路参将。

    每天都在研究地图，讨论战术，不敢有一丝懈怠。

    夏廷风根据现有的资料分析道。

    “西夏王海项金，此人极其狡猾、心狠手辣、擅长玩弄权术！”

    “单看他连嫁入大楚的亲闺女都能抛开，直接帅兵攻打大楚，可见其已经六亲不认了！”

    “再者，他潜伏在西夏王身边隐忍谋划这么多年，可见其擅长隐忍谋略！”

第1129章 突袭阴山城

    杨壑点点头。

    兵家讲究知己知彼。

    来之前这一路上，他专门做了大量调查，对西夏金王的事情也算了如指掌。

    杨沉毅也一样。

    不过他将目光对准了金王的历史。

    “金王本是西夏王的庶弟，奈何他骁勇善战，功夫极佳！”

    “这么多年为皇室立下赫赫战功！”

    “他能这么容易就篡位成功，和他当年的战功及在朝中树立起来的威信有极大关系！”

    “从这里可以看出，此人擅长行军打战、谋兵布卒，对军师才能有着极高的天赋！”

    其余几人附和点头。

    大家讨论来讨论去，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此人十分厉害，不可轻敌！

    轻敌乃兵家大忌。

    只要小心谨慎，认真分析，这一仗就成功了一半。

    这是真理。

    ……

    而此时。

    西夏的营帐里。

    金王带着手下的兵将也在清点对方派来迎战的人手。

    锦绣银线绣制的奢华帐篷里。

    金王穿着一身狼皮兽面战甲，脖子上挂着一大串不知名的兽骨领饰，高高端坐于主位之上。

    他的左右两侧，分别站着由他亲自挑选出来的几名副将和参军。

    几人都是骁勇善战、百里挑一的勇士。

    参军也都是经验丰富的心腹老将。

    大家屏息凝神，正和金王一起研究地图和敌军将领。

    “对方领兵的是兵部尚书杨壑，你们有什么情报速速报上来！”

    话音刚落。

    身边他母族的舅父哈斯图参军立刻上前。

    “皇上，听说那杨壑在大楚任了大半辈子的兵部尚书！”

    “在大楚朝兵部尚书可是个不小的官儿，掌管着京师所有兵马的调度！”

    “想来此人应该能力上佳，有足够的经验和胆识！”

    这种人最是难缠。

    海项金的脸色果然难看起来，犀利地扫了其他人一眼。

    “还有呢？我们放了那么多探子进去！就打听来这么点儿消息？”

    一旁又有参军上来。

    “皇上，属下听说，那杨将军还有个儿子也跟来了！”

    海项金的脸色更难看了。

    “干你娘的，这特么算什么情报！”

    “老子要的是他的能力，他的缺点，他的短处！”

    他管他儿子做什么？！

    那参军立刻不敢说话，赶紧缩在一边儿去了。

    片刻又有人上来。

    “皇上，臣收到的消息，说是敌军中还有一个姓夏的将军！”

    “在大楚朝似乎是个侯爷，实权在哪儿当差属下还没查出来！”

    忠勇侯是爵位，很容易就查出来。

    但具体实权的职位涉及到皇室，尤其是皇上的，都是保密的！

    在皇上身边当差的御林军。

    连姓名都必须保密，何况是堂堂统领！

    他们能查出来才有鬼了！

    海项金的脸色更差了。

    蒲扇一样的大掌瞬间将桌案拍得粉碎，整个人暴跳如雷。

    “干！”

    “马上要开战了，你们就给我看这些玩意儿？！”

    没用的废物是不配待在他身边浪费粮食和俸禄的，不如杀了干净！

    几人脸色大变，连忙跪下求饶。

    海项金不耐地摆了摆手。

    “这次就饶了你们！！”

    “下次再不好好查，老子要你们的命！”

    “是是是！”

    众人一阵求饶，方才保住性命。

    在性命攸关的逼迫下，几人终于卖力地为他搜罗来各种各样的信息情报。

    “主帅杨壑为人正直，一辈子接受的都是最正统的教育，正人君子一枚！”

    “擅长正面打硬仗，能攻能守十分厉害！”

    “但弱点是：不擅长耍阴招”

    “大楚朝有句话叫兵不厌诈，不会耍阴招的将领不是好将领……”

    “他儿子比他老爹好一些但是缺乏历练，经验不足，暂且不足为惧！”

    “至于那个夏廷风，一直没查到在哪里任职，一点儿痕迹都没有，据猜测，应该是在大楚皇帝身边儿当差！”

    不然怎么也不可能没有一点儿蛛丝马迹么！

    海项金林林总总听完这些，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

    “赏！”

    几人如蒙大赦，跪地叩拜。

    “多谢皇上！”

    海项金挥了挥手叫他们起来。

    自己拿着地图，和刚刚打探来的资料，细细琢磨起来。

    打仗这事，没有人比他还擅长了。

    最要紧的只有两个字：“对症下药！”

    你擅长正面对打，可我偏偏不和你正面对打！

    你父子齐上，经验不足，我便找准弱点，狠狠击中。

    你武艺高绝，那也没关系！

    正面比不过，我便设下圈套，各种下三滥的手段我有的是！

    另外。

    自己曾在大楚朝待了两三个月。

    那些官员他虽然没怎么接触过，但至少见过模样和面相，多多少少能摸清点儿脾气品性。

    这些东西虽然容易忽略，但却不是没有一点儿用。

    相反，还很重要！

    谁性子火爆是急脾气，谁四平八稳稳如泰山，都和行兵布阵的风格是挂钩的。

    金王对着那张资料图细细琢磨了半晌。

    对上边一点一滴的信息都丝毫不放过。

    他将所有的信息都过滤一遍，一点点挑选着对自己有利的，对自己不利的！

    他像一条守着猎物极有耐心的狐狸。

    寻找着合适的方位，等待着最佳狩猎时机。

    ……

    双方敌对，你强我也强！

    你没有轻敌，我也没有轻敌。

    你小心翼翼，我也抽丝剥缕。

    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

    这样的局面，这样的对手，任凭谁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大家提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全力以赴！

    第一场战役是某一天夜里打响的。

    金王派人突袭阴山城。

    那帮西夏的人像一头头饿狼，在悄无声息的夜里，顺着城墙爬上爬下。

    海格里早就被大楚的十一万大军逼退了。

    当下守城的是大楚主帅杨壑，幸好没有轻敌。

    他派出来的哨兵到处都是，一刻钟也没停。

    当第一个西夏士兵突袭上来的时候。

    那一瞬间，信号弹就在空中四下炸出。

    所有人以极快的速度集合。

    “给我上！砍他娘的！”崔副将恼羞成怒！

    “大半夜的来偷袭，这帮孙子活腻味了！”秦副将气得抓狂。

    二人带着兵齐齐往城墙上涌去。

    不足半个时辰，西夏士兵便被砍了大半。

    剩下的一小半也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首战告捷！

第1130章 自己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

    对兵家来说。

    首战极其重要，它关乎将士们的士气充不充足，够不够高涨，比所有的战役都要鼓舞人心。

    首战告捷，兵将齐声欢呼。

    庆祝这还算顺利的首次战役。

    杨壑很高兴。

    但也不敢轻敌，更不敢摆什么庆功酒庆祝。

    沉着脸让所有人不许饮酒，好好守住自己的职责。

    那帮士兵正在兴头上，被这么一盆冷水浇下来滋味儿十分不好受。

    但也不敢说什么，大家默默分头行事。

    第二天。

    西夏果然又领兵突击。

    不过这一次的进攻。

    西夏聪明地选了离城三十里的沿河要道进行攻击。

    阴山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块儿不好啃的硬骨头。

    海格里几千人马就能阻挡大楚朝一万精兵，足可见其究竟有多易守，多难攻。

    海项金此举也算是避重就轻。

    不过……

    杨壑当了二十几年的兵部尚书，经验丰富、思虑周到，能力也不是吹出来的。

    他早就料到海项金会有此计。

    所以在沿河要道上分配了足足三成兵力去看守。

    如今……果然大有用途。

    两军激战，两帅稳坐后方坐镇。

    前线有杨沉毅和崔副将领兵厮杀。

    阴山城有夏廷风和秦副将驻守，前后配合，攻守兼备。

    这一战足足打了三天三夜。

    最终以杨沉毅领着自己的一千精兵，从某条小路抄到敌人运输粮草的小支部队而告终。

    没有粮草，敌方将领饿着肚子打仗，很快头晕眼花没力气落荒而逃。

    第二战，大楚仍旧告捷！

    首战二战都告捷，将士们士气大增，全军兴奋不已。

    收兵回来的当晚。

    营前帐后全是火把，将士们互相吹牛聊天。

    “都说西夏骁勇善战，我看着也不怎么样么！”

    “就是！还说什么以一当十，把咱们一个个儿唬得不行，害得老子好几天都没睡好觉！”

    “可不是么？老子憋了一肚子的力气，还没使呢就完事了，就这么点儿本事？！”

    “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众士兵一阵哄笑，也有人跳出来质疑。

    “你们就会吹牛，要不是杨小将军领兵抄来他们的粮草，咱们会这么快获胜吗？说得倒像是你们的功劳似的！也不嫌臊得慌！”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士兵立刻哄笑着凑上来。

    “臭小子，我们又没说杨小将军的功劳是咱们的！轮得着你在这上纲上线的？！”

    “就是！没有我们，那西夏两三万人都谁打跑的？”

    “可不是么？！”

    “杨将军有功劳，我们也有的嘛！”

    大家笑着闹成一团。

    阴山城也同样欢乐，将士们调笑来嘲笑去的，愣是将西夏的士兵拐着弯儿骂了个遍。

    好在大将军杨壑还是沉得住气的。

    他治军严明，铁面无私，军纪铁律如钢铁般坚硬，不容任何人质疑。

    调侃几句可以，谁要敢饮酒作乱立刻军法处置。

    将士们深知大将军法度严明。

    除了相互调笑几句外，都老老实实在自己职责上待着。

    该巡逻巡逻，该望风望风，谁也不敢有一丝懈怠。

    ……

    大楚朝首战告捷！

    大楚朝二战告捷！

    一条条军报由八百里加急送至京城，畅通无阻地出现在赵君尧的御案上。

    赵君尧看了之后心内稍安。

    左右寻思后，将奏折递给李盛安。

    “去！叫人把消息传出去！”

    李盛安毫不犹豫。

    “是！”

    行礼转身离去。

    赵君尧转身站起来，立在御书房高高的书架前，陷入深深的沉思。

    自己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自己。

    雄心壮志，血气方刚，恨不得将大楚朝百万雄师全都聚集起来，御驾亲征横扫天下，统一六方成为天下霸主。

    现在的自己。

    天南海北加起来，雄师固然已过百万，他却开始惧怕战争了。

    仔细想了想，他害怕的不是战争，而是战争带来的一系列恶性循环后遗症。

    战争最直接的伤害是百姓。

    百姓流离失所，良民变流民，灾民数量直线上升，当地经济剧烈下滑，村落荒废，土地无人种植。

    朝廷一边要耗费军粮去打仗，一边要耗费国库去救济灾民，另一边还要免征赋税，三重消耗之下，多年积蓄起来的国库定会迅速亏空。

    国库一旦亏空。

    身为帝王必然会采取措施，从别的相对富庶的地方找补回来。

    宰贪官、增赋税、提物价等等。

    种种措施下来。

    就导致了战争带来的第二层伤害：民心不稳。

    朝廷在打仗，万一输了又不知道要经历多少年的乱世。

    乱世有多恐怖，就算没有经历过也都应该有所耳闻。

    那就意味着，不知道要过多少年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男人随时会被抓壮丁。

    女人和孩子失去顶梁柱，家庭破碎。

    甚至无良军阀还会抓女人和孩子去做苦役，孩子当童工，女人做官妓。

    这种噩梦般的日子尽管大楚朝有百余年没经历过了。

    但他们多多少少都能从祖辈口中听说过。

    那种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恐惧，仿佛在心里扎了根。

    一旦打起仗。

    老百姓恐慌之余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囤积粮食。

    乱世是不认钱财的，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大家疯狂地屯粮，物价也跟着疯狂上涨。

    原本普通老百姓是能吃得起粮食的。

    物价疯狂上涨之后，只能望粮兴叹。

    买不起粮就会饿肚子，良民变灾民，饿殍遍地，灾民数量进一步上升。

    官不好做，民不聊生。

    这也是战争带来的第三层伤害：朝局不稳。

    如果控制不住局面。

    内忧外患，泱泱大国很快就会崩塌。

    即便控制的好，也是元气大伤。

    朝局稳定后，不知道要多少年的努力才能恢复到战前。

    当然。

    这还只是人祸，还不算天灾。

    大楚朝别的没有，水灾是每年都有的。

    天灾过后接踵而来的就是瘟疫，饿殍，匪害祸乱等等。

    这些问题不敢细想，细思恐极。

    它们带来的伤害，早已超过了战争本事。

    立在窗前的赵君尧紧握双拳，目光坚定而沉稳，犀利又冰冷。

    他绝不会让这区区小战，毁了他多年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太平稳定。

    绝不！

第1131章 “那拉钩！”

    时过境迁。

    当赵君尧历经年月，把当年父皇一句句的嘱咐理解透彻的时候。

    他也一步一步走向真正的成熟。

    大局为重，治朝为稳。

    开疆扩土一统天下，并不能让大楚朝真正强大起来。

    但稳定可以。

    朝局稳定，百姓生产热情空前高涨，经济也会越发繁华。

    这是多少年的战争，多少座城池的疆土都换不来的。

    所以。

    翻来覆去，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控制住局面，尽快结束这场战争。

    李盛安从外面进来恭敬道。

    “禀皇上，老奴已经按皇上旨意，将大胜的消息散布了出去！”

    “京城百姓听了人心大振，局势稍稳！”

    赵君尧淡淡点头。

    “很好！”

    他又转身坐在御案前，将手边的折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确认全都批阅完，这才起身。

    “摆驾端凝宫！”

    “是！”李盛安恭恭敬敬准备去了。

    ……

    盛夏暑热。

    一转眼辰儿已经走了一个多月。

    前线的局势也越发紧张起来。

    刚开始听说只是微服私访，不是正面敌对，夏如卿还好接受一些。

    现在前线大军压境，两军正面交锋。

    夏如卿那个心情，简直每天都像是在锅里油煎，煎熬无比。

    从来都不信佛的她。

    居然也开始抱着佛经开始啃起来。

    虽然看不懂上边儿念念叨叨都是什么东西。

    但这东西挺能安慰人的。

    抱在怀里就给她一种，只要我认真念，我的孩子就能平平安宁的错觉。

    所以。

    赵君尧来的时候，夏如卿正一笔一划抄写佛经。

    （主要是实在不认识上边儿古怪的字儿，念不出来，只能比葫芦画瓢……）

    赵君尧在她案旁看了半晌，也没看懂她写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暗暗抽了抽嘴角，坐在书案的对面。

    无声地抿了口茶之后，他实在忍不住就劝。

    “卿卿，真没事！”

    “都在呢，都是将士在前线杀敌！轮不上他上阵！”

    夏如卿眼皮也没抬淡淡道。

    “你说的不对！”

    “怎么不对了？”赵君尧不解。

    “辰儿不是缩头乌龟，他也不会当缩头乌龟！”

    “既然去了，他就一定会去前线！”

    其实在内心深处她非常了解自己的儿子，也为他感到自豪。

    他的儿子，怎么可能缩在大后方？

    他练武那么辛苦怎么可能白白浪费？起码也要多捅死几个敌人再回来。

    但她下意识里又不愿意儿子去那种刀枪无眼的地方。

    所以两种心思纠结在一处，在心里渐渐缠绕成一团乱麻线。

    剪不断，理还乱。

    抄写佛经一大部分原因，是想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做，不那么胡思乱想。

    其实自己还是……挺明事理的么！

    赵君尧似乎懂了她的心思，当下似笑非笑。

    “是！！”

    “是朕错了！”

    “朕的儿子从小就是人中龙凤，他天不怕地不怕，文武双全品质上佳！”

    “他可是朕细心培养出来的储君！”

    “区区几个蛮敌，他怎么可能害怕！”

    夏如卿缓了一口气把笔一丢，坐在那猛地灌了一口茶。

    “皇上！您别再说了我都懂！”

    “我体谅你！”

    她目光坚定，语气斩钉截铁，内心稳如泰山。

    既然他已经去了。

    既然那是辰儿应该做的事。

    既然那是辰儿的志向，她怎能阻拦？她又何必阻拦？

    该心疼心疼。

    想哭鼻子就大哭一场。

    心里不静就抄抄佛经，写写字，带带女儿出去转转分散注意力。

    想吃就吃想喝就喝。

    唯一不能做的就是手伸太长，去阻碍孩子成长。

    她都明白的！

    赵君尧有些惊喜。

    “你想通了？”

    夏如卿目光清冷瞥向窗外。

    “想不通又如何？”

    “他是太子，他要守护的是赵家的江山！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

    “平头百姓出身的将士也是人生父母养，他们尚且能流血牺牲！”

    “凭什么堂堂太子，江山的继承人就要坐享其成？就能踩着别人的尸骨上位？”

    这不公平。

    虽然在古代封建社会，和皇权富贵谈公平有些扯淡。

    但就算轮不到赵启辰去流血牺牲。

    他也应该亲身去经历，亲眼去目睹。

    去看看战争有多残酷。

    去感受活生生的生命在他面前变成一具具死尸的惨烈。

    去体会别人用命换来的和平有多么珍贵。

    只有看懂了这些。

    他将来才能当一个好帝王。

    也算没辜负那些流血牺牲的生命！

    赵君尧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心里是波澜壮阔的惊讶，还带着隐隐的心疼。

    “她究竟要多坚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还记得当年父皇想让大哥二哥和四弟跟着时总兵去西南剿匪。

    三个皇子的母妃安太嫔、周太嫔和静太妃。

    堵在御书房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要父皇收回旨意。

    父皇自然不愿，态度强硬道。

    “君子金口玉言，岂能朝令夕改？”

    她们受不住打击，一个闹着要上吊，两个闹着要出家。

    那么温柔贤淑，平时说话都舍不得大声的女子。

    居然会做出那么激烈的举动，真是让他怎么都想不明白！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有一种疯狂叫母爱，有一种自私叫护犊。

    他把她揽在怀里，温言软语好生安慰。

    “卿卿你放心，朕向你保证，辰儿不会有半分伤害！”

    夏如卿苦笑。

    “要是保证有用，那该有多好……”

    相顾无言，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以前赵君尧总爱调侃她不怎么识字，也不喜欢念书，大道理不懂小歪理一堆堆。

    到现在他才明白过来。

    她的卿卿，比任何人都明事理。

    她比那些所谓的‘饱读诗书才华横溢’的女子强百倍千倍。

    她明理地让人刮目相看，懂事地让人心疼。

    他吻了吻她额间的发。

    “卿卿！”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里！”

    “等一切都结束，我带你出去！”

    “只有我们两个好不好？！”

    “你喜欢吃什么，我就陪你吃，你喜欢看什么，我就陪你看，你喜欢玩什么，我就陪你玩！”

    “我就一直一直陪着你，只陪着你！”

    “可好？”

    夏如卿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那拉钩！”

    “好！”

第1032章 战事非儿戏！

    朝廷在和西夏打仗。

    皇上日理万机，政务繁忙。

    后宫女人别说争风吃醋争宠夺爱了。

    她们能不出门就绝不出门，能不发出动静就绝不发出动静。

    一个个老实的像晒着太阳的小猫咪，乖巧无比，存在感极低。

    朝堂上也是一样。

    每天上朝，除非遇到太要紧太重大自己实在不能做主的事，否则他们绝对不会去招惹皇上。

    就连那帮素来喜欢弹劾这个吵吵那个的言官，这会儿也屏住呼吸不敢多言，恨不得将自己缩到地缝里，拼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赵君尧目光犀利地扫了一圈。

    “有本快奏，无本退朝！”

    大家无一人言语。

    心里拼命期待：我们没有要奏的，赶紧退朝吧！

    偶尔遇到一两个实在躲不过去，硬着头皮要启奏的。

    大家在心里能用意念把他骂个半死！

    ‘官儿是怎么当的？这屁事儿咋这么多！？！’

    好不容易终于挨到退朝。

    李盛安前头一喊，赵君尧后脚一离开。

    这帮官员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生怕皇上顶着那张乌漆墨黑比冰山还恐怖的脸再重新回来！

    ……

    对于这些官员的无声抗议。

    赵君尧并未生气。

    相反，无事一身轻，他倒是省事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他不得不面对，也不得不管。

    那就是五王妃！

    现任西夏王海项金的女儿海枫。

    按说两国打仗。

    敌方皇帝的女儿实在是个趁手的人质。

    只要把这人质握在手里随随便便一拿捏。

    敌方会不会乖乖束手就擒不好说，但不敢轻举妄动肯定是真的！

    但是，别忘了！

    海枫还有一个身份，大楚皇室哲郡王之正妻，哲郡王妃！

    大楚例律，治罪不连出嫁女。

    意思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犯什么事儿已经牵连不到她了！

    就算诛九族能牵连到她。

    那大楚皇室也是九族之内，岂不是都要牵连。

    再说了海项金是西夏皇帝，也不能用大楚律来约束。

    再说休妻。

    按大楚律，犯了七出的妇人才会被休掉。

    海枫并没有犯七出，甚至这些年连郡主的坏脾气都收敛起来了。

    越发和睦妯娌，孝顺太妃，抚养儿子，甚至连五王爷的后院都井井有条，妾室和睦，不曾听说有什么争风吃醋、谋害子嗣的腌臜事。

    这实在已经很难得了，所以，没有理由休妻……

    文武百官对此十分苦恼。

    她明明就是海项金的女儿，难道就让她舒舒服服安然无恙吗？

    众大臣表示，做不到！

    赵君尧和文武百官连续好几天在朝堂上讨论这个问题，都没有结果。

    这一日，大殿上又轰轰烈烈吵了起来。

    大家意见相左，主要分为两派。

    顽固派：

    “皇上，我们大楚乃堂堂中原万国之首，国力强盛，胸怀天下，又是大名鼎鼎的礼仪之邦！”

    “我们光明正大未必就赢不了，何必拿一个妇人做质子！”

    “周边列国都看着呢，传出去难免叫人看笑话！”

    激进派：

    “皇上，战事非儿戏！”

    “如果用妇人做质子管用，我们何必牺牲那么多将士的性命！”

    “难道我们的名声比千千万万将士性命还重要吗？！”

    顽固派回击：

    “大丈夫为国捐躯流血牺牲不丢脸！”

    “可堂堂大国不择手段，为难一个妇人，还是嫁入天家生下长子的王妃，那才丢脸！”

    激进派反击：

    “戴那么多高帽子有什么用？”

    “一个妇人的命换千万将士的命，怎么就不行了！”

    “将士也是人生父母养，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怎么就非得为国捐躯？！”

    顽固派犹豫了一番，再次回击。

    “西夏王心狠手辣，他能挑起战事就已经是六亲不认了！”

    “我们用王妃要挟，万一他不认，到时候岂不是……脸也丢尽了，将士们生命也没保住？！”

    激进派不甘示弱再次反击。

    “西夏王那个老狐狸只有这一个嫡女，从小养在身边他不可能六亲不认！”

    “他就是料定了我们好面子这点儿臭毛病，算准了我们不敢要挟！”

    “所以我们必须反其道而行，打他个措手不及！”

    顽固派：“……”

    保守派：“……”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大家各执一词，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朝堂上人声鼎沸如同菜市场，一个个面红耳赤恨不得打起来。

    赵君尧头疼不已。

    他们说的好像都对，可好像又都不对！

    总感觉有哪里没说到点子上！

    底下闹哄哄一片实在没办法思考。

    终于忍无可忍。

    赵君尧一掌拍在御案上，汝窑莲纹精致盖盏高高跳起来，直直跌在地上摔得粉碎。

    “都给朕闭嘴！”

    大臣们吓坏了，也不敢再吵，一个个麻溜儿地缩在自己的站位上，屏住呼吸。

    “瞧瞧你们一个个的，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当朕这里是菜市场吗？”

    “就不能找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一个个蠢货！”

    指着大臣们鼻子痛骂了一会儿。

    赵君尧终于通体舒畅，当即大手一挥。

    “此事稍后再议，退朝！”

    然后心情尚可地离开了。

    虽然发愁，但好歹憋着的那股气发泄出来了。

    还是自己回御书房思考吧。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后，终于老老实实离开。

    临走还彼此不忘翻对方一个大白眼，以求在下次争吵中占得上风。

    大家谁也看不惯谁。

    彼此冷哼一声，冷嘲热讽几句，谁也不服谁地离开了。

    ……

    回到御书房。

    赵君尧左翻翻右看看。

    折子批不进去，书也看不进去，有些浮躁不知该怎么办？

    索性干脆起身，带着李盛安往后宫去了。

    端凝宫里。

    夏如卿正带着乐儿摆弄她从内务府小太监那儿要来的几尾金鱼。

    琉璃色透明的鱼缸里，几尾金红色的鱼儿头顶着两只硕大的眼睛，在大大的鱼缸里游来游去。

    透明扇子一样的尾巴在清澈的水里晕染开，像一条透明的轻纱薄羽。

    配上小太监精心摆放的碧绿水草和五颜六色的鹅卵石。

    整个鱼缸分外好看，乐儿蹲在地上，爱不释手。

    “父皇，父皇您看那个，好漂亮啊！”

    赵君尧笑了笑。

    “乐儿喜欢吗？”

    “喜欢！”

第1033章 心乱如麻

    夏日炎炎，毒辣的太阳照下来万丈光芒，像是要把世间万物都烤化。

    整个后宫、御花园和端凝宫各处。

    除了知了在拼命嘶叫，安静地无一丝动静。

    就连后园子的大白小白都窝在某处阴凉地不肯出来。

    雪团更是趴在后园子水池子旁边的一处花树底下，热得直吐舌头。

    屋外热浪熏天。

    屋里却清凉一片。

    除了各个角落都摆上了精雕细琢的冰山之外。

    那些小宫女小太监，都那拿着泡过冰水的蒲扇往这里扇凉风。

    乐儿对着那盆金鱼玩儿了大半晌，终于有些困了。

    小丫头却抱着不肯睡觉。

    夏如卿笑她。

    “莫非你要抱着金鱼睡觉？它们好像不会睡觉啊！”

    乐儿困倦地揉揉眼。

    “为什么？”

    “它们一直游水不累吗？”

    “我想把它们捞出来好好睡一觉，休息休息！”

    赵君尧抱着女儿哭笑不得。

    “你把它们捞出来它们会死的！”

    乐儿痴痴地望着金鱼，用稚嫩的声音问。

    “为什么会死？我又没有伤害它们！”

    “因为它们不能离开水！”

    夏如卿揉着女儿的头发解释。

    乐儿眯了眯眼也不知听懂了没有，只管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就像父皇和母后，也不能离开我是不是？”

    夏如卿赶紧点了点头。

    “是是是，你快睡觉吧！”

    天热容易困，多睡睡觉解解乏也不用那么煎熬。

    乐儿终于困得不行了，朝那些金鱼摆了摆手。

    “好吧！”

    “金鱼爹爹，金鱼娘亲，小金鱼，我睡觉了你们继续吧！”

    刚说完，小丫头打了个哈欠就睡过去了。

    ……

    把乐儿送走，夏如卿也困了。

    大下午的，不睡个觉根本对不起这个天气。

    她起身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也眯着眼准备入睡。

    赵君尧也凑过去躺下。

    可惜他心里装着事情，根本睡不着。

    思来想去不觉一个人喃喃自语起来。

    “到底该怎么办？”

    夏如卿被他弄得不耐烦，转过身来迷迷糊糊问他。

    “什么怎么办？”

    赵君尧实在憋不住，便把朝堂上发生的事一一说来。

    等他说完夏如卿也差不多睡着了。

    “卿卿，你说朕该怎么办？”

    夏如卿一听自己名字又醒了。只是要问怎么办？不知道。

    刚才说的话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或者，根本没听。

    “皇上，您睡一觉休息休息再想吧！”

    赵君尧十分无辜。

    “我睡不着！”

    “那……”

    夏如卿也没辙了，不过她有些无语。

    “不就是海枫的事儿么，您至于这么头疼？”

    “我觉得吧……”

    “五王爷和海枫是夫妻，是一家人！他们还有孩子，一家三口的”

    “您不能对海枫怎么样，但是，五王爷……可以的吧！”

    实在不行，世子也可以动手的吧！

    虽然堂堂皇帝对一个孩子动手实在有些丢脸。

    但古代皇室的关系就是这么复杂。

    株连九族、父债子偿等等这些，简直是见怪不怪。

    细想想也就没那么丢脸了。

    当然。

    如果五王爷不想谋反，他应该会自己处理好这些关系的，不是吗？！

    迷迷糊糊的一段话。

    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脑袋里浮现的自始至终都是那几条小金鱼的样子，糊里糊涂的。

    但赵君尧却听得耳清目明，茅塞顿开，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是啊！”

    “卿卿你说的没错！”

    不好对一个妇人下手，那他对自己兄弟下手总可以吧！

    赵君尧闭上眼，开始慢慢谋划。

    而身旁的夏如卿却早已安然入睡。

    ……

    翌日上朝。

    在大殿上文武百官还未吵起来时。

    赵君尧先发制人。

    “五弟最近怎么样？”

    五王爷心里一个咯噔，赶紧出列。

    “回皇上，臣弟最近尚好，与平日无二”

    心里却嘀咕：

    自己身份敏感，最近告了假不出门。

    皇兄却专门叫人传话让他过来上朝，是有什么事？

    赵君尧轻咳两声。

    “其实也没什么事？”

    “西北战乱，百姓饱受凄苦，后方无人安抚！”

    “五弟在京城也无事，不如带着夫人去西北赈灾！”

    此话一出。

    底下众人瞬间目瞪口呆。

    五爷更是整个人都愣住了。

    ‘赈灾好说，带着夫人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

    他脸色渐渐尴尬起来。

    确切地说，他整个人整个身份都很尴尬。

    自己老丈人把带着八万大军怼到自己家门口要开打。

    他无论帮谁亦或是谁都不帮，都会沦为别人的笑话。

    所以他压根不想出门。

    更是暗暗向珍太妃递话，表达出想休妻的意思。

    就算不休妻至少也要娶个平妻！

    他无论如何无法忍受娶一个敌国的女儿做妻子。

    身份敏感不说，也会受尽耻笑！

    珍太妃也很心疼。

    这些天往端凝宫都跑得勤快了些。

    目的也是想让夏如卿去向皇上求求情，怎么想个法儿让五爷成功休妻。

    虽然五爷不如宝贝六爷娇贵，但那也是她亲儿子啊，这么大的事她怎么可能不管。

    再说了。

    这事儿要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也大有可能连累到六儿。

    这种事珍太妃决不允许。

    夏如卿也很为难。

    正儿八经皇家儿媳，哪能是说休就休的？

    连皇上都找不出理由知罪，何况是自己。

    所以无论珍太妃说什么。

    夏如卿都只陪她打太极。

    前前后后来了几次，见皇后也不想帮她之后，珍太妃终于死心不再来。

    夏如卿也终于松了口气。

    ……

    话说回来。

    满朝文武对皇上的决定都很惊讶，可又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

    五爷也一样。

    心里再苦再不想去，他也只能领旨谢恩。

    就像他再抗拒再后悔娶海枫为妻，此刻也不能休了她！

    苦恼，懊恼，痛苦，心乱如麻。

    五爷已经不记得是怎么从太和殿出来的了。

    坐着马车回府的一路上。

    小贩沿街的叫卖声，路边百姓窃窃私语声，茶楼里说书先生座前传出的哄笑声。

    这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嘲笑自己。

    娶了一个敌国的女儿当王妃，还生了孩子，这简直是天大的耻辱。

    五爷狠狠握了握拳，脸色煞白。

    行尸走肉般回到府里。

    小厮小心翼翼。

    “爷……您……脸色这么差？”

    “要不要小的去请太医？！”

第1034章 “我要见他！”

    “请什么太医，滚！”

    五爷发了一顿脾气后，大步进了书房再也没出来。

    那小厮摸了摸脑壳。

    “发生什么事了？”

    “爷今儿个怎么脾气这么大？！”

    百思不得其解，那小厮摇摇头离开了。

    府里最近除了低调一些也没什么变化。

    王妃身份敏感，他们做下人的更是越低调越好。

    另外就是府里管事的变成了明侧妃。

    王妃还是王妃。

    但不知道哪一天就不是王妃了。

    底下的下人都不傻，府里的风向很快就变得诡异起来。

    海枫已经好些天没出院子了。

    正院的奴才也不如以往那么尽心尽力。

    天气炎热。

    她这里居然连个冰盆都用不上。

    尤其是明侧妃得势以后，居然明目张胆克扣她的东西。

    英歌一脸气愤。

    “这帮狗奴才也太过分了，居然不把您放在眼里！！”

    海枫却不着急，

    倚在美人榻上悠闲地扇着扇子，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爬高踩低多正常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英歌十分焦急。

    “主子，咱们这样的处境，您怎么还不着急呢？”

    海枫勾唇一笑，眼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我着急有用吗？”

    “前线正在打仗，是我父王发兵攻打大楚！”

    “我着急有什么用，他们会让我好过？！”

    海枫冷冷一笑，五爷现在不也想休妻？

    连主子爷都这样，何况是一帮奴才。

    早在做这些谋划的时候，她就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哪怕付出所有，她也绝不后悔。

    但当五爷将后院的权利交给明侧妃的时候，她的心还是痛得难以呼吸。

    夫妻同眠共枕好几年，她还拼死为他产下一子。

    现在什么都还没发生，他居然就想休了她，把他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她真是远远高估了他们之间的情谊。

    原来以往那些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全都是假的！连一分真也没有。

    海枫苦笑不已。

    英歌很是不服。

    “咱们深闺大院什么都没做，您还是正经的王妃，怎么就不能好过？”

    “您……”

    “行了！”

    海枫皱着眉低喝。

    “少说几句吧，这里不是西夏，由不得我们胡来！”

    英歌的话被打断，满腹委屈却也不敢多说，只得恹恹道。

    “那王妃您好好歇息吧！”

    “奴婢先退下了！”说完行礼就退了下去。

    海枫转头望向窗外，缓缓闭上了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当天夜里。

    五爷叫人传话，说皇上有旨，让她跟着一起去西北救济灾民。

    正吃着残羹冷饭的海枫有些意外。

    “去西北救济灾民？？”

    “和五爷一起？”

    传话的小太监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皇上是这么吩咐的，五爷叫您好好准备准备，后日就出发！”

    “后日？”

    海枫再次震惊。

    然不等她再问什么，小太监已然离去。

    呆呆地盯着窗外愣了一会儿。

    海枫忽然脸色大变，内心也掀起轩然大波。

    “不会的！”

    “他们不会要用我要挟父皇吧！”

    “堂堂大楚，不会做这样卑劣之事吧！”

    堂堂天朝上国。

    用一个妇女，还是自家而媳妇来当质子要挟对方。

    这种事情传出去是要贻笑大方的，他们真的不怕吗？

    海枫彻底乱了心神。

    她怎么也没打算到这一步。

    她对大楚皇室太了解了。

    他们好面子，他们擅长打破牙齿和血吞。

    他们内里再腌臜再烂，外面也会粉饰成岁月静好，花团锦簇的模样。

    这一次他们真的愿意舍弃名声？

    简直不可思议！！！

    海枫越想身体越发冰凉。

    “不！不会的，我不去！”

    英歌匆匆跑进来。

    “怎么了？主子您怎么了？”

    海枫紧紧抓着她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英歌，英歌怎么办？我不去，我不能去！”

    “他们要把我弄到前线去！”

    “怎么办？”

    英歌也愣住了，满脸大骇。

    “不会吧，不可能的，主子您一定是听错了！”

    “他们再不要脸也不会不要名声的！”

    “主子您一定是听错了！”

    海枫死命摇头。

    “怎么不可能，后日就要出发了，英歌！”

    “我该怎么办？梁儿还那么小他不能没有母亲！”

    英歌也懵了。

    所有人都没想过这一点！

    在大楚朝，妇人的地位不是很低吗？

    皇室不是死要面子吗？

    那这一切怎么可能呢？

    就在英歌愣神儿的时候，海枫忽然目光冷冽起来。

    她缓缓起身像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她回头，冷着脸吩咐。

    “我要见他！”

    “给我换衣服我要见他！”

    英歌也不敢说什么。

    赶紧麻利地替她换好正妃的衣裳，然后亲自将她送出了门。

    本来要跟着的，可是王妃不许，英歌很担忧。

    ……

    府里并没有人拦她。

    海枫顺利地进了五王爷的书房。

    彼时，五王爷正因为早朝的事情心情不爽。

    看见海枫进来。

    他脸色冷得吓人，语气也十分不善。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王爷？”

    五王爷冷哼一声，转了话题。

    “收到消息了吧，都预备好了吗？”

    海枫浑身颤抖，眼圈泛红。

    “我不能去！”

    “梁儿他……还小，他不能没有母亲，王爷……”

    五王爷忽然暴怒，大吼一声。

    “你有什么不能去？梁儿已经不小了！他已经四岁了，可以搬出后院跟着堂兄弟们上学念书了！”

    “你还有什么不能去的!”

    海枫嘴唇都在发抖。

    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五爷。

    “我……我不怕死，可我怕梁儿受欺负，王爷！”

    “我……可以死！”

    “可我放不下梁儿！”

    海枫目光灼灼。

    五爷眼睛猛的一亮，对了！

    不能休妻还有一死啊。

    如果她死了，一切不都解决了？

    他不再是敌国的女婿，他也不用每天忍受朝臣的非议。

    更不用每天提心吊胆，担心皇兄多疑，会把自己赶去某处犄角旮旯的封地，穷困潦倒过一生。

    只要她死了，这些就通通解决了，多好啊！

    五爷有些心动了，犹豫道。

    “你想怎样？”

    海棠冰冷一笑。

    “我想要你发誓，封梁儿为世子，永远对他好！”

    “不管你以后娶了谁，生了多少嫡子，梁儿必须是世子！”

    五爷握着拳几乎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好！”

第1035章 触目惊心！

    “我答应你！”

    海枫整个人都满意了，闪着泪花含笑望着他。

    “好！那我跟你去！”

    五爷紧握的拳头放松下来，整个人松了口气。

    “好！”

    他拍着她的肩膀。

    “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梁儿！”

    语气缓和了许多，寒意却分毫不减。

    海枫心头一颗大石头落地。

    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血液，身体摇摇欲坠。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说什么都已成了多余。

    五爷重新调整了面部表情，换上了惯有的温和笑意。

    “别担心！”

    “只是去安抚后方，赈济灾民而已！”

    “哪有那么多危险！”

    海枫目光猛然犀利起来，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要装？！

    就是这样一张温文尔雅的脸，让她轻信了情谊，轻信了他的人品，高估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他的心里只爱自己！也只有自己！

    海枫狠狠地盯着他，咬牙切齿。

    “赵君哲，你真卑鄙！”

    五爷脸上笑意不减。

    “王妃说什么呢？！本王这都是为了你好，为了梁儿好！”

    “哈哈哈……”

    海枫冷哼一声，讽刺大笑。

    “为了我好？皇上还没说要把我怎么样？你先逼死我？！”

    “赵君哲，你当真冷血！”

    五爷脸上的笑瞬间凝固，眼里浓烈的仇恨和凶狠的杀意毫无遮拦地迸发出来。

    他眼冒凶光一把掐住她的喉咙，将她逼入墙角。

    像一头将猎物堵进死角的、眼冒绿光的饿狼。

    “我卑鄙？我冷血？那你都做了什么？！”

    他声音咬牙切齿，表情狰狞而扭曲。

    “你做的那些事以为我真不知道吗？！”

    “你当真没有勾连你爹，打大楚的主意？！”

    “你当真没有背着我，在后院耍手段搅弄心计？！”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又将我置于何地？！”

    “你真以为皇上查不出来吗？”

    “落到他手里，你是什么下场不用我多说吧！”

    海枫呼吸困难脸色涨红，双手拼命撕扯脖子里的禁锢。

    “你……”

    “你！”

    马上就要窒息就要晕死过去时，五爷猛然放开了手。

    “咳！”

    “咳咳咳咳……！！”

    海枫跌落在地，拼命咳嗽。

    五爷收了手整理了自己的衣衫，顺便冷冷瞥了她一眼。

    “往事随风，本王都可以不计较！”

    “你好自为之吧，本王已经仁至义尽！”

    说完就转身大步离开。

    海枫跌在地上。

    剧烈的咳嗽之后，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而来的绝望。

    她忽然觉着有些可笑。

    自己来做什么啊？求他同情吗？

    那个男人从来都是冷血。

    连自己的婚姻都能利用，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他从来都那么卑鄙无耻不是吗？

    可是……

    自己的婚姻好像也是被父王利用！原来父王也并没有在意她的死活！

    “哈哈哈……”

    她躺在地上不受控制地大笑起来。

    “这个世界，何其荒谬！”

    “结束吧，都结束吧！”

    她布置的这一切。

    她耗费所有的时间精力安插在各处的眼线和钉子。

    她在这里为父王吞并大楚做的所有准备。

    所有这一切，全都结束吧！

    ……

    “给母亲请安！”

    四岁的孩子和以往一样，在晨光微曦的清晨来到正院给母亲请安。

    “梁儿！”

    海枫笑容灿烂，眼里全是浓得化不开的母爱。

    她用厚厚的脂粉遮盖了脸上的憔悴，使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

    “快过来这边坐！！”海枫笑着招手。

    赵启梁高兴地一蹦一跳窜过去，在座位上不安分地坐了下来。

    桌子上是海枫亲自准备的早膳，孩子平时爱吃的菜整整摆了一桌子，比往日吃的都要丰盛。

    “快吃吧，全是你爱吃的！”

    赵启梁两眼放光。

    “哇！酱爆鸡腿、油闷猪耳、还有油爆丸子……”

    “多谢母妃！”

    话不及说完就埋头狼吞虎咽吃起来。

    海枫看得满眼含泪。

    她看不上大楚朝别的孩子书呆子模样，也不喜欢让梁儿读书。

    他一直是她由她亲自教导。

    所以梁儿性格虽顽劣但武艺却不错。

    可惜以后不能……

    海枫又落下泪来。

    一个女人，任凭她有多骄傲多潇洒多刚烈。

    一旦她成为母亲，所有的一切都会化成一汪春水，紧紧围绕着自己的孩子。

    她也一样。

    “母妃您怎么了？怎么哭了？”

    “是不是父亲又欺负您了？”

    四岁的孩子已有了思想，渐渐明白了些事，能感觉到母妃的不对劲了。

    “没事，梁儿快吃！”海枫含泪。

    孩子到底是孩子，也没多问。

    母亲让他快吃，他就真的继续吃了。

    用过早膳，目送孩子离开。

    海枫就张罗着收拾行李。

    原本她不准备去。

    原本她想一死了之的。

    但是……

    她握紧拳头，指甲狠狠掐进肉里。

    “我改主意了！”

    她目光投向窗外，眼神犀利望向北方。

    浑身由内而外迸射出万丈寒芒。

    ……

    嘉元十四年六月。

    西夏率八万精兵攻打大楚，楚朝边境战火纷飞，百姓流离民不聊生。

    五王爷携王妃奉圣命，带着大批赈灾粮款前往边境安抚灾民。

    赵君尧命户部一共拨粮五百车、棉衣棉布三百车、粮种一百车。

    加上五王爷自掏腰包买粮一百车、棉衣棉布五十车，一共上千车的赈灾物资。

    另外还有王府里带着的下人、行李物品、衣物药材等等。

    这林林总总加起来，队伍庞大到一眼望不到头。

    足足走了大半个月才终于抵达。

    而这个时候。

    西夏和大楚朝已经又打了好几场战役，到达白热化阶段。

    西夏海项金善战擅谋，手段强横！

    大楚杨壑身经百战，游刃有余。

    两军交兵，彼此谁不都不肯退让。

    阴山城已成为主要的壁垒和战场，三丈高的城墙短短一个多月几乎消失殆尽。

    整个城池已经光秃秃，上面被惨不忍睹的尸体层层遮盖。

    尸山血海，触目惊心！

    残肢断臂，不忍相看。

    满地的尸首不知凡几，几乎已经认不出来自何方，效命哪国？

    五爷和海枫到的时候。

    直接接到命令，阴山城已经没有活口百姓了。

    五爷想了想，二话没说，转道去了离阴山城最近的燕关城。

第1136章 牺牲公主

    自皇上的圣旨颁发下去之后。

    西夏王海项金的女儿就彻底成了百姓议论的焦点。

    意见同样分为两拨。

    有继续唾骂海枫的。

    “我呸！西夏狗贼的女儿！”

    “就算做的再多，也改变不了她是那狗贼女儿的事实！”

    “就是，说不定她就是西夏的奸细！”

    “居然还厚着脸皮跟五王爷来赈灾！不就是想赚名声么？我呸！简直不要脸！”

    “可惜了哲郡王一个好好的王爷，居然娶了一个这样的女人！”

    “虽然是和亲，但我们大楚不接受这样的王妃！应该休了她！”

    “对！应该休了她！”

    “这种女人活该被休！！”

    百姓的恶言恶语像冰霜刀剑一样朝着海枫刺过来。

    舆论从京城一直穿到西北，且愈演愈烈。

    到最后海枫几乎不敢出门。

    只要一出来就会有不知从哪儿飞来的臭鸡蛋烂菜叶狠狠砸向她。

    堂堂西夏郡主、大楚的五王妃居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究竟犯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她居然要遭受此等奇耻大辱。

    某天夜里，海枫趴在床上放声大哭。

    她已经数不清自己多少次崩溃了。

    心理崩塌之后。

    她像是一根被扒光了毛的凤凰。

    当初的骄傲自信，潇洒洒脱全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瞻前顾后，畏畏缩缩。

    五爷对此十分不以为意。

    “你有什么好伤心的？！”

    “阴山城被你那个父皇带人生生屠城，官员百姓一个活口没留下，激起民愤很正常！你不出去便是！”

    “再说了，也不是所有人都在骂你么！”

    还有一部分人还是稍稍理智一些的。

    “坐罪不连出嫁女，她都嫁入我们大楚朝这么多年了，还替王爷生了孩子，应该不会这么心狠！”

    “我觉得也是！”

    “深闺妇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有这么多本事？！”

    “我看就是那个海项金狼心狗肺！野心勃勃，连自己女儿的生死都不顾！”

    这么说似乎也有道理。

    总之，百姓说什么的都有。

    海枫并不理会五王爷。

    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便将头转向别处。

    五爷无所谓的笑了笑，假言安慰。

    “别着急，我的王妃，你很快就会解脱的！”

    说完阴狠一笑拂袖离去。

    自那以后，流言越传越烈。

    不知是不是五王爷故意而为之。

    传入海枫耳朵里的东西越来越不堪入耳。

    海枫心头冷笑。

    ‘这是在逼自己自杀吗？我偏不！’

    她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心里暗自庆幸。

    ‘好在把英歌留下了！’

    ‘临走前自己留下了一大笔银子，嘱咐英歌不论遇到什么都要保护好梁儿！’

    ‘以后，英歌就是梁儿唯一的依靠，带着这笔银子，她们应该会过得好吧！’

    想起梁儿活泼可爱虎头虎脑的模样。

    海枫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为了孩子，她豁出去了。

    ……

    两场倾盆大雨下过之后，整个阴山城里里外外被冲刷了一遍。

    血腥气淡了许多。

    但路上的泥泞，战场的尸首依旧没有减少。

    整个战场依旧是惨不忍睹。

    西夏大军退守在阴山城以北五十里外的半山坡。

    某天夜里。

    海项金的营帐里收到一条消息。

    “禀皇上，属下收到线报，海枫公主被大楚皇帝派来西北赈灾！”

    “现在就在关内的燕关城！”

    “赈灾？”

    海项金十分不解。

    “赈什么灾？”

    那士兵犹豫了片刻还是道。

    “据说是……因为战事，百姓流离失所，所以……”

    海项金听完皱着眉，神色瞬间凝固。

    紧接着就是一阵暴怒。

    “哼！赈个狗屁的灾！”

    “那皇帝小儿不过是想将我女儿送到我面前！”

    “借机提醒我，我女儿还在他手里！”

    “他想以此要挟我！”

    海项金冷冷一笑。

    “就连这条消息，估计都是敌方故意散布出来的！”

    一旁守着的几位副将闻言忍不住破口大骂。

    “果然和大王猜的一样，他们真敢拿公主的安危要挟咱们”

    “果然是卑鄙无耻！”

    “我就说，大楚朝都是一帮伪君子，读了一肚子又酸又腐的烂书还自称什么礼仪之邦！我呸！”

    “皇上，咱们应该把这条消息散布出去！让周边列国也看看大楚朝虚伪的嘴脸！”

    那些粗野莽汉骂的一个比一个难听。

    个个义愤填膺吵吵嚷嚷的，恨不得把帐顶都给掀了。

    海项金忍无可忍终于大怒。

    “都给老子闭嘴！”

    军帐立刻安静了下来。

    海项金又指着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还不着急！”

    “你们一个个的都瞎操什么心？！”

    “你们在这吵吵有什么用？”

    身旁立刻有人憋不住了，大大咧咧凑上来。

    “皇上，要不您下令让我带一队兵，把公主解救回来吧，去他娘的大楚朝，去他娘的王爷，咱们金枝玉叶的公主不稀罕！”

    “就是啊！”

    “皇上，您下令吧！”

    “咱们兄弟冲过去把公主救下来！”

    海项金一拳头砸在桌案上，实木桌案中间立刻陷进去一块。

    木头断裂的声音让那帮人心惊胆战，周围又安静了。

    海项金冷笑。

    “燕关城固若金汤，是你们想进去抢人就能去的？”

    “你们想去送死就自己去，别连累了兄弟们！”

    “可是……”

    又有人憋不住了。

    “大王，咱们两国开战，公主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公主受委屈啊！”

    西夏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都别胡说八道，老子心里有数！”

    底下那帮人彻底郁闷了。

    大王这是怎么了？现在不出手更待何时？难道是他想牺牲公主？

    又有人想不通了。

    ‘好好的金枝玉叶、如花似玉的公主，为什么嫁给大楚朝那小白脸儿的废物！’

    ‘西夏这么多勇士难道都配不上？大王到底怎么想的？’

    ‘大王是真心疼爱公主的吗？’

    西夏王把海枫的事情硬压了下来，不再议。

    日子一天天过去，海项金愣是一点儿动静都没。

    底下的人就忍不住议论纷纷。

    “我看着，皇上就是想牺牲公主！”

    “我觉得也是！”

    “公主就在不足两百里外的燕关城，兄弟们冲一冲说不定能成功！”

第1137章 此时不救更待何时

    “就是啊，此时不救更待何时？”

    “难道要等人回到京城？！”

    “唉，不明白大王怎么想的！”

    众人议论纷纷，海项金目光灼灼。

    他怎么想的？

    他当然有自己的考虑。

    ‘大楚朝专门把他女儿从京城弄到自己眼皮子底下，还是燕关城！’

    ‘要说没有圈套鬼才相信！’

    他几乎可以断定。

    那里不光有圈套，还是个巨大的圈套！

    有可能他一旦踏入圈套，就再也出不来了。

    海项金冷笑。

    “赵家小儿，你也太低估老夫了！”

    “到了这一步，任何东西都不能阻挡我的路，包括女儿！！”

    本想着以大楚朝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尿性，不可能这么快对枫儿下手。

    她还有机会留在京城再做些别的布局。

    没想到……赵家小儿阴险狡诈。

    居然搞了一出赈灾的戏码，明晃晃地把女儿拘到面前要挟他！

    无毒不丈夫！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既然要踏平天下，就不能怕流血牺牲。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么……

    枫儿，对不起！接下来的路，只能由你自己走了！

    你要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好自为之！

    不要怪父王不保护你！

    要怪就怪那该死的大楚皇帝吧！

    不过枫儿你放心！

    如果你真有个三长两短，父王一定会将害你的人全部碎尸万段，为你报仇雪恨的！

    ……

    大楚这边。

    海枫的消息散出去好几天，却不见西夏军营有任何动静。

    杨沉毅有些犹豫。

    “海项金这厮，不会是放弃了吧！”

    夏廷风神色纠结，半天才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吧！”

    （其实他瞎蒙的，放不放弃他怎么知道？他又不是海项金？！）

    崔副将骂骂咧咧。

    “西夏那帮龟孙子，败坏人伦没心没肺的东西，连自己亲闺女都不管，简直禽兽不如！”

    秦副将一脸鄙夷。

    “我赞同崔副将说的话！”

    杨壑自信满满一针见血道。

    “行了，都别讨论了，以我的判断，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就是放弃了！”

    众人鸦雀无声，暗暗在心里竖大拇指。

    ‘大将军就是大将军！’

    ‘连揣摩别人的心思都比别人有魄力！’

    ‘佩服！佩服！’

    就在众人相互讨论军情的时候。

    老虎耗子和妖怪急急从外边进来。

    （因为夏廷风的关系，这三人即便军职不高，也能在营帐自由出入，只需通报一声便可。）

    “杨将军，各位大人，最新消息！”妖怪气喘吁吁，

    “怎么了？”

    众人纷纷转过头来一脸焦急！

    “西夏营帐里有人故意给咱们的人传信，说西夏王后半夜会发动攻击！让咱们提前布好边防！”

    耗子一边说一边喘气，好容易把话给说全了。

    其他人却听得一脸懵逼。

    “西夏营帐？”

    “有人故意给咱们传消息？”

    “后半夜发动攻击？！”

    “提前布防？”

    “这什么情况？”大家面面相觑。

    “你们有在西夏军营里安插眼线吗？”杨壑首先发问，真有这事儿他不可能不知道。

    果然，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没有！”

    “我也没有！”

    “我也不知道！”

    大家心里嘀咕：

    就那帮只知道茹毛饮血的粗鲁野蛮人，谁愿意和他们结交？！！

    看了一圈儿，杨壑更纳闷了。

    “都没有插钉子，那谁给我们传消息？”

    “是什么情况，你们细细说来！”说着看向耗子他们。

    这时妖怪一脸自豪地站了出来。

    “这是我闲来无事出去套话的时候，偶尔遇到一个小士兵告诉我的！”

    “无凭无据也没什么信物，他就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就走了，像是怕被人发现的样子！”

    众人：“……”

    无凭无据无信物，这话……能信吗？

    杨壑看向夏廷风。

    “夏统领，你怎么看？！”

    夏统领表示：

    “这是我从小一起长大，多年的兄弟，他绝不会撒谎！”

    杨将军面严肃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我们便加强布局也无妨！”

    反正不过多派两班巡逻的而已。

    当然，还是要多多警惕一些的，万一是真的呢？！

    杨壑大手一挥安排了下去，其余人也没什么意见。

    正好天色也不早了。

    相互寒暄两句，也都各自回帐歇着去了。

    ……

    后半夜的时候。

    果然外面就打了起来。

    传令兵火速传话进将军帐。

    所有将领听见声响鲤鱼瞬间打挺从床上跃起。

    “他奶奶的，真的打起来了啊！”

    “不男不女那家伙的话果然不假！快起来，带兄弟们冲啊！”

    “居然敢偷袭，老子要灭了他！”

    大家一顿吵吵嚷嚷，火速穿衣披上战甲，带着手下的士兵兄弟厮杀起来。

    一夜血战，直到天明。

    战况极其惨烈。

    西夏久攻城池不下，伤亡惨重。

    大楚朝也没捞着什么好，虽然死死守住了只剩半截城墙的阴山城，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兄弟们损失也不少。

    杨壑看着战场上的死尸，心疼地直抽抽。

    年近半百的他跪在层积的尸体上流流满面，仰天长啸！

    其余将领也十分难受。

    “杨将军，节哀！”

    “杨将军！您快起来吧！”

    “杨将军……”

    劝了好半晌才将杨壑从地上搀扶起来。

    他拭着泪悔恨不已。

    “要是早听那传话人之言，我们布下足够的边防，也不至于……”

    “快去查，那传话的究竟是什么人？！他为什么帮我们？”

    所有人不敢应答，只是不约而同看向不远处立着的妖怪。

    妖怪脸色十分为难。

    “将军……”

    “连我自己都忘了那人什么样子了！”

    “他蒙着面，包裹太过严实！我……”

    杨壑犹豫了一会儿。

    “既如此，算了……你慢慢查！”

    说完他一身憔悴地转身，回了营帐！

    年过半百的人和刚入世的小伙子，果然不一样，背影都沧桑许多。

    当天夜里。

    杨壑在帐子里反思了许久。

    ‘这也许是他为圣上打了最后一仗了！’

    ‘自己打了一辈子仗，被军中将领称之为传奇、常胜将军！’

    ‘水平虽然不是传世之高，也没有传言里那么邪乎！’

    ‘可自己经验丰富，攻守兼备，哪怕再高级再擅谋的将领，和他硬碰硬也绝对沾不到多少便宜！’

    ‘为什么这一次……像是要失手了呢？’

第1138章 死又何惧？！

    杨将军怎么也想不明白。

    不过。

    为了自己的封山之战打得漂亮些。

    他做足了功夫。

    一则加派各路人手巡防布局。

    二则在阴山城里各处设下埋伏，只要敌军一来先打他个措手不及。

    三则他自己也毫不懈怠。硬是撑着身体一天只睡三四个时辰。

    其余时间都在拼了命的研讨军情、商讨战术、打量阅读兵书寻找破军之法。

    总而言之。

    为了这一战，杨壑将军拼了命的下功夫。

    ……

    妖怪压力很大。

    他三天两头乔装一番往对方的军营跑。

    目的就是尽快找到那个给他传话的面熟的小士兵。

    只可惜……

    已经三天了他还没弄明白究竟是谁在给他递消息。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看他那抓狂的样子，耗子都不忍心损他了。

    “哎我说，你到底行不行啊！”

    “这么多年你这包打听的名号，是吹出来的吧！”

    妖怪都懒得瞪他，轻哼一句不再搭理。

    耗子又继续打击。

    “要不，实在不行你就放弃吧！”

    “让我去！”

    “说不定连我都比你做得好！”

    妖怪终于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给我滚！”

    说完兀自起身，继续乔装打扮起来。

    “我一定要再去一次，我就不信了！”

    他咬着牙一脸不服输的模样。

    耗子正要继续大损特损。

    这时夏廷风从门外走了进来。

    见他俩又在拌嘴，有些无奈也懒得搭理。

    转头拍了拍妖怪的肩膀。

    “还要去？”

    妖怪点点头。

    “天底下还没有我打听不来的事！”

    夏廷风又劝。

    “这是军营，和以往市井传言不一样，你不必强求，安全为上！”

    妖怪一脸傲娇。

    “什么军营不军营的！”

    “只有我不想知道的，还没有我不能知道的！”

    “大哥你等着，我今儿必然成功！”

    夏廷风脸色大变。

    “你……”

    “不可冒险！敌方都是六亲不认嗜血残暴的蛮子！”

    “你一旦发现就是送死！”

    妖怪死死瞪了耗子一眼。

    “就是死，也比某些人只会耍嘴皮子强！”

    夏廷风：“……”

    耗子：“……”

    一阵目瞪口呆之后，耗子有些尴尬，依旧嘴硬道。

    “谁只会耍嘴皮子了！”

    “叫我说你还是别去了！”

    “咱们还没娶媳妇儿呢？”

    “老虎那厮也不争气，连个媳妇儿都搞不来，我们仨不能这么惨吧！”

    妖怪瞪了他一眼。

    “放心，你这厮都还没死呢？！”

    “我怎么可能会死！”

    “就算娶媳妇儿，也是老子比你们先娶！”

    说完狠狠将腰带一勒，带上西夏士兵特有的军刀。

    “大哥，今晚就等我消息吧！”

    说完就转身，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夏廷风眼里难掩担忧。

    耗子也一样。

    多年的兄弟情早已融入到骨子里。

    嘴上有多损，心里就有多放不下。

    如果这家伙真出个什么事儿，他简直不敢想象……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说是娶媳妇儿。

    可他们一无功名二无俸禄三无官位，拿什么娶？

    大哥还好一些。

    凭借自己的本事深得皇上信任，还娶了夫人有了孩子。

    可大哥本来就和他们不一样。

    他有父有母，是官家的公子爷，眼前的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但他们三个，无父无母，本就是街边的地痞流氓。

    如果不是遇到大哥，他们哪有机会来京城？

    如果不是遇到大哥，说不定现在还在某个街头为一块馒头半块咸菜打得头破血流。

    这三脚猫下九流的本事，不过是为了生存而已。

    如果真能解大哥危机，救将士性命。

    死又何惧？！

    妖怪，我何尝不担忧你！

    可是我又何尝不懂你？！

    如果是我，我也会义无反顾的去！

    夏廷风和妖怪两人望着黑漆漆的帐外，谁都没说话。

    守在帐子门口的老虎，眼睛也憋的红红的。

    心里暗暗发誓。

    ‘如果那帮兔崽子龟孙子，真敢动你一根毫毛！’

    ‘老子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那那帮人的鸡蛋子脑瓜子全都剁了，让他们下辈子当个无头太监！操！！’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天过去。

    两天过去。

    大楚军营再也没收到妖怪的任何消息。

    老虎首先就坐不住了。

    “不行，老子不管什么军规军纪，老子要去找他！”

    耗子死命拦住。

    “不行，你身上有军衔你得听大哥的！”

    “实在不行也得我去，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

    老虎眼睛熬得通红，像一头凶狠发飙的大黑熊。

    他咆哮道。

    “大哥！老子不要什么军衔了，老子现在就要去！”

    耗子气得脸色紫胀，怒跳痛骂。

    “你他娘的长本事了，别跟我抢，我去！”

    “不行！我去！你……”

    “我去！”

    一头发飙的大黑熊和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又打又吵不可开交。

    夏廷风终于忍无可忍。

    “够了！”

    “都不准去！”

    帐子瞬间安静下来。

    两人彼此对视，然后不可置信地盯着夏廷风。

    “大哥，你不会要去吧！”

    “不行大哥，你身为将领怎么能擅自行动，这可是违反军纪的！”

    “就是……要是被皇上知道了，这可不得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轮番说教。

    刚才还吵得眼红不共戴天的两人，瞬间变成了亲兄弟。

    夏廷风无奈了。

    “谁都不准去！我也不去！”

    两人瞬间放心。

    不过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

    “那妖怪怎么办？！”

    夏廷风不言语。

    他心里也很难受，现在不知道那边的情况，绝对不可轻举妄动。

    往最坏了打算，那就是……

    损失了一个，不能再损失第二个！

    “什么怎么办？你们在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想起。

    熟悉的人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三人还未反应过来，人影已到跟前。

    “你们这一个两个的，是……想我了？”妖怪谈笑风生。

    三人猛然抬头。

    先是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一圈，之后再下意识地上下其手摸一摸……

    最后……

    三个拳头狠狠砸了过来。

    “你个臭小子，害我们担心！”

    “你他娘的死在外面了？这么久才回来？！”

    “奶奶个熊，害老子白白担心！”

    妖怪忍痛一抬头。

    “咦？老虎你眼睛怎么了？”

    老虎看看天看看地。

    “今儿个风大！”

第1139章 闯敌营

    妖怪表面嬉皮笑脸，身上却受了重伤。

    无论他掩饰得再好。

    那张绝美的脸还是引起了西夏蛮兵的主意。

    如果不是急中生智，怕真是要回不来。

    脱了上衣。

    他身上处处都是伤口，简直没一块好皮。

    不是乌青就是破皮红肿，还有的伤口在往外渗血。

    老虎气得大叫。

    “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把你打成这样？！”

    白皙皙的胸口几个大掌印肿了起来。

    侧腰处是几个乌黑的脚印。

    身上手臂上的刀伤匕首刺伤，流的血已经染红了里衣，看起来触目惊心。

    夏廷风赶紧叫军医过来，替他包扎身上的伤口。

    妖怪面如白纸，却还嘴硬嬉笑。

    “区区小伤，何足挂齿！”

    耗子挑眉。

    “你还嫌小伤？那老子再捅你几刀信不信？”

    “……”

    众人无语。

    夏廷风也无奈摇头。

    这个时候还在拌嘴，这两人上辈子是不是有什么仇？！

    “都出去吧，让他好好养伤！”他低声吩咐。

    拌嘴也没什么意义，更不好问什么消息不消息的，不如好好歇着养养伤。

    老虎和耗子闻言就往外走。

    妖怪激动大叫。

    “哎哎哎你们别走啊？还没听消息呢！快回来！！”

    几人闻言转身。

    “就你？还消息？”耗子继续怼。

    “你还是先养伤吧！”老虎讷讷道。

    夏廷风也点头。

    “消息不重要，你先休息吧！”

    妖怪赶紧招手。

    “军情紧急，别胡扯八道赶紧回来好好听着！”

    几人无奈，只好又坐了回去。

    妖怪龇牙咧嘴地从床上爬起来侧着身子，用只有三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你们猜我这次去发现什么了？！”

    几人纳闷摇头，耗子死命催促。

    “快说快说！”

    妖怪终于不卖关子了，继续道。

    “我发现，这消息是从西夏太子那儿传出来的！”

    接着他洋洋洒洒，一股脑将自己这两天的经历全都讲了出来。

    原来。

    妖怪刚混进西夏军营不久，就被纨绔无比的西夏太子的人给盯上了。

    那是个唯美人与酒离不开的混账家伙。

    男女通吃百无禁忌。

    任凭他掩饰地再好也逃脱不过对方一双毒辣的眼睛。

    他叫人将他逮入自己的军帐里洗干净脸蛋，百般调戏。

    “长得真不错，可惜有点儿老了，不够嫩！”

    “唉不过这是军营，能找到这样的货色，我已经很满意了！”

    “小美人儿，跟了我可好？！”

    “保证让你吃香喝辣，从此当上人上人，再也不用冲锋陷阵！！”

    妖怪气得差点儿吐血。

    他生平最讨厌被男人调戏，尤其是这样把他当成**调戏的。

    那简直！

    他恨不得杀了他大卸八块来泄愤。

    拼命反抗之下，不出意外就是一阵毒打。

    双拳难敌四手，妖怪很快就被打得鼻青脸肿。

    意识到再不想办法逃走，不憋屈死也会被打死。

    他就拼命寻找出路。

    两天后时机来临。

    他趁着看守他的人全都喝醉倒地，毫不犹豫就冲了出去。

    绕过营帐和到处巡逻的士兵。

    妖怪沿着人最少最偏僻的一条小路逃了出来。

    激动地说完，他继续道。

    “我躲巡逻兵的时候路过一个不起眼的营帐，那里有几个人在讨论什么事！”

    “凑近一听！”

    “他们居然在秘密传达命令，说明日午时，要在离阴山城北侧二十里处的运河突击！”

    “他们还说”

    “那里虽然地势险峻，但只要把兵力对准一处，不等我们援军赶到，他们必定能撕开一条口子！”

    夏廷风脸色迅速凝重起来。

    “这消息可靠吗？从哪个帐子里传出来的？！”

    妖怪摇摇头。

    “不知道是哪个帐子，总之不是西夏王的大帐！！”

    那么华丽的大帐被各类大大小小的营帐围在正中间。

    他又不是傻子，不可能认不出来。

    夏廷风脸色愈发凝重。

    “这消息来源和上次的一样诡异！”

    “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也不知道可不可靠！”

    老虎赶紧道。

    “大哥，上次的消息是可靠的！只是……”只是我们没有重视而已！

    耗子和妖怪对视一眼都没说什么。

    这玩意儿他俩都不是很懂！

    “哦对了！”

    妖怪忽然想起什么。

    赶紧从怀中掏出一个坠子。

    “这是我在西夏太子帐前捡的，我觉得眼熟就带回来了！”

    夏廷风把坠子接了过来。

    三人对着灯光仔仔细细看去。

    只见黑色的链子上坠着一颗硕大的狼牙饰，上边儿还雕刻着细密繁复的花纹，十分精美。

    “这个东西……”

    夏廷风皱眉。

    “我也觉得眼熟！”

    耗子瞬间瞪圆了眼。

    “这不是叶兄弟的东西吗？以前在她身上见过！”

    三人迅速想起海棠的身份，脸色纷纷变了。

    “难道这消息是叶兄弟传出来的？！”

    “难道叶兄弟被海项金给……”

    “那个魔鬼连他自己亲生女儿都不管了，对别人又怎么可能手软？！”

    大家相互讨论，一致得出结果：

    这消息是海棠想法子传出来的。

    他们甚至还脑补出一部恢弘磅礴的皇室家庭伦理惨剧。

    ‘海棠被西夏王囚禁在军营里百般折磨’

    ‘她不甘认输拼命想办法往外传递消息！’

    甚至他们还猜测。

    “叶兄弟肯定认出妖怪了！”

    “不然你看这伤口，虽然看着惨烈但没有一处伤到要害！”

    “所以这家伙才能活蹦乱跳地回来，还能说这么多话！”耗子斩钉截铁。

    夏廷风点了点头。

    “很有道理！”

    老虎有些激动了。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应该赶紧去救他！”

    “不！”

    夏廷风摇头！

    “不要辜负她的消息，我们应该赶紧布防！”

    说完迅速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时间不多了。

    战争到了白热化阶段，一分一毫都不能马虎！

    叶棠，如果真的是你。

    请你再等等，我一定过去救你！

    他的承诺一字一句。

    他的心也揪到了一起！

    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

    他已经亏欠她太多了，再多，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还了。

    身后三人在大骂他无情。

    夏廷风淡淡一笑：

    你们就当我是真的无情好了！

    如果你们乐意！

第1140章 原来真的是你

    夏廷风按照收到的消息。

    在阴山城北侧二十里的运河附近布防了足足两万步兵。

    杨沉毅也带着自己一小支精兵，埋伏在那里等待突击。

    运河不太宽但也不窄，远处山高水低，近处全是乱石杂草。

    空气并不炎热。

    但太阳炙烤着大地，光线十分强烈晃得人眼晕犯困。

    午时渐渐到来。

    空气里除了流水声、风吹杂草声、鸟兽虫鸣声等等，其余什么也没有。

    士兵们死死趴在原地不敢动弹。

    为了不让自己犯困睡着，大家恨不得掰根儿草杆子把眼皮撑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眼看着午时快过了也没见什么动静。

    渐渐有人开始嘀咕。

    ‘这消息是真的吗？’

    ‘就是，咱们该不会耍了吧！’

    ‘哎，到底是下九流出身，消息靠不靠得住啊！’

    老虎听见嘀咕声。

    当即气得差点儿冲起来把那帮胡说八道的人暴揍一顿。

    幸好身边有人死死拦住他。

    “千总大人息怒！”

    “千总大人有大量，不跟那帮小人计较！”

    一通好言安抚老虎总算忍住了冲动。

    不过还是死死瞪了那几人一眼。

    好像在说：

    那胡说八道的，你给我等着！！

    那几人脖子一凉，闭了嘴不敢再说。

    空气又重新陷入安静。

    就在午时马上要过去，有人已经准备好好幸灾乐祸一番的时候。

    运河那边突然有了动静。

    开始是窸窸窣窣一阵小声响，像是脚步踩在干草上的声音。

    然后是一大片脚步声从运河四面八方传来。

    最后，那帮人以极高的速度，密密麻麻出现在乱石丛里。

    “不好！敌军来了！”

    夏廷风高瞻远瞩大吼一声。

    所有士兵立刻进入战备状态，伏击的伏击，弓箭手的搭弓拉箭，步兵的磨好刺刀长枪。

    还有少部分雷手早已备足了地雷蛋，只等着敌人聚集到一处的时候，好好炸他一窝。

    ‘西夏的孙子们，来爷爷这里送死吧！’

    老虎今天特别猛。

    尤其是想到叶棠兄弟落在他们手里备受折磨的时候。

    他那个心，简直像放在油锅里煎熬！

    抱着为叶兄弟报仇雪恨的心态，他带着兄弟们往最前方冲锋。

    好像冲在最前头，他就能将叶兄弟救出来一样。

    战役足足打了两个多时辰。

    西夏士兵来势汹汹，冲击一波又一波，似乎备足了兵力攻击了这一点。

    幸好大楚朝早有准备，两万兵马像一堵厚实无比的城墙。

    任凭对方火力如何凶猛，它自岿然不动。

    战役结束后。

    西夏大败，大楚朝大获全胜。

    将士们伤亡极小，大家几乎是一路欢呼着回营地的。

    然而……

    夏廷风他们四个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这消息果然准确，必定是叶兄弟传出来的！！”

    “我觉得也是！”

    他们实在想不出来，除了叶兄弟谁还有那么好心会替他们传递消息。

    “大哥，要不我带兄弟们去找找看，说不定……”老虎一脸急切。

    “不行，还是先让我去打听打听吧！”妖怪拒绝道。

    “你们别冲动，此事还要好好谋划谋划！”耗子赶紧劝。

    夏廷风扫了他们一眼。

    “都别争了！”

    “我去！”

    三人面面相觑，果然不再争。

    论武艺论谋略，大哥都在他们其上。

    大哥才是最有能力将叶兄弟解救出来的人。

    ……

    太子帐中声色起，不知忧虑在何方？！

    西夏国太子海驰当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海棠’顶着这张面皮，这样的身份。

    愣是把西夏的大帐搅和的片刻不得安宁。

    西夏王刚吃了败仗，又听闻儿子这么胡闹。

    气得鼻子都歪了，把太子薅来指着鼻子就是一顿痛骂。

    “废物！废物！”

    “你抓女人回来玩儿就算了，士兵你都不放过！”

    “你男女通吃啊！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最要命的是，通吃也就算了。

    士兵里难免有些不听话的。

    人家抵死不从，他就把人揍一顿赶出去。

    “老子就这么点儿兵力，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你给我扔出去，老子这仗还要不要打？！”

    太子心里不服但是面上认怂。

    “父皇，儿臣错了！”

    窝窝囊囊的态度又惹来西夏王的痛骂。

    “你知道错了又有什么用？！你他娘的改了吗？”

    “你但凡改个十分之一也不至于成现在这样！”

    太子就立在那认怂，再也不言语。

    西夏王足足骂了半个时辰，终于骂累了，咆哮道。

    “滚滚滚，给老子滚回去好好反思！”

    “再敢骚扰老子的兵，老子剁了你！”

    太子喏喏应是，缩着脖子从西夏王的帐子出来，回了自己的帐子。

    ……

    太子心情不好，要反思过错。

    将所有服侍的女人都赶了出来。

    男兵女侍立在帐子三丈以外的地方不知所措。

    帐子里。

    太子缓缓揭下面皮，露出一张小麦肤色英姿飒爽的脸。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心头莫名高兴。

    “大哥，你果然收到消息了！”

    “你果然赢了！”

    “真好，真好啊！我的仇，你替我一块儿报了吧！”

    她望向窗外。

    乌云闭月，外面黑漆漆一片什么也没有。

    一阵凉风吹进来。

    她打了个寒颤赶紧起身去关窗子。

    这时忽然有一个身影略过她身后。

    “谁？！”

    她迅速遮住脸转身。

    只见一黑衣人身上滴着血，踉跄几步落在她身旁。

    “是我……咳咳！呕……”

    夏廷风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整个人虚弱至极。

    敌营不是那么好闯的，他真的已经尽力了。

    “大哥？”

    听见他的声音，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身形，海棠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

    “大哥是你？真的是你！”

    “你是怎么进来的？”

    看这样子不用问，一定是硬闯进来的。

    大哥好傻啊！

    她赶紧扶着他，拼命替他拍着背。

    夏廷风捂着胸口忍着剧烈咳嗽

    “咳咳，时间不多，我只是进来确认一下！”

    “原来真的是你！”

    海棠眼泪汪汪拼命点头。

    “是我，原来你已经猜到了！”

    外面呼啦啦追兵的声音四起，渐渐逼近，十万火急。

    来不及多问别的，海棠立刻跪了下来。

    “大哥，海棠不求什么，只求大哥打胜仗，将父王和哥哥解救出来！！”

第1141章 她不怕死

    原本她决定此生都不再相见

    谁知……会有今日这一天。

    她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当一个人陷入困境，会不由自主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哪怕这棵稻草没有那么结实，或许，还不一定能抓住！

    这是人的本能，求生的本能。

    她不怕死。

    可她怕父皇和哥哥枉死！

    他们为了自己已经多年不得安宁。

    如果父皇晚年再被自己连累，惨死狱中。

    这种结果，她根本无法想象！

    ……

    面对海棠的跪地哀求。

    夏廷风还没来得及将她扶起，甚至连说句话都来不及。

    外面就已经有人要冲进来。

    无奈之下。

    他只好纵身一跃从窗外跳出来，迅速消失在黑夜里。

    海棠将人皮面具戴好之后。

    迅速拿出一支匕首，朝自己手臂狠狠划了一刀！

    血顺着胳膊流淌下来，刚好和夏廷风刚吐出来那片鲜血流在一起。

    几个将领带着士兵破门而入时。

    海棠正抱着胳膊嗷嗷大叫！

    “你们几个废物怎么回事？！刺客进来都不知道！”

    “害本太子被刺客所伤！”

    “还不快去追！”

    那些将领赶紧跪地求饶。

    “属下失职，请太子殿下息怒！”

    “太子殿下能否告知，刺客往哪个方向去了？”

    海棠恶狠狠骂骂咧咧几句。

    往夏廷风逃跑的相反方向一指。

    “他往那个方向去了！”

    “你们快去追！”

    “不把他抓回来小心本太子治你们的罪！”

    几个将领奉命起身。

    “属下遵命！”

    说完就争先恐后出门，往所指的方向追了出去。

    其中一位将领追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不对啊！”

    “太子怎么会受伤！？”

    “明明受伤的是刺客啊！”

    那刺客闯进来，被几个巡逻的将领围追堵截打成重伤。

    他闪躲逃跑还来不及。

    干嘛要拼了命去刺杀太子？！

    难道这样的太子还能引人注目？！

    海斯图越想越不明白。

    海斯图和海格里一样，都是海项金本家亲近的侄子。

    两人从小接受西夏皇室正统教育。

    阴险狡诈，心狠手辣，无情无义又卑鄙无耻。

    他皱着眉越想越怀疑，索性转身回去看一眼。

    营帐里。

    地上的血迹已经被侍俾清理干净，太子的伤口也正在包扎。

    军医侍俾簇拥在太子床榻前。

    有人端茶递水，有人把脉问诊，有人拿着纱布在细细包扎。

    总之他被服侍地妥妥帖帖。

    看见海斯图进来，太子轻笑。

    “堂弟，你怎么又回来了？”

    海斯图左右看了看，屋里一目了然什么都没有。

    别说黑衣人，恐怕连只黑猫都藏不住。

    他觉得有些尴尬，胡乱应了一声就赶紧出去了。

    身后的太子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转瞬即逝。

    海斯图当然没看到。

    不过，他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至于是哪里不对劲？！

    想了半天也没答案，他就将此事丢开了。

    ……

    擅闯军营的黑衣人最后当然没抓到。

    西夏王的心情雪上加霜。

    左右找不到什么出气的东西，便将几个侄子抓过来痛骂一顿。

    最后他咬牙下了死命令。

    “最多半个月的时间，必须把阴山城给我拿下来！”

    “不然你们几个就提头来见！”

    几个侄子被骂的那个委屈啊。

    他们这是招谁惹谁了？

    不过，半个月拿下阴山城这道命令。

    几位小爷表示：

    哪里用的了半个月啊！

    ……

    夏廷风硬闯西夏军营，受了不轻的伤。

    回来后，他将‘海棠的确在西夏军营暗中相助’的消息递给他们几个。

    自己吐了口血就晕了过去。

    几个人吓得手忙脚乱。

    叫军医的，拿药的，煎药熬药的，喂药的，包扎伤口的等等，忙得简直脚不沾地。

    好在最后军医给出结论。

    “受了重伤，不可挪动，得好好吃药，再躺个十天半个月才能痊愈！”

    几个人终于松了口气。

    不严重就好！

    躺个十天半个月，换来这么惊天的消息也算值了。

    只是老虎很心疼。

    “早知道我就替大哥去了！”

    妖怪和耗子赶紧在一旁安慰他。

    “行了别瞎想了，西夏军营是谁都能闯的吗？还是硬闯！”

    “你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问题！”

    “就是！”妖怪一脸傲娇。

    “你就算勉强出来，也不可能有大哥这个结果！”

    老虎讷讷地问。

    “那……我会是什么结果？！”

    耗子想了想。

    “起码……不是瘫痪就是残疾吧，也有可能缺胳膊少腿”

    “当然，高位截瘫也有可能！”

    老虎很失落。

    “有那么厉害吗？！”

    妖怪一脸痛苦。

    “拜托那是人家军营啊大哥！高手云集重兵把守，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吗！？”

    “哦！”

    老虎怅然若失地点了点头。

    “那……叶兄弟怎么办？！我还不能领兵去救了？”

    耗子和妖怪集体晕倒。

    ‘这厮，脑子有坑吧！’

    ‘他怎么如此执着要去救叶兄弟，难道是……’

    妖怪两眼放光。

    “你该不会喜欢叶兄弟了吧！”

    老虎一脸懵逼。

    “喜欢？哦，我当然喜欢啊！”

    “你们忘了，叶兄弟临走时说要给咱们娶媳妇儿的！”

    “……”

    一阵死一样的沉默后，某两人干笑两声，纷纷转了别的话题。

    有些人啊！

    不适合交谈太深。

    有些人啊！

    不适合承诺太远！

    瞅瞅老虎这个，欠他几个媳妇儿要记多少年？！

    不过话说回来。

    叶兄弟啊叶兄弟，你的确这么承诺过！

    你个臭小子千万要好好活着。

    我们几个的婚姻大事还都指望你呢！

    ……

    时间一天天过去。

    伴随着夏廷风的伤渐渐好起来。

    西夏的攻势也更加猛烈。

    他们就像一群疯狗一样。

    毫无时间段，毫无章法毫无规则随时随地攻击。

    大楚朝将所有副将都派了出去。

    众人各守一处分毫不退，两军交兵各不认输。

    这是开战以来持续得最久的一次战役。

    足足打了七天七夜。

    期间，西夏各种小手段层出不穷，上得了台面的和上不了台面的应有尽有。

    而大楚朝也不缺这类人才。

    耗子的脑瓜里就一个坏点子挨着一个。

    总体而言，大楚朝并未吃亏！

    七天七夜后。

    大楚朝险胜西夏，取得阶段性胜利。

    西夏国不得不退守五十里。

第1142 僵持

    战事再次僵持下来。

    不过令大楚朝所有将领都没想到的是。

    西夏居然退守在地势最低凹的一座小城池。

    这座城是大楚靠边境的最后一座小城，名叫北关镇。

    过了这座北关镇，隔壁就是西夏的领土。

    这座小城周围群山环绕，地势复杂，小城就在山坳之处。

    出入都十分不易，只有数条极细的羊肠小道能从山上进来，以便运送生活物资和各种货物。

    这里地势荒芜，气候寒凉，即便不打仗这里也根本没有多少百姓生活。

    若不是极精通地图的人。

    必然不可能知道这里还有个这样的小镇！

    所以……

    屠城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

    ……

    杨壑气得一拳头砸在桌案上，内心无比的后悔。

    “我们做了所有的准备，唯一忽略的是这里！！”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区区数千人的小镇也能被海项金看在眼里。

    最重要的是。

    这里地势凹陷，不易守反而易攻。

    这样的地形从来不被兵家看好，更不会有人把这种地方作为据点。

    没想到西夏王几经转道，居然退守到了这里。

    区区几千百姓都不放过。

    一夜之间，无论男女老少，愣是一个活口都没留。

    夏廷风和杨沉毅也气得面色发青。

    杨将军没想到的事，谁又能想到呢？

    其实……

    有人想到了，此人就是耗子。

    他是下九流出身的流氓乞丐没错。

    可有些东西不分上下。

    他对海项金选择这里作为据点，丝毫不觉得惊讶。

    “一则：有人的地方就有粮食！哪怕只有几千人，屯粮也足够几万人的军队吃上三五天！”

    （人是铁饭是钢，在战场别说三五天，就算只有一两顿饭跟不上，士兵就没力气，任凭你再厉害的军队也得吃败仗！）

    “二则：这里虽然地势凹陷，可周围山林石头缝里全是融会贯通的小路，正所谓……狡兔三窟！”

    到时候那些士兵往这些山林里一钻，谁能找得到？！

    大楚朝率兵攻进来，面临的有可能处处是埋伏！

    所以这里……一点儿都不易攻。

    一番分析下来，就连杨壑都目瞪口呆。

    心里固存的那点儿优越感和偏见通通消散，剩下的只有佩服！

    能得到兵部尚书杨壑的佩服有多不容易？

    大家都知道。

    所以耗子自己都很意外。

    “多谢将军夸赞，小人谬言让大人见笑了！”

    “耗……老鼠兄弟……”

    “那个……这位兄台本姓是什么？！”

    耗子赶紧弯腰笑道。

    “大人不必客气，直接叫我耗子就成！”

    杨尚书见他不愿说。

    立刻脑补出他无父无母，自小风霜雨雪靠乞讨长大的凄惨画面。

    也不愿多问，直接耗子兄弟长，耗子兄弟短地叫了起来。

    寒暄片刻，回归正题。

    大家继续讨论，这次的战役应该怎么打？！

    地图被翻了一遍又一遍。

    地形地势也被研究了个底朝天。

    杨沉毅道。

    “我觉得应该从山的正面进攻，那里的路稍稍宽敞些！大军容易过去！”

    换做其他地方，那些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实在憋屈。

    夏廷风犹豫半天皱皱眉。

    “我反而觉得应该从背面进攻，那些路虽小但选择多，我们可以兵分三路进行包抄！”

    崔副将也有不同意见。

    “我觉得……我们应该兵分两路，一路由正面大路去，一路由背面小路包抄，咱们给它来个瓮中捉鳖！”

    秦副将点点头。

    “我赞同崔副将的意见！”

    两人是多年的老搭档，行军布阵的风格颇为相似。

    大家一一说完自己的想法，看向杨壑。

    “将军，您的意思呢？！”

    杨壑皱眉轻轻摇了摇头。

    “我觉得都不妥！”

    “我们读过兵书，敌方也同样阴险狡诈！”

    “他海项金既然敢藏匿这样的地方，应该做足了万全的准备！既不怕围剿，又不怕包抄！”

    “应付这样的敌人，我们理应出奇招！”

    可是……奇招在哪儿呢？

    杨壑眯着眼想了半天，就差一点儿想起来，但就是想不起来。

    到底上了年纪，思维不如以前活跃！

    就在此时，一道坚定的声音传来。

    “我认为应当用火攻！”

    这声音瞬间打开了杨壑的思路。

    他一脸惊喜地看向耗子。

    “没错！就是火攻！”

    “耗子兄弟继续说！”

    耗子学着将士们的模样抱拳行了一礼，继续道。

    “西北气候干燥，山林里小路多，且乱石杂草丛生！”

    “我们不论从哪个方向攻进去，他们都有足够多的通道逃出去！”

    “就像那山林间的老鼠，它的洞永远都是四通八达，你抓是抓不住的，必须用水火之法！”

    “目前西北水源枯竭，火攻却极易得，自然火攻为上！”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喜得杨壑连连拍手称赞！

    “好！”

    “好！”

    “耗子兄弟果然博学多才！”

    “你这水平堪比军师！”

    “如你这次立下战功，回头我便请奏圣上，将你调来我兵部当军师如何？！”

    耗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又矮又瘦的身躯微微颤抖，心脏扑通通乱跳，手脚也不知道往哪儿放！

    整个人都傻了。

    “还不快谢过将军？！”夏廷风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耗子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双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多谢将军大恩，小人磨齿难忘！！”

    他鼻子微酸，眼角有泪，身躯依旧微微颤抖。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能随便下跪。

    但他这一跪当真值得。

    他自小无父无母。

    三岁的时候，别的孩子冬天有棉衣穿，有热饭吃，他只能沿街乞讨，和路边的野狗抢食。

    五岁的时候，别的孩子能去学堂识字念书，他在研究去哪条街讨饭能填饱肚子。

    八岁的时候，别人学会了读书写字，他也终于凭借自己的本事，和隔壁巷子的一堆乞丐们抱成团，起码饿不到不用受人欺负。

    十岁，十二岁，十五岁……他的日子总和别人不一样。

    不过自从遇到大哥，他们这一帮‘地痞流氓’抱成一团，日子还算潇洒。

    起码能欺负欺负西街米铺的黑心老板，能敲诈勒索东街妓院的老鸨。

第1143章 叩谢感恩

    能偶尔去花楼白吃白喝白睡小姑娘，偶尔能去县南王大地主家抢些粮食！

    总之。

    在那个山高皇帝远的小县城里。

    他们这一帮子人可谓‘无恶不作’。

    后来大哥去了京城做官。

    他们也追随而来。

    当然没官做，只能继续做下九流。

    唯一和以前不同的是。

    他们不用再去干以前那种混账事，也能吃饱饭了。

    大哥念旧。

    他们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

    可是，他们本质上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是披着华丽外衣的乞丐而已。

    看着大哥深得皇上信任。

    看着老虎凭自己一身武艺夺了武状元，做了官。

    他们不是不羡慕。

    可是……自己又能做什么？

    不能文不能武，没有功名，也没有别的本事！做什么官？！

    他们空有一身下九流的本事，却没人能看得起。

    他们地位尴尬，不是奴又不是主。

    他们既不能上街继续卖艺，又不能一直做一个依附别人的寄生虫。

    可他们还有别的路吗？

    他们每天每天都在想，寻个什么出路好呢？！

    可惜这么多年过去。

    愣是将光阴虚度，不是不想找，而是找不到出路。

    就在他自己都快要放弃的时候。

    是杨将军让他看到了曙光。

    军师！

    这简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在朝中有一席之地，用自己不够多的才华报效朝廷。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肚子里这些不入流的东西，能够再这么大的战场派上用场！

    他更是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像个堂堂正正的男人，凭借自己的力量，脚踏实地地生活在这片土地。

    可现在，他真的实现了。

    杨壑犹如再造父母，理应跪拜！

    杨壑十分震惊，赶紧亲自将他扶起来。

    “年轻人才华横溢，理应有机会报效朝廷，实在不必行此大礼！”

    耗子起身，再次叩谢。

    立在一旁的杨沉毅高兴坏了。

    他们经常一块儿喝酒呢，算是好兄弟。

    如今见他得以实现梦想，很替他高兴，便说道。

    “父亲！”

    “既然您觉得耗子这名字不好听，您就再给取一个呗！”

    “耗子兄弟没有姓，您干脆再赐个姓好了！”

    杨壑想都没想就拒绝。

    “哎！名字哪是乱取的？姓更不能乱给！”

    “你莫要乱说！”

    耗子也抱拳对杨沉毅道。

    “多谢杨兄弟好意，耗子心领了！”

    “大将军对耗子恩同再造，耗子已经感激不尽！”

    “姓名之事，不敢再劳烦将军！”

    杨沉毅见他这样说，也不再勉强。

    杨壑也不再多言，只叮嘱道。

    “姓名之事事关宗族，千万不可儿戏！”

    潜意思就是：能回故乡找找自己宗族最好！别人给的那都不是真的。

    耗子再次叩拜。

    杨壑笑着拍拍肩膀鼓励两句。

    大家回归正题。

    火攻战术确定之后，大楚朝军队很快准备起来。

    他们暗中以最快的速度，从燕关城运来几百桶油。

    趁着夜里月黑风高，将这些油全部撒在半山腰。

    并且还专门挑干草枯枝最多的地方。

    甚至耗子还根据地势算准了风向。

    在上风向上多撒些油，确保一经点燃火势就能以最快的速度烧起来。

    杨壑对耗子越发的赞赏。

    甚至有别的决定也会将他将来听听意见。

    并不会因为他比自己主意多想法多，就排挤嫉妒他。

    这样海纳百川的大将之风，也让杨将军在军营的威望更上一层楼。

    ……

    就在大楚朝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

    西夏正一边布置防守，一边收拾整理屠城得到的战利品。

    那些粗蛮的士兵一边整理一边大笑。

    “哈哈哈……”

    “这里人真少，我还没杀够就没有了！”

    “就是，下次再有这好机会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我的匕首还没饮够血呢！”

    “你们就知足吧！”

    “我们大王要是赢了还好说，要是输了……呸呸呸！我们怎么会输？！”

    “那咱们就等着吧，等咱们赢了这一仗！”

    “让兄弟们好好过过干瘾！”

    几人说着话哄笑成一团。

    海项金此刻正带着几个心腹副将和侄子在讨论战术。

    大家研究地图和地形地势大半天。

    终于以最完美的战术和方式，将手下的兵将排兵布阵！

    海项金看着沙盘里最完美的兵阵，得意猖狂地笑了。

    “哈哈哈……”

    “这一次，大楚朝无论从哪个方向攻来，我们都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皇上英明！”

    将领侄子跪了一地。

    海项金感觉整个人意气风发起来。

    一瞬间仿佛年轻了二十岁，回到了那个朝气蓬勃的年纪。

    而这个时候太子的营帐里。

    为了不让人起疑心，她只能不停地喝烈酒保证自己嗓子足够粗鲁。

    可是……

    半醉半醒间她又焦急地要死。

    她也打过仗。

    她也知道此地地形诡异，稍有不慎就会中了埋伏。

    可是她再怎么焦急她也没有办法。

    不知上次海斯图在金王面前说了什么。

    现在金王的大帐她根本就进不去。

    想偷兵阵图偷不到。

    想往外传消息又传不出去。

    对着一堆空酒罐。

    海棠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

    无比想念妖怪。

    那家伙不是号称上天入地吗？

    现在怎么回事？！

    怎么还没见到他的蛛丝马迹啊！

    ……

    某天夜里。

    夜黑风高，周围的山岗被风一吹，发出一阵阵诡异的呜咽。

    寒风乍起，吹起那些叶子不多的树木，哗哗啦啦左右摇摆。

    整个山坳不算大的地方。

    除了士兵相互巡逻的脚步声，就是各种各样诡异的风声。

    西夏除了草原就是荒漠。

    他们对这种风声简直太熟悉了，根本不放在眼里。

    可不知为什么，海项金就是觉得心里不安。

    空气里像是有一股陌生的味道。

    他总觉得。

    有什么难以预料的事情要发生。

    可是究竟有什么事？！

    海项金百思不得其解，只得让人加强巡逻。

    到了后半夜。

    除了巡逻站岗的士兵，其余人睡得正死的时候。

    忽然有一小队人马从背面的某条小路冲了出来。

    空气里弥漫着寒烈的杀意。

    海项金瞬间就从床上跳起，大吼一声。

    “来人，迎战！”

第1144章 原来是你

    收到消息。

    敌人正以意料中的方位进行突击。

    一切援兵和计划都已经准备就绪，所以……不必惊慌！

    海项金擦了擦额角的汗。

    披上了自己的狼皮大氅，其上自己专属的乌黑战马，登上最高处远眺。

    厮杀了半个时辰后。

    海格里跑来禀报。

    “皇上，突军已被击溃，我们的人正在逐个歼灭！”

    “好！”海项金信心满满。

    就在他继续畅想着，将来攻下大楚，该以怎样的高姿态成功入主中原时……

    另一侧又响起了巡逻警报。

    “不好不好，敌人入侵！”

    收到通报，又有另一支士兵立刻迎了上去继续厮杀。

    一切都竟然有序，忙而不乱。

    海项金嘴角带着讽刺的笑。

    “杨壑啊杨壑，又搞半个突击，你也就这点儿本事了！”

    看着自己亲手不下的兵阵固若金汤牢不可破。

    海项金整个人都飘起来。

    “今天老子就让你，有命来无命回！”

    ……

    两军交兵的时候。

    海棠再也坐不住，将自己包裹严实后从帐子里冲了出来。

    跑到两军交兵的地方拼命寻找大楚的人。

    她想借机将这里有陷阱的消息传递出去。

    可无论怎么找。

    都没找到能传递消息的人。

    万分焦急的海棠像一只热锅蚂蚁，急得团团转。

    正在大刀阔斧砍人的海斯图，注意到了这个‘诡异’的身影。

    他皱着眉暗暗朝这边走来。

    心里不停纳闷。

    ‘这是谁？’

    ‘怎么穿成这样？到底是大楚的还是西夏的？’

    ‘他这干嘛呢？！’

    仔细凑近一看，发现对方一直混在大楚朝军队那里。

    呵呵！

    原来是大楚朝的傻子啊！

    这蠢货怕是个逃兵吧，上战场不忙着砍人忙着找人？

    有病！

    看不顺眼就一个大刀砍了过去。

    海棠察觉到冰冷的杀意。

    猛地回身险险躲过这致命的一刀。

    “是谁？！”她怒目而视。

    仔细一看竟是海斯图！

    这家伙太危险。

    海棠并不想与他交缠。

    立刻装作害怕的样子，去了大楚朝的队伍里。

    海斯图果然没有追来。

    不过他的目光一直灼灼盯着自己，像要把自己整个人都看穿。

    海棠有些心虚，尽量用背影对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那厮才不甘不愿地离开。

    海棠整个人松了口气，还好没有露馅儿！

    ……

    战火越来越猛。

    大楚朝突击的军队也越来越多。

    西夏也正在用早已布局好的兵法应敌。

    两军激战进入白热化阶段。

    随着时间的推移，终究还是西夏渐渐占了上风。

    海项金傲娇一笑。

    “哼！老子的兵阵天下第一，岂是你们这帮蠢货能破的？！”

    话音刚落。

    但见四周的半山腰上瞬间火光四起。

    “不好了……”

    “不好了！”

    “着火了！着火了快跑啊！”

    “再不跑就要烧死在这里了！”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句。

    那些西夏兵受到蛊惑，一个个慌里慌张地往火势尚浅的方向跑。

    战势大变，形势大乱，战场很快乱成了一锅粥。

    大楚朝的形势瞬间转败为胜。

    杨壑老当益壮。

    骑着马带着一小队精兵带头闯入敌营。

    前后左右一番搅和，把西夏兵最后那点儿形势尽数搅碎地乱七八糟。

    其余几位将领也不甘示弱。

    崔副将带人往左一顿包抄。

    秦副将带人往后一通穷追猛打。

    夏廷风和杨沉毅则带领一小支军队埋伏在火力包围圈的唯一出口处。

    他们两人已做好伏击的准备。

    二人就像一条撑着口袋的猎人，只等着猎物自动上门送死。

    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大楚朝士气大涨。

    战鼓雷鸣，浓烟四起，火光浮动。

    厮杀声，惨叫声，兵器交接声以及人仰马翻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大楚朝越战越勇。

    西夏士兵越挫越慌。

    海项金气得要死，仰天咆哮。

    “干他娘的！”

    “真他娘的狡猾！”

    “老子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居然用火攻！”

    四周乱世山岗，杂草丛生，这里气候又干燥。

    只要四周一点火，这里就是个活死人墓啊！

    海格里杀出了一条血路过来救他，大声嘶吼道。

    “皇上，得赶紧撤啊，不然一个活口都保不住！”

    海项金打仗多年，岂能看不清局势？！

    他又看了四周一圈，发现这里已经被火光全部包围后，无奈又不甘。

    “老子上当了啊！”

    “给我撤！”

    骄傲多年的老狐狸，驰骋沙场多年的西夏第一悍将，西夏刚刚篡位成功登基的国君。

    如果刚上位就全军覆没，那简直贻笑大方。

    所以……

    和那个比起来，现在撤退似乎还没那么难以接受！

    理智告诉他：这是最狼狈但也是最管用的办法。

    “给我撤退！”

    西夏王用尽全身的力气，再一次发号施令。

    他骑在纯黑的马匹上，像一头战败但孤傲不甘的野狼。

    海格里转身拍马出去，一遍遍发号施令。

    “撤退！”

    “撤退！”

    “给我撤退！”

    可声音刚出口，就被立刻吞没在无边的厮杀声中。

    谁能听得到？谁又会听他的？

    眼前兵阵早就被杨壑冲的七零八落，乱成了一锅粥。

    被火光一惊。

    不管是将士还是战马，全都嘶鸣着四处乱窜。

    他根本找不到自己的兵在哪儿？！

    “人呢？！人呢？”

    海格里整个人都懵了。

    局势大乱！

    但有一个人没乱，那就是海棠！

    她和夏廷风等人断了联系，她必须用最短的时间找到他们。

    趁乱将脸上的人皮面具一撕，身上的太子服一扒，海棠裹上黑衣骑上战马就冲了出去。

    目光犀利地扫视了一圈。

    发现火圈的某一处有个小缺口。

    那里应该有埋伏，别人不知道但杨沉毅擅长伏击，他一定会在那儿！

    来不及多想，海棠调转马头就冲了过去。

    快要抵达缺口处的时候。

    海棠忽然觉得脖颈处一凉。

    低头一看，一把泛着寒光的大刀正抵在自己脖子里。

    “谁？！”

    “是我！”

    海斯图的声音从侧面响起。

    海棠眼神一冷不敢乱动，但手腕却微微转动，意图拿出袖口间隐藏的匕首。

    海斯图冷笑。

    “别乱动啊，太子爷！”

    “我早就觉得您不对劲！”

    “原来是你！”

第1145章 是我又如何？

    海棠也不遮遮掩掩了，直接大方承认。

    “是我又如何？！”

    “不过……你是怎么发现的？！”

    海棠对自己的易容术还是自信的。

    连海项金这狗贼都没发现，海斯图怎么可能发现？！

    海斯图忽然大笑起来。

    “这有什么难的！”

    “看在你马上要死了的份上！我便告诉你！”

    “你伪装地确实好，但你忘了，女人终归是女人，男人终归是男人！”

    “那天你把自己的手臂刺伤，还露了出来……我一眼便知你是个女人”

    男人的胳膊大多粗壮，还都有蜿蜒的青筋。

    女人的手臂则纤细许多，皮肤相对光滑。

    所以是男是女，一眼便知！

    海棠心里一阵后悔，是自己大意了！

    海斯图冷笑。

    “按照血缘关系你也算我堂妹！我本不想为难你！”

    “但你勾连大楚狗贼，伤我西夏将士数万条生命，我就不得不杀你！”

    “受死吧！”

    他手腕一个用力，大刀朝海棠的喉管割去。

    海棠下意识转身往后躲。

    大刀险险从她耳畔滑过，割下她一捋乌黑的秀发。

    发髻散开，微微卷起的长发在空中铺散开。

    拂过肩头直抵腰间。

    海棠峻眉微皱，琉璃色的眸子里寒光乍现。

    转身的功夫，她已抽出腰间佩戴的长剑，和海斯图二人厮打起来。

    刀光剑影噼里啪啦，战马左右交汇嘶鸣。

    地上狼烟起，空中闪火花。

    海斯图身长八尺，面色黢黑但干干净净并无过多毛发，生得一双琥珀色眼眸。

    此人自小跟在金王身边，在军队里千锤百炼。

    精通各路阴谋招式，擅长各种奇兵阵法。

    性格敏感多疑、孤僻傲居，为人阴险狡诈、心狠手辣。

    海棠则是当年的西夏王旧部叶骁将军一手调教出来，叶骁将军功夫极佳，当年西夏没几个人能胜之。

    所以……

    这两个人缠打在一起，一时半会儿还真分不出胜负。

    海斯图刀光大开大合，气势恢宏凛冽，极尽凶悍霸道，整个人虎虎生风令人望而生畏。招式变幻极尽刚猛。

    海棠长剑挥洒，刺眼的剑芒冲天而起，宛如绚烂的银蛇一般，仿佛要将空气都劈绽开花。招式灵巧神秘莫测。

    不知过了多久。

    海棠手臂的伤口暗暗作痛，力气渐渐耗散，隐约有落败之势。

    海斯图却越战越勇毫不费劲。招招狠毒刀刀致命，誓要将海棠赶尽杀绝。

    就在海棠被逼入死角，渐渐不敌之时。

    杨沉毅忽然提着大刀从一侧冲了过来，大吼道。

    “西夏狗贼好不要脸，居然为难一女子！”

    海斯图招式略一停顿，得意大笑。

    “哈哈！”

    “西夏的海棠公主，你的同伙终于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

    他刀锋一转瞬间将海棠的身体勾了过去。

    大刀将她禁锢在腰间，另一手紧紧扼住她的喉咙。

    海斯图猖狂大笑。

    “你们有多少人尽管上来，我倒要看看，我们西夏的公主在你们大楚人眼里，究竟是个什么地位！”

    海棠整个手臂伤口裂开，血越流越多，疼痛钻入心头，她脸色很快煞白。

    整个人被海斯图禁锢在胸前分毫动弹不得。

    她狠狠咬着牙提醒。

    “别过来！”

    “杨兄弟，你别过来！”

    海斯图冷言讽刺。

    “还杨兄弟，瞧瞧叫的有多亲热！”

    “这样的贱人有什么资格当我西夏的公主？！”

    杨沉毅终于忍无可忍，上前痛骂。

    “无耻之徒！到底谁是贱人？！”

    “大楚和西夏本来两国交好，各自太平，是你们这帮狼子野心之辈，谋权篡位妄图挑起战事涂害生灵！”

    “该死的是你们，不是她！”

    海斯图面露凶光面色狰狞。

    “少他娘的废话，给我撤兵！”

    “不然我就当着你们的面，杀了这个女人！”

    “她对你们很重要吗？我偏偏要将她千刀万剐！”

    语气恶毒充满挑衅。

    杨沉毅听得胸口瞬间火烧火燎，这厮也太不要脸了，居然还要挟！

    “你有本事抓，你也要有本事杀！”

    夏廷风带着一笑对人从另一个方向冲了过来。

    “大哥别过来！”

    “夏兄别来！”

    海棠和杨沉毅几乎异口同声。

    海棠是担心夏廷风的安危。

    杨沉毅则是担心海棠的安危。

    轻举妄动，这厮真动手了怎么办？不要脸的家伙！

    局面僵持下来。

    夏廷风翻身下马，只手逼近，目光灼灼盯着海斯图。

    “你想做什么？！”

    海斯图挑眉猖狂。

    “我要你们撤兵，让出一条生路！”

    “你们大楚果然卑鄙无耻，尽用些下九流的手段！”

    夏廷风目光冷冽，语气冰冷孤傲。

    “什么叫下九流？这叫兵不厌诈！”

    “再说了，我们卑鄙无耻，那你们西夏又算个什么东西？！”

    “选了这么一个边境小城屠杀生灵，选了这么一个驻扎地布下陷阱！”

    “我们如果卑鄙无耻，你们就是禽兽不如！”

    夏廷风话不多，但骂起人来不含糊。

    海斯图气得整个脸都扭曲了，分外狰狞。

    “哈哈哈！”

    “说再多有什么用！”

    “一炷香的时间我不撤兵，你们就等着给她收拾吧！”

    夏廷风和杨沉毅对视一眼。

    二人彼此都有些无所适从！

    撤兵？！布局了这么久，将西夏大军堵进来实在不容易，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不撤兵？海棠性命不保！

    两厢为难，谁都无法轻易作出决定。

    ……

    夏廷风环视四周，脑子里盘算着，从单枪匹马的海斯图手里抢人成功的几率究竟有多大。

    杨沉毅也神色凝重思索着。

    海斯图此人心狠手辣，这边稍稍一动，他也许真的会毫不留情……

    所以要从他手里想抢人，几乎不可能成功。

    而就在这时。

    带兵厮杀处处碰壁的海项金，带着一队人马朝这唯一出口冲了过来。

    未及看清形势，就已经将海斯图的后背尽数包围。

    这样一来，突袭计划更不可能成功。

    海项金看见这个局势有些吃惊和不解，海斯图连忙将情况一五一十讲明。

    海项金果然更加心狠手辣。

    眼睛一眯直接狮子大开口。

    “只要打开出口，我们立刻放人！”

第1146章 都给我拼了！

    打开出口就意味着：放虎归山留后患。

    未来不知道有多少麻烦。

    又不知道要用多少兵力来平息这样的麻烦。

    “不行啊将军，一旦打开出口，我们做的这些全都白费了！！”

    底下有将士抗议。

    “是啊，将军，不如将这一群西夏狗贼全部歼灭！”

    “就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堵到火圈里，怎么能轻易放走！”

    “杀了他！杀了他！”

    将士们接二连三纷纷抗议。

    杨沉毅怒气冲冲转头大吼。

    “都给老子闭嘴，看清楚他要挟的是谁？！”

    “那是你们的叶将军！”

    叶棠曾官任兵部，在杨壑手下效命多年。

    虽然是个女将士，但她性格爽朗洒脱，对身边的将士关怀备至。

    当年广南之战时。

    她身为夏统领亲兵，毫无架子，和将士们吃一样的住一样的。

    她利落大气，勇猛无敌，冲锋陷阵永远冲在第一个，把危险留给自己，把生还的希望留给别人。

    因为在兵部任职多年。

    加上这次来的主帅是杨壑，带来的手下也都是自己信任的部下。

    大多数都认识叶棠，并且有一大部分人和叶棠交情甚好。

    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受过叶棠的恩惠，甚至救命之恩。

    旧人、恩人在眼前，亲口说处死太过残忍。

    大家面面相觑之后，都低下头沉默不语。

    怎么选？

    这样的决定，怎么选都太过残忍。

    还是交给将军决断吧！

    “不要犹豫了，快动手吧！”

    “夏廷风，记住你答应过我的！”

    “你们你快动手吧！”

    海棠忽然一声大喊，声音撕裂，隐隐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周围火光越来越大，包围圈越来越小，出口也越来越窄。

    再耗下去，连大楚朝的军队也会困死在这里。

    这么多人。

    这么多曾经待她好的人。

    这么多曾经的好兄弟。

    为了她一个人送命，不值得的！

    如果自己一死能换来所有人活命的机会，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有西夏这帮狗贼为自己陪葬，已经够了。

    父亲，哥哥，我把你们托付给夏大哥，他一定会妥善安置你们的。

    女儿就，先走一步！

    海棠微微转动手腕，左手袖子里贴着手臂的位置，一把尖锐无比寒光森森的小藏刀微微露头。

    刀刃上早已涂抹好了剧毒，还泛着幽幽绿芒。

    一刀下去，见血封喉，没有痛苦，不留痕迹，死得痛痛快快体体面面。

    自她单枪匹马只身一人混进西夏营帐的那天起。

    这只小藏刀就一直随身携带。

    这是她给自己准备的，为的就是被拆穿的那一刻，能痛痛快快求得一死。

    想不到……

    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不过好在死了也不亏。

    挽救了这么多人的性命，真是大赚！

    火攻冲天，不远处有人还在厮杀，寒风过境，山上和附近的枯枝被烧得劈啪作响。

    战况纷扰，声音杂乱，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她微小的举动。

    海棠缓缓的，慢慢的，将手臂举到胸口心脏的位置。

    她下定决心暗暗发力。

    就在刀刃马上要刺入胸口那一瞬。

    只觉关节虎口一麻，握着藏刀的手瞬间无力松开。

    淬着剧毒的藏刀掉落在地，她双手落空。

    几乎是一瞬间。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反应不过来。

    细微的举动瞒不过海斯图的双眼。

    他举着大刀火速把海棠转了个方向，破口大骂。

    “大楚狗贼！”

    “你们果然卑鄙狡诈，居然还搞偷袭！”

    “有本事上来单挑啊！？”

    海项金觉得势不对，驾马上前一巴掌呼了过去。

    “挑你他娘的屁！”

    “老子和将士们要活命！”

    “务必要好好保护人质！”

    说着一把将海棠从海斯图手里夺了过去。

    而就在此时。

    一把剧毒银针夹杂着其他暗器，一股脑洒向海项金和海斯图两人。

    他们察觉风声，迅速提刀去挡，顺便还要分神保护人质，场面微乱。

    周围和身后的士兵有些中暗器的，惨叫一声纷纷倒下。

    后面的士兵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迅速闪躲。

    再往后一传十十传百，队伍逐渐有了些纷乱。

    潇洒如夏廷风，机智如夏廷风，果敢如夏廷风。

    终于在敌方铜墙铁壁中撬开一条裂缝，为海棠争得一丝丝活命的机会。

    ‘噌噌’两声。

    两根闪着银光的利箭穿过呼呼风声，朝海项金和还斯图两人的心口射去。

    电光火石，风声鹤唳。

    两支弓箭打的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呼吸眨眼的瞬间。

    海棠只觉袖口被两根极细的丝线缠住，整个身体被一股奇大的力量托吊起来。

    以极快的速度往大楚朝驻军的方向飞去。

    来不及回神，海棠就已经落在夏廷风的马背上。

    虽然差点儿摔在马蹄子上，趴在马背上的姿势也有些不太雅观。

    但总归是得救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没了威胁的夏廷风终于放开了手脚。

    “大军听令！！”

    “所有人撤退，关闭出口！”

    “前后有序，乱者就地正法！！”

    “动作迅速，务必将西夏狗贼困死在火圈！”

    一声接一声命令，正好砸在将士们的胸口。

    他们立刻按照早已布置好的战术，回归原定位置，按次序迅速退离包围圈。

    海项金彻底慌了。

    射箭归射箭。

    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死死抓在手里的人质忽然飞出去’究竟是什么操作。

    因为敌方背着火光，而自己迎着火光。

    所以对方能看清他的一切，自己却看不清对面。

    他对夏廷风这些小动作一无所知。

    更是怎么也想不到。

    大军当前，所有人忙着提刀上阵砍杀敌人的时候。

    敌方将领会搞出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暗器出来。

    再者，西夏以大刀阔斧为荣，以暗器毒物为耻，素来对此不屑。

    所以……

    盯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愣了许久才回神。

    自己中了暗器，中了敌方的奸计。

    天雷地火，暴雨雷动。

    海项金气得发狂大声咆哮。

    “大楚卑鄙小贼，不要跑！”

    “给我追！给我死命地追！”

    “拼了还有一条生路，不拼就是死路一条！”

    “都给我拼了！”

第1147章 索命钩

    两军厮杀，战鼓雷鸣。

    西夏士兵在死亡的威胁下，一个个像疯狂的饿狼般拼命厮杀。

    火光冲天，伏尸满地，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席卷而来。

    那些人像一群围攻猎物的狼群，在血腥味的刺激下一个个杀红了眼。

    劲敌当前。

    大楚朝士兵丝毫不敢懈怠。

    战鼓雷鸣，军令如山，他们步伐有致，上千人的队伍像暴风骤雨般席卷而来。

    将士们挥舞手中的刀枪战戟，喊声震天。

    马叫嘶鸣，惨叫阵阵，火光四起，浓烟呛敌。

    夏廷风和杨沉毅率兵上前迎敌，冲锋陷阵勇猛无敌。

    杨壑率强兵来助阵，死死守住唯一的出口。

    敌军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一双，毫不犹豫。

    西夏士兵见势不妙。

    深知再不出去必会困死烧死在这里，一个个拿了性命去拼。

    海项金更是怒气加火气。

    手执大刀和海格里、海斯图三人一起，带头骑着马往出口杀过去。

    一路上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砍人无数。

    就在三人快要闯入敌营乱其阵脚的时候。

    大楚军居然架起了弓箭，一阵阵带着火的弓箭像枪林箭雨般攻入队伍。

    三人用刀左右抵挡躲过一劫。

    身后的队伍却是大乱。

    不少士兵中了箭本不致命，但那箭火烧得实在厉害，一个个火人从马上摔落下来，惨叫声四下响起，伤亡惨重。

    部分马匹也受了惊，嘶鸣惨叫着在队伍里横冲直撞，将后方的队伍扰成了一盘散沙，乱作一团。

    马匹嘶叫声、烧成火人的士兵疯狂奔跑惨叫声、刀剑相碰声以及敌军愈发激进的战鼓雷鸣声交织在一起。

    愈发显得敌强我弱，敌进我退，敌多我少……

    士气一点点溃散，局势一点点败落，胜算一点点减少！

    海项金举起正要砍人的大刀在半空停下。

    他看了看身后的形势，知道失败已经无可挽回。

    当务之急是保存现有的实力。

    八万人马损失大半，保一个是一个吧！

    出口已被封死，他环视四周只能带着人往出山的一条稍宽的路冲杀过去。

    虽然那里火光也已经滔天，但火圈背后已经光秃秃的。

    把身上的衣物打湿顶着火舌硬冲出去，说不定能和求得一线生机！

    敲定主意，海项金大喝。

    “撤退！”

    “按原计划撤退！”

    虽然抱头鼠窜有些丢脸，但远比全军覆没好得多。

    然而……

    手下士兵已经乱作一团，惊马火烧惨叫四起。

    他的话刚一出口就被淹没在嘈杂的声音里。

    无奈之下，海项金只得带着手下精兵带头往出口冲。

    夏廷风见势不对，连声下令。

    “大军听令！乘胜追击！”

    杨沉毅也大喝一声。

    “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大楚军听令犹如猛虎，乘势而下。

    经过好一番围追堵截，海项金被逼到火圈边缘。

    杨壑、夏廷风，杨沉毅……所有的副将都来了。

    他们都想把这个让大楚百姓受尽折辱伤害的人，这头阴险狡诈野心勃勃的老狐狸亲手押下，狠狠折磨一顿然后送他归西。

    就连海棠都骑着一匹战马，手执弓箭站在他们的队伍里，恶狠狠地望着自己。

    她眼里冒着火光，闪烁着最狠毒的恨意。

    好像下一秒就会举起弓箭，将自己狠狠射杀，万箭穿心。

    海项金心里涌起无数怒气。

    “没想到最后让你这个贱人得了便宜”

    “亏得老子饶你一家三口的狗命！”

    海棠并不想多说。

    缓缓举起她最擅长的弓箭，打算一箭射杀。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

    海格里和海斯图两人举着大刀从两个方向包抄而来，嘴里大喊。

    “皇上快走，我来断后！”

    “皇上先走，我要亲手杀了西夏的叛徒！”

    无关忠心！

    无关情谊。

    他们只是觉得，不杀海棠生不如死！

    不杀海棠难平心头恨。

    不杀海棠，枉为皇室人！

    西夏的勇士，尤其是出身皇室的勇士，还是有那么些英雄气结的。

    大刀乱剑砍了过来。

    双方继续大打出手。

    虽然敌方势弱，但兔子急了还会咬人。

    乱刀乱剑间，海项金从腰间抽出索命钩，直直朝救了海棠的罪魁祸首夏廷风勾去。

    这是他最拿手的武器，这是他的绝招，出招必死，见血封喉。

    那个让他大败，让他受尽耻辱的人，必须死！

    索命钩从夏廷风侧面勾去。

    正在另一侧忙着砍人的夏廷风并未察觉。

    眼看就要……

    “大哥小心！”

    海棠想也没想翻身挡了过去。

    ‘噗嗤’

    索命钩勾住她脖颈间的锁骨。

    海棠整个身子再一次从马上飞起。

    与上一次不同的是。

    这一次，没有人也没有马匹会接住她。

    她瘦弱如纸片的身体像一片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之后重重摔在地上。

    ‘噗嗤’

    海棠口吐鲜血，整个人瞬间奄奄一息。

    山上多乱石，她这一摔怕是要送命！

    “海棠！”

    “叶兄弟！”

    “叶棠！”

    “叶将军！”

    被他挡了一钩的夏廷风也回过神来。

    看向远处摔落在地的瘦小身影，整个人后悔不已。

    海项金乐得哈哈大笑。

    “小崽子们，送死吧！”

    说完他又甩出长长的钩索，这一次的目标是杨沉毅。

    “你爹这个老狐狸杀了我几万将士！”

    “老子今儿个让你偿命！”

    话音未落，尖锐的索命钩犹如一条吐着芯子的毒蛇，朝杨沉毅勾去……

    索命钩是西夏独有的武器。

    也因为太耗力而被称为绝招，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有人动用这种武器。

    它由一条长长的铁链和三个带有尖锐爪子的抓钩组成。

    使用时要耗费大力将钩子甩出，还要瞄准对方的位置，方能一击必中。

    这是一门极度危险的武器，也因为太危险。

    新手练习过程中，因操作不当自己把自己弄成残疾的不在少数。

    不小心把抓钩甩到自己脸上，当场毙命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需要大量的练习、极高的毅力和强大的天赋方能成为个中好手。

    十个西夏勇士也未必能找出一个好手来。

    当然，这种武器虽然不好练，但十分好用是真。

    一旦练熟。

    能从数丈外直接取人性命，宛入无人之地。

第1149章 拼命吧！

    最重要的是。

    它铁索极细，带起来的风声极小，几乎躲无可躲。

    更神秘莫测的是，你压根儿看不见它，也不知道它从哪个方向攻来。

    所以。

    杨沉毅警惕地看着四周，却终究发现不了武器到底在哪儿。

    其实，他现在连海棠怎么飞出去的都不知道。

    就在那索命钩马上要勾上杨沉毅那一瞬间。

    千钧一发的时刻。

    忽然一个暗黑色的身影从地上一跃而起。

    像黑夜中的一尾灵巧的蝙蝠，急速飞向天空，又再一次重重摔在大楚朝将士的面前。

    ‘噗！’

    海棠一口血喷了出来，落在地上再也不动弹。

    所有人都懵了。

    夏廷风和杨沉毅二人迅速下马。

    “海棠！”

    “海棠！”

    二人异口同声，声音颤抖，微微撕裂。

    夏廷风将海棠的头抬起来，杨沉毅也上前帮忙。

    二人七手八脚将她抬到一块平地，忙乱地喊军医。

    杨壑见儿子差点儿没命。

    怒从心头起，当即带兵朝西夏海项金那老贼厮杀过去。

    海项金也因动用索命钩，消耗大量体力。

    自觉不敌，带人朝火圈外死冲过去。

    没有选择了。

    冲不过去就是死，冲过去就能活着，拼命吧！

    ……

    在耗子火攻的锦囊妙计下。

    西夏八万精兵伤亡大半。

    海项金带着两个侄子及部分溃军，冲过火墙包围圈之后不知所踪。

    大楚朝在天亮之后，将浓烟四起的战场收拾干净。

    将西夏的营帐和军粮及所有物品顺利缴获。

    大军在此地稍作休整。

    在抢占过来的最豪华的西夏营帐里。

    海棠满身是血躺在床榻上。

    所有大楚将领都在一侧守着。

    大家对这个异国女英雄的作为感到由衷的敬佩。

    尤其是大将军杨壑。

    他立在床榻最前面。

    面对昔日的部下，他感到由衷的内疚和歉意。

    “海棠公主！”

    “多谢你救小儿一命，请受老夫一拜！”

    说完他单膝跪地拜了下去。

    床上的海棠一阵咳嗽，一股鲜血又从脖颈流下，触目惊心。

    她不安地微微摇头。

    “不！不要！”

    “海棠，你别说话了！”夏廷风忍不住上前低声劝她。

    海棠笑着摇摇头。

    “无碍！”

    “我……我还……死不了！”

    “杨将军！”

    “你是……真正的大将军，杨公子……是我的……好兄弟！”

    “遇到你们，我……很……幸运！”

    杨沉毅双眼赤红，将父亲扶起来他自己又单膝跪地，朝救命恩人拜了一拜。

    海棠十分无奈地闭上眼。

    “不……不要……拜了！”

    “好，我不拜了！”

    杨沉毅起身，忍着更咽咬牙道。

    “你个臭小子，赶紧好起来，听说百芳阁里新来了几个水灵的花魁！”

    “到时候我请客，咱们喝个三天三夜！”

    海棠笑着点头。

    “好！我答应你！”

    崔副将和秦副将在一旁默默流泪。

    老虎忍不住了，五大三粗九尺高的汉子嚎啕大哭。

    “你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说好去西夏给我找几个漂亮美人做媳妇！”

    “我等了这好几年都没等上，你他娘的想赖账是不是？！”

    海棠咳了几声呼吸不稳，胡乱喘了几口气笑道。

    “不！”

    “我怎么可能食言呢？！”

    “王宫里有许多美女，你想要什么都有，到时候……让我哥哥……”

    “不要！老子就要你选的！”

    老虎嚎啕打断她。

    “说好要给老子找媳妇，给老子证婚，给老子的儿子当干娘，你现在想赖账？！”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海棠有些无奈。

    想再说些什么可惜她太累了，更咽几声吐出两口鲜血，神色更加恍惚。

    老虎见她这样，实在忍不住咆哮着冲了出去。

    耗子上前左右看了看，实在是没办法，抹着泪也追了出去。

    不是没话说，实在是，看一眼就心痛的无法呼吸。

    大家都是性情中人，都曾经是最好的兄弟！

    这叫他们如何接受？！

    杨壑带着杨沉毅也出去了。

    有些东西，实在不忍相看。

    崔副将和秦副将也相继出去。

    虽然和这位西夏公主交集不多，但认真论起来，大家也认识了好些年。

    加上她一连救了大楚两个将领的性命。

    这样侠义心肠、肝胆忠烈、赤胆忠心、勇猛无敌甘愿牺牲自己的女子。

    值得所有人的敬佩。

    即便素不相识，他们也觉得十分可惜！

    海棠意识已经有些昏迷，整个人奄奄一息。

    军医诊断过后摇摇头。

    “夏将军节哀吧！”

    “伤到喉咙里的血管了，她全身的血都快流干，没有救治的必要了！”

    说完也伤神地走了出去。

    帐子里只剩下夏廷风和海棠两人。

    夏廷风却不忍离去。

    他看着海棠苍白无一丝血色的脸。

    心头像被剜了一块肉出去，生生撕裂般的疼。

    往事如烟，一桩桩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他们的相识颇有戏剧性，源于她对他的救命之恩。

    而他们第一次相见时，他又救了她。

    当时是首次跟着皇上去狩猎，她被毒蛇所伤，被他遇见带了回来。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那个脸色煞白但笑容无比阳光灿烂的少年，不对，是少女。

    她阳光一笑，骄阳四现。

    “我叫叶棠，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是他们说的第一句话。

    “原来你真的叫叶棠！”

    “哦不对，原来你真的是叶棠！”

    “漫雪说果然没错，你果然是个女中豪杰！”

    “怪不得倪小姐待你一往情深，你长得的确好看，伤好了以后更好看！”

    “哈哈……”

    那时的她，何其美好，何其阳光，何其特别。

    那时候他常常遗憾，遗憾为什么她会是个姑娘家。

    如果不是女人，他们就可以成为最好的兄弟，一起骑马打猎，一起把酒言欢。

    现在却因为她是个女子，哪怕再爽朗再英俊也不能过于亲近。

    那时候，他也常常庆幸。

    幸好她是个姑娘，要是真是个男子。

    自己说不得就被这臭小子比下去了，当年御林军选统领，如果叶棠也来。

    谁输谁赢，还真是不一定。

    他们二人除了擅长的兵器不一样，其他一直都是半斤八两不是？！

第1149章 我陪着你！

    思绪渐渐往后，她来了京城。

    她跟在自己身边当亲兵。

    广南之战，她立下战功，由自己引荐去了兵部任职。

    自那以后，又是许久不见。

    她渐渐和周围人都打成一片。

    杨沉毅和她是好兄弟，七弟也偶尔提起她，说这个女将士当真厉害。

    老虎耗子他们，见了她比见了自己都亲。

    爽朗明快的她赢得了所有人的喜欢。

    就连漫雪都时常念叨着她。

    只不过她们不是一路人，所以交情并不深。

    这么多年，他们几经生死。

    彼此不知道欠了对方几条命，也没算过。

    后来西夏王来访。

    她的身份大揭秘，原来她竟是西夏王失踪多年的女儿。

    公主身份揭开。

    她不得不随父离去。

    自此以后天涯两隔，更难相见。

    然多年未见并没有让他们之间的情谊淡漠。

    反而像一壶老酒般，年岁越久，越发香醇。

    再见面，他们还是过命的兄弟。

    海棠还是那么特别。

    她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心里，是一种特殊又普通的存在。

    那是一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明白的特别。

    他们之间的一点一滴，像一颗颗璀璨的明珠宝石，深深烙印在他心里从无褪色。

    平时还不觉得。

    如今想到要生离死别，他的心头剧烈收缩，剜心挖肝般的疼痛让他痛到大汗淋漓。

    “海棠？”

    “海棠？！”

    “你醒醒！”

    “醒醒！！”

    ……

    海棠眼皮微微抖动。

    痛！

    好痛！

    铺天盖地钻心挠肝的疼痛席卷而来，将她整个人尽数淹没。

    好累啊！

    好困啊！

    她好想休息。

    可这道声音是那么特别。

    特别到她想立刻撑开眼皮去回应他一句。

    ‘我醒了，我就在这里！’

    只可惜她拼命用力，也只能动动眼皮。

    回忆点点滴滴，一幕幕浮现脑海。

    她第一次将他救起时便惊为天人，世间怎么有如此俊逸的男子？

    第二次，是他救的她。

    可惜老天只给了他们缘，并没有给分。

    所以他们有缘无分。

    相识时，他便已有了心上人。

    那是一个既温柔又洒脱的女子，那是一个笑起来满面春风的女子。

    她美丽、温柔、善良，勇敢。

    她身上有她所没有的一切。

    她配得上那个最好的、最俊逸最优秀的他。

    他们似戏水鸳鸯，含情脉脉，比翼连理，幸福绵长。

    所以……

    他第一次邀请自己留在京城时。

    她没有答应。

    留下来做什么呢？看着心上人和他的心上人双宿双飞，幸福甜蜜吗？

    不，她做不到，她还没有那么伟大。

    既然萍水相逢，那就继续漂泊吧。

    他当他的官，她当她的猎户，从此再无交集也不错不是？！

    可是……

    她太低估了思念的力量，太低估了他的力量。

    分开的日子。

    她没有一天不想念。

    没有一天不胡思乱想。

    最后实在忍无可忍，她终于踏进了京城。

    临行前。

    她在自己手腕上狠狠割了一道口子。

    用自己的血液对着父亲的坟墓发誓。

    自己一不做妾室，二不做破人家庭之事，三不做对不起良心和道德之事。

    既然他有了心上人。

    那自己就做他的好兄弟，做他一辈子的好兄弟。

    没有爱情没关系。

    他们可以拥有过命的交情不是吗？！

    她至少可以看见他，在他心里拥有一席之地，不是吗？！

    她不奢求别的。

    有这些，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从此。

    自己就待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就这么远远地看着他，不出现，不打扰，不表露，不多说。

    就这么过一辈子就好。

    可是后来身世变换，她不得不离开。

    那种相隔天涯的感觉实在撕心裂肺。

    自己也发誓从此不再想念，亦不再见。

    可谁知……又有了金王谋反、侵犯大楚这些事。

    他们又见面了。

    ……

    回忆起这些如珍珠宝石般被刻在心底的往事。

    海棠眼皮抖动，缓缓滑出一颗颗珍珠般的泪珠。

    夏廷风痛彻心扉，轻声唤她。

    “海棠，你醒醒！”

    “海棠？！”

    几滴冰冷的泪滴在脸上。

    海棠眼皮瞬间颤了颤，艰难地睁开了眼。

    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意识也开始渐渐抽离。

    然而听到最熟悉人的呼唤，她还是拼尽全力去思考去分辨。

    最后抖动着嘴唇虚弱地问。

    “是……你？”

    “是我！”

    夏廷风眼眶通红，声音沙哑。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并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伤心。

    但好兄弟要死了，不伤心才奇怪，他没功夫想那么多。

    可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疼？

    ……

    虚幻的景物渐渐变实。

    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

    当她清晰地看到他的脸时。

    她苍白无色的脸上，洋溢出最凄美的笑。

    “你终于来接我了”

    夏廷风有些听不懂。

    料想她意识已经模糊，便顺着她道。

    “是我，我来接你了！”

    海棠又笑了。

    那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美，脸颊还带着不自然的羞涩。

    等等，羞涩？？？

    夏廷风又愣住，心里的某处坚硬仿佛出现了裂痕。

    只听海棠又缓缓道。

    “你……可算来了！”

    “我父皇……给我挑的夫君……我都不喜欢……我只……喜欢你！”

    她性子大大咧咧，阳光潇洒，心性单纯，不太通情事。

    不明白女孩子不能主动这狗屁道理。

    说起这些话也相对直接。

    所以……

    夏廷风整个人如遭雷击。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更不敢相信他听到的那些话。

    ‘喜欢？’

    ‘她喜欢自己？！’

    ‘这怎么可能……这事……’

    他神色窘迫，他手足无措，他浑身冒汗，他……

    海棠不知道又想到什么，忽然自豪一笑。

    “我隐藏的好吧！”

    “你都没发现！”

    “我当年在父亲面前发的誓言，全都做到了，我很厉害吧……”

    誓言？

    夏廷风没有印象。

    不过……他隐约也能猜到一些。

    至于隐藏？！

    原来她一直存了这样的心思，原来她一直都在隐藏！

    这个傻姑娘为什么要这样！

    这么多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啊！

    “你为什么不说话？！”

    海棠回光返照一般，神色忽然清明，说话也流畅了许多。

    她看着他，盈盈发笑，琉璃色的眸子还是亮晶晶的。

    夏廷风勉强挤出一丝笑。

    “说！我陪你说，我陪着你！”

第1150章 你说，人有来世吗？

    海棠笑了。

    “你真好！”

    夏廷风眼圈瞬间通红，眼泪被他死死逼在眼眶里，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嗯”

    心里疼得无法描述，那种滋味……

    他哪里好了？！是她太容易满足。

    海棠笑靥如花。

    “你说，人有来世吗？”

    “有！”

    “那到时候，你能认出我吗？”

    “能！”夏廷风毫不犹豫。

    海棠很高兴，难得像一个小女孩儿一样继续撒娇追问。

    “那……我们能不能……早点儿相识？”

    “会的，一定会的！”

    夏廷风再也抑制不住，泪流满面。

    她对所有人都那么善良。

    她连奢求都这么小心翼翼。

    她收起自己所有的心思，不给所有人添烦恼。

    可是，谁又过问过她的烦恼？！

    他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她存了这样的心思！

    可是他已经有漫雪了。

    心里不可能再有其他人，就算知道又能如何？！

    所以……

    他该感谢她的善意隐藏吗？！

    可这样的隐藏，对她自己何其残忍！

    夏廷风心痛地无法呼吸。

    海棠嘴角挂着无比满足的笑。

    “如果有来世……”

    她的手缓缓举起来，微微颤抖着，往他的侧脸抚过。

    可是……

    到半空的时候。

    那只手像瞬间抽掉了灵魂一样，重重跌落！

    瞳孔散去，琉璃色的眸子黯然失色。

    呼吸停止、心脏停止跳动，她身上最后仅存的一丝温暖逐渐流逝。

    那个阳光下笑容灿烂的英俊少女。

    那个带有琉璃色眸子、小麦肤色的爽朗女子。

    那个和他们一起嬉笑怒骂、喝酒吃肉的‘好兄弟’。

    就这么永远的走了。

    从今往后。

    不会再有人贱兮兮喊他‘大哥’。

    不会再有人起哄要给孩子当‘干娘’。

    不会再有人替他管教另外三个不争气的‘糙老爷们’。

    都不会了。

    他们的缘分很浅，浅到他都忘了上一次大家喝酒是什么时候。

    他们的缘分又很深。

    深到他现在痛得无法呼吸。

    胸口仿佛有人拿着大铁锤，一下一下又一下地砸，无穷无尽，无休无止。

    夏廷风颤抖着手想去抚摸她的脸。

    可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对不起！他心里已经有人了，他不能……’

    ‘如果有来世，我一定……’

    夏廷风无奈地单膝跪地，缓缓地脱下自己的衣袍，替她盖上那张极有特色却毫无血色的脸。

    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天意弄人，天意弄人！”

    ……

    感情是天意。

    爱情也是身不由己。

    不讲伦理，没有缘由，更无关品德道义。

    就是那么毫无章法和道理，让所有人都无法控制。

    海棠是个好姑娘，她没有错，她有她自己的骄傲。

    她遵守誓言，她没有违背良心和品德，没有破坏人的家庭，她对得起天地良心和所有人。

    夏廷风亦没有错。

    他是好兄弟，好丈夫，好儿子，好哥哥，好统领……他拼尽自己所有善良，对身边人善意相待。

    倪漫雪更没错。

    她善良大方，她温柔明媚，她热心真诚，所有世间女子的美好品德，她全都拥有，她更是个好大嫂，好母亲，好妻子，她对所有人的好无可挑剔。

    所有人都没错。

    错的是天意。

    ……

    嘉元十四年七月中旬。

    西夏唯一的嫡公主海棠公主与世长辞，大楚军全军哀恸。

    大将军杨壑秘密下令，命御林军统领夏廷风和其子杨沉毅，亲率五百精兵，扶公主灵柩去西夏京城，寻一块风水宝地好生安葬。（按西夏规矩，公主不能葬入皇陵）

    嘉元十四年八月初。

    海项金率残兵流窜至燕关城外，意图和大楚五王妃海枫里应外合攻取城门。

    大楚军追兵风速而至，全力围剿。

    西夏兵最终不敌，在燕关城下被大楚军围剿，全军覆没，尽数沦陷，西夏王及其手下所有将领尽数被俘虏。

    至此。

    一场长达三月，谋划一年之多的阴谋战乱，轰轰烈烈落下帷幕。

    燕关城里。

    杨壑率兵驻守。

    一面等夏廷风和杨沉毅回归。

    一面安置俘虏整顿军营。

    预备待一切休整好之后，再班师回朝。

    军帐大营里。

    年仅十岁的太子居于上位。

    五王爷坐在太子左侧，大将军杨壑坐于右侧。

    其余所有将领副将按照次序分坐两旁。

    中间一块空地上，跪着几个西夏的俘虏将领。

    其中，海项金被五花大绑跪在最前面。

    海格里和海斯图仅次于海项金跪在中间，后面是另外几个级别较低的副将。

    ……

    太子赵启辰在阴山城开战之后，就留在了大后方。

    身为一国储君，即便是在大西北，上阵杀敌冲锋陷阵也轮不到他。

    即便他武艺再高绝，本事再高超，也没人敢让他上战场。

    所以面对所有人的以死相逼。

    赵启辰也并未胡闹，安安静静待在大后方，运筹帷幄总揽全局。

    如今。

    他坐在大帐首位，目光犀利地看着底下跪成一片的俘虏。

    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感慨万分。

    ‘这西夏狗贼，要是自己抓来的多好啊！’

    ‘真特娘的遗憾，没有看到这老狐狸落败的一幕！’

    ‘不过……’

    ‘能亲眼看到这狗贼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也算不遗憾！’

    想到一年前这狗贼就开始骚扰大楚百姓。

    想到阴山城和北关城加起来数万百姓，被这厮带兵活活烧光杀光，成为恐怖的尸山空城。

    他整个人气得面色铁青。

    ‘嘭’地一声一掌拍在桌案上，大声呵斥。

    “西夏狗贼，你伤我大楚数万百姓，你可知罪！”

    “哈哈哈……我何罪之有？”海项金猖狂大笑。

    “几万百姓算什么？我恨不得将你们大楚朝所有人赶尽杀绝，把你们赶出这块肥沃的土地！”

    “让你们子孙后代也尝尝，常年嚼树皮吃草根的滋味儿！”

    赵启辰冷笑。

    “比你更苦更难的国度并非没有！”

    “我们大楚朝也毫不吝啬解囊相助！”

    “你偏偏要用如此阴狠毒辣的手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海项金忽然大笑，仿佛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

    “哈哈哈……解囊相助，哈哈……”

    “我们不要什么解囊相助，我们要将你们赶尽杀绝，我们要得到你们的所有。”

    “听清楚了吗？是所有！所有！！！”

第1151章 冷面诛杀

    海项金猖狂咆哮。

    太子辰冷面诛杀。

    几道锋利的匕首从胸口穿墙而过，海项金口吐鲜血，当场倒地身亡。

    死前。

    他目光圆瞪，直直地勾着太子身边的五爷，似是有什么东西放不下。

    五爷极力掩饰慌乱的目光，故作平静地将视线移向别处，对海项金死前似有所求的目光熟视无睹。

    “父王！”

    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

    海枫衣着凌乱，煞白着脸色地从外面冲了进来。

    “父王！父王您怎么了？！”

    跑得太快，钗环落了一地。

    海枫丝毫顾不上，整个人趴在海项金身旁痛哭流涕。

    “父王您别死，您别丢下女儿，父王！”

    海格里和海斯图二人脸色大变。

    心里担忧，不想让海枫搅和进来，便故作凶狠道。

    “哪儿来的疯女人，别用你的脏手碰我们皇上！”

    “大楚朝你们这帮狗贼，杀我国君就罢，辱我国君算什么本事！”

    五爷觉得十分丢脸，赶紧道貌岸然地对海枫道。

    “西夏国君已死，王妃请节哀！”

    又吩咐身旁的下人。

    “你们几个，快去把王妃拉过来！”

    “是！”

    仆人应声，齐齐朝海枫走去。

    海枫迅速站起身，恶狠狠地瞪着五爷。

    “不许过来，你们谁都不许过来！”

    五爷脸色大变，隐忍着怒气。

    “海枫，你想做什么？！”

    “本王知道你父亲死了你心里伤悲！”

    “可家仇国恨，不是你我之力能改变的！”

    “你父王作恶多端，着实该死……”

    “你才该死！”

    海枫尖叫着打断他。

    “赵君哲你这个伪君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五爷：“……”

    军帐内的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赵启辰黑着脸出去了。

    几位将领带着俘虏也都出去了。

    帐子里只剩下五王爷和五王妃二人。

    五王爷露出本来面目，一把揪住海枫的衣领恶狠狠道。

    “你究竟想做什么？”

    “让本王丢脸你有什么好处？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海枫怒瞪着眼恶狠狠讽刺。

    “让你丢脸？！”

    “你还有脸吗？你这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五爷手劲儿更狠。

    “我是不是伪君子与你何干？这么多年我没亏待你吧！”

    “如果你想让梁儿好过，就给我乖乖的自尽，不然……”

    “哈哈哈……”

    海枫忽然大笑起来，好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一个男人！”

    “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什么都可以利用，不择手段！”

    “为了留在京城不去封地，可以利用自己的婚姻，迎娶别国郡主来达到你的目的！”

    “我父王宣战大楚，你为了不受连累，逼迫自己的妻子自尽！”

    “怕自己的妻子揭开他不可见人的嘴脸，甚至不惜用自己年仅四岁的儿子来要挟妻子！”

    “哈哈哈……”

    “赵君哲，你就这么点儿本事吗？”

    “你不觉得，你自己活得很可悲吗？！”

    五王爷整个人被戳穿，面部表情阴狠到扭曲。

    他一巴掌甩在海枫脸上，凶神恶煞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还不快给本王闭嘴！”

    一道鲜血从嘴里流出来。

    海枫脸上瞬间肿起来一个红肿的五指印。

    她依旧毫不畏惧，像疯了一样仰天大笑。

    “哈哈，我胡说八道？！”

    “我敢对天发誓，我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如果有假就让我遭天打五雷轰！”

    “你呢？赵君哲你敢吗？！”

    赵君哲左顾右盼怕外面人听见，赶紧捂上她的嘴。

    不料海枫磨着牙一口咬了上去。

    五爷吃痛立刻躲开。

    他盯着海枫目光凶狠，犹如一头被逼急了的饿狼看见一块鲜血淋漓的鲜肉。

    如果可以，他真想立刻上前把这女人撕成碎片。

    “怎么？是不是现在想杀了我？”

    海枫摇摇晃晃上前，似笑非笑地递上一把明晃晃泛着冷光的匕首。

    她的眼神里充斥着仇恨、无畏、冷笑、嘲讽。

    五爷居然有些心虚，有些……害怕，不敢接。

    海枫便轻轻地拉起他的手，将匕首把柄放了上去。

    “来啊！”

    “怂什么？你不是一直想杀了我吗？！来啊！”

    五爷托着匕首，拳头缓缓收拢，握紧。

    看着眼前疯疯癫癫的女人，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杀了她！’

    ‘杀了她！’

    ‘只要她死了，你还是大楚尊贵的五王爷！’

    ‘只要她死了，你可以重新娶美娇娘，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美！’

    ‘只要她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杀了她！’

    五爷目光瞬间凶狠，手腕一个用力。

    ‘噗呲’一声，匕首尽数没入海枫的胸口。

    “哈哈哈……”海枫口吐鲜血，继续猖狂大笑。

    伴随着笑声，又是‘噗呲’一声。

    五爷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赫然也插着一支一模一样的匕首！

    “哈哈！没想到吧！”

    海枫拼尽全力笑到最后。

    话音刚落，整个身体就像抽调灵魂一样瘫软在地。

    海枫落地后，五王爷也没撑多久。

    他瞪着眼珠子，十分不甘地用手去拔胸口的匕首。

    胸前的血窟窿汩汩流血，血流如柱。

    五王爷终究无力，倒地不起。

    血流了一地，流到海枫的衣襟上、身上、手上。

    她拼尽全力抬起手，看着自己沾满他鲜血的手，满足地笑了。

    ‘梁儿！’

    ‘我杀了你父亲，你就是郡王唯一的世子！’

    ‘大楚皇帝心肠不坏，他应该会善待你的！’

    ‘梁儿，我的孩子，这是母妃最后一次疼爱你了……’

    纤手落地，呼吸停止。

    海枫嘴角带着笑，心满意足的去了。

    她身旁的五王爷早已停止了呼吸。

    和海枫不同的是，他是睁着眼死不瞑目去的。

    ……

    士兵发现帐子里许久都没动静。

    试探着打开门往里一看。

    一地的鲜血，两人身上互相插着同样的匕首。

    连倒地的姿势都那么相似。

    ‘啧啧，不愧是两口子！’

    ‘呵呵，好像都挺该死的！’

    五爷在朝中口碑并不佳，不过碍于身份，大家敢怒不敢言而已。

    海枫更不必提。

    海项金的女儿，根本不配活着。

    所以。

    即便五王爷和五王妃双双离世。

    军中也并没有多么哀恸。

第1152章 若有来世，我们还做兄弟！

    大家假意哭了一场，派人上报京城，也就继续该干嘛干嘛了。

    那动静连海棠的一半都不如。

    十日后。

    夏廷风和杨沉毅回来，军中将士还来不及高兴，

    二人就公布了两个让人沉默哀恸的消息。

    一则是：

    西夏王海振天和太子海越，在牢中早已去了，海棠最终的心愿还是没有完成。

    二则是：

    妖怪在半路也去了。

    夏廷风的心已经痛到麻木，甚至连一丝知觉都没了。

    说出这个消息的时候。

    他整个人脸色煞白，浑身冰冷且面无表情。

    耗子也是跟着去的。

    他是眼睁睁看着妖怪全身发脓溃烂，在无尽的痛苦中离开的。

    眼泪早已哭干。

    心肝脾肺肾五脏六腑早已揉碎，剧痛无比。

    面对老虎‘凶神恶煞’的质问。

    耗子几经张口却不知怎么说。

    只有发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嘴唇，诉说着他无与伦比的悲痛。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说话啊！”

    “好好的人，怎么说走就走了！”

    老虎痛哭流涕，左右看看嚎啕大哭。

    要是换做别人，他早就揪衣领操刀子逼问了。

    可对面站着的一样是他的兄弟，他不能！他憋屈啊！

    夏廷风轻咳两声，按下隐隐作痛的胸口缓缓道。

    “他是……新伤加旧伤，加上路途奔波，撑不住去的！”

    老虎整个人有些懵。

    “我没看到他受伤啊，他什么时候受伤了？”

    耗子沉默良久道。

    “那天从他从西夏军营回来浑身是伤，军医只包扎了外伤，却没有好好调理内伤！”

    “后来我们用火攻……他……”

    “后背被大面积烧伤！他……就一直忍着没说！”

    老虎愣住了，不敢置信。

    “怎么还烧伤了！”

    “我怎么一点儿没看出来，你们莫不是框我！”

    耗子忽然大吼。

    “我框你做什么？”

    “你没看出来，我又何尝看出来了！”

    “烧伤的伤口那么难看，他那么臭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出来！”

    “要是我看出来，哪怕给他绑也得绑在军营，让他好好医治！”

    “可是……我们不就是没看出来么！”

    “他又不说！”

    “路上发现的时候，他全身滚烫，后背整个都烂了！”

    “他为了不让我们担心，生生忍下了钻心剧烈的疼！”

    “为了掩盖苍白的脸色，他用胭脂涂在脸上！”

    “为了不让溃烂的血水流出来，他在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白布！”

    “为了不让我们闻到溃烂腐肉的味道，他用烈酒往自己后背浇洒！”

    “怪不得……”

    “怪不得那厮一直在喝酒！”

    “原来，他就是为了解释身上浓烈的酒味！”

    耗子痛苦的抓心挠肝，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那混蛋！

    那混蛋居然骗了他们那么久！骗得他们好苦啊！

    老虎怔怔愣了许久，才将这一连串的消息消化完。

    他喃喃自语。

    “为什么？”

    “为什么不留下来好好医治！”

    “为什么非要跟着去！”

    “军营里有最好的军医，只要他留下来一定不会死！”

    “大哥，这究竟是为什么？！”

    老虎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夏廷风脸部肌肉抽搐，面色煞白，好一会儿才淡淡道。

    “烧伤就算治好也会留下极其丑陋的伤疤！”

    “他是个极度爱美的人，伤了他的美貌，堪比要了他的命！”

    “他早在受伤的时候，就已经决定求死了！”

    “他跟着去，不过是想送海棠最后一程！”

    “他是舍不得！”

    老虎终于懂了。

    “所以，他隐瞒自己受伤的事，让所有人以为他是正常人！”

    “所以，去西夏的时候，他争着抢着要去！”

    “所以，他宁可去死也不愿意留下来……”

    夏廷风微微抬眸，望向远方。

    天上有一朵洁白无瑕的云，飘在湛蓝的天上。

    那么干净，那么无暇，那么美丽，那么静谧，他缓缓开口。

    “老虎！”

    “你要明白，人各有志！”

    有的人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有的人就是：宁可好死，也不愿意赖活着！

    老虎沉默。

    耗子低头静默。

    夏廷风盯着那朵白云看了一会儿。

    低下头‘噗嗤’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栽倒在地。

    “大哥！”

    “大哥你怎么了？！”

    “来人，叫军医！”

    帐子里一阵手忙脚乱。

    面色煞白毫无血色的夏廷风，一直隐忍支撑不肯倒下的夏廷风，终于撑不住了。

    他太累了。

    累到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他太伤了。

    最亲的人接二连三地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毫挽回的余地。

    他永远忘不了妖怪临死前的模样。

    他笑着说。

    “大哥，当初我无父无母，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

    “大哥，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和你做兄弟。”

    “大哥！若有来世，我们还做兄弟！”

    他去了。

    去的时候他还是那么美。

    桃花眼，长睫毛，皮肤白皙，五官精致。

    身上的白衣一尘不染，如玉骨扇般的手指几近透明。

    他身上没有一丝臭味，有的是淡淡花香和酒香。

    花香来自香囊，酒香来自美酒。

    他去的十分体面。

    夏廷风想。

    ‘也许，我们该为他高兴！’

    ……

    大军在燕关城整顿了十来日后。

    于七月底八月初，班师回朝。

    一个月后，十万大军入驻京城兵部。

    杨壑率众将领策马回京向圣上复命。

    凯旋归来的将士值得最高级别的迎接。

    赵君尧率文武百官亲去京城正门相迎。

    高高的城楼上，大楚朝明黄旗帜迎风飘展。

    城楼通道两侧，京城百姓夹道相迎，欢呼声呐喊声锣鼓喧天。

    当一排排骑着战马的将领，排列整整齐齐从城外进来的时候。

    百姓们彻底沸腾了。

    他们迎接的是用性命守护百姓的将士。

    他们迎接的是不屈不挠勇猛无敌的英雄。

    他们所有幸福生活，都是英雄们用性命换来的。

    怎能不感激，如何不感动？又如何不激动？！

    大街两侧站满了人。

    有专门看热闹的。

    也有早早收到家书，在这儿等自己儿子等自己丈夫的。

    当然，也有一部分为国捐躯将士家属在悄悄抹眼泪的。

第1153章 将士凯旋。

    有些热心肠的酒楼或小贩儿看见这些。

    料想定是家人孩子为国捐躯了，便上前安慰。

    或送上热乎乎刚蒸出来的包子。

    或细心搀扶进去喝完茶吃点儿热乎饭。

    更有的从怀里掏出两块儿银子，悉心安慰。

    “将士为国捐躯，皇上都记着呢！”

    “别伤心！”

    “以后想吃什么了上咱家来！”

    一家有难八方支援，将士为国捐躯无上光荣。

    朝廷下旨安抚，不但赏下丰厚的银两财帛、赐下荣光匾额，还下旨以后无论文武科举，但凡将士遗属家庭，一律优先录用。

    街坊四邻也都相互帮衬着。

    东家给些米粮，西家送些衣物。

    大楚京城繁华富庶，家家户户不缺吃不少穿，人情味比那穷山恶水的地方好了不知多少倍。

    如此上下齐心协力安抚。

    那些将士家属也都渐渐从悲痛中走出来，斯人已逝，活着的人也要继续生活不是？！

    ……

    回归正题。

    将士凯旋。

    赵君尧在太和殿大宴群臣。

    首先下令给全军将士发放一整年的军饷作为犒赏，另每人发珍珠白米两石、棉布五匹。

    其次给各级将领发放饷银和米粮，等级不同数量也不等。

    这是整体的赏赐，一人不落每人都有。

    最后才是论功行赏。

    杨壑身为大将军总揽全局，带领将士们冲锋陷阵英勇果断，领一等功，赏金千两，珍宝五箱，锦缎百匹，封二等武勤伯爵。

    崔副将、秦副将为左右副将，上阵杀敌勇猛无畏，领二等功，赏金百两，珍宝两箱，锦缎五十匹，封正三品骁骑都尉。

    夏廷风、杨沉毅等年轻将领，杀敌有功御敌有术，领三等功，赏金五十两，珍宝一箱，锦缎二十匹。

    然后是老虎、耗子等立了大功的小将领。

    老虎升任四品城门守备，珍宝一箱，锦缎十匹。

    耗子调任兵部为七品参领，锦缎五匹。

    虽然官职不高，但以耗子的本事，升官进爵必定指日可待。

    最后封赏的是那些为国捐躯立了大功的人。

    除了给牺牲的普通将士下恩旨安抚其家人之外，还有一些特殊的人。

    比如海棠，比如……妖怪。

    哪怕海棠是敌国的公主，至少她曾在兵部任职多年，至少她是为大楚朝捐了躯。

    赵君尧敞开胸怀封她为一品护国将军，所有文武官员无一人有意见。

    至于妖怪。

    因他本来并无官身，也无职位，甚至连姓名也不详。

    赵君尧想了想。

    先为其赐了国姓，后加封正七品恩骑尉，最后在京城选了一块风水宝地，特批礼部为其厚葬。

    特赐国姓几乎很少见，是所有恩赏里最罕见也是最难得的恩赏。

    正常情况，只有那些极受皇上宠信的权臣才会有。

    没想到妖怪一个区区平头百姓竟有如此殊荣。

    抛却好兄弟逝去的伤感。

    夏廷风和老虎等人还是挺为其高兴的。

    如此这般。

    不管位高还是位卑，或者还是牺牲。

    所有人无一人落下，人人有军功，个个领赏赐。

    整个京城上下一片笑逐颜开。

    至此。

    一场浩浩荡荡的战役终于落下帷幕。

    大势尘埃落定，百姓民心大稳。

    战争的后续：

    据传，西夏国重新立了国君，是西夏王海振天庶出弟弟的儿子海敏。

    此人年轻有为，武艺高绝，才华横溢，深得人心。

    文能治国通天下，武能御兵安民心。

    自海敏接手西夏之后。

    积极与大楚建立邦交，专门派人来学习大楚种植养殖经验。

    带领臣民开沟渠，挖河道，育丰草，养肥畜。

    再加上大楚赵君尧感念海振天父女之德，有心帮衬。

    很快西夏国势就渐渐好转。

    西夏产出的牛羊乳酪，皮毛皮草，风干肉品等物资。

    大楚来者不拒通通收购，为其购换米粮棉麻丝织茶叶等等。

    两国边境通商繁荣，百姓口袋里渐渐有了钱。

    老百姓其实很好安抚。

    兜里有钱，家里有粮，屋里有女人，炕上有娃娃，日子有奔头，生活有滋味。

    他们什么都有了之后，也就不想什么打打杀杀谋反的事儿了。

    不过他们的文化依旧和大楚大相径庭。

    大楚的百姓闲来无事喜欢饮酒作诗、棋牌会友、泛舟游湖、吹牛喝茶、谈天说戏等等，民间娱乐应有尽有。

    而西夏百姓闲来无事。

    小伙儿们喜欢相互摔跤，彼此赛马。

    姑娘们喜欢围着篝火唱歌跳舞。

    民风依旧彪悍，可却没了戾气。

    他们眼里饿狼的犀利逐渐退去，嘴里的獠牙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热情奔放，豪爽大方，热情好客等。

    各国有各国的文化，理应彼此欣赏，求同存异。

    赵君尧对这个结果简直喜闻乐见。

    ‘正所谓唇亡齿寒！’

    ‘有一个同样繁荣昌盛且友好邦交的友邻国，比有一个强困潦倒饿狼磨牙天天想着怎么骚扰自己的猪队友，好了不知百倍千倍！’

    自此。

    西北民心大安。

    加上沿途通商口，交通枢纽逐年增加。

    西北百姓的小日子也红火起来，南北差异，寒暖诧异越来越小。

    民心大定，意味着大楚可以继续繁荣昌盛。

    不过这些都是多年以后的事了。

    还是先说眼前的事。

    ……

    自大军凯旋回归，京城百姓再次热闹起来。

    说书的先生唾沫横飞，孜孜不倦地用各种艺术手段传播着大楚军的英雄事迹。

    街角的小贩儿三三两两相互八卦。

    东街卖包子的王老五，西街裁缝铺的李老六。

    北胡同里的刘媒婆儿，南巷里张绣娘。

    东南西北，男女老少一个个的兴致勃勃，嗑着瓜子儿买个菜。

    闲来无事凑在一块儿就想相互唠两句。

    一时间，大街小巷茶楼酒肆，遍地流传着各种前线英雄的故事。

    百姓沸腾。

    赵君尧也龙心大悦，连带着宫里的气氛也热情高涨。

    后宫里提心吊胆好几个月的女人，终于大大松了口气。

    几个月憋着没敢出门的她们，赶紧好好打扮一番，去御花园赏花看景。

    三三两两坐在一块儿，相互打听着前边儿各种离奇的新鲜事儿。

    莺莺燕燕说说笑笑，御花园都比往日热闹了好几倍。

第1154章 那是……巫蛊……

    就连乐儿也根本憋不住，天天缠着辰太子讲前线的故事。

    她能一口气听三五遍毫不厌烦。

    就在京城满地欢乐繁华，宫里宫外气氛高涨时。

    唯有一人，恨不得日日以泪洗面，哭得肝肠寸断。

    此人是谁？答曰：珍太妃。

    虽然五爷并不是她最疼爱的儿子。

    但那毕竟是她怀胎十月，一朝分娩生下来的亲生儿子。

    辛辛苦苦养到二十多岁，媳妇孙子都有了。

    如今叫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她能接受才有鬼。

    叫人把小孙子接到自己身边后。

    她天天茶不思饭不想，以泪洗面，请医问药折折腾地人仰马翻。

    其实对于珍太妃。

    赵君尧和夏如卿还是挺理解的，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儿不好受。

    再说，五爷毕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所以即便五爷并不是为国捐躯，而是被自己老婆捅死的。

    赵君尧还是力排众议，为他追封了亲王爵。

    还将其葬入亲王之位才有资格享用的亲王陵。

    如此这般，已经是很高的荣耀了。

    但珍太妃并不满足。

    依旧抱着小孙子天天在宫里哭个死去活来。

    今儿个晕倒。

    明儿个心痛。

    后儿个脑仁儿疼。

    请医问药，沸沸扬扬，直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搞的好像皇室多亏待了她们祖孙似的。

    赵君尧十分无奈，这种女人，泼皮耍赖起来还真是没辙。

    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其实也不是不知所措。

    只是和自己老爹的小老婆撕逼，太丢脸了他不屑去撕。

    夏如卿了解形势后便自告奋勇。

    “皇上，要不……我去试试？”

    赵君尧惊讶。

    “你？”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有些怀疑。

    “你行吗？”

    夏如卿拍拍胸脯。

    “找出症结才能解决问题！”

    “我虽不能解决问题，但替皇上找出症结还是行的吧！”

    看看她到底想要什么，也好解决不是？！

    赵君尧想想也是，就点头同意了。

    翌日一早。

    夏如卿穿衣打扮好之后，便带人去了宁和宫。

    一踏进门。

    夏如卿就听闻珍太妃的哭声。

    远远听去，她一边哭一边骂。

    似乎是在骂自己，又似乎是在骂海枫，又或者是……她在骂皇上？！

    身旁的宫人想进去通报，被夏如卿抬手制止。

    “不许去！”

    那些宫人便立在那不敢动弹。

    夏如卿整理衣袍，带人缓缓的信步走了过去。

    珍太妃的骂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疯狂。

    “该死的贱人！”

    “居然杀了我儿！我要你偿命！”

    “该死的昏君，我儿没有去过战场，你居然派我儿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扎扎扎！扎死你！”

    “该死的皇后，狐狸精转世，迷惑皇上勾人心魄，死！扎死你！”

    “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她面目狰狞，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似乎在疯狂地扎针。

    窗外一束束阳光从背后打在她的脸上，显得整个人疯狂而狰狞。

    “你在做什么？”

    清亮而有力的声音透过浑浊的空气穿透进来。

    屋里每个角落都能听到。

    珍太妃听见声音猛地抬头。

    “皇后！你……”

    她瞳孔猛地收缩，手里手忙脚乱在拿毯子收拾遮盖什么东西。

    整张表情十分恐怖，身体也在剧烈颤抖。

    “你怎么来了？”

    “为什么没人通报？！”她尖声质问。

    片刻后又觉得不妥，赶紧起身。

    拼命压下心里怦怦狂跳，故作镇定吩咐宫女服侍皇后奉茶上点心。

    夏如卿这会儿哪儿有功夫喝茶？

    她冷声走上前，毫不犹豫掀开榻上被胡乱遮盖的毯子。

    淡淡问道。

    “太妃娘娘，你在干什么呢？！”

    皇后乃六宫之主。

    即便太妃比她高一辈，见了面也要客客气气的，不能冲撞。

    然而……珍太妃却顾不了那么多。

    她横冲直撞冲过去阻止夏如卿。

    把毯子下的几样东西拼命抢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头上的钗环因她动作剧烈，纷纷歪斜散落，发髻也披散开来拂在肩头。

    整个人像得了精神病的疯婆娘，疯疯癫癫，神神叨叨。

    夏如卿懒得看她。

    犀利的目光只在她怀里抱着的东西上扫来扫去。

    有些不解。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何至于这么紧张？

    她没注意的是，一旁的紫月和紫苏早已面色大变。

    “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夏如卿皱着眉吩咐。

    紫月直接吓懵了，紫苏也愣了好久才回过神。

    “我去吧！”

    看紫月吓坏了，紫苏自告奋勇走上前。

    珍太妃吓得直往后退。

    紫苏眼神示意一旁的宫人过来帮忙。

    大家齐心合力，才将珍太妃怀中的东西取下来。

    紫苏大致看了看，然后面露轻松。

    “娘娘，也没什么，就是三个娃娃！”

    “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原来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夏如卿将东西接了过来，上下左右仔细看了看。

    的确是三个布娃娃。

    可是……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翻动娃娃的时候，偶然从上边儿看到些密密麻麻的针眼。

    “咦？这是什么？”

    “里面硬硬的，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紫苏大大咧咧笑。

    “里面是棉花啊娘娘！”

    夏如卿若有所思。

    一旁的紫月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娘娘，快扔掉！”

    “啊？”

    夏如卿一时没听清。

    紫月又重复了一遍：“快扔掉！”

    夏如卿吓得立马就把东西甩了出来。

    “怎么回事？！”

    “那是……那是……巫蛊……”紫月的声音都颤抖了。

    夏如卿却没听懂。

    “无辜？什么无辜！”

    紫月：“……”

    紫苏：“……”

    愣了好久夏如卿才终于反应过来。

    在现代电视剧里不是演过的么，弄个布娃娃，写上生辰八字，然后扎小人儿诅咒什么的。

    可这个……不是啥也没写？

    刚说完。

    目光落在一个人仰马翻的布娃娃身上。

    身边儿赫然贴着一个小布条儿，上边儿密密麻麻写着字。

    那小布娃娃的眼珠子正好侧过来盯着自己。

    夏如卿浑身一个激灵，整个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的妈啊！”

    她惊叫一声跳起来，后背的冷汗都出来了。

    “娘娘小心！”

    “娘娘！”

    两人异口同声。

    夏如卿其实挺不好意思的。

    自己的魂儿毕竟是个现代人，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本不该信！

    但刚才那一下的确是角度巧合，吓着自己了。

第1155章 纵行巫蛊

    夏如卿拍拍自己的胸口，缓了口气。

    “那个……”

    “不必惊慌，把东西带走吧！”

    说完就站起身准备离开。

    都这情况了，再待下去还有必要吗？！

    紫月和紫苏义愤填膺，心中不由愤恨。

    ‘这老妖婆，居然敢在宫里行巫蛊之术！简直太可恨了！’

    ‘按照宫规和朝堂律法，这可是要杀头的！’

    ‘珍太妃啊珍太妃，你就等着瞧吧！’

    这么想着，她们拿好东西就往外走。

    然而。

    就在主仆几人要即将踏出宫门的时候。

    珍太妃忽然像疯了一样扑上来，从后背将夏如卿整个扑倒在地。

    “贱人，都是你！”

    “全部都是你！”

    “都是你害死我的儿子！”

    尖锐的声音从后背传来。

    夏如卿感觉不对劲，本想回头看一眼可惜已经来不及。

    “啊！”

    控制不住一声惊呼。

    夏如卿眼睁睁看着面前的门槛子离自己越来越近。

    最后‘扑通’一声，整个人摔在地上。

    痛！

    膝盖好痛，脑袋好痛！胳膊也好痛，手也痛！

    眼冒金星的她晕晕乎乎半天，终于还是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娘娘！”

    “皇后娘娘！”

    “来人！快来人！”

    “传太医！皇后娘娘晕倒了！”

    紫月紫苏吓得魂飞魄散，宁和宫里乱成一团。

    ……

    再睁眼的时候。

    夏如卿看着面前熟悉的帐顶。

    闻着房间里幽幽药香，还有……若隐若现的龙涎香。

    心中有些甜蜜还有些疑惑。

    “咦？”

    “自己这是怎么了？”

    赵君尧果然就在身边。

    他凑过来看着她，眼里难掩担忧。

    “你醒了？”

    他声音柔和，带着浓烈的心疼。

    夏如卿试图爬起来，被赵君尧一把按住。

    “别动！”

    “皇上我怎么了？”

    赵君尧目光灼灼。

    “没事，你就是摔了一跤！”

    夏如卿瞬间想起在宁和宫的点点滴滴，整个人恍然大悟。

    “那个……”

    “珍太妃的事，皇上您都知道了吧！”

    按照宫规，纵行巫蛊是要杀头的。

    可是五王爷两口子刚死，现在再以什么罪名处死珍太妃。

    传出去就有些不像话，难免叫人说皇室欺负人孤儿寡母的。

    所以……这事需要斟酌。

    赵君尧揉了揉她的头发。

    “卿卿，这些事你都不需要担心！”

    “你只需要安心养伤就可以了！”

    说完他轻轻碰了碰她缠着纱布的脑壳，柔声问。

    “还疼吗？”

    夏如卿：“……”

    明媚的阳光从精雕细琢的窗棂照射进来。

    那一缕缕金黄刚好照在他完美无缺的侧脸上。

    他目光灼灼，炯炯有神地盯着她，目光里是满到要溢出来的爱意绵绵。

    夏如卿只觉得一股股暖流涌入心里，整个人幸福的要冒泡泡。

    “那个……”

    “皇上你怎么了？！”

    “我……不疼了！”

    我的天，明明做了这么多年夫妻。

    他居然还会这么盯着自己。

    而她居然还会脸红。

    果然，颜值即正义，帅气最无敌。

    ……

    这件事的结局十分简单。

    没有调查，也没有结果，就这么轻飘飘地被搁置下来。

    好在知道的人也不多。

    也并没有引起后宫流言和混乱。

    众人只知道皇后娘娘再宁和宫不小心摔了一跤，其余的再也不知道半分。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这件事也逐渐被淡忘。

    就在所有人就要将此事抛在脑后的时候。

    赵君尧忽然下了一个命令。

    “珍太妃身体不适，需要静养！特赐其入住皇家寺院，吃斋念佛斋戒沐浴，以求菩萨庇佑！待其病情康愈，再重返后宫！”

    一道圣旨引来诸多猜疑。

    可赵君尧下令将所有消息都封死。

    知情者一个字不敢说。

    不知情者无处打听，更不敢议论。

    这件事就被渐渐淡忘。

    ……

    表面上不查，不代表暗地里不调查。

    这也是他暂不处死她的原因。

    珍太妃纵行巫蛊这件事实在太过蹊跷。

    一来，她在宫里起起伏伏大半辈子，不可能那么傻，更不会不要命地去明目张胆搞这个事情。

    二来，五爷的死虽然是个不小的打击，可以珍太妃还有六王爷，以她溺爱小儿子的性子，不可能精神失常，疯疯癫癫。

    御书房里。

    赵君尧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三只布娃娃，若有所思。

    李盛安跪在一旁，冷汗淋漓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甚至连抬头都不敢。

    巫蛊这种东西碰之即死。

    尤其是像自己这种下人。

    皇上一个不高兴，拿来砍头出气都不是没可能！

    他是真的怕啊！

    不知过了多久，赵君尧长眸微眯，语气淡淡吩咐。

    “这种布料是什么？”

    “回皇上，一个是青花锻，一个是蜀锦，一个是浮光锦！”

    应皇上命令，他早就研究地透透彻彻了。

    连上边儿的气味，字迹，内衬等等，什么都调查清楚了。

    甚至连上边儿一共被扎了几根针眼儿，什么位置什么数量，他是一丝不苟一丝不留。

    赵君尧对他的手段还是满意的。

    淡淡点头然后又问。

    “青花锻这种布料似乎不常见！”

    李盛安忙答。

    “皇上您说的没错！”

    “这种布料虽然名贵无比，但颜色过于素净，娘娘们都不爱穿！”

    “所以……”

    赵君尧点点头。

    “所以这种布料，只有宫里老一辈的才有？！”

    李盛安拼命点头。

    赵君尧又想了一会儿，问道。

    “你刚才说这种布料名贵？！”

    “没错皇上！”李盛安继续道。

    “这种青花锻是用一种野生的青蚕吐的丝制成的，它的丝呈淡淡的青色，织出来的青花锻不用颜料上色就能呈天然淡青色，而且上边丝丝缕缕泛着荧光，比珍珠还顺滑，比宝石还亮眼！”

    “因为这种蚕数量极少，所以这种缎子极其名贵！”

    赵君尧又问。

    “一年进来几匹，都在谁那儿？”

    李盛安盘算了一下。

    “回皇上，一年只得一两匹！”

    “老奴查验过这种缎子的去向，太后娘娘那儿最多，太妃娘娘那儿也有！”

    “太后？”

    赵君尧轻轻眯起眼，若有所思。

    刚才还困在一个极其复杂迷城里的自己。

    这一刻仿佛瞬间找到了一丝亮光。

    就像坚硬无比的城墙，终于被撬开一丝裂缝。

    那种万般绝望中终于迎来一丝曙光的感觉，太让人感慨和期待。

第1156章 愿信女施氏……得偿所愿！

    赵君尧想了一会儿无果。

    当即站起身吩咐。

    “来人，摆驾宁寿宫！”

    好久没去给太后请安了，也许……他该去看看了。

    “是！”

    李盛安应了一声，赶紧出去准备去了。

    ……

    宁寿宫。

    太后穿着一身淡褐色的凤袍，花白的头发精致地挽成一个发髻，上边戴着一支朴素的琉璃簪，一枚棕色的古玉钗环。

    脖子里戴着一条紫檀木雕成的一百零八颗佛珠。

    手里拿着一串精致的满天星佛珠手串。

    此时此刻。

    她正一脸虔诚地跪在佛祖面前，默默祈祷着什么。

    时间一点一滴流淌过，手里的佛珠也一颗颗拨动着。

    小佛堂里幽深安静，檀香袅袅，只有静静的呼吸声和香灰簌簌扑落。

    赵君尧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画面。

    他也不上前打扰，也不离开，就立在一旁静静地等。

    不知过了多久。

    念完一套《金刚经》的太后终于缓缓起身。

    转身看到一旁立着的皇帝，她并无惊讶。

    缓缓放下手里的佛珠木鱼，轻轻理了理衣衫，就笑着从小佛堂里走出来。

    “皇儿，你怎么来了？”

    她脸上带着最真挚的笑，眼睛里微微闪着光。

    那种笑容他以前见过，但不是对他。

    赵君尧有些膈应，轻咳两声。

    “来看看母后！”

    太后笑容更加灿烂。

    “外面风大，皇儿快进来……”

    赵君尧没有说话，和太后一起往宁寿宫正殿走去。

    ……

    你看，没撕破脸就是这点儿好处。

    随时随地都能把所有东西抛开，把八百年前的情分捡起来。

    大家笑意盈盈，谈笑甚欢，用最‘真挚’的感情去表演‘母子情深’。

    仿佛之前那些不愉快那些算计，通通没有发生过。

    最要命的是，他不得不如此。

    太后张罗着叫人倒茶，上点心。

    态度热情，就像小时候她张罗着给自己和钧其吃好吃的。

    那神情，那眉眼，那嘴角笑容的弧度，和以前一模一样。

    赵君尧按下心里的不悦，挤出一丝又尴尬又难看的笑。

    “多谢母后！”

    太后摇着蒲扇摆摆手。

    “皇儿说什么呢！”

    “我是你母后，何必这么见外！”

    “这些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点心！”

    “都是母后亲手做的，快尝尝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她语气温柔，笑容满面。

    时光流逝，岁月如梭。

    她说话的速度都慢了许多，鬓角的白发遮也遮不住。

    而自己，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单纯易骗的小孩。

    所以……这点心，怎么可能和以前一个味道呢？

    赵君尧淡淡一笑。

    “儿子不饿！”

    “这些事交给下人做就好，您又何必辛苦！”

    太后摇摇头笑得无奈。

    “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

    “最近呐，我总想起你小时候的事！”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我做的点心！”

    “莲子糕，藕粉丸子，荷叶饼，珍珠酪，杏仁蜜……”

    “还有咸的，鸡油卷，虾丸羹，白玉豆腐羹、玉米排骨羹……”

    太后一样样，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赵君尧的思绪也渐渐回到小时候。

    不过……现在的他想起以前的事，只觉得自己太傻，太容易相信人。

    “母后！”

    “您累了吧！”

    太后摇摇头。

    “哀家不累！”

    “不过最近天冷了，皇儿你要多穿些衣裳，可别着凉了……”

    赵君尧点点头。

    “您也一样！”

    太后笑容淡淡，像一汪温泉水，不太烫，却又让人感觉热乎乎的。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赵君尧还是耐着性子问道。

    “施氏最近还好吧！”

    他问的是施婉心，当然不是关心，只是没话找话随口一问。

    太后神情愣了一下，淡淡哀伤。

    “不太好！”

    “她似乎病了，每天不停地念叨你！”

    “哀家没办法，叫她住在别院去了！皇儿，你不会怪哀家吧！”

    赵君尧心头无一丝波澜。

    仿佛听着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

    仿佛对方是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人，本来就不相干。

    “不会！”

    赵君尧神情游荡，敷衍回答。

    ……

    ‘表演’了一段母子情深后，二人无话。

    沉默了片刻，赵君尧忽然道。

    “母后，您上了年纪，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请太医，不要自己一个人撑着！”

    他声音清淡不掺杂一丝感情。

    就像山里的泉水不冷不热，不软不硬。

    太后却听得身体一凉。

    ‘不舒服’不就是‘病’吗？

    他用‘自己病了’这个理由，将她身旁所有人置换掉，将她软禁在宁寿宫多年。

    直到最近她才能渐渐出来走动，还是必须由宫人陪同。

    可见他对自己一直监视，极度不信任。

    如今……他又提‘病’了。

    什么意思？又在威胁？！

    太后不动声色，笑着回应。

    “有劳皇儿挂心！”

    “哀家现在每日礼礼佛经，敲敲木鱼，清淡度日，清心寡欲，倒觉得分外清净！”

    “身心舒畅得很，没有不舒服！”

    赵君尧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缓一笑。

    “既然这样，那儿子就放心了！”

    没错。

    赵君尧就是在威胁。

    意思就是：如果你不安分。

    我能让你病一次，就能让你病第二次！

    太后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不过，她半分不敢表露出来，依旧神色清淡。

    赵君尧懒得再看她故作清汤寡欲的脸。

    直接起身。

    “时候不早了，儿子还有事就先走了，改日再来看您！”

    太后松了口气，赶紧起身。

    “皇儿慢走！”

    “皇儿日理万机，一定要注意身体，没事常来看看哀家！”

    “会的！”

    赵君尧来不及多看一眼，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

    太后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心头直冒汗。

    这个人，太危险。

    自己辛苦了这么多年，竟生生养了个白眼狼。

    他居然又来威胁自己！

    他居然真的能不念半分情分。

    他居然真的狠得下心！

    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

    果然啊！

    太后脚步缓缓，重新走进佛堂。

    执起木鱼，拿起佛珠，轻轻闭上眼，再一次开始祈祷。

    “佛祖保佑，愿信女施氏……得偿所愿！”

    珍太妃那个贱人被逐出宫门。

    她身边暂且没了威胁，应该……能够成事的吧！

第1157章 我做得不留一丝痕迹

    没错。

    珍太妃手里的巫蛊是她做的。

    珍太妃也是她陷害的。

    那个女人刚刚死了儿子，这是多好的报仇机会？

    她先用五石散让她疯疯癫癫、神神经经。

    再将巫蛊塞到她手里，用以诬陷。

    朝廷律法，纵行巫蛊是要杀头的，知法犯法诅咒皇帝更是要株连九族。

    那个女人知道的太多了。

    她不得不想办法除掉她。

    只要她死了，那个秘密就没人知道。

    她可以一辈子逍遥地当太后，可以一辈子用生养之恩牵制他。

    让他不得不孝顺自己，哪怕仅仅是做个样子出来，这就够了。

    不过……

    最让她没想到的是。

    皇帝居然没有处死珍太妃！

    写着自己生辰八字、被扎了无数个针眼的巫蛊就摆在面前。

    他居然能够不生气、能够沉着冷静去分析、能够抽丝剥茧找出一丝丝蛛丝马迹。

    这个男人居然已经这么可怕了吗？

    他和先帝爷不一样。

    他青出于蓝胜于蓝，比先帝爷厉害多了。

    那么他今天跑来‘探望’自己，是看出了些什么吗？

    太后跪在佛前的身体微微摇晃。

    ‘不！不会的，我做得不留一丝痕迹，他不可能发现的！’

    ‘如果他发现什么，自己怎么可能还安安稳稳跪在这里祈祷？’

    ‘既然他不动声色离开，那就代表着他什么都没发现！’

    ‘是的，一定是的！’

    太后心头大定，神色又恢复了淡定清明。

    甚至表情还有些微微得意和不屑。

    ‘最多只是怀疑而已，你怀疑又有什么用？你能奈我何？！’

    ……

    从宁寿宫出来。

    赵君尧心中的疑虑并没有打消。

    坐在御书房里思前想后，还是叮嘱李盛安。

    “珍太妃那儿给我好好派人盯着！”

    “如果人死了，你自己提头来见！”

    李盛安脖子一凉，赶紧躬身应是。

    “皇上放心！”

    赵君尧丢给他一个‘老子一点儿都不放心’的眼神，继续批折子了。

    ……

    京城。

    自大军凯旋归来后，百姓热热闹闹。

    那些从战场上打了胜仗回来，得了皇上丰厚赏赐的人家简直挣足了脸面。

    没有娶媳妇儿的单身汉们，媒婆恨不得踏破家门。

    当年多少因家里穷困潦倒，迫不得已去从军的小光棍老光棍们。

    一夜翻身。

    有了银子置下田产，得了体面光宗耀祖，娶了媳妇幸福美满。

    就是那些娶过媳妇儿的也好不到哪去。

    媒婆恨不得见缝插针往屋里塞个娇妾美婢，好多赚些赏钱。

    一时间。

    京城大街小巷哪哪儿都是喜事，别说媒婆不够用。

    就连花轿子和吹吹打打的祥戏班子也忙得不可开交。

    在这样的环境下。

    刚刚当了官儿，并且还是同为单身汉的老虎和耗子，就成了媒婆眼里的香饽饽。

    这二位爷都是正经朝廷当官儿的人。

    刚刚打了胜仗，还升了官，皇上还赏下不少金银财宝。

    要是说成了这门亲事……那赏钱……

    想到赏钱，那些媒婆的脚下恨不得安了车轱辘，一个个跑得飞快。

    耗子还好说。

    虽然人长得比较猥琐，但起码看起来挺正常的一个人。

    所以他挺快的就和一个老秀才家的二女儿定了亲。

    那姑娘长得水灵又标志，温柔又贤惠，除了家里穷没别的毛病。

    耗子十分满意，乐得嘴巴都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

    身怀一腔热血恨不得为姑娘掏心掏肺。

    在他的人生观里。

    逛花楼喝花酒什么的那自然是越妖艳越主动才好。

    如果娶回家，自然还是这样矜持羞涩的黄花儿大姑娘才好。

    至于老虎。

    依旧凄凄惨惨，数十个媒婆拼了老命也没给他整个媳妇儿回来。

    他那个心啊简直拔凉拔凉。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银子一点儿都不缺，就是娶不上媳妇儿。

    主要还是归功于他的‘雄风大振’和‘赫赫威名’。

    （越是娶不上媳妇儿就越是孤单寂寞，去青楼的时候越是激烈……）

    但凡有些门路的人家稍稍一打听，这些事就全然瞒不住。

    要说那些青楼女人死了残了倒也不可惜。

    可你说正儿八经人家的闺阁女子哪里经受得住这些。

    又不是想让闺女去送死，嫁谁不是嫁，何必嫁给他。

    久而久之。

    嫁给老虎就等于送死这个观念，简直深入人心。

    穷人家的小家碧玉从小娇生惯养，父母自然不可能让闺女送死。

    大户人家在乎脸面。

    虽然有心送两个不受宠的庶女过去，但也怕落一个‘卖女求荣不顾闺女死活’的名声。

    所以……

    老虎的婚姻，简直成了他人生前进道路上的一大障碍。

    眼看着耗子这厮抱得美人归，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日子越发红红火火。

    他这里还是凄凄惨惨戚戚，夜凉被冷，孤枕难眠，煎熬难耐。

    老虎的心里简直不平衡到极点。

    不行！媳妇儿还得娶。

    于是为了娶媳妇儿，他为媒婆许下重金。

    只要能给他娶个好媳妇儿回来，赏金十两。

    十两银子也许没有多大诱惑，可十两金子……咳咳！

    媒婆恨不得自己以身相许，打扮的花枝招展跑到他面前来一句：

    啥也不说了土豪，你看我咋样？！

    经过几个媒婆日夜不休兢兢业业的努力。

    终于有一个寡妇愿意嫁给老虎。

    老虎闻言又是一重打击。

    “干！凭什么别人都能娶黄花大闺女，老子只能娶寡妇？”

    媒婆挤眉弄眼向他传授了娶寡妇的几重妙处之后。

    老虎忽然有些心动了。

    ‘肤白貌美？’

    ‘腰细腿长屁股大？’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晚上能上能下能左能右……’

    ‘这可是黄花大闺女完全做不到的啊！’

    “那还等什么？”

    “赶紧娶回来！”

    什么大闺女不大闺女的，简直根本不重要好嘛！

    那媒婆乐得喜不自胜。

    “还是官爷您最识货！”

    “娶回来，保证您以后的日子舒舒服服，和和美美！”

    老虎喜得直搓手，连声催促。

    “赶紧赶紧，越快越好！”

    说着先给了那媒婆一锭银子，算是定了下来。

    媒婆喜滋滋，扭着屁股离开了。

    “官爷，您就瞧好吧！”

    “只要您一点头，一个月之内保证您娶回家！”

第1158章 老虎终于要娶媳妇儿了

    老虎终于要娶媳妇儿了。

    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包括街坊四邻、夏廷风杨沉毅等一帮患难兄弟，还有看笑话多年的路人乃至青楼的老鸨和姑娘们。

    一个个都谢天谢地，相互感叹一声：郑老虎终于要娶媳妇儿了！

    街坊四邻终于不用面对他偶尔暴怒的脾气和无常的黑脸。

    难兄难弟们终于不用被他拖着去青楼找姑娘，回去还要面对着火的后院和酸倒的葡萄架。

    青楼的老鸨终于不用被逼着给他找姑娘。

    青楼的姑娘们也终于能幸免于难了。

    大家轰轰烈烈高兴之余，都给老虎送来了丰厚的贺礼。

    夏廷风和杨沉毅直接将皇上赏的那箱珍珠翡翠宝石古玩，原封不动送给了老虎。

    “好兄弟，终于抱得美人归，总算了了老子的一桩心愿！”

    青楼的老鸨抠心抠肺地拉着他，心痛地将自己珍藏多年的镯子送出去。

    “官爷，以后娇妻美妾娶回家，您就好好过日子吧！”

    可千万别再来了。

    上次被你折腾坏的那姑娘现在接客还有阴影呢？！多耽误挣钱！

    青楼那几个经常被他光顾、每次都差点儿被他折腾死的姑娘，也托人送来的贺礼。

    ‘官爷，您就行行好饶了我们吧！’

    ‘以后好好过日子，可千万不能再吃喝嫖赌逛青楼了！’

    老虎：“……”

    虽然挺无语。

    但他心里终归还是高兴的，也就一一接受了。

    ……

    周围人送过贺礼，大家还是有些好奇。

    都想知道能有勇气并且愿意嫁给老虎的女人，究竟什么样儿？

    伴随着大红花轿吹吹打打，在所有街坊邻居亲朋好友的见证之下。

    新娘子终于被老虎娶回了家，也终于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原来这位新娘子本姓秦。

    祖上也曾做过官儿，到了这一代就没落了，只剩下一个大宅子和一副空架子。

    兄长不争气整日吃喝嫖赌，不管妹妹死活。

    为了几千两银子，将她许配给一个病弱的读书人冲喜。

    只可惜喜没冲成。

    她刚嫁过去一年相公就死翘翘了。

    婆家人觉得她晦气，就将她赶了出来还霸占了财产。

    好在她性子还算强硬，为自己争取了一分家产。

    自己出银子开了一间绣房，雇了几个绣娘。

    专门做些成衣屏风，字画香囊等等，勉强维持生计。

    她虽然是寡妇。

    但性情刚烈，品行高洁，并没有传出什么不好的传言。

    再者她长得十分漂亮，双十年华，身体完全发育成熟。

    胸前一双山峰高高耸起，呼之欲出。

    挺翘浑圆的臀部让人过目不忘。

    纤细的腰肢像阳春三月的垂柳，一双纤纤玉手像雪白的葱根。

    精致的五官让人见之难忘。

    鹅蛋脸，挺翘鼻，樱桃红唇杏子眼。

    风轻轻一动，她的眉眼如诗如画，处处含情。

    和黄花大闺女不同。

    她整个人都散发着成熟的风韵，眉眼含笑却不扭捏，动作大方不羞涩，让人怎么看怎么顺眼。

    拜过天地闹洞房的时候。

    大家都看呆了，纷纷起哄。

    “老虎你这臭小子，福分啊！”

    “老虎你他娘的，抱得美人归啊！”

    “老虎大兄弟，恭喜恭喜，新嫂嫂好漂亮啊！”

    一个个略略泛酸还带点儿嫉妒的奉承，简直让老虎受用极了。

    他一边招呼大家一边忍不住乐得嘴都歪到脑袋后头了。

    自己媳妇儿长得可真好看，真给自己长脸了哈哈哈！

    一开始自己也挺不乐意的。

    但是实在是忍不了没媳妇儿的痛苦，他也只能妥协。

    没想到现在看来还捡到宝了呢。

    媳妇儿啊媳妇，老子真想现在就好好疼你爱你啊！

    喝完合卺酒，闹过洞房。

    老虎凶巴巴地把所有人赶了出去。

    “滚滚滚！都给老子滚蛋！”

    “老子要入洞房了！”

    “哎哎哎，现在天还没黑呢大兄弟，你咋这么急？！”有人抗议。

    老虎脸一黑，一拳头砸了过去。

    “你走不走？”

    “不走我现在让你眼睛乌黑！”

    “走走走……”

    大家认怂，一个个缩着脖子开溜。

    洞房外很快空无一人，老虎心满意足转身回去。

    ……

    洞房布置地很喜庆。

    毕竟老虎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银子。

    朝廷俸禄除了自己吃喝加偶尔一嫖，剩下的全都存着呢。

    好不容易娶来媳妇儿，自然要好好布置一番。

    大红幔帐，喜果台，龙凤烛，应有尽有。

    锦缎的床上铺着大红锦缎床单。

    床上坐一佳人，眉目娇俏，双眼含羞，姿容美艳。

    她白皙的皮肤在满屋大红色的映衬下格外白里透红，一双纤纤玉手放在腿间，紧张地攥着帕子扭成一团。

    这画面，这美人，这屋子配上这烛光和布置，简直比画儿里的还美。

    老虎看呆了。

    愣了许久才缓缓走过去，手脚不安地坐在新娘子的旁边。

    平日粗俗鲁莽恨不得日天日地的老虎。

    这会儿也怂成了一批，紧张地手脚发颤直喘粗气儿，丝毫不敢动弹。

    室内安静了许久。

    还是老虎终于开口。

    “娘子……你……叫什么名字？”

    “……”

    憋了半天，就憋出来这个？说好的威风凛凛大将军呢？

    新娘子噗嗤一声笑了。

    老虎更紧张了，脸色紫胀耳根发热。

    “那个……娘子，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新娘子轻轻摇了摇头，终于朱唇轻启。

    “没有！”

    “夫君……你紧张什么？”

    老虎：“……”

    对啊，我在紧张什么，这是我媳妇儿啊！

    他松了口气，裂开嘴一笑。

    “娘子，我……第一次娶媳妇儿，你别见笑！”

    “……”

    新娘子又是一阵无语。

    第一次娶媳妇儿？他在说什么啊？

    难不成还想再娶几次？他是不是傻了啊！

    老虎也自觉说错话，赶紧纠认错。

    “娘子……”

    “我说错话了，我收回，你千万别生气！”

    新娘子噗嗤一声又笑了。

    “好了夫君！”

    “你也这么大的人了，连个话也不会说！”

    她的声音很好听，连训人都像是小猫在怀里撒娇。

    那种娇嫩可爱的感觉，让人想将她立刻搂在怀里好好护着疼着宠着。

    老虎的心里一阵阵炸裂的感觉。

    他呼吸急促，喉咙发干，眼圈儿发热，心跳加速。

第1160章 新娘子可遭罪了

    憨厚的老虎。

    在自己新婚的第二天默默请来了大夫。

    街坊邻居哗然。

    ‘哇！这么猛？’

    ‘我的天，新娘子可遭罪了啊！’

    ‘老虎大兄弟果然名不虚传……’

    秦花容：“……”

    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

    心里羞恼又甜蜜。

    羞恼的是夫君怎么这么笨蛋，自己不过是累着了，他居然把大夫请过来，自己以后还怎么见人？

    甜蜜的是夫君这么关心自己，以后的日子可算有了奔头。

    一惊一喜，一羞一怒。

    日子不就是这么酸甜苦辣咸？

    ……

    有人说：

    最好的爱情就是，你宠爱我，我崇拜你。

    老虎不识字，秦花容也强不了多少。

    他们也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是。

    老虎是正经的朝廷官员，在兵部任职深得重用，一把大刀武的虎虎生风。

    他就是她心里最强大最勇猛的英雄。

    秦花容温柔贤惠，骨子里带着点儿小骄傲，也识得几个字而且能写会算。

    在家里她是当家主母，最温柔贤惠娇俏可人的妻子，

    在外边她是将军夫人，举手投足落落大方，不贪财不攀附，坚持自己的小骄傲，是周围圈子里备受人尊敬的夫人。

    白天，她温良恭淑，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前院后院打理地井井有条。

    夜晚，她娇俏孟浪，可上可下可左可右，夫妻二人缠绵悱恻似鸳鸯。

    他晨练武大刀，她就在一旁含情脉脉崇拜夫君，端茶递水擦汗扇凉。

    他夜里从军营回来，她就热饭热菜，铺床叠被，洗脸洗脚，揉腰暖床。

    他们二人齐心协力，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蜜里调油，如胶似漆。

    街坊邻居看得眼红心热，再也没嘲笑过。

    反而还有许多大夫人小媳妇主动交好，暗暗打听御夫之术。

    秦花容性格大方，也不藏着掖着，有人问她就倾囊相授。

    一来二去人缘越来越好，深得京城贵妇圈儿的夫人们喜爱。

    老虎的官运也越来越好。

    一则家有贤妻，男人福运亨通。

    二则有夏廷风和杨沉毅等人帮衬着，无人敢轻易惹事，官儿越做越顺，日子越发红红火火。

    那些做好准备嘲笑的人，渐渐都闭上了嘴，大好的姻缘被传为佳话。

    就连当初给他们说亲的那个媒婆，也好运蓬勃，这两年都越发有了名。

    来找她说亲的人越来越多。

    毕竟这么难娶亲的人经她的手撮合都能和和美美。

    那普通人家就更不用说。

    老虎和秦花容成亲的第二年就生了一个大胖儿子。

    把老虎喜得抱着儿子前前后后转了一大圈儿，嘴里直念叨。

    “老子有后了！”

    “老子不但没有打光棍，老子还有后了，哈哈哈……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呐！”

    为了让早已去世的父亲爷爷太爷爷他们也高兴高兴。

    老虎还专门告了假回江南给自己祖宗上坟。

    郑家祖上十八代都穷得叮当响。

    到了十九代郑老虎这里，终于有出息了。

    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祖宗保佑。

    如果他们泉下有知，必定万分激动，感激涕零、涕泗横流。

    他们成亲的第三年，老虎又有了二儿子。

    紧接着第五年，又是一对龙凤胎。

    他怀里抱着俩孩子，左看看又看看，哪个都心疼。

    秦花容一个巴掌甩过来。

    “大老虎，你最该心疼的是我！是我！！”

    自己刚生产完，他就一点儿不关心？

    “就知道看孩子，把我这个媳妇儿放在眼里了吗？”

    老虎赶紧把孩子放在一边，乖乖立在媳妇儿身边。

    “报告，放在眼里了！”

    秦花容心满意足。

    “这还差不多！”

    又命令道。

    “大老虎，我渴了，端水！”

    一杯她最爱喝的玫瑰蜜茶送到手边。

    “大老虎，我饿了！”

    一碗她最爱吃的鸡汤面线喂到嘴里。

    “大老虎，我累了！”

    某只大块头二话不说把她抱起轻轻放在床上，憨厚又霸道。

    “累了就乖乖歇着！不许动！”

    秦花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洋溢着甜蜜的笑。

    小两口的日子，齁甜齁甜~

    ……

    时光倒流，继续回到嘉元十四年的冬天。

    和西夏的大战结束后，那一整个冬天大楚的百姓都很亢奋。

    整个京城比往年繁华了不少。

    江南江北、西南西北，各地都平平安安，百姓安居乐业。

    朝堂文武百官和睦，局势稳定。

    赵君尧对这种局面很是喜闻乐见。

    江山社稷国泰民安。

    帝王后宫也风平浪静。

    夏如卿终于能感叹一句。

    “可算不用再提心吊胆！”

    哥哥和辰儿都平安归来，她总算能放下心了。

    只是……靖风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都去了这么久了，该不会是……被人波特兰国招为驸马爷了吧。

    玩笑话是这么说，其实心里难掩担忧。

    进了腊月，一场风雪过后。

    夏如卿披着雪白的狐裘，立在院子里的一棵梅花树下，忧心忡忡。

    赵君尧穿着墨色狼皮大氅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

    “卿卿？”

    “卿卿？”

    唤了她两次都没动静。

    赵君尧只好走到她跟前轻轻拍她的肩膀。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夏如卿吓了一跳。

    “皇上！”

    “您走路怎么没声音啊，吓我……”

    赵君尧无奈。

    “朕已经唤了你两声了！”

    “你在发什么愣呢？”

    外面太冷，赵君尧一边问一边拉着她回了内室。

    屋里的地龙烧得室内热烘烘。

    宫人们上来伺候着脱掉大氅，换了鞋袜。

    两人坐在了火笼子旁边的炕上。

    “说说吧，怎么了这是？”

    赵君尧抿了口茶，淡淡地问。

    夏如卿有些迫不及待。

    “皇上，靖风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赵君尧一口茶差点儿喷出来。

    “这么巧！”

    夏如卿赶紧递了帕子过去。

    “什么这么巧，是不是有消息了？”

    赵君尧点头。

    “七弟今天上午得的消息，说是已经在路上了，年前就能回来！”

    夏如卿闻言大大松了口气。

    “那就好！”

    “这么长时间没消息，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靖风那个倔强脾气。

    办不成事肯定不会回来。

    万一他真倔起来非要在那待个三五年，那可怎么办？！

    他这个弟弟啊！

第1161章 条件太诱人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日。

    波特兰国使团终于浩浩荡荡进京了。

    这一去一年多之久，不论朝堂还是这些使臣的家人都满心的担忧。

    眼下他们终于回来。

    也不论什么结果，只要人平平安安就算成功了一半。

    进京城的时候已经入夜，赵君尧下令让他们好生休整一晚。

    腊月二十四这日。

    波特兰国使团来到太和殿，正式觐见。

    户部官员，鸿胪寺的学士和夏靖风等人在大殿上站成一排。

    “臣等给皇上请安！”

    赵君尧挥手。

    “不必多礼，平身！”

    众人道谢，退至大殿两旁。

    紧接着他们就开始汇报这次出使波特兰国的收获。

    按照官职次序一个接一个汇报。

    他们每个人都长篇大论，足足一个多月时辰才讲完。

    这次出使的过程可以总结成三点。

    第一：这次合作进程很艰难，波特兰国油盐不进，誓死不愿意把那种灰泥的配方交出来。

    第二：经过大楚朝所有官员的努力，他们终于愿意和大楚朝合作，不过他们还是有条件的。

    第三：他们的条件是大楚朝必须和波特兰过和亲，必须迎娶他们的公主，必须允许波特兰国投靠。

    “……”

    赵君尧和所有百官都沉默了。

    要银子可以，要东西也可以，想要投靠也可以，只是这和亲……

    刚刚以战乱结束的西夏和亲，给大楚朝百姓招来多少祸端？

    和西夏郡主和亲的五王爷，也还尸骨未寒。

    现在又提和亲……

    所有人不觉有些毛骨悚然。

    赵君尧的目光在大殿上挨个扫过去。

    未婚的王爷只有小七。

    然小七一脸宁死不屈的表情，让他瞬间打消了年头。

    赵君尧又看向其他宗室子弟、世子世孙们。

    见他们拼命低着头，恨不得当下就找条地缝钻进去，也就歇了心思。

    和亲和亲，和成最后和成了仇，不和也罢。

    可这种灰泥怎么办？

    赵君尧犯了难。

    “爱卿们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来听听！”

    大臣们见皇上放弃了和亲的想法，当下松了口气。

    一个个自告奋勇出主意。

    有人说：“皇上，咱们大楚国力强盛，实在不行找人硬抢！”

    也有人说：“皇上，要不然让咱们鸿胪寺的大人们再试试？”

    更有人说：“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我们可以找个愿意和亲的，封他一个王爷的虚名也就是了！”

    文武百官众说纷纭。

    可惜的是每一条主意都不现实，刚说出口就被彻底否定了。

    你说硬抢？这简直开玩笑。

    一则，波特兰国离这里甚远，把军队开过去要耗费多少物资根本不敢算，有这些钱都能重新给江南的百姓挖条河出来了。

    二则，大楚自古乃礼仪之邦，素来注重名声，直接过去抢那和土匪有什么区别？丢人都丢到大洋以外去了。

    为了这么点儿东西，丢掉老祖宗千百年积累下来的名声，不值得！

    你说让鸿胪寺的大人们再试试？

    都试了一年多了，这样耗着有什么意思？而且耗得越久，对方知道你越缺这样东西，开价就越高。

    你说‘找人封个王爷虚名娶公主’？

    人家波特兰国虽然小。

    可他们又不是傻子！这种拙劣的手段还是别拿出去丢人现眼了。

    所以……

    赵君尧真的很头疼。

    众大臣讨论来讨论去。

    一个时辰过去，他们愣是没拿出来个对策来。

    “罢了罢了，此时稍后再议，退朝！”

    赵君尧心烦意乱挥了挥手，起身离开。

    “退朝！”

    李盛安一声高喊，大臣们恭送皇上离开后，也都纷纷离开。

    ……

    回到御书房。

    赵君尧亲自召见波特兰国使团。

    这次就是密见了。

    很大一部分不能对外公布的内容，这个时候才能拿出来讨论。

    “东西怎么样？”赵君尧看向工部侍郎。

    “皇上，那东西比传说中的还要好用，遇水则凝，坚硬如石，臣带了些样品回来您请看！”

    工部侍郎说着，从怀里拿出来两个锦盒。

    一个装满了灰色的泥灰，一个则装着两个一寸见方的硬化小泥块。

    “皇上，这粉末是未遇水之前的，这个是遇水之后的！”

    赵君尧将两个盒子拿在手里，拈了些粉末看了看，又敲了敲那个硬块。

    “确定只加了水，没加别的？”

    “确定！”

    “皇上若不信，可当场试验！”

    赵君尧左看右看，把盒子扣起来放在一边，心里砰砰直跳。

    ‘真是好东西’

    ‘这东西要是用来修筑河堤……’

    ‘那江南以后都不会有水患了！’

    江南水患是几百年来所有帝王都头疼的问题，如果自己解决了……

    赵君尧心里再一次掀起轩然大波。

    这些外国的白皮子人，脑子还真够好使的！

    居然研究出来这么好用的东西……

    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心动了。

    赵君尧真的太想据为己有了。

    作为一国之君，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江南从此再无水患对大楚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江南将成为大楚朝最硕大的粮仓。

    意味着整个大楚朝，再也不会遭受饥荒和灾难。

    北方有灾再也不怕，因为南方有足够的粮食，足够的保障……

    这些条件太诱人了。

    赵君尧手指在桌子上慢慢敲着，心里千回百转地盘算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对工部侍郎道。

    “你去做个验证！看看这东西用在河堤上是否管用！”

    “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拿个最终结果上来，能做到吗？”

    工部侍郎立刻跪下，信誓旦旦保证。

    “能做到！”

    赵君尧满意点头，心中早已有了决断。

    ‘如果这东西真的管用，那和亲什么的根本不是问题！’

    ‘把那什么公主娶过来往后宫一放，好吃好喝伺候着，又能费多看粮食？’

    ‘多简单的事，何必弄那么复杂！’

    毕竟。好歹是个公主，嫁给别人必须得是正妻。

    嫁给自己么，她就是后宫三千中的一员，至于受不受宠么……

    呵呵！这就是帝王家事了，谁又能管得着呢？

    赵君尧越想越觉得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当下心情甚好，一挥手。

    “你们也辛苦了，赶紧回去歇着吧，此事朕已有了决断！”

    “是！”

    几人不敢多问，行礼恭恭敬敬离开。

第1162章 毕竟是亲妹妹

    年关将近，宫里又到了最热闹的时候。

    大年三十这日，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雪终于放晴了。

    宫里一片白雪皑皑，银装素裹，雪树银花，美不胜收，正可谓：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宫人们为了彰显节日的气氛。

    在堆满白雪的树枝上挂上一串串制作精巧的红灯笼，为即将盛开的红梅树缠上一圈圈红丝带。

    还有八角亭、太液池、流水桥等处的栏杆上，也都挂满了大红色的幔帐。

    这星星点点喜庆的大红色，仿佛为皑皑白雪的宫廷点上盛开的梅花妆，使得这雪景素净中平添一点娇媚，让人挪不开眼。

    因前线战事紧张了一个冬天的后妃们，终于能够放松心情出来逛逛御花园了。

    毕竟闷了一个冬天，皇上脸色黑的吓人，她们也不怎么敢出门。

    雪景正美，一群宫装丽人穿着雪白的狐裘，三三两两结伴畅游御花园，身后跟着一连串的宫人相伴。

    御花园时不时传来一阵阵莺莺燕燕的说笑声，配上这雪景倒也正美。

    端凝宫。

    身为皇后的夏如卿可没这么闲。

    忙着和程妃她们一块儿张罗今晚的除夕宴、明天的祭祖、明天的宫宴等等。

    虽然有四妃帮衬着，但她自己还是忙得不可开交。

    直到过了午安排好一切，才终于闲了下来。

    用着迟来的午膳，夏如卿随口问了一句。

    “乐儿呢？”

    紫月和紫苏都面面相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夏如卿无奈嗔怪。

    “是不是又偷偷溜出去了，你们也太惯着她了！”

    紫苏赶紧劝。

    “娘娘，公主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一言不合就……”

    紫月赶紧点头。

    “主子，我们已经尽力了！”

    夏如卿沉默不语。

    用完午膳也顾不上午歇。

    趁着离晚上除夕宴还有一段时间，她赶紧带上一大队人马出来寻女儿。

    一路上，夏如卿满心感慨。

    ‘乐儿这性子真是越发骄纵了！’

    ‘这丫头鬼点子最多，经常唬的奶娘嬷嬷们团团转，真是……头疼！’

    ‘偏偏皇上还那么惯着她，说什么……天家嫡出的公主，应该有天家的风范！’

    ‘赵君尧那混蛋不但不管教，还帮着女儿胡闹，简直是……’

    夏如卿揉了揉脑壳，越想越头疼。

    转眼来到东宫。

    宫人们见她来，一个个面露谨慎，恭恭敬敬行礼。

    夏如卿来不及挥手叫起，脚步匆忙进了正殿。

    为什么要来东宫找女儿？

    这就要从辰儿随大军凯旋归来说起了。

    那天辰儿从宫外回来。

    夏如卿带着珩儿晔儿和乐儿一块儿去宫门口接他。

    站在皇宫门楼上。

    他们远远就看见辰儿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身穿精雕细琢的兽面云纹银鳞甲，脚踩紫金蟒纹长靴，一手执铜柄长鞭，一手执棕黑缰绳。

    他面容冷峻神色，剑眉星目炯炯有神地坐在马背上，动作潇洒地一挥长鞭，有力一声吼：“驾！！”

    马儿吃痛，伴着一声声嘶鸣，通体酷黑强健有力的战马扬起前蹄，像风驰电掣一样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御林军铁甲卫也是戎装战马，步伐整齐，马蹄极有节奏地踏在青砖石铺就的路面上，一阵阵马蹄声整齐有力。

    夏如卿当时顾不上许多，满心都是喜悦。

    毕竟辰儿去了那么久，终于平平安安回来了！

    护崽的‘老母亲’终于将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珩儿和晔儿看着这场面，也是又惊叹又崇拜，顺便拍一拍自己大哥的马屁，以求将来在学堂里能少挨两顿揍。

    至于乐儿……

    夏如卿当时是真没主意，隐约记得乐儿特别乖，连话都少了很多。

    谁知从那天开始，乐儿就软磨硬泡非要学骑马。

    自己不同意，她就开始磨他父皇。

    她父皇不同意，她就开始磨她大哥。

    辰儿对这个唯一的亲妹妹可谓疼到了骨子里。

    只要知道妹妹喜欢什么，他上刀山下火海也会将东西寻来通通摆在妹妹面前。

    可是关于‘骑马’……辰儿第一次拒绝。

    乐儿软磨硬泡了许久，辰儿坚持认为她太小了不肯教。

    时间一长，乐儿自己也觉得没希望。

    就转而开始缠着哥哥讲路上的新鲜事。

    这个要求显然要容易很多。

    从那天起，乐儿有事儿没事就蹭到哥哥面前，缠着要他讲故事。

    这一听故事不要紧。

    乐儿越听越痴迷，干脆直接住在东宫不回来了。

    连睡前也一定要听哥哥讲故事才能入睡！

    辰儿：“……”

    忍住！淡定！

    这毕竟是亲妹妹，还能赶出去咋地？！

    至于男女大防什么的，乐儿一个四岁的孩子，多此一举了。

    乐儿美滋滋在东宫住了下来。

    夏如卿可发愁了。

    紫月和紫苏劝她：“娘娘，您别发愁，不会有人欺负公主的！”

    夏如卿十分无奈。

    “我当然不担心别人欺负她！”

    “我是担心她欺负别人，这丫头太胡闹，辰儿又宠着她……”

    紫月：“……”

    紫苏：“……”

    娘娘说的好有道理，她们居然无法反驳。

    好像的确是……四公主欺负别人的几率要大一些。

    “那更不用担心了！”

    “娘娘您别想太多！”

    夏如卿苦笑。

    ‘不担心是不存在的，乐儿那丫头没人管着，怕是能把屋顶掀了吧！’

    ……

    思绪回归。

    夏如卿踏入正殿，左找右找不见一个人影。

    辰儿不在，乐儿也不在。

    她叫来这里负责的姑姑问话。

    “太子和公主都去哪儿了？”

    那管事姑姑赶紧跪下，冒着冷汗哆嗦道。

    “启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和公主一大早天还不亮就出去了！”

    “还勒令奴婢们不许跟着！”

    “奴婢派人悄悄跟了过去，刚来回话说是……去了校场！”

    “校场？”

    夏如卿心里咯噔一声，眼睛都瞪圆了。

    “外面都是大雪，他们去校场干什么？！”

    心里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笑话，他们去校场，除了骑马还能做什么！

    来不及多想，她赶紧带着人出去亲自寻找。

    紫月追了出去。

    “娘娘，不如让奴婢去吧，奴婢一定把公主带回来！”

第1163章 哥哥是全天下最疼乐儿的

    紫苏也赶紧劝。

    “是啊娘娘，外面太冷了，您先回去歇着，奴婢亲自过去！”

    “不行！”

    夏如卿斩钉截铁。

    “我要亲自去把她带回来！”

    ……

    校场里。

    一个穿着墨色狐狸皮大氅，脚踩紫金皂靴的身影，立在一片广袤的大雪地里。

    他面容冷峻，薄唇紧珉，五官精致如雕刻，举手投足有力沉稳，目光坚定如磐石，气质淡雅而高贵。

    素来面容冰冷、棕眸寒凉的他，此时正一脸宠溺地盯着身边蹦蹦跳跳活泼如白貂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穿着一身洁白无瑕的狐裘披风，脚上穿着最精致的雪白羊羔皮小靴。

    奢华的狐皮茸毛极长，风轻轻一吹尽数扫在她白嫩嫩的脸上，脚上的羊皮靴绒毛柔软，一尘不染，尊贵非常。

    她五官仿佛是上天精雕细琢出来的，圆圆的脸上一双的眼睛像两汪碧波湖水，鼻翼小巧精致，樱唇嫣红可爱，微微一笑，脸颊还露出两点浅浅的梨涡。

    雪白的小女孩儿立在雪地里像一只白貂，蹦蹦跳跳、玉雪可爱。

    “哥哥！你真的答应教我骑马了吗？”

    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像夜空里最明亮的繁星。

    赵启辰脸上带着最宠溺的笑，轻轻点头。

    “嗯！”

    小女孩儿兴奋地围着他一边蹦跳一边欢呼。

    “好耶！哥哥同意教我骑马喽！”

    “哥哥你是全天下最疼乐儿的，比父皇母后还疼！”

    赵启辰眼里的冰冷融化殆尽，像最温柔和煦的春风。

    “不过……哥哥有条件！”

    “什么条件？”乐儿急切地询问。

    赵启辰轻轻抬眸柔声低语。

    “等乐儿自己能爬上马背，哥哥就教你骑马！”

    话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乐儿小脸儿皱成一团。

    “啊？自己爬上马背？”

    赵启辰微微抬眸。

    “嗯？要是乐儿连马背都爬不上，那怎么能说会骑马呢？”

    乐儿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也是。

    她伸出胳膊比划比划自己的个子，发现还没到哥哥的腰，就一脸沮丧。

    “哥哥！”

    “我才到这里，什么时候才能爬上马背嘛！”

    赵启辰笑了，琉璃色眸子瞬间星辰灿烂，如春回大地。

    “乐儿乖乖吃饭！很快就可以了！”

    乐儿撅了撅樱红的唇。

    “那……好吧！”

    说完就一脸委屈。

    “那哥哥能抱着我骑马吗？乐儿真的想骑马！”

    赵启辰一挑眉。

    “抱你可以，但你要答应哥哥，在你学会骑马之前，自己不许乱跑校场！”

    乐儿有些心动，赶紧抱着哥哥大腿撒娇。

    “那以后哥哥陪我来好不好！？”

    “好！”

    赵启辰点头答应。

    “噢耶！哥哥真好！哥哥最好！”乐儿欢呼。

    一身白狐裘的小女孩儿在雪地里蹦蹦跳跳，像小白兔，又像是活泼可爱的白貂。

    忽然。

    小白兔好像看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

    一转眼躲到哥哥的后面，只露出一双惊恐闪烁的大眼睛。

    “完了完了，哥哥，母后来了！”

    赵启辰显然也看到了母后。

    不过妹妹的举动更让他无奈又好笑。

    转身把小白兔抱在怀中，轻声安抚。

    “不怕，有哥哥在！”

    怀里惊恐不安的小白兔终于安静了下来。

    ……

    夏如卿带着人过来的时候。

    就看到辰儿把乐儿抱在怀里，乐儿还挺乖，也没有胡闹。

    她总算松了口气。

    “没胡闹就好！”

    乐儿扁扁嘴委屈。

    “母后！我可乖了呢，才没有胡闹！”

    夏如卿嗔怪地看着她。

    “没有胡闹还跑这么远？赶紧回去！”

    乐儿乖乖低头。

    “哦！”

    毛茸茸的小丫头趴在哥哥怀里，像一只蔫蔫儿的小猫咪。

    “母后不必担心！乐儿并没有乱来！”

    辰儿抱着妹妹笑道。

    夏如卿松了口气。

    看着俩孩子的神情，躲着自己像躲凶神恶煞一样，也不好再说什么。

    “早点儿回去吧！”

    “外面冷，别再冻着了！”

    说完自己就转身带着人先离开了，没偷偷骑马就好，她就放心了。

    赵启辰抱着乐儿。

    “怎么样？咱们也回去吧？”

    乐儿歪着脑袋一脸期待。

    “回去有故事吗？”

    “有！”赵启辰无奈。

    “好的，哥哥！”

    ……

    当晚的除夕宴摆在宁和殿。

    赵君尧带着夏如卿亲自服侍着太后一起过来。

    莺莺燕燕欢聚一堂。

    又是一场表面欢欢喜喜，暗地里争奇斗艳的宴会。

    夏如卿坐在高位，心里暗暗盘算：

    过了年就是嘉元十五年了。

    一转眼自己已经在宫里过了十三个年头。

    从一开始，她连坐在这里参加宴会的资格都没有。

    到现在，自己能坐在高位总览全局。

    从一开始，她只不过想吃顿饱饭，想讨个活命。

    到现在，自己也能掌权别人的生死。

    从一开始，自己没想过和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怎么样，讨好他也只是为了活着。

    到现在，他们已经有四个孩子，他十年如一日把自己捧在掌心。

    虽然……

    他有这么多小老婆，他有别人的孩子。

    可那又怎么样？

    他心里那块巴掌大的地方只有自己，这就够了不是吗？

    这是古代，他是皇帝。

    他已经把他能给的最好的都给自己了。

    还要怎样？她还能要求他怎样？

    计较太多，贪欲太盛，最后实现不了又有什么意思呢？

    当然，这也仅限于古代而已。

    夏如卿坐那呆呆地发着愣，呆呆地想。

    ‘要是在现代能遇到他，该有多好啊！’

    ‘没有别人，没有只有他们两个！！’

    ‘他和普通的男人一样，有工作，有担当’

    ‘他们一起过平凡的生活，养孩子，看日出，过周末……’

    ‘他们双宿双飞，一生一世一双人，该有多好啊……’

    “卿卿，你在想什么？”赵君尧含笑问她。

    一句话将她拉回神。

    夏如卿猛然回头。

    入目是一身明黄的赵君尧，正两眼宠溺，唇角含笑地看着她。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夏如卿展颜一笑。

    “在想家！”

    他轻轻一挑眉。

    “你想回家了？”

    不对吧，她那个家有什么好想的？

    想那个父亲？还是那个继母？哦对了，好像还有个妾室挺疼她的。

    既然这样，赵君尧想了想还是回答。

    “那朕明年就带你回去看看，如何？”

第1064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夏如卿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知道他误会了，正要解释。

    但忽然想想如果今年真能出去来个游山玩水，那也不错。

    于是就厚着脸皮答应。

    “好啊！”

    赵君尧笑了，心里超满足。

    他最喜欢看她笑，也最喜欢她爱笑的性格。

    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不拖泥带水，不扭捏作作，永远那么坦坦荡荡，光明磊落。

    真好！他的卿卿真好。

    ……

    除夕宴过去。

    翌日是初一。

    夏如卿觉得，每年的初一是一年里最忙碌的一天，没有之一。

    从早上起来接受后妃们的朝拜，再到带领后宫去给太后请安，之后再和太后一起去太庙祭祖。

    一大早她忙得连个坐的机会都没有。

    中午领宴，接受命妇们参拜，下午张罗着给皇室宗亲高门大户里送赏赐。

    一直忙碌到天黑，她才终于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宫歇息。

    回到内室。

    她衣裳也来不及脱，手也来不及洗，咕咚咕咚灌了两口茶倒头就睡。

    第二天直接睡到日上三竿。

    “皇后娘娘，您醒醒！”

    “侯夫人和尚书府的少夫人来了！”

    “皇后娘娘？！”

    夏如卿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是紫月在叫她。

    “什么事？”

    “倪夫人和夏夫人来了！”

    夏如卿迷迷瞪瞪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今儿个是初二。

    大嫂和二妹要来的啊！

    她赶紧爬起来穿衣裳。

    “怎么没早点儿叫我？”

    紫月和紫苏一边伺候更衣，一边打水进来伺候洗脸。

    “娘娘昨儿个太累了，今儿个也没什么要紧事！”

    “奴婢就不忍心唤醒娘娘！”

    夏如卿没说什么，又问。

    “宫里别的家眷有进宫的吗？”

    按着规矩，她们进宫应该先来给自己请安的。

    紫月答。

    “已经有人进宫了，奴婢出去迎接过了！”

    夏如卿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没什么可牵挂的了！”

    心里暗暗吐槽：瞧瞧当个皇后屁事儿多的！

    一刻钟后收拾妥当。

    夏如卿连忙出了内室。

    倪漫雪和夏采央已经坐在正殿，身边早已上了茶和点心，二人说说笑笑好半天了。

    见皇后出来，她们赶紧起身请安。

    “参见皇后娘娘！”

    夏如卿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让你们久等了！”

    “娘娘说哪儿的话，咱们才刚来呢！”两人笑意盈盈。

    夏如卿和她们寒暄了一会儿。

    把宫人遣出去后就带人进了内室，在屏风外的炕上坐了下来。

    内室才是说话的地方。

    没了一个个木桩子一样的宫人盯着，她们说话都放松了许多。

    相互聊了一会儿。

    夏如卿就问了好多问题。

    “大哥怎么样？从前线回来有没有受伤？”

    “靖风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住着？瘦了没有？他回来我一面也没见着！”

    “妹夫呢？一切都好吧！”

    都是她牵挂的人，太久没见了，又是从前线回来的，理应多多问候。

    倪漫雪和夏采央两人笑着说一切都好。

    又将这些情况细细说了一遍。

    几人说笑了一回，又聊聊孩子。

    再谈论谈论靖风为什么还不愿意娶亲，也就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

    中午夏如卿留饭。

    小厨房做了满满丰盛的一桌，三个女人享用了一顿美食。

    倪漫雪连声夸赞这里的饭菜特别，夏采央也笑说自己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

    夏如卿就大方地说。

    可以把厨娘借给她们一个月。

    让她们好好传授传授技艺，两人连声拍手称赞。

    饭毕，大家说说笑笑。

    无意中又聊到了夏如意。

    倪漫雪有些哀叹。

    “听说……过的很不好，给我写了好几回信了！”

    夏采央确认。

    “我也收到了！”

    然后两人便沉默不语。

    要说帮忙？谁也不愿意。

    无关善良不善良，就是觉得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如果换个位置，夏如意会帮她们吗？

    显然不会！

    不但不会帮，还会恨不得一脚踩死她们。

    所以……她们凭什么帮她！

    她们又不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更不是普度众生的大善人。

    夏如卿点头赞同道。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当初她怎么对我们的，我们就怎么对她！”

    “没错！”倪漫雪义愤填膺。

    只要一想起二爷的过往，她就忍不住恨得心尖儿发颤。

    “我也不会帮！”

    夏采央也同样攥紧手指，脸色灰白。

    如果二嫂只是心疼二哥，尚不能感同身受的话。

    那她就是亲身经历了。

    童年的经历，那一段的苦难没有一个人会懂。

    尤其是冬天，那种吃不饱穿不暖冰冻到极致且无处躲藏的感觉，实在太过可怕。

    她经常做噩梦还会梦到。

    那种最黑暗最恐怖的阴影将会一辈子缠绕着她，不休不止，无法躲藏。

    沉默了一会儿。

    倪漫雪打破沉寂。

    “大好的日子，大过年的，咱们说这个做什么？”

    她用帕子抹了抹眼角的红晕。

    夏采央也从冰冷中回转过来笑道。

    “是了！咱们说这个做什么？”

    夏如卿笑着起身，叫人重新上来几碟子刚烹制好的香茶，刚做好的点心。

    三人另起其他话题，把这篇儿翻过去了。

    ……

    下午把两人送走后，夏如卿又美美地睡了一觉。

    再醒来就到了傍晚。

    紫月和紫苏打了热水进来伺候她洗漱更衣。

    夏如卿就随口问。

    “乐儿呢？又跑去东宫了？”

    “是！”紫苏笑道。

    “公主喜欢听太子殿下讲故事呢！”

    夏如卿有些无奈。

    “这丫头越来越野了！”

    “才四岁的小丫头，就闹着要骑马！”

    以后长大了还不知道要怎样。

    夏如卿想想就头疼，感觉自家闺女离小棉袄这个词越来越远。

    紫苏又道。

    “奴婢觉得还好呢！”

    “起码以后公主不会受欺负！”

    夏如卿：“……”

    她现在也只能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了吧。

    ……

    初二一过，宫里就没那么忙碌。

    夏如卿总算可以安安心心歇几天，顺便准备准备上元节的事。

    对了，还有七爷的婚事。

    七王爷和徐小姐的婚事还是耽误了一年。

    大楚和西夏的仗打得轰轰烈烈。

    谁也没心思提王爷大婚的事。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七王爷是皇室中人，更应当做出忧国忧民的表率。

第1165章 三个儿子都没闺女一个人皮

    再者，皇室郡王大婚也并非普通人家那样能随意对付过去的。

    所以他们的婚事就拖到了今年。

    ……

    上元节转眼而至。

    以前夏如卿最大的心愿就是，上元节的时候缠着赵君尧。

    让他带自己出去好好逛一逛京城的夜市。

    看一看那如万千繁星的灯海，看那各式各样的花灯在街上排成长长的一串，就像星空下像一汪浩瀚的星河，美丽又壮观。

    看一看那如流星雨一样的烟花，伴随着一声喜庆的声响，它们窜上夜空，绽放自己最美的瞬间，火树银花，五彩斑斓。

    看一看那精彩纷呈的街头杂耍，舞龙舞狮出神入化，敲锣打鼓热闹非凡，踩高跷、扭秧歌、驱鬼逐疫拌鬼脸、还有那杂戏杂耍马戏团，走在大街上，只叫人目不暇接精致奇幻。

    最后，再吃一吃京城的小吃。

    首先是白白胖胖的汤圆，接着是香喷喷的小笼包，然后是红彤彤的糖葫芦，甜丝丝的糖人，还有小混沌、热汤面、打年糕、臭豆腐、油面筋、茶叶蛋……这逛一圈下来，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吃不到的。

    她以前的心愿就是这些。

    而今年，也许是年关比较累，也许是有了四个孩子，她的心境终究还是不如从前。

    总之，她居然不怎么想出宫了。

    倒是乐儿，那丫头早几天就吵着闹着要出去。

    夏如卿哭笑不得：“大概是乐儿把我身上的劲头都带走了！”

    紫月和紫苏也笑。

    “娘娘真会说笑！”

    “不过娘娘自从有了公主，您还真是稳重了不少！”

    夏如卿无奈。

    “倒不是什么稳重不稳重的？！”

    “我不想出宫只是觉得累！”

    “首先，要操心带不带孩子！”

    “如果带着孩子，那我基本上什么也看不了，什么也玩不了！”

    “如果不带孩子，我可能会一直想，孩子们都在干什么？！有没有胡闹，有没有偷偷溜出去！”

    “辰儿珩儿和晔儿这三个还好，可乐儿这丫头我真的是……！”

    紫苏眼珠子一转。

    “原来娘娘您担心的是这个！”

    “既然这样，那您就不带小主子们！”

    “三皇子和四皇子您也不必担心！”

    “至于小公主，您就交给太子殿下看管，这样您就放心了……”

    夏如卿愣了愣，简直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我放心？”

    “辰儿恨不得把乐儿捧在手心！”

    “她要胡闹，他恐怕只会陪着她胡闹！”

    “我怎么可能放心！”

    说到这些，她简直感觉心好凉，扎心的感觉。

    以前总期待小棉袄。

    知道现在才清醒地发现：三个儿子都没有闺女一个人皮！

    闺女！

    你娘我现在已经开始很担心你嫁不出去了。

    ……

    上元节本来没打算出宫。

    但赵君尧刚过午时就差人来告诉她：

    “听说今年外边儿格外热闹，朕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夏如卿一听就没骨气地心动了。

    不得不说。

    古代的年味比现代浓郁多了。

    现代人的生活节奏太快，什么东西都讲究方便快捷。

    工作、应酬什么的，已经心烦意乱了。

    再有人离家远，一个年头几天假期，还要奔波劳碌，忙里忙外，哪里还有心情过年？

    可古代人就不同了。

    古人的工作就是简单的士农工商这几种。

    京城的百姓有当官的、城外的地主、做工的和经商的。

    到了过年，除了街边商铺和小贩儿们，其他的家家户户都停工，更有周围的州县镇的百姓进城采买年货，热闹非凡。

    上元节更是非同寻常的热闹。

    再加上今年大楚朝大败西夏，解决了边境困患，不但军中士气大增，老百姓的自豪感也油然而生。

    有这样一位勤政爱民、雷霆手段、霸气天成、八面威风的真龙天子，他们相信大楚朝会越来越好，老百姓会越来越富足。

    那种由心而生的安全感是多少财富都换不来的。

    夏如卿寻思了一会儿，决定不带孩子们出去。

    挤来挤去磕磕碰碰的，万一伤着可怎么办？！

    再说了，他们好像不喜欢这种场面。

    辰儿好静，不喜人多嘈杂。

    珩儿和晔儿两个更别提，人一多他们俩跑得比兔子还快。

    乐儿么……她倒是喜欢热闹。

    但如果带乐儿出去，她不敢保证能将小丫头原封不动带回来。

    所以，都不带！

    夏如卿就吩咐。

    “去告诉乐儿的奶娘，待会儿把乐儿带到东宫去！如果今天回来的晚，就让乐儿住在那儿不必来回跑了”

    紫月道：“娘娘，小公主已经去东宫了……”

    夏如卿：“……”好吧，当她什么都没说。

    “那收拾收拾东西，换身衣裳我们走吧！”

    夏如卿起身。

    “哎！”紫月和紫苏应道。

    ……

    傍晚时分。

    一辆不起眼的青油布槐木小马车从皇宫小角门出发，直奔繁华的大街而去。

    夏如卿穿着一身紫罗兰长裙，头上梳着普通京城妇人的发髻，带着一套名贵的紫罗兰翡翠头面，尤其是手腕上的紫玉镯子越发衬得她肌肤白皙，莹润光泽。

    赵君尧一袭普通墨色长袍，肩头披着一袭绣着苍狼图案的宝蓝绸缎披风，头戴玉冠手执折扇，一副京城富贵人家公子爷的打扮。

    外面寒凉，马车里燃着炭炉子，暖意袭人。

    夏如卿缩在赵君尧怀里，被他拥着，脑袋一点一点的有些昏昏欲睡。

    赵君尧笑她。

    “你怎么这么困！”

    “可是昨晚没睡好？”

    夏如卿打了个哈欠摇摇头。

    “睡好了！”

    “就……还是累！”

    “提不起精神！”

    “为什么？”赵君尧一挑眉。

    夏如卿想了想。

    “可能在宫里待久了，太久没见到新鲜事物！我都有些乏味了！”

    赵君尧想了想点头。

    “也是！”

    “的确是太久没出去了！”

    心里暗暗盘算，今年事情大定，说什么也要出去转转。

    夏如卿问道。

    “皇上，靖风出使波特兰国，那个事情解决了吗？对方愿意吗？！”

    赵君尧摇头。

    “还没有！”

    “灰泥具体有没有用，能不能用在河堤上还不知道！”

    “此事要稍后再议！”

    “哦……”

    夏如卿点点头没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京城大街到了。

第1166章 夫君，您不累吗？

    大街上很热闹。

    夏如卿下了马车，披上自己的狐裘披风，跟在赵君尧的后面一步一步往前走。

    虽然寒天地冻，可她并不觉得冷。

    总算知道古语里面‘摩肩接踵’一词是什么体验了。

    素来喜欢热闹的夏如卿甚至都觉得自己有些晕头转向。

    “皇……爷……”

    “我们要去哪儿？还有多远啊！”她苦着一张小脸。

    赵君尧有些纳闷。

    “你不是最喜欢热闹吗？”

    “朕听说京城来了一帮外洋的杂戏班，和以往的都要不一样！你喜不喜欢？”

    “朕可是专门派人打听好的！”

    赵君尧一脸‘求表扬’的表情说道。

    夏如卿一听杂戏班，眼睛确实亮了一下。

    可看看眼前的人山人海……她又像晕了。

    当即叉腰抗议道。

    “您个子高，身材脚步都有力气，您在人群里挤得毫不费力！”

    “可是我……我都快被挤成肉饼了，我快被您弄丢了好吗？！”

    大灰狼走得毫不费力。

    小狐狸却像一片丢在人山人海里的小树叶，被前后左右涌动的人潮挤得不由自主，她恨不得脚都要不沾地了！

    眼看着大灰狼不管不顾，小狐狸当然要着急炸毛！

    这就是所谓的‘都安排好了吗？’

    皇上，您可是皇帝啊……

    这种情况，您……可以有一点点特权的吧……

    赵君尧看着眼前雪团一样炸毛的小狐狸，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默默伸出手，在小狐狸头顶比划了一下，皱了皱眉。

    “说的也是，你还不到我肩膀呢！”

    夏如卿：“……”

    内牛满面，大佬您可算回过味儿来了！

    求带，求带啊！

    赵君尧收回手寻思了片刻。

    然后二话不说，忽然弯腰将小狐狸一把抱在怀里。

    “这样总没问题了吧！”

    语气洋洋得意，一脸‘你看我聪明吧，还不赶紧表扬我’的表情。

    夏如卿：“……”

    她满脸通红，缩在他怀里不敢抬头更不敢露脸。

    心里也尴尬得要命。

    ‘这古代的民风，好像还没有开郎成这样吧！’

    ‘皇上您真是越来越大胆！脸皮也越来越厚了！’

    ‘真的一点儿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吗？’

    她缩在他怀里都能感觉浑身发烫，像是要被盯出成百上千个洞出来！尴尬啊！

    忽然好怀念以前。

    以前的赵君尧十分严肃，板着一张脸要多正经就有多正经，轻轻一撩脸就红，面部表情就不自在。

    可现在……

    皇上，您的脸皮咋回事？

    皇上，您的节操咋回事？

    轿子呢？咱们以前不都用轿子的嘛！

    在夏如卿的无语脸红加尴尬中，在周围所有百姓行注目礼和窃窃私语中。

    两人终于穿越人潮来到最大的杂戏团表演处，这里早就已经站满了人。

    赵君尧将夏如卿放下，指着那杂戏台子得意道。

    “卿卿你看这个怎么样？”

    “是不是以前从来没见过？”

    这可是他花了很多心思才叫人打听到的，据说是全京城独一份。

    夏如卿顺着他手指看过去。

    只见这一处杂戏班子的确和以往的全都不一样。

    以前的杂戏台上都是些木桩子、钻火圈、梅花桩等等这些物什。

    而这个杂戏台子上，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场子还这么大，他们要表演什么啊？！”夏如卿不禁纳闷。

    刚才的尴尬一扫而光，现在满肚子都是好奇。

    赵君尧更是一脸茫然。

    “不知道！”

    开玩笑，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今天带卿卿来。

    不过是因为听夏廷风那厮说了一句，这个杂戏班子好，要带媳妇儿来而已。

    他哪儿知道以往的杂戏团什么样，这个又是什么样？

    大家不都是为了讨好媳妇么！

    （夏廷风表示：皇上您别乱说，我媳妇儿温柔贤惠不用讨好！我都是主动心甘情愿对媳妇儿好的！）

    戏台子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众人议论纷纷，满肚子好奇。

    京城百姓相对富裕，对新鲜物也比较好奇。

    外洋杂戏团要来的消息，也是一传十十传百相互传的。

    其实，漫雪也是听人说的，回家不过随口一说而已。

    （赵君尧抗议：夏廷风你这厮，打脸了吧？这还不叫讨好？！）

    ……

    约有一刻钟后。

    杂戏团终于开演了。

    因为就在大街上，也没什么一楼大堂二楼雅座三楼包厢之分。

    想看？

    不管你是皇宫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全都得站着。

    于是……

    夏如卿又成功的什么都看不到。

    杂戏台上一阵热热闹闹的开场白后，周围的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鼓掌的鼓掌，叫好的叫好。

    众人一边讨论，一边伸长了眼珠子看表演。

    唯有夏如卿。

    她能看见的，只有那些人的脑袋和肩膀。

    “……”

    她的脸色越来越僵硬。

    虽然作为皇帝和皇后，微服私访接地气是好事。

    可是……这也太接地气了吧……

    周遭暗中跟在皇帝身边的暗卫们也纷纷在心里吐槽。

    ‘皇上，您不能光顾着自己啊！’

    ‘皇上，属下找不到皇后娘娘啊！’

    ‘皇上，您下次还是不要这么接地气了吧……’

    ……

    在夏如卿可怜巴巴求助的眼神里。

    赵君尧一边心中暗喜，一边将夏如卿娇小的身体打横抱了起来，然后一翻转，抗在肩头。

    “这样呢？”

    “能看到吗？”

    夏如卿吓得不轻。

    好在她个子娇小，在杂乱的人群里并不是过于惹眼（主要是大家注意力都不在这儿……）。

    她稳稳当当坐在他胳膊上，视野瞬间开阔了许多。

    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难堪。

    左右看了一圈，夏如卿满意地点点头。

    “能看到！”

    心里坏坏一笑。

    ‘我虽然不胖，但身上也有几两肉！我就要看看你能举到什么时候？’

    ‘再有力气，举个半个时辰也该累了吧！’

    ‘到时候……自己可要好好调侃一遍！’

    一边想着。

    她就被台子上花里胡哨的表演吸引了过去。

    再回神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表演结束。

    她低头一看，赵君尧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连表情都那么轻松。

    夏如卿：“……”

    “皇……夫君，您不累吗？”

    赵君尧表情木然。

    “什么是累？”

    说完又随口补了一句。

    “你怎么又瘦了，那两个厨娘是不是不尽心？！”

第1167章 一枚货真价实的吃货

    看过杂戏表演（就是一些基础的魔术表演而已！）。

    夏如卿并没被表演惊艳，反倒被周围老百姓的表情给惊到了。

    他们有人吓得不轻，有人兴奋地大叫，有人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有些纳闷。

    ‘不就是魔术吗？难道……古代没有魔术？’

    再看看赵君尧，他倒没有很惊讶，反而一脸木然。

    “夫君，您不惊讶吗？”夏如卿问。

    赵君尧挑眉。

    “有什么好惊讶的？”

    夏如卿有些惊讶。

    “这可是外洋人的表演，他们说从来没见过呢！”

    赵君尧面无表情。

    “我连大楚朝的表演也没见过啊……”

    夏如卿：“……”

    说得好有道理她竟然无法反驳。

    不过话说回来，皇帝老公这样说也对。

    如果一个皇帝每天不专注朝政，而操心这些外门邪道的东西。

    那估计就轮到百姓们没心思看表演了。

    两人一路闲聊。

    沿街逛了逛，挤在人群里吃了些小吃。

    夏如卿抱着一碗热腾腾的藕粉小丸子，在寒风中笑得堪比春花秋月。

    不得不说。

    她就是一枚货真价实的吃货。

    在大街上溜达看表演的时候有多委屈。

    她现在就有多嗨。

    吃了一碗小丸子，又吃了一碗汤圆，夏如卿笑嘻嘻地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饱了吗？”某人一脸宠溺。

    “好像还差点儿……”某人厚着脸皮。

    “那继续吃！”

    “好！”

    于是……

    厚着脸皮的夏如卿又敞开肚皮。

    吃了半碗热汤面，两串糖葫芦，一个圆圆脆脆热腾腾的烧饼，和一只热乎乎的烤红薯。

    回去的时候路过一个卖馒头的小摊儿，她立刻被吸引。

    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制作精巧又可爱的馒头，双腿像粘在地上似的根本迈不动。

    ‘馒头有红糖馅儿的，红枣馅儿的，红豆沙馅儿的还有白糖馅儿的’

    ‘有小猴子形状的、小兔子形状的、福猪宝宝形状、小老虎形状的等等，十二生肖全了，一个个栩栩如生有模有样！’

    并不是还想吃。

    只是看见这些她就想起姥姥。

    以前小时候一到过年，姥姥就做整整一锅出来。

    什么年就做什么样的形状，这样每年都不重样，各种馅儿的包子也会做一些。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些东西了。

    以前没有孩子时，她还会经常想起姥姥。

    现在有四个孩子在身边，关于姥姥的印记也越发模糊。

    所有的回忆瞬间涌起来，脑海里那个慈祥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身边。

    夏如卿愣愣地立在那里，目光迷离，有些发呆。

    “卿卿？”

    “卿卿？”

    叫了她两声没反应。

    赵君尧直接一挥手，叫人将那小贩儿摊子上所有的东西都打包起来了，甚至……连笼屉都买走了。

    毕竟不重样，他也不知道卿卿喜欢哪个，干脆就都买吧。

    回过神的时候。

    夏如卿看着装了一大摞的各种馒头包子，一脸黑线。

    “皇上，您……”

    赵君尧很高兴。

    “你要是喜欢这些，朕回头叫人找个厨子过来，专门给你做好不好？！”

    卿卿都瘦了，一定是因为厨子不好，嗯，一定是！

    夏如卿：“……”

    “好吧！”

    “这样才乖！！”

    赵君尧展开大氅将她揽在怀里。

    “累了吧，歇会儿，很快就到了！”

    “哦！”

    夏如卿靠在他怀里全程一脸懵。

    赵君尧这是……怎么了啊！

    他是不是发烧了啊？

    这些奇奇怪怪的点子，究竟都是哪儿来的？

    对此赵君尧表示：

    朕只是觉得这么长时间忽略妻子，想好好弥补一下而已。

    情商堪忧的帝王并不明白怎么讨好女人。

    不过……他是真的已经尽力了。

    夏如卿点点头。

    ‘皇上，我看出来您尽力了……’

    ‘连我都替您尴尬呢！’

    不过。

    赵君尧对他的尴尬一无所知。

    一路上那个心情别提有多好。

    ‘去年忙碌了整整一年，把卿卿都忽略了，如今总算好好弥补了回来！’

    ‘瞧瞧，朕当皇帝无人能及，当丈夫同样无人能及’

    ‘朕简直就是天才！’

    夏如卿：“……”

    ……

    上元节过去。

    京城的天气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还下了两场桃花雪。

    好在并不多冷，没两天就全化完了。

    天气湿漉漉了一阵子。

    再放晴的时候就到了二月。

    二月的京城有两件喜事。

    其一：大公主出嫁。

    其二：七王爷娶妃。

    这两件都是大事，尤其是七王爷娶妃。

    不但内务府要里里外外张罗，连夏如卿都没个喘口气的机会。

    七王爷没有母妃，她是嫡嫂。

    话说长嫂如母，她的责任尤其大，不能不管。

    可大公主那儿也离不开人，郑妃虽然是名义上的养母，但要放在普通人家就是妾室，是上不得台面的。

    公主大婚这样的事，她一个嫡母不能不出头。

    所以……夏如卿两头忙，本来就清瘦的身材又瘦了些，腿都跑细了。

    好在有郑妃在一旁尽心尽力帮衬着，不然她真不知道要累成什么样。

    这日。

    夏如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郑妃递上来的嫁妆单子正细细地看。

    郑妃则在一旁笑着解释：

    “宜明的嫁妆有太后赏的，您赏的，还有程妃、惠妃、芸妃三位姐妹送的，还有底下妹妹们的贺礼！”

    “臣妾已经看过，都是符合规制的”

    夏如卿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果然没什么纰漏，就点点头。

    “你费心了！”

    郑妃赶紧赔笑。

    “还是娘娘费心！”

    “这大冷天的，娘娘都瘦了！”

    夏如卿淡淡一笑没说什么，转了话题道。

    “你能尽心尽力为大公主相看夫婿，给她挑了陶家这么个读书人家，也是你的一番心意！”

    “将来她必定会好好孝顺你的！”

    郑妃忽然低头一笑。

    “臣妾要说不图什么，娘娘也不相信！”

    “不过臣妾看那孩子也着实可怜，若能帮衬些，出一分力也是应该的！”

    “陶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是书香门第世代清贵！”

    “那陶家的嫡长子又是他们精心培养出来的！”

    “早早儿就有了功名，学富五车，长得又是一表人才，人品也正直！”

    “大公主再是不好，在京城皇上的眼皮子底下，量他们也不敢苛待！”

    “只要大公主安安心心过日子，必能能一生顺遂！”

第1168章 只容得下卿卿一人

    “你能这么想，就是真心疼她了！”

    “不愧是皇上替大公主挑的养母，你真的很好！”

    夏如卿从不吝啬夸人。

    她如果觉得好，就会大大方方的夸出来。

    毕竟人家辛辛苦苦忙活了这么久，总得给人一点儿成就感不是？

    郑妃果然很感动，眼圈儿微微泛红。

    “娘娘能这么认为，臣妾就是再辛苦也值得了！”

    夏如卿笑了笑。

    “放心，皇上也都看在眼里呢！”

    郑妃激动地抹了抹眼泪。

    “说来惭愧！”

    “臣妾这一生无儿无女，本就愧对皇上！”

    “皇上将大公主交于我抚养，是信任臣妾！”

    “臣妾唯有尽心尽力，才能不辜负皇上的信任！”

    “娘娘能肯定臣妾的付出，臣妾感激不尽……”

    夏如卿被她这一哭弄得有点儿尴尬。

    古代的女人为什么都热衷于，把所有问题都揽在自己身上？

    生不出来孩子就说自己对不起夫家。

    可是……郑妃生不出来孩子，难道不是……她自己不得宠吗？

    咳咳！！

    好像直接说自己不得宠比较丢脸哈！

    不过站在郑妃的立场上。

    她也能明白这些后宫女人的不易。

    不得帝王宠，无儿无女，那种心酸……她大概这辈子都体会不到。

    所以。

    她也尽量不苛待她们。

    好吃好喝的优待着，给人家留一份活路，也算是尽一尽自己的善心。

    换句话说就是。

    共享老公我做不到，那我就对你们好点儿吧。

    赵君尧的做法和她差不多。

    他已经很久没去后宫睡小老婆们了，久到连他自己都忘了时间。

    不过。

    她们毕竟都是他的女人，都是正经选秀进来的好人家的姑娘。

    就算有十分不好，那也有一分的好。

    所以哪怕他再不喜欢，也不能做得太绝。

    执掌江山的帝王，堂堂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和自己的女人过不去那还算男人吗？

    难为女人从来不是他的作风。

    经常去看看孩子，去坐一坐，最多吃顿饭，也算尽一分情谊。

    她们既然跟了自己。

    他会让她们一辈子荣华富贵丰衣足食。

    只不过……装在心里是不能够了。

    那里太小，只容得下卿卿一个人。

    ……

    嘉元十五年二月十二。

    大楚朝大公主下嫁陶翰林家的嫡长子。

    一个是性子温和的公主，一个是彬彬有礼的读书人，可谓天作之合，从此夫妻二人举案齐眉，惹人生羡。

    嘉元十五年二月二十四。

    大楚朝七王爷赵君晏娶徐统领嫡次女徐雪婵为正妃。

    一个性情沉稳，武艺高绝，相貌英俊，一个温婉大方，出水芙蓉，饱读诗书温柔缱绻，二人一动一静郎才女貌互相补充，堪为佳话。

    忙完这些。

    就在夏如卿以为，自己终于能喘口气。

    安安静静等着皇帝老公兑现自己的承诺，带自己去江南好好游玩一圈的时候。

    波特兰国的使团要来了。

    是的。

    是来自波特兰国的使团，来大楚朝访问了。

    最要命的是。

    波特兰国的国王，还带来了自己的七个女儿。

    七个啊！

    这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夏如卿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拼命咬着牙挤出一丝笑容：

    ‘不就是七个么，后宫佳丽三千老娘都不怕，怕你七个？’

    ‘再怎么想攀附，你也不可能把七个女儿全都嫁进来吧！’

    ‘再说了，嫁进来算什么？！’

    ‘有本事得宠再说！’

    夏如卿学着电视里的模样，对着镜子摸着自己的脸。

    ‘哼！凭老娘的容貌，还能再战个几年！’

    才三十出头不是？

    现代好多三十出头的姑娘还没出嫁呢？

    没错，自己还是个小姑娘嘛！就是这么任性！

    ……

    三月三这日。

    夏如卿本应该闲闲地带着后宫那帮小老婆们，去御花园摆春宴。

    但她现在不得不跟赵君尧一起迎接使团！

    还是那个一心要给她老公送小老婆的使团，简直糟心！

    虽然是个小国。

    但大楚朝是礼仪之邦不是？最基本的礼节还是要有的吧。

    她非常不想来！

    但对方带了女眷，她就必须要出席。

    不但她要出席，后宫那些有头有脸的女人和皇室宗亲诰命，都要出席。

    太和大殿。

    所有人男女分区按照次序，足足坐了一大圈。

    夏如卿也暗暗扫视了一圈。

    除了一堆高高大大的大胡子高鼻梁男人，和几个年纪不一的女人外，也没其他人了。

    这就很意外，那几个公主居然没有露面？！

    她扁了扁嘴暗暗想。

    ‘哼！还装神秘！’

    ‘待会儿怕是要弄个什么舞蹈啊！或者献个礼什么的！！’

    ‘哦，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直接把女儿当成礼物献上来！’

    ‘哇咔咔，不会吧！想想就劲爆！’

    夏如卿简直不敢再往下想。

    她暗暗喝了一杯茶，面带笑容听着赵君尧和那帮人扯淡。

    说来也是佩服。

    那帮人为了跟大楚朝沾上边，居然还专门去学了大楚朝的语言。

    如今一个个说起来也算流利，起码能听懂意思。

    和现代的欧洲人说中文差不多一个调调！

    夏如卿就津津有味听着他们互相吹嘘。

    这个说。

    “大楚朝不愧是礼仪之邦，这里地大物博，令我们非常惊叹！”

    赵君尧就笑。

    “你们波特兰也是聪明睿智，研制出来那么神奇的灰泥，我们大楚朝自叹不如！”

    那个又说。

    “大楚皇帝谦虚了，我们此次来就是想学学你们中原文化！”

    “希望大楚皇帝不吝赐教，好让我们也都开开眼！”

    赵君尧就笑呵呵。

    “好说好说！”

    “远道而来都是客！鸿胪寺，礼部，你们都听见了！”

    被点名的几位大人赶紧起身。

    “回皇上，臣等定当竭尽全力！”

    赵君尧满意摆手，继续开宴！

    接下来就是和正常的宴会一样。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丝竹管乐，谈笑连连。

    舞姬们长袖善舞，扭着杨柳腰肢，挥舞着水袖，踩着音乐的节奏，肢体尽情舒展。

    她们在舞池中央，不停变换着队形。

    就像清澈水面上优雅的天鹅，又像是水岸便缱绻娇艳的火烈鸟。

    大家三三两两说说笑笑，推杯换盏，气氛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后。

    波特兰的大胡子国王端着酒杯，来到赵君尧面前。

    “西夏皇帝，一表人才，老夫……十分钦佩！”

第1169章 得寸进尺

    波特兰国的国王名叫亚德里斯。

    此人年约五十，身形高大，穿着一身奇装异服。

    高鼻梁深眼窝白皮肤，下半张脸全部被浓密的大胡子盖住。

    猛地一看和现代的欧洲人长得差不多。

    他上前给赵君尧敬了一杯酒之后，丝毫不拐弯抹角地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含含糊糊说了一大堆，总结起来就是：

    我们国家太小，需要找个靠山。

    你们大楚朝乃天朝上国，我们对你们很看好。

    你需要我们的灰泥，而我需要你们的支持和保护。

    不如我们就联个姻，大家各取所需，合作共赢，如何？

    赵君尧听完他的诉求，面无表情，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如卿也平静如水，一点儿也不吃惊。

    赵君尧是提前收到了消息。

    而夏如卿却是猜到的。

    访问别的国家带七个女儿，用屁股想想都知道对方想干嘛对吧。

    她暗暗瞪了赵君尧一眼。

    ‘这家伙，该不会要为国捐躯吧！’

    ‘认真算起来，这也是一种为国捐躯的方式不是？’

    ‘还能抱得美人归！还是异域美人！这笔买卖，绝对稳赚不赔！’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赵君尧忽然开口。

    “此事不急！！”

    “你们远道而来，我们作为东道主理应好好招待！”

    “咱们先喝个痛痛快快，其余的稍后再谈如何？”

    亚德里斯国王有些不甘心。

    但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拍拍屁股就回去了。

    歌姬莺声燕语吟唱几番，舞姬身姿曼妙舞过几遍。

    宴会本该结束的时候。

    亚德里斯国王忽然起身。

    “大楚皇帝，老夫的七个女儿还为皇帝准备了一份大礼，请大楚皇帝过目！”

    赵君尧心里再不耐也只好面带微笑。

    “请！”

    大臣们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虽然知道自家皇上的心情巨不好。

    但他们还是很好奇，所谓的异邦公主究竟长得好不好看？

    就连夏如卿都很好奇。

    古代的欧洲人长什么样？和现代的一样吗？！

    她暗黑的心里居然有一丝丝期盼？！！

    皇帝老公，我对不起你！

    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期待中。

    那七位穿着欧洲古代经典的大蓬蓬裙，绑着纤细腰肢的公主，排成一列走了上来。

    她们穿着一袭巨大的宝石蓝绒布蓬蓬裙，脖子、耳环和手腕上点缀着各种各样闪耀夺目的珍珠宝石。

    脖子衣领处、泡泡袖的袖口和蓬蓬裙的裙摆处，全都是珠光莹润的蕾丝，显得她们各个珠光宝气，耀眼璀璨。

    再看她们的五官。

    和她们的父王一样，同样是白皮肤，深眼窝大眼睛，金发碧眼。

    她们的头发像金黄色的海藻，微微卷曲，浓密柔润地被在肩上，像一条条的金色大波浪。

    和大楚朝的女子不同的是。

    她们并不以纤瘦为美，反而个个丰满。

    这七位公主的腰肢就相当的丰满，当然，说不好听就是虎背熊腰膀大腰圆。

    夏如卿暗戳戳地看了皇帝老公一眼，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没事皇上！’

    ‘至少人家五官长的好看啊！’

    ‘再不济，那一双碧蓝色如浩瀚星海的眼睛还是可以看的嘛！’

    赵君尧：“……”

    他看着体积几乎是自己两倍的公主们。

    表情再也绷不住，露出几分恐惧和尴尬。

    那个……

    如果都纳入后宫，会把内务府吃穷的吧！

    赵君尧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

    如果是一个公主他尚且考虑纳入后宫。

    可眼前的是七个，七个啊！这是何等的恐怖？

    “哈哈哈！”

    亚德里斯国王忽然大笑起来。

    “怎么样？我们波特兰国的公主漂亮吧！”

    赵君尧：“……”

    无论如何也无法昧着良心夸赞。

    他皱眉老半天总算憋出一句。

    “公主当真是……各个……”

    “各个风华绝代啊！”

    夏如卿面带微笑，利索替他接了后半句。

    赵君尧瞬间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还是卿卿最懂他。

    这时波特兰国王又得寸进尺。

    “那比之皇后娘娘如何？”。

    皇后？

    赵君尧脸色骤变，眯了眯眼。

    眸子里渐渐凝聚起光风暴雨般的冰冷，双拳也紧紧握在一起。

    ‘这几个五大三粗的丑女人，有什么资格和他的皇后比？’

    ‘对方这么问是有多不把大楚朝放在眼里？’

    ‘真以为自己有求于人就得任他们摆布了？’

    ‘真是可笑！’

    他嘴角挂着冷笑，不冷不热说了句。

    “朕的皇后乃是朕最心爱之人！”

    “公主虽好，却万不及其一！”

    说完就起身看向中大臣，冷着脸吩咐。

    “朕还有事就先行离开，你们好好陪着波特兰国使臣！尽管开怀畅饮！”

    之后大大方方朝波特兰国王告了别。

    带着夏如卿就潇洒离开。

    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国王、面面相觑的公主，和一脸懵圈的大臣。

    ……

    皇帝一走，宴会也没什么好进行的了。

    可大臣们又不好得罪这位主儿，直接赶人。

    一个两个就哄着捧着，说说笑笑热热闹闹。

    把波特兰国使臣哄得高高兴兴。

    直接往驿馆一送，其余的等皇上的旨意。

    从驿馆出来。

    礼部侍郎抹了把汗：

    “真是大胆，居然敢把皇后娘娘扯进去！也得亏咱们有求于人，不然皇上不得直接砍人？！”

    鸿胪寺大学士也苦着一张脸。

    “可不是？”

    “好在我刚才多说了几句好话，调和了气氛，不然有可能更僵！”

    工部侍郎更是苦闷。

    “好好的提皇后娘娘做什么？”

    “皇上不高兴，和亲这事儿准不成！”

    “不能和亲，人家不跟咱们合作，江南的河堤什么时候才能修好啊！”

    三人难兄难弟，互相彼此拍了拍肩膀安慰一番。

    各自垂头丧气地去了。

    ……

    宫里。

    御书房。

    赵君尧回来的时候脸黑的不能看。

    夏如卿好言好语哄了好一阵，才让他脸色渐渐好转。

    “皇上，那种小国连说话都是小家子气，咱们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赵君尧点头。

    “嗯！”

    “皇上！咱们自己能不能努努力，研制出来比她们还厉害的灰泥？”

    赵君尧沉默不语。

    ‘他也想啊！’

    ‘可是……他着实没见过这种东西！’

    ‘要研制出来，何其困难？！’

第1170章 你总是习惯把困难扛起来

    “这种泥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能看看吗？”

    夏如卿都有些好奇了。

    到底是何方神圣，将赵君尧为难成这个样子。

    这么多年。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发愁过。

    不管是天灾人祸，还是饥荒雪灾。

    不管是旱灾洪涝，还是大军压境。

    他都没有这么措手不及过。

    堂堂天子，一国帝王，头一次这么被逼无奈……

    夏如卿忽然很心疼。

    “皇上，您是人，不是万能的神！”

    “您也有没见过的东西，没走过的路，没了解过的事物，也有没念过的书！”

    “您不必自责，也不必难受！”

    他以前太逼迫自己了。

    逼着自己比所有人都优秀，逼着自己所向披靡，逼着自己一个人扛起整个江山。

    可他早已忽略了自己也是个普通人！

    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有血有肉，有优点也有缺点。

    他就是再聪明，再睿智，再厉害，再完美，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

    和普通人一样，有能解决的，也有不能解决的。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赵君尧无声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起身将那方锦盒拿了出来，放到她面前。

    “就是这个！”

    虽然不指望卿卿能解决。

    但她想看那就让她看吧，满足一下她的好奇心也好。

    夏如卿顾不上赵君尧的表情，连忙将那方锦盒拿在手里。

    走到烛光明亮的地方满怀期待地打开。

    然而，刚打开的那一瞬间。

    她就愣住了，整个人如遭雷击，久久不能回神。

    “怎么了？”赵君尧问。

    夏如卿顾不上说什么。

    先拈了一点儿拿在手里试了试，又放在鼻尖闻了闻。

    表情渐渐由惊讶转为惊喜。

    “这……”

    “这不就是？”

    “是什么？”

    赵君尧有些疑惑地问。

    “难不成卿卿认识这个？”

    夏如卿猛地点点头。

    “认识认识！这不就是水泥嘛！”

    还灰泥灰泥，搞的她还以为有多高大上呢？

    什么金贵东西。

    也能让那帮不要脸的大胡子逼着自家老公娶小老婆！

    夏如卿现在简直义愤填膺。

    而一旁的赵君尧还是疑惑。

    “水泥又是什么？！”

    夏如卿满脸胸有成竹。

    ‘瞧瞧，古人终究是孤陋寡闻的古人’

    ‘而自己也终究是现代来的！’

    ‘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嘛，终于派上用场了不是？’

    “水泥就是一种建筑材料，选取特定的原材料，先研磨成粉然后入窑烧制，最后再研磨就能得到这种水泥！”

    “因为它和水一混合就变得十分坚硬，所以……将它称之为水泥！”

    她之所以知道这么全。

    也是因为小时候镇上有一家水泥厂，她背着姥姥偷偷去做过两个暑假的黑童工而已。

    那时候自己已经念了初中，学过化学课了。

    稍稍知道些化学原理，只可惜不是很深入。

    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一天。

    她就是偷也得把那家工厂的生产流程给背下来。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不过……即便不知道全部流程，她也能多多少少记得些大概。

    照着做的话，也有几分把握。

    （不要低估小孩子的记忆力）

    赵君尧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卿卿……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夏如卿心里一咯噔。

    糟糕！忘了编理由了，她该编个什么理由呢？

    大楚朝肯定是没有的，民间也不可能有。

    “那……”

    “那个，我偶然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

    “讲的是一个生活在火山附近的部落，他们那的百姓就用这种泥筑房子……”

    她洋洋洒洒、东拉西扯、胡编乱造出来一个满是漏洞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奇葩故事。

    让人震惊的是，赵君尧居然信了。

    “那本书在哪儿？”他急急地问。

    夏如卿：“……”

    果然是病急乱投医。

    果然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

    “皇上……那是小时候，我哥哥从一个外商手里抢了几本书，现在估计都丢了”

    赵君尧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不过他也听出来些漏洞了。

    “你小时候不是不怎么识字吗？”

    夏如卿心里一慌赶紧继续编瞎话。

    “我还是识得几个字的嘛！”

    “再说了还有靖风，那都是他给我讲的！不过那时候他年纪小，估计都忘了”

    经过夏如卿拼命地拆东墙补西墙，东拉西扯。

    赵君尧终于勉强相信了。

    那么问题来了。

    没有书，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回忆，他们真的可以造出来这种东西吗？

    “让我试试吧！”夏如卿满脸期待。

    有些东西没办法说，但她可以做到的！

    “不行！”

    赵君尧一口回绝。

    “这些事你不必担心！”

    “卿卿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好好回忆那本书的名字！”

    只要有名字，哪怕是外邦的书他也有办法弄来过。

    他一定要尽全力去做这件事。

    他一定会成功的，一定！！

    “皇上，您就让我试试吧！”

    夏如卿乞求。

    “您总是习惯什么事都一个人扛下来，让我一个人安享清静！”

    “您总是喜欢把我养在你精心搭建的温室里，可我想和你一起经历风雨！”

    赵君尧目光灼然地盯着她，心头十分动容。

    “卿卿，我是在保护你啊！”

    我怕你累着，怕你饿着，怕你冻着，怕你伤着。

    我不想让你经历任何风雨。

    你就乖乖地守着家，守着孩子。

    “这些危险，这些挑战，全都交给我！”

    赵君尧将她揽在怀里。

    宽厚的肩膀，雄雄跳动的心脏，让她感觉到温暖、安全，感觉到满得要溢出来的爱意。

    夏如卿有些想哭，狠狠在他胸口打了一拳。

    “什么呀！”

    “为什么要这样？”

    “你总是把什么东西都揽在自己身上！也不管有多困难，多危险！”

    “可我就是想帮帮你啊！”

    她眼泪汪汪，十分委屈又不情不愿。

    赵君尧心疼坏了。

    “好好好！”

    “那你帮，你帮吧！”

    “别哭了可好？！”

    夏如卿破涕为笑。

    “好！”

    “我一定会研制出来的，我也不喜欢那几个肥女人！”

    “哈哈哈……”

    赵君尧朗声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

    “真拿你没办法！！”

    夏如卿偷偷抬眼看他的手，宽宽厚厚，温温暖暖。

    “嘿嘿！”

    “我可是全天下最厉害的醋缸子！”

    “你都要娶别人了，我自然要努努力啊！”

第1171章 他终于不再孤独

    从那天起。

    赵君尧兵分三路。

    一边让人好吃好喝招待着波特兰国使臣。

    一边派出工部的精英工匠，和波特兰国的工匠深入交流。

    另一面，自己和皇后各处搜寻这种水泥的资料。

    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将这个难题逐步击破。

    ……

    第一路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礼部和鸿胪寺最擅长接待。

    今天爬山，明天游湖，后儿个欣赏民间歌舞，大后儿个品尝京城美食。

    前前后后简直是一条龙服务。

    忙得波特兰国王和他的几个肥公主不亦乐乎，愣是一天都没闲下来。

    第二路。

    工部侍郎派出手下几个极擅钻营的工匠，每天和波特兰国的工匠们混在一起。

    先去京城百芳阁包下所有的红姑娘。

    各种美酒美食，大把酒肉银子撒下去，直接让这些大胡子们登上人间极乐。

    大家都是工匠，共同话题又多。

    一来二去很快就混得熟络起来。

    不过这些大胡子也不是傻子。

    嘴很紧，哪怕喝醉了也绝不肯多说一个字。

    工部侍郎于是又下了第二剂猛药。

    既然都是顶级的工匠，那么自然十分高傲，征服欲也很强烈。

    那他就投其所好，亲自带那些工匠参观了大楚朝建国以来，工部最机密也是最优秀的作品。

    “这是江南的悬索桥，桥下就是波涛汹涌的大江！”

    “这是漠北塞外的护城墙，建在崇山峻岭之上，主要是防御外敌！”

    “为了修筑这堵墙，大楚朝不知道损失了多少工匠，这座城墙的底下又不知埋葬了多少枯骨！”

    工部侍郎对着精致逼真的模型一样一样解说。

    那些外邦工匠一个个眼睛越睁越大，嘴巴越来越合不拢，满脸都写着震惊。

    “这是……”

    工部侍郎指着另一座半成品模型，说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那些外邦工匠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心脏都提到了喉咙眼儿，满心的好奇竟是一点儿都藏不住。

    “这是什么？”

    “是啊？还请大人解说！”

    “我看这个像是未完成的作品，请教大人，这个到底是什么？”

    大胡子们耐不住性子一个个迫不及待地问。

    工部侍郎一脸遗憾！。

    “这是一条河堤！”

    “这条河堤现在是用泥土坯做的堤岸，每年一到汛期就会决堤，周围的百姓和农田每年都会被洪水淹没，大家深受其害……”

    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下来，摇了摇头将大家请了出去。

    “唉……算了算了！”

    “我们大楚朝工匠技艺精良，尚且不能解决，给你们看又有什么用？”

    “走吧，我带你们看看那些已经完成的！”

    说完就领着众人往另一个方向走。

    “哎哎哎，你怎么这样说话？”

    “就是，你们解决不了，对我们来说可能是小菜一碟啊！”

    “哼哼！你可千万不要小瞧我们！”

    那些工匠一个二个七嘴八舌，十分不服气。

    工部侍郎暗暗得意一笑。

    ‘嘿！鱼儿上钩了！’

    ‘这些老外只知道大楚朝想要他们的东西，并不知道他们想用来干什么……’

    ‘他们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大楚朝的目的正在于这座河堤吧！’

    工部侍郎故作无奈。

    “还是算了！”

    “你们又没遇到过这种问题，还是不要吹嘘了……”

    “就是！你们吹嘘那么厉害，又不是真的，我们又不相信！”

    各种激将**番上阵。

    老外们终于沦陷了。

    不过他们还是不肯说出灰泥的制作方法，只说了一句。

    “如果用火山灰加固河堤，就一定有效，要是不信你们试一试！”

    “我们就是比你们强！”

    工部侍郎暗暗记下这条重要的线索，然后带他们继续参观去了。

    第三路，也就是赵君尧和夏如卿那一路。

    夏如卿主要负责回忆现代的记忆。

    将燃窑的构造，原材料的大致模样和地理位置描述呈现出来。

    赵君尧负责派人去找。

    就这样。

    经过君臣皇后齐心协力，大家终于在一个月后。

    将类似于水泥的东西制造了出来。

    虽然和波特兰国的性能差距很大，但总归这种泥遇到水开始有反应了。

    遇水再干燥以后也能很好的硬化。

    基本上算是成功了。

    有了这种成功的基础配方，再由工部的工匠们好好研制改良。

    相信过不了多久，大楚朝的水泥就可以超越波特兰国的水泥。

    “噢耶！”

    “皇上，我们做到了！我们做到了！”

    夏如卿喜极而泣。

    皇帝老公终于不用娶小老婆了。

    当然，她最感动最高兴的，还是那种极尽努力后获得的那种成就感！

    那种夹杂着泪水和含税的喜悦，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

    “嗯！”

    赵君尧从未有过的兴奋。

    这种感觉的确和一个人单枪匹马奋斗大有不同。

    他终于不再孤独。

    终于有一个人。

    能够感同身受他的苦难，能够肩并肩和他一起分享喜悦。

    他终于不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卿卿！你真厉害！”

    夏如卿得意洋洋，厚着脸皮。

    “那是，我肯定厉害！”

    “不过……皇上您才是最厉害的！”

    这一个月。

    他们两个一起在御书房查资料，一起跑去试验燃窑，一起去查探原材料对不对，一起熬夜，一起早起，一起掉头发，一起顶黑眼圈。

    那种累到极致连衣裳都来不及脱，直接就睡的经历多到数不胜数。

    而赵君尧在这种条件下，还在坚持上早朝，批折子，处理别的政务。

    天啊！

    夏如卿从不钦佩天上的神，因为神是虚构出来的，看不到摸不到。

    但她是由心底里钦佩赵君尧，他是真的厉害，她看得见摸得着。

    “皇上，您好好歇息吧！”

    仔细看看他都不像他了。

    青青的胡茬，布满双眼的红血丝，乌黑的熊猫眼，裂口破皮的嘴唇，满是憔悴的脸。

    再英俊精致的五官也禁不住这些糟蹋啊！

    “再不好好歇息，都不好看了！”

    “卿卿嫌弃了？”赵君尧笑道。

    语气温柔，嗓音却有些沙哑。

    不是情欲，而是累到极致的那种沙哑。

    “是啊，嫌弃了！”

    夏如卿故作严肃。

    赵君尧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不能让卿卿不喜欢！朕这就去休息！”

    “不过……”

第1172章 手腕果然老练狠辣

    赵君尧坏坏一笑，一把抱起她。

    “你得陪着！”

    “啊！”

    夏如卿惊呼一声，身体猛地一轻，下一瞬就被他抱起来往床榻走去

    ……

    赵君尧不愧做了这么多年帝王。

    手腕果然老练狠辣。

    大楚朝成功研制出来水泥之后，他就让波特兰国的国王带着他那七个又丑又胖的女儿滚蛋了。

    虽说有些过河拆桥的感觉。

    但谁让对方得寸进尺呢？他最恨被人威胁。

    最可怜的是。

    波特兰国的国王到最后都不知道：

    原来对方心心念念的灰泥，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原因呢？

    赵君尧当然不会告诉他们原因。

    毕竟这种过河拆桥的事，说出来也不好听不是？！

    咳咳！

    此事就此揭过。

    ……

    四月转眼而过，五月徐徐而至。

    随之而来的暑气让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骄阳似火之中。

    自波特兰国使臣离开以后。

    赵君尧下令工部改良水泥的配方，务必达到精益求精的地步。

    工部得了命令，当即展开夜以继日的研究。

    大楚朝的工匠能人辈出，很快就弄懂了每种原材料的作用。

    不仅如此。

    他们还知道怎么设计配比才能令水泥更结实牢固。

    赵君尧看着工部丰盛的研究成果。

    当即拍案称赞，龙颜大悦。

    “赏！”

    “工部众人，全都重重有赏！”

    “是！”

    李盛安传令下去。

    很快一道道嘉奖的圣旨就从昭宸宫发往内阁，再由内阁发往各个大臣的府邸。

    一时间整个京城掌声雷动。

    得到嘉奖的官员府邸体面荣光，风光无限。

    没有得到嘉奖的也从心底感到激动喜悦。

    甚至连最普通的老百姓都喜气洋洋。

    毕竟江南的大水要真是治理好了。

    首先粮价米价会下降一大截，最先受益的就是老百姓。

    其次，官员们终于不用再整日担心因为发大水、百姓受灾而牵连到自己乌纱帽。

    要知道此前就有许多外放到江南的官员因此受贬，有的严重的一辈子都爬不起来。

    这种事以后如果不再有，那官运亨通岂不是手到擒来？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皇上龙颜大悦啊！

    他们如冰山一样冷酷又恐怖的帝王，这么多年来从未这么高兴过。

    这何其难得？！

    皇上一高兴，他们的日子简直好过千倍百倍啊！

    官员们一个个都很激动。

    不管是上朝还是下朝，干活越发卖力且绝对兢兢业业，不给皇上找任何心烦。

    如此一来。

    不论是京城还是朝堂，都是一派万象和谐、朝气蓬勃、繁荣昌盛的景象。

    后宫也是如此。

    因为皇上最近龙颜大悦，赏了许多东西下来。

    按照品级人人有份，种类繁多。

    布匹香料、珍宝古玩、金银财宝应有尽有。

    ‘失宠’了这么久的后妃们终于得到些皇上的关注，如何不兴奋。

    俗话说不患贫患不均。

    你有我没有，那肯定就要嫉妒。

    但是大家都有这就是阖家欢乐了，一时间后宫风平浪静，其乐融融。

    这日一早。

    赵君尧早早下朝归来，批完折子就哼着小曲儿去了端凝宫。

    彼时乐儿正顽皮地朝夏如卿撒娇。

    他一进去，就看见母女两人一个满脸无奈，一个嘟着嘴，像是撒娇未成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

    赵君尧张口问。

    夏如卿闻言赶紧起身见礼。

    “皇上！”

    赵君尧将她扶起来，一脸严肃地看向乐儿。

    “又惹你母后生气了？”

    乐儿嘟着嘴撒娇。

    “没有！我才没有！”

    说完不等夏如卿开口，她小脸儿一皱就开始告状。

    “父皇，乐儿想学骑马，可是母后就是不同意！”

    她理直气壮地说完。

    悄悄瞥了母后一眼，然后满脸期待地看向父皇。

    “骑马？”

    素来宠女儿上天的赵君尧这会儿也低沉了脸色。

    “你才多大，学什么骑马？”

    “你这么点儿大，恐怕连马背都爬不上去！”

    “别回头骑马学不会，再被摔了！”

    乐儿气性极大。

    一听父皇这么‘损’自己，小丫头瞬间眼泪汪汪的。

    “不会！”

    “我才没有那么笨！”

    “父皇小瞧我！”

    她气鼓鼓地瞪着赵君尧。

    脸色气得铁青，眼泪珠子在眼眶里乱转，硬是被她逼着没落下来。

    赵君尧心疼坏了，不由暗赞；

    ‘果然不亏是朕的嫡公主，小小年纪就有这般血性，当真得朕真传！’

    可是……太任性了，不能什么都惯着她。

    于是他神色不变，目光更加严肃地沉声道。

    “不许胡闹！”

    说完又柔声轻哄。

    “等你再大一些，父皇让你大哥亲自教你如何？”

    乐儿扁扁嘴委屈道。

    “哥哥也是这么说的！”

    “可父皇您看看，我才这么小？！谁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难道在我长大之前，我就不能去校场玩儿了？”

    赵君尧对女儿的暴脾气简直头疼。

    他只好无奈安慰。

    “你哥哥不是有空就带你去玩儿？还陪你骑马吗？”

    乐儿更委屈了。

    “哥哥那么忙，哪儿有时间啊！”

    “父皇，您就给女儿找一匹小马吧！”

    “要性子温顺听话的那种，让人带着女儿学吧，父皇……”

    赵君尧神色严肃。

    “不行！”

    “其他都可以，唯有这个不行！”

    乐儿：“……”

    憋了许久的眼泪哗啦啦落下，乐儿大大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都止不住。

    她伸出小拳头打了父皇的大腿一下，愤愤道。

    “父皇坏！”

    然后就蹬蹬蹬跑了出去。

    赵君尧：“……”

    夏如卿：“……”

    在乐儿的背影消失不见后，

    夏如卿挑眉无奈地一摊手：“这可都是您惯出来的？”

    说完就进了内室。

    赵君尧抹了抹鼻子，无奈一摇头也尾随她进去。

    夏如卿坐在炕上。

    赵君尧连连凑到她身边，揽着她的肩膀。

    “卿卿，你辛苦了！”

    夏如卿抿了一口茶，云淡风轻。

    “我早就习惯了！”

    “乐儿这丫头性子太倔！认定了什么事不可能轻易改变！我看……”

    “不行！”

    赵君尧赶紧制止。

    “马匹再温顺也是畜生！”

    “万一伤着人那可是大事！”

第1173章 傲娇的小公主

    “说的也是！”

    “那就不能老惯着她了！”

    夏如卿坚定点头。

    赵君尧这时忽然想起了什么，瞪向李盛安。

    “蠢货，还不快去找人跟着公主？！”

    李盛安赶紧上前应是。

    “奴才这就去！”

    然后麻溜儿地离开了。

    夏如卿：“……”

    话说，有这样拿人撒气的吗？

    ……

    把下人都赶出去之后。

    赵君尧抿了两口茶，总算缓过了心情。

    他拉着夏如卿笑道。

    “卿卿……等乐儿大些懂事了就好了！”

    夏如卿挑眉，平静如水。

    “我当然知道啊！”

    “乐儿除了脾气倔强些，平时还是很懂事的！”

    天冷了，她叫人给大白小白一家子换了暖暖和和的新窝。

    天热了，她叫人给黄豆盖个两层的狗窝乘凉。

    自己平日有个头疼脑热，小丫头比谁都慌。

    “她就像是一团火！”

    “大部分的时候会送出温暖，但偶尔也会把握不好尺度，伤到别人！”

    赵君尧喜上眉梢。

    “朕竟不知，乐儿还有这么懂事的时候！”

    在他看来自己闺女只会撒娇，骄纵，脾气火爆还不好惹。

    “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多了去了！”夏如卿抿唇一笑。

    “好了！”

    “她自己气一会儿就好了，您不必放在心上！”

    “回头我再好好说说她！”

    赵君尧赶紧制止。

    “不必！”

    “朕觉得就这样挺好的，有个性！”

    “做什么非要把那些条条框框安在她头上？！”

    “除了骑马这件事不能如她意？”

    “其他的？”

    “她是嫡公主，还有什么不能顺遂？”

    夏如卿：“……”

    瞧瞧这护短护的，好像刚才被闺女怼的不是他一样，啧啧！

    什么叫宠女无度？！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转移了话题。

    赵君尧也终于想起来今儿个来的目的，他笑道。

    “卿卿你好好准备准备，十日后咱们就动身去江南！”

    夏如卿十分惊讶。

    “十日？”

    “去江南？”

    “是不是太仓促了？！”

    她已经忘了上一次去江南什么时候？

    也许是盼了太久的缘故。

    临到跟前她都有些不敢相信了。

    就像盼了一个好久好久的人，脑子里无数次一遍又一遍回忆他的模样。

    可当他真的站到自己眼前那一刻，就会惊讶会认不出来。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赵君尧又是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夏如卿有些无语。

    不过反应过来后，她脸上的笑容总算荡漾开来。

    “还真是……”

    “今年总算没什么事了，我总算可以出宫了！”

    以前那么多次说要出来，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耽搁。

    今年总算是……能实现了。

    “对了！那孩子们怎么办？”

    “珩儿和晔儿都大了，以后他们有的是机会走南闯北！”

    “可乐儿呢？”

    赵君尧虽有些舍不得，但还要坚定道。

    “全都不带！”

    “朕答应过你，只带你一人！”

    “啊？”

    夏如卿高兴甜蜜之余，又有些不放心了。

    “乐儿一个人留在宫里，能行吗？”

    赵君尧狠了狠心。

    “有什么不能行的？”

    “她们固然重要，但陪朕走完一生的人是你！”

    “她已经快五岁了，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欺负她的份！”

    “你就放心吧！”

    夏如卿抽了抽嘴角。

    “可是……”

    “别可是了，朕已经安排好了！”

    “卿卿你好好准备准备，我们很快就出发！”

    夏如卿：“……”

    好是好，可还是不放心怎么办？

    乐儿要知道不带她，怕是会伤心的吧。

    再说，乐儿从出生就从来没离开过自己身边。

    她要是不习惯可怎么是好？！

    夏如卿简直忧心忡忡。

    午膳都没怎么用。

    午歇也睡不着，整个下午也心不在焉的。

    满脑子都在盘算，这事儿该怎么跟乐儿说。

    ……

    晚膳时分。

    帝后二人准备用晚膳，乐儿从外面跑了进来。

    小丫头依旧一蹦一跳，活泼可爱。

    似乎早上的事儿早已被她彻底忘光。

    “父皇，母后，你们找我？”声音兴奋，脆生生的。

    夏如卿看着女儿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心里一紧。

    赶紧用筷子捅了捅赵君尧的胳膊。

    意思是：你说啊，我可不知道怎么开口。

    两口子出去游山玩水把女儿丢下！

    怎么想都是当爹妈的‘太狠心’啊！

    赵君尧轻咳两声，果然一本正经。

    “我和你母后要出去一段时间！”

    “你……就留在家里吧！”

    乐儿有些不解，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拿了一只红彤彤的虾，一边啃一边问。

    “你们要去哪里呀？”

    态度很淡定，波澜不惊的，出乎两人的意料之外。

    赵君尧继续厚着脸皮真假掺半。

    “去江南，那边儿一到夏天就发大水，我和你母后要去赈灾！”

    乐儿若有所思，把虾啃完又拿了一只，淡定道。

    “那你们去吧！”

    夏如卿：“……”

    赵君尧：“……”

    吃惊！震惊！惊讶！

    就这样说定了？没有哭闹？没有撒泼？没有想要跟着去？

    夏如卿不死心。

    “乐儿！母后……会有很长时间不在你身边，你不害怕吗？”

    乐儿淡定。

    “有什么好害怕的，母后不在身边，嬷嬷们都在啊，还有小路子，小胡子，小叶子，大白，小白，雪团，还有哥哥，姐姐，他们都在啊……”

    “那……你就吃不到好吃的了！”

    乐儿不解，大惊。

    “什么意思，母后您要把厨娘带走吗？”

    夏如卿瞬间哭笑不得，感情闹了半天，她还不如厨娘……

    “咳咳！”

    赵君尧又轻咳了两声。

    “好了，既然说定，你可不要反悔哦？”

    乐儿坚定摇头。

    “放心吧父皇，我一定不会反悔的！”

    赵君尧见女儿这么坚定，也开始好奇。

    “你就一点儿不想跟着去？”

    他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如果女儿哭闹得怎么哄都不行，他就带她去。

    毕竟一家三口出去游玩也挺美的，孩子跟着不至于无聊。

    但是……

    乐儿无所谓地答。

    “不想去！”

    “为什么？！”

    赵君尧感觉自己胸口微微痛了起来，他们两个加起来就这么没有魅力吗？

    女儿竟然一点儿都不留恋，失落……

    这时，乐儿小公主傲娇地来了句。

    “父皇！”

    “女儿要是想去，女儿会自己去的！”

第1174章 我要女扮男装

    乐儿惊天的语录。

    让帝后二人久久回不过神来。

    夏如卿倒还好。

    赵君尧只感觉自己的心里拔凉拔凉。

    这可是他用命宠着的小公主啊。

    如今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和他们分离？

    她就像一只尚且养在巢穴的小雏鹰。

    有朝一日。

    她翅膀硬了，羽翼丰满了，她就会长开双臂拥抱蓝天，飞往广阔的天地。

    把他们两个守巢的老鹰彻底抛在脑后，再也不回来。

    赵君尧越想心越凉，久久说不出话来。

    满脑子只有一句：这小没良心的！

    夏如卿看着赵君尧的脸由青到紫，由紫到黑，由黑到白，又由白到青。

    整个人控制不住不厚道地笑了。

    “皇上！”

    “那个……吃饭，赶紧吃饭！”

    赵君尧淡淡地看了乐儿一眼。

    “没事了！”

    “你下去吧，去和你嬷嬷，和你的那帮奴才，还有那几只猫猫狗狗一起吃饭吧！”

    乐儿也才四岁。

    根本听不出来父皇的话里有什么别的意思。

    当即乖乖点头。

    “是！父皇！”

    然后就蹦蹦跳跳离开了。

    赵君尧的脸色当即又黑了几分。

    夏如卿再也绷不住，赶紧搜肠刮肚找理由！

    “皇上，她还小！”

    “她还不懂事呢？！”

    “一定是臣妾平时管她太严了！”

    “她一听说咱们要出门，终于没人管了，这才高兴起来！”

    说着说着。

    夏如卿就说不下去了，越想越心酸。

    ‘乐儿还不到五岁就有了叛逆期吗？’

    ‘这哪是什么小棉袄，这分明是……小讨债鬼嘛！’

    赵君尧始终没说话。

    用过晚膳，自己闷闷地在炕上看书。

    夏如卿心里感慨。

    ‘被小情人儿伤着心的男人，惹不起啊！’

    ……

    下江南的事就这么定了。

    翌日一早。

    赵君尧黑着脸在朝堂上亲自下诏。

    “江南河堤之事，朕要亲自监督！”

    “离京期间由太子监国！内阁各大臣务必全力辅佐！”

    众大臣得令，乌泱泱跪了一地。

    “臣领旨！”

    “平身吧！”

    赵君尧随意一挥手，脸色还是黑得吓人。

    大臣们慌慌张张谢恩起来。

    心脏却止不住扑通通挑着，满是慌乱和疑惑。

    皇上的脸色……为什么如此之差？！

    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莫非是江南有人惹皇上生气？

    没有啊！

    江南今年还没发大水呢？

    可是其他的更没有啊。

    昨儿个上朝，皇上也还好好儿的啊？！

    大家猜来猜去，一无所获。

    赵君尧懒得理他们。

    见没什么事，直接一挥手。

    “无事退朝！”

    大家这会儿有事儿也不敢提了，还是先回去自己想想办法吧！

    当即不再犹豫一个个跪地。

    “恭送皇上！”

    再抬头时。

    皇上已然离开，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

    嘉元十五年五月底。

    皇上带着皇后娘娘微服私访下江南。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几辆毫不起眼的马车从皇宫角门出发，沿着京城大街直奔城门口而去。

    此次出行一律从简。

    不管是随行宫人还是带的行李，全都精简了好几遍，确认无一丝累赘才上路。

    第一辆马车稍大，坐的是帝后两个。

    里面虽不如之前的马车宽敞，但也并不拥挤。

    夏如卿一袭普通妇人打扮，连衣裳首饰都挑的素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赵君尧一身天青色长衫，手执折扇，像极了文质彬彬的读书人。

    两人的打扮一改往日走南闯北生意人的形象，成了更为普通的一对儿小夫妻。

    第二辆马车更小。

    也是只坐了两个人，紫苏和李盛安。

    紫月性格沉稳，将她留在端凝宫里比较放心。

    紫苏性格洒脱，行事张扬，更适合带在身边替她说些不敢说的，做些不敢做的。

    至于李盛安，更像是赵君尧的贴身大管家，离了谁也不能离了这一位。

    两人此次出行，也扮作一对儿小夫妻。

    倒像是普通人家的陪房和管家之类的。

    总之，一看就是普通的一家人。

    第三辆马车拉的是行李，既不多也不值钱，就是一些普通的家什。

    普通到什么程度呢？

    走山区过夜路的时候即便遇上山贼，也激不起什么打劫的欲望。

    冒着生命危险做着掉脑袋的事，却赚不来几个钱。

    这样不划算的买卖不值当去做！

    当然，这都是明面上的。

    至于暗地里。

    御林军、暗卫、随行的探子、御史、工部的官员等等，应有尽有。

    甚至比任何一次次出巡跟来的人都要多！

    毕竟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安全，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

    京城。

    皇上和皇后娘娘离宫之后。

    朝政交给了太子殿下和内阁大臣共同辅佐。

    后宫的政务全权交给四妃处理。

    横竖也没什么事。

    不出意外的话这段时间自然安安稳稳。

    妃嫔们虽然有些羡慕皇后娘娘。

    但好在大家都没去。

    皇上除了皇后谁都没带。

    她们心里也就平衡了，各自过日子。

    后宫就是这样。

    只要大家都一样，她们心里就能平衡，就一点儿不会生事。

    要失宠一起失宠。

    要赏赐一起赏赐。

    要留宫里就一起留宫里。

    没有什么比一碗水端平更能让后宫和谐的方式了。

    ……

    宫外。

    因工部早已派人带着灰泥前去修河堤，所以帝后二人也不必着急。

    一路游山玩水慢慢过去就是。

    只是这烈日炎炎，实在没什么玩儿的心情。

    他们只好一路上一边乘凉一边赶路。

    一个月后。

    帝后二人终于抵达了江南的地界。

    马车里，夏如卿有些蔫儿。

    “皇上，这江南比京城还热啊！”

    她嘴唇干涸，整个人昏昏欲睡，属于一热就困星人。

    赵君尧拿了皮囊给她喂水，柔声劝。

    “再忍忍！”

    “再有两三日就到城里了！”

    “到时候咱们再秦淮河畔找个最大的酒楼，好好住几日凉快凉快如何？”

    夏如卿喝了几口水总算来了精神。

    “那感情好！”

    “到时候我要女扮男装，去河里的画舫上听最新鲜最时兴的小曲儿！”

    赵君尧对她这个要求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还是答应了。

    “好！”

    夏如卿嘿嘿一笑。

    脑海中立刻浮现起那一帮莺莺燕燕围着她转的场景。

    虽然大家都是女人。

    但美好的东西谁不喜欢？

    哪怕养养眼也行啊！

第1175章 金陵城

    金陵城是江南最繁华的地方。

    汇聚了江南各大官员的府邸、各类巨商富贾生意豪门、各个医药世家、桑蚕刺绣技艺名门等等。

    如果说京城是大楚朝地位最高贵的地方，那么山水江南一定是大楚朝最富裕的地方。

    鱼米之乡的繁华富庶，可不是凭空捏造出来的。

    马车缓缓进了城。

    意料之中的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夏如卿轻轻挑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

    青砖石铺就的宽阔平整的街道足有三丈宽。

    街道上行人、轿子、马车、独轮车、还有专门拉货的板车，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路两旁大到装潢华丽的酒楼商铺，中到大大小小的单间铺子，小到路两边的小摊贩，甚至挑着货物走街串巷的货郎。

    卖货的多顾客也多。

    大街上人来人往，人声鼎沸，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夏日江南繁华盛景。

    目光再放远些，就看到街道两旁的建筑物。

    有的青砖红瓦精致大气、流檐飞壁精致非常，也有的青砖青瓦普普通通，更有低矮些的民房。

    这些或精致华丽，或普普通通；或雄伟大气，或低矮平常；或五彩斑斓，或青灰朴素的酒楼商铺，民房住宅。

    高低起伏鳞次栉比地排列在街道两旁，交相辉映成一片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繁华金陵城。

    目光所及之处，一景一物已经和多年前自己来的时候大不一样。

    夏如卿赞叹。

    “这里变化可真大！”

    “那时候路两边也有这些高楼，不过只有寥寥几家，没有这么多！”

    “还有这些商铺，人好多啊！”

    江南多美景。

    精致古朴的建筑，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配上精致绣巧的小桥流水，婀娜多姿的沿河岸柳这些婉约的美景。

    让她整个人眼睛亮晶晶的，只恨不得立时吟诗一首，好好表达心中的欢快。

    ‘古代的繁华和现代的果然不一样！’

    ‘古代的繁华是美景，现代的繁华……’

    现代的高楼大厦是比这个华丽多了，可是堵车……咳咳！毫无美感可言。

    还是这样精致古朴的比较好，大街上多是行人，就好像逛庙会一样。

    夏如卿看看这里，看看那里，只觉得一双眼睛不够用，目不暇接。

    赵君尧倒没多大反应。

    大约他本来就是面瘫脸。

    当然也有可能人家自小生活在皇宫，比这里还要繁华美丽的地方，自然也就不惊奇了。

    不管怎么说。

    夏如卿还是很兴奋的。

    几辆古朴素气的马车在大街上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家不是最繁华但十分小巧精致的一家酒楼前停了下来。

    早有御史以富商的身份将这里全部包下。

    一来足够隐蔽，能够掩藏身份。

    二来这里地处幽静，适宜居住。

    三来这里离金陵城最繁华的地方十分近，出行方便。

    总之，这个叫做醉仙居的小酒楼是最合适的居住地。

    下了马车。

    店家掌柜的堆着笑脸迎了上来。

    “客官里边儿请！”

    赵君尧微微点头，带着夏如卿往里走去。

    李盛安和紫苏提着包袱紧跟在后边，其余的行李马匹自有店家张罗。

    这座精致的小酒楼一共有三层。

    前面是门店，后面还有一处院子。

    前庭后院种满了顶冠硕大的梧桐树，即便七月骄阳似火天气炎热，满是树荫的院子里也一片阴凉，十分舒适。

    他们住的是三楼的最上房，一路上那掌柜的小心谨慎又殷勤。

    “客官您是头一回来吧！”

    “客官您眼光真好，小店虽说不大，但是环境清幽，不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都安安静静，最适合您这样性情高雅，喜好幽静的读书人居住！”

    读书人？

    赵君尧脸色微变。

    夏如卿却有些想笑了。

    心里吐槽：您本来就打扮成读书人的模样，人家给你当成读书人你还挺不高兴。

    难不成要人给你当成武士？

    不过那店家可没意识到他不高兴。

    依旧絮絮叨叨说了好些殷勤拍马屁的话。虽然……大多数都拍到了马蹄子上。

    好在赵君尧自始至终都没说什么，沉默地跟着店家去了房间。

    店家堆着笑殷勤开了门。

    “这是我们小店最大最好的房间，窗外就是梧桐树，又清静又凉快！”

    “房间的一切家当小店都换了新的，您这是头一遭儿用！”

    赵君尧神色淡漠。

    “有劳了！”

    那店家赶紧笑道。

    “这不值什么！”

    毕竟您把小店包下来了么，有人包场就是好，不用伺候那么多人还不缺银子拿！

    您就是我的衣食父母哎！

    “那客官您先歇着！”

    “有什么需要的叫人跟小的知会一声就行！”

    “小人就在楼下专门候着！”

    赵君尧随意摆手。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那店家终于察觉出他脸上的不耐，只觉得背后一凉。

    “是……您……”

    “我……小人先下去了！”

    哆哆嗦嗦说完就离开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的内心：

    我的天呐！这究竟是什么人。

    他怎么觉得再待下去就要掉脑袋了啊！

    明明就是个读书人嘛！

    为什么会给人一种……这么恐怖的感觉。

    吓得他连话都不会说了。

    难不成……这位爷是个低调出行的大官儿？

    有可能！

    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大手笔，把整间客栈都包下来不是？

    毕竟现在的金陵城今时不同往日。

    物价飞涨，这一天下来可得不少银子！

    不过转念又一想。

    ‘嗨！，想这么多做什么？’

    财神爷送上门，自己还能得罪喽？

    自己小小生意人，只管好好捧着不就行了？！干嘛要跟银子过不去！

    这么想着。

    他麻溜儿地下去，张罗这位爷的车马行李去了。

    ……

    楼上。

    夏如卿左看右看，对这房间十分满意。

    “虽然没有宫里的大也没有端凝宫华丽！”

    “不过简简单单，干干净净，精巧别致，也别有一番韵味！”

    “四面环窗，四面都有不同的风景，很不错！”

    一个小客栈和一国皇后住的地方，当然没有可比性。

    不过夏如卿并不是挑三拣四的人。

    也并没有住惯了华丽就看不上简单，相反，她觉得各有各的好。

第1076章 还能离咋地？

    赵君尧也不是喜欢奢侈华丽的人。

    他对住的地方的唯一要求就是干净。

    哪怕再简单，也不许有别人用过的东西。

    所以御史他们提前就过来布置，把所有东西都换掉

    如今看着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一间屋子，他十分满意。

    见卿卿也喜欢，他就自豪道。

    “怎么样？”

    “朕的眼光不错吧！”

    夏如卿四处转了一圈儿点头。

    “是不错！”

    “将来等我老了，不想在宫里待着，我就来江南开一家客栈！”

    “到时候我就是老板娘！”

    赵君尧对她的脑洞早就习以为常，笑着附和她。

    “那我岂不就是老板？！”

    夏如卿眼珠子一转。

    “那感情好，您要是来当老板，我连银子都不用出直接就是老板娘了！”

    赵君尧：“……”又是银子。

    这女人小时候真的是穷怕了。

    这都过了多少年了，心理阴影还一点儿没消呢！

    果然童年的事情是会记一辈子的。

    他宠溺一笑。

    “好啊！到时候朕给你出银子，你就直接当老板娘好了！”

    夏如卿嘿嘿一笑。

    “您真好！”

    “到时候我就花重金把各地最有名的厨子都请来！”

    “八大菜系轮换着吃，十天半个月都不带重样的！”

    说着她自己乐得都要笑起来。

    当皇后真的好，哈哈哈……谁敢不来？

    赵君尧被她逗乐了。

    “你怎么老想着吃！还八大菜系！”

    “怪不得前段时间总吵着无聊，敢情是宫里的东西吃腻了！”

    夏如卿眼前一亮。

    “还是您最懂我！”

    “那两个厨娘是很好，可是……我总提不起兴趣来！”

    “要不……您再给我换几个厨娘吧！”

    说完抱着他的胳膊，小心小意开始撒娇。

    赵君尧忍俊不禁。

    “你可是四个孩子的娘了，怎么还撒娇！”

    夏如卿死命摇头不承认！

    “不！您胡说八道！我明明才双十年华，哪儿来的四个孩子？”

    赵君尧无奈了，这丫的脸皮已经无敌了。

    投降，投降吧！

    “好！”

    “又不值什么？朕还能短了你的吃？”

    “嗯？双十年华的小姑娘？”

    夏如卿嘿嘿一笑，在他面颊上吻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

    “我就知道您最好了！”

    赵君尧一脸享受，眯着眼搂着她。

    正欲行不可描述之事。

    就听见夏如卿肚子一阵咕噜噜声音传来。

    他的动作随即戛然而止。

    深知吃饭这件事对卿卿有多重要的赵君尧。

    一刻钟也不敢耽搁，十分无奈地站起身。

    “想吃什么？让李盛安过去传话！”

    夏如卿有些羞怯和不好意思。

    “夫君，天色渐晚，外边儿应该不是很热了，我想出去逛逛！”

    “各种菜系的菜我都吃过，没什么新鲜花样！”

    “我想吃路边的……”

    赵君尧看看天，看看地。

    在心里狠狠安慰自己一通：没事！没事！

    谁让她小时候没了娘亲，没人教导，过了那么多苦日子呢！

    正常的大家闺秀谁会惦记着吃那些东西？

    就算真的爱吃，她们也绝对不会表现出来。

    嘴馋忍不住的就打发小厮出来买。

    忍得住的就一直憋着，清汤寡水保持身材。

    反正不会有人像她一样，大大咧咧自己跑出去吃的，更是绝不会在夫君面前表现出来。

    都是一副矫揉造作的模样。

    赵君尧深呼吸一口气。

    ‘自己喜欢的不正是这一份毫不遮掩的率真吗？’

    ‘看够了扭捏做作，率真实在难能可贵！’

    思来想去，他终于无奈答应。

    “好！”

    “我陪你去！”横竖也没什么事不是？！

    夏如卿瞬间乐开了花！

    “那走吧，我去拿面纱！”

    夜晚出门还是带一方面纱比较好！

    赵君尧立在一旁等她。

    紫月进来替她拿了纱帽过来，仔仔细细为她带上。

    收拾停当，主仆四人就出门了。

    ……

    金陵城的夜景很美。

    赵君尧和夏如卿并步走在秦淮河畔。

    两岸灯光汇聚，影影绰绰，茶楼酒肆，商铺摊贩，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河畔上远远近近泊着几条画舫，里面隐约可见粉帘纱帐、娇声艳语。

    夜晚凉爽的夏风送来隐隐约约的丝竹管乐之声，为这本就莺歌燕语，热闹喧闹的河畔平添几分娇媚。

    夏如卿欣赏着这和京城截然不同的夜景，不由发出感慨。

    “这里果然比京城美多了！”

    京城就像一位华贵标志的夫人，美则美矣，可惜太过中规中矩，少了几分韵味。

    江南则像一位妖娆的少妇，妖艳美丽，顾盼神飞，韵味十足。

    “夫君，你看那个河中央的画舫好大啊！”

    “啊！这里闻着好香啊，开的是什么花？”

    赵君尧哪里知道这些？

    他一没去过画舫，二没空赏花，能说什么？

    所以他保持沉默。

    见赵君尧不搭话，满脸神色沉稳淡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如卿也不管他。

    依旧跟在他落后半步的地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零碎的话。

    夏如卿目不暇接，心里乐得直开花。

    看着他依旧潇洒沉稳的背影，她满心甜蜜蜜，好像找到了初恋的感觉。

    她有些庆幸没带孩子过来。

    只要有孩子在身边，她必定满心里装的都是孩子。

    现在只有她们俩。

    终于能放开手脚的玩儿啦！

    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路，终于来到了类似小吃一条街的地方。

    她看着人头攒动的一条街，心头感叹。

    “原来这种地方自古就有！”

    “果然是传统啊！”

    这是一条南北向的街道，窄窄的看着很不起眼，但里面火光此起彼伏，人声鼎沸，充满了老百姓家常的烟火气。

    夏如卿兴奋地冲了进去。

    赵君尧则……很不适应地打了几个喷嚏。

    “这都是……什么地方啊！”

    李盛安赶紧递上一条素帕。

    “爷！”

    他几经张口没敢说话。

    赵君尧接了帕子，硬着头皮往里走！

    没几步就看见夏如卿正带着紫月在一处摊贩前朝他招手。

    “爷！”

    “这儿！我在这儿！”

    赵君尧满头黑线！

    这确定是他的皇后吗？明明是个乡野丫头么！

    可是……那又如何？

    都这么多年了，还能离咋地？凑合凑合就这么过吧！

第1077章 您可别乱说哦！

    夏如卿瘦小的身影像一只矫捷的雨燕，灵巧地穿过人潮，准确地到达每一个她相中的摊子前面。

    紫苏负责付银子，她只负责吃。

    赵君尧对这种环境简直极度不适应。

    整整一晚上，他一直都忙碌在寻找卿卿的路上。

    每次都是刚一找到，一转眼她又消失不见了。

    赵君尧无奈，只能继续跟在后面找。

    李盛安也很苦逼，皇后娘娘这是疯了吗？

    再看看满脸黑沉，满头大汗却依旧忙着兢兢业业寻找媳妇的皇上。

    更震惊了。

    “皇后娘娘这样毫不顾忌，皇上竟然不生气！”

    他太了解皇上了。

    别看他脸上黑的跟锅底似的。

    其实他心里一点儿都不生气，甚至还有些甜蜜。

    要真生气，他早就甩袖子离开了。

    哪里还会这样一直跟在后边儿？！

    看着空着肚子忙碌了一晚上的皇上。

    他只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快炸了。

    是！

    皇上对皇后娘娘是专房专宠了这么多年！

    可皇后娘娘对皇上也一心一意了这么多年，还为皇上诞育子嗣，兢兢业业管理后宫，想尽办法让皇上舒心解意了啊！

    皇后娘娘的付出值得她得到的这一切。

    可现在……

    李盛安实在想不明白了？！

    这二位，究竟在干嘛呢？！

    他不是男人，所以不懂男人。

    更不懂得男人骨子里都有一种叫‘贱兮兮’的情感。

    正是这种情感，常常让他们做出‘不同寻常’的事。

    比如京城某大人。

    最喜欢冷冰冰的美人，喜欢被美人用皮鞭抽。

    再比如某富贾。

    喜欢脾气暴躁的女子，做那事的时候女人越反抗越踢打，他就越来兴致

    再再比如……

    李盛安将目光放在眼前的主子身上。

    他家主子爷，喜欢被皇后娘娘不放在眼里？！！

    咳咳！

    李盛安实在想不通，他也不需要想通。

    低着脑袋跟着主子爷走就是了！

    ……

    当晚。

    夏如卿逛了整整半个时辰。

    才用一笼蟹粉小笼包，一碗虾饺，一碗河粉，一份酸鱼丸子，一碗甜甜的果酿，还有一堆名字不好记但好吃好喝的东西，将自己饥饿了许久的肚子填满。

    她抱着肚子从小吃街出来的时候。

    赵君尧整个人脸都黑如锅底。

    “饱了吗？”语气凉凉的。

    夏如卿嘿嘿一笑。

    “饱了！”

    “夫君，您是皇帝，那些东西口味重，您肯定不爱吃！”

    “我陪您去吃些别的吧！”

    赵君尧挑眉。

    “你总算还想得起来有我这个夫君！”

    夏如卿十分不好意思。

    “那里人多热闹，我就是比较兴奋，夫君您不会怪我吧！”

    赵君尧瞪了她一眼。

    “怪还有用吗？”

    你吃饱喝足了又来问这个问题，不觉得太晚吗？

    夏如卿赶紧又哄又劝，总算把夫君心里的火消了去。

    顺便帮他在下人面前找回了面子。

    赵君尧也没有揪住不放，脸色当即好了很多。

    两人一起去了一家比较幽静的酒楼。

    点了几道经典的江南小菜。

    赵君尧多多少少吃了些，总算彻底消了气。

    ……

    回到住的地方已经很晚。

    两人洗洗漱漱。

    赵君尧迫不及待将她压到了身下。

    ‘小样儿，敢忽略你夫君，是不是欠调教了？！’

    夏如卿早知躲不过这一劫，便索性乖乖配合。

    他早已是技艺纯熟的老司机。

    而她也并非青春少女，两人皆经验丰富。

    一来二去，你来我往。

    灯烛摇曳，香汗淋漓。

    好一对天上的比翼鸟，水里的锦鸳鸯。

    此情此景，当有一首古诗方能描述。

    浅酒人前共，软玉灯边拥，回眸入抱总合情，痛痛痛！

    ……

    翌日一早。

    天刚大亮，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夏如卿就醒了。

    一摸身边，早已空空如也。

    她赶紧利索地起身。

    紫苏听见动静推门进来，伺候她穿衣洗漱。

    “皇……爷呢？”

    紫苏笑。

    “爷在后院晨练呢！有半个多时辰了，您现在下来还看得见呢！”

    “晨练？”

    紫苏点头。

    “是啊，练剑呢！”

    “我也是看了几眼，咱们爷的剑法可真好！”

    夏如卿来了兴致。

    赶紧洗洗漱漱，穿戴好衣裳首饰，带着紫苏就下来了。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赵君尧已经回来了。

    他只简简单单的梳洗了一遍，还没挽发。

    如瀑布一样的墨发尽数披在脑后，穿着一袭白衣踏着晨间的云雾，从后院的梧桐林中走来。

    一阵夏风吹过。

    他的一身白衣随着脚步丝丝缕缕翻飞起来。

    他整个人就像是刚刚从天上下凡来的上神，霸气又飘逸，灵动又洒脱，威武又倨傲。

    夏如卿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来脱下龙袍的他还是这样好看。

    原来男人也能像神仙一样，不食人间烟火。

    原来男人也能好看到这种地步。

    他当真是可仙，可灵，可霸，可沉，可稳，可隐。

    还有什么他不能的吗？

    夏如卿满眼满心欢喜，这个人就是自己夫君啊，他就是自己这一生要追随的人。

    她何其幸运，能遇到他！

    她何其万幸，能得到他的怜惜，他的珍惜。

    她何德何能？！

    夏如卿越发觉得，自己都快配不上他！

    有这种想法也不能怪自己。

    毕竟她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女人。

    穿越过来什么金手指都没有，连别的穿越女主的一半儿都不如。

    她就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嫁一个这样优秀的男子。

    老天，你当真是待我不薄！

    ……

    “卿卿？你在愣什么？”

    夏如卿被他一句话拉回神，赶紧猛地一激灵。

    “没！”

    “那个，夫君，我刚才在看您走路呢！”

    赵君尧不解。

    “我走路有什么好看的！”

    “快回去！”

    说完就拉着她，一起往屋里走去。

    夏如卿甜滋滋地跟在后边，像个小女生一样拿出帕子。

    “夫君，您刚才可真帅！”

    “您热了吧，我给您擦擦汗！”

    “对了，紫苏，还不快给爷准备热水沐浴？”

    “还有，早上多加个蛋吧，您累坏了得补一补！”

    赵君尧有些受宠若惊。

    “昨天晚上连朕都差点儿丢了的人，现在这是怎么了？”

    夏如卿脸一红。

    “没有丢没有丢！您可别乱说哦！”

第1078章 诡异的物价

    用过早膳。

    赵君尧带着人骑马出城，和几位工部的大臣汇合，一同往离金陵城不算远的渭河河岸赶去。

    他早在从京城出发之前就下令，让工部派工匠带着水泥先行。

    算算时间，工部的那帮人应该早就到了。

    甚至如果他们速度快的话，渭河河岸的修补工程都要过半了。

    作为皇帝。

    面对一个即将要解决的千古难题，他当然想去当面视察，亲眼见证。

    在他离开之后。

    夏如卿就独自一人留在客栈里。

    为了保证安全，赵君尧将大部分的暗卫都留给了她。

    在送走赵君尧之后。

    夏如卿闲来无事在客栈里转了一圈儿，欣赏了一遍梧桐林。

    临近午时，太阳渐渐毒辣，气温也升了上来，整个院子湿热湿热的。

    夏如卿懒得出去。

    索性派人出去买了几道点心，又点了几道凉爽的家常菜作为午饭。

    用过午膳后她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醒来直接就到了傍晚。

    夕阳的余晖在窗外的景致上撒了一层金粉，将外面的一房一瓦，一树一木描绘地更加精致。

    橘黄色的光线透过窗棂照进来，将屋内简约的摆设重新渲染一遍。

    原本古朴简约的房间，竟有了一丝古老油画的韵味，有种说不出来的美。

    刚睡醒的夏如卿像一只慵懒的猫儿。

    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又发了一会儿愣才渐渐缓过神儿从床上爬起来。

    “爷传话了吗？什么时候回来？”夏如卿问。

    并非关心他的行踪，主要原因就是她饿了，想知道什么时候开饭而已。

    “奴婢不知！”紫苏摇头！

    “不过李总管走的时候有交待，如果爷过了酉时还没回来，就让主子自己吃饭！”

    夏如卿点点头。

    洗洗漱漱收拾停当，她站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儿，看了看外面有些向往。

    “时间还早，我们出去逛逛吧！”

    紫苏眼睛一亮。

    “主子想去哪儿，奴婢这就叫人去准备马车！”

    夏如卿赶紧制止。

    “不必了，我们就在附近逛逛吧！”

    “哎！”紫苏应了一声，转身去给她拿纱帽。

    收拾停当，主仆二人走路出了门。

    因天还不黑，城中治安也好。

    所以外面的街道还算热闹。

    大街上人来人往，两人一人拿了一串糖葫芦，一边吃一边随意逛着。

    路边儿有首饰店、胭脂水粉铺子、绸缎庄和成衣铺等等各式各样的铺子。

    夏如卿选来选去，进了一家叫珍宝阁的首饰店。

    小店不大，顾客也不是很多，但门头的招牌很特别很吸引人。

    进店之后。

    只见有几个姑娘和妇人在挑选首饰，店家的招待客人的也都是女子。

    再环视四周，见这里布置的清新淡雅，空气里还弥漫着一丝幽香。

    夏如卿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店面虽然不大，但给人一种温馨精致的感觉。

    一件件首饰都放在精致的盒子里，摆在架子上，打开盖子供顾客观赏挑选。

    掌柜的和店家姑娘说话都是轻声细语柔柔弱弱，声音很好听，像一股春风拂面。

    夏如卿沿着柜台的架子，从这面看到那面。

    再一次发出感叹。

    “真好看！”

    店家姑娘忙里偷闲过来招待她，声音轻柔道。

    “夫人想买什么只管告诉奴家，保证挑到您满意的！”

    夏如卿闻言就笑了。

    “我想再看一遍，找找有没有我喜欢的！”

    那店家姑娘又笑了。

    “夫人请便！”

    说着就移至一旁招待别人去了，并没有来打扰她，也没有像有些二十一世纪的店员一样跟着她。

    而是给予她最大的自由。

    夏如卿点点头，更满意了。

    一边欣赏店里的清新雅致，一边挑选着自己喜欢的首饰。

    俗话说，没有女人能抵御首饰的诱惑。

    她挑来挑去，眼睛都花了也没挑出一件不喜欢的，都好看，想全部打包带走有木有？！

    这些也并不是贵重，就是贵在别致。

    每一样首饰都只有一件，新奇精巧，别出心裁，不像宫里的首饰，都是按着条条框框的规矩制成了，怎么华丽怎么来。

    紫苏也激动地不行。

    “主子，我也要买两件回去，让紫月他们好好羡慕羡慕”

    夏如卿噗嗤笑了。

    “你这丫头好没良心，紫月待你跟亲妹妹似的，你不给她带两件？”

    紫苏尴尬地笑笑。

    “主子您不知道，这里的首饰贵得很呢，奴婢大概只能给她带一件！”

    夏如卿哭笑不得。

    “这些能有多贵？”

    “我平时赏你们的银两还不够多？”

    她都是五两五两的赏的，这么多年加起来，身边的丫头们哪个手底下没个上百两银子。

    总不至于连这些小玩意儿都买不起吧。

    “主子您赏的银子是多，可奴婢们也要过日子么！哪儿能把银子都花在这上面啊！”

    “奴婢可不能跟主子您相比啊！”

    夏如卿无奈点了点她的脑袋。

    “瞧瞧你这委屈的，好像我亏待你们了似的！”

    紫苏尴尬吐舌头。

    “没有没有，您可是天底下最好的主子！”

    “还算你有良心！”

    夏如卿笑了笑没再多说。

    转身去了别处挑首饰去了。

    半个时辰后，夏如卿从货架上一共挑了十几款首饰。

    紫荆梅花钗、双鱼蝴蝶簪、碎珠瓒花步摇、翡翠鱼耳环、樱花玛瑙镯等等，凡是喜欢的她一个都没有放过。

    而紫苏只挑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紫荆钗。

    夏如卿还笑她。

    “你若喜欢再挑两样，就当我赏你们的吧！”

    心里其实很纳闷：

    紫苏向来出手大方，怎么一来江南，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种首饰用的材料也不贵，胜在新奇而已，怎么就只挑两个？奇怪！

    紫苏面色有些尴尬。

    “主子……您……挑的有些多，奴婢……”

    “奴婢好像……没有带那么多银子！”

    “啊？”

    夏如卿彻底惊奇。

    “咱们出门，你没带银子？”

    一般主子出门都是不带银子的。

    要么下人结账，要么就是送到府上，直接管账房要银子。

    夏如卿只带了紫苏一个，当然是紫苏结账了。

    她居然说，她没带银子！！

    “不是，不是没带，是可能不够！”紫苏有些窘迫。

第1179章 你还缺银子？

    “紫苏你到底怎么了？”

    夏如卿皱眉问道，满心都是疑惑。

    紫苏虽然大大咧咧，性子爽利，可也不是不靠谱。

    按说不可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瞒着她？

    见主子问的急。

    紫苏也不瞒着了，一咬牙将实情说了出来。

    “主子，奴婢发现这金陵城的东西，要比京城的贵个五六倍！”

    “在京城，您昨晚连吃带买的那些东西加起来，也不过二三两银子就够了，可昨晚奴婢带的一百两银子，只剩下八十多两！”

    “什么？”夏如卿瞪大了眼睛。

    “昨晚不过吃了些小吃，就花了十几两？！”

    这就相当于你在别处花一块钱就能买到馒头，你在这里却花了五块钱。

    虽然银子不多，但她还是很震惊，这的确太贵了，有一种被坑的感觉。

    “是不是昨晚那地儿太热闹，所以东西比较贵？”

    紫苏摇摇头。

    “昨晚奴婢瞧瞧去问李管家，他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昨晚赵君尧在酒楼吃饭，是李盛安付的银子。

    夏如卿愣了好一会儿，将目光转移到手边托盘里这堆首饰身上。

    “也就是说，这堆不过值个十几两的玩意儿，现在我们要花上百两银子？”

    紫苏郑重点了点头。

    “是，主子！”

    “奴婢……只带了一百两，不知道……够不够！”

    夏如卿：“……”

    好吧，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就不要了。

    虽然她老公是前天下最有钱有势的人，可谁愿意被坑？

    花十几两买它们回去玩一玩还可以。

    花上百两买一堆这小玩意儿回去，她还不如捐助给老百姓呢！

    等等，老百姓？！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夏如卿皱了皱眉没想起来，转身吩咐紫苏。

    “你去问问，如果真得上百两咱们就不要了！”

    说完自己走了出去。

    紫苏应是，拿着托盘过去问。

    过了一会儿，紫苏果然空着手出来了，脸色不好看。

    “怎么样？”夏如卿问。

    紫苏摇摇头：“主子，比咱们猜的还要贵，这么点儿东西居然要一百五十两！”

    夏如卿：“……”

    “好吧！”

    她看了看一脸挫败的紫苏，恍然大悟。

    “怪不得你这丫头支支吾吾，舍不得买东西呢！”

    “你昨晚怎么不说？”

    紫苏一脸无奈。

    “昨晚奴婢也找不到机会啊！”

    夏如卿脸色不自在了片刻，恢复了常态。

    “走吧，天色不早了咱们先回去！”

    “哎！”

    ……

    回到酒楼，夏如卿上楼歇息。

    紫苏去吩咐人烧水伺候主子沐浴。

    夏如卿歇息了一会儿，沐浴更衣后看了看时辰。

    “才刚酉时呢，先别做晚膳，再等等吧！！”

    “是！”

    紫苏刚说完，听见外边儿一阵动静。

    是皇上回来了。

    夏如卿也连忙起身出门迎接。

    在马背上行了一天的赵君尧风尘仆仆地进了门。

    整个人满身大汗，一身白衣被汗水尽数湿透。

    夏如卿赶紧递了一碗绿豆汤过去。

    “爷辛苦了，润一润吧！解解暑！”

    赵君尧二话没说，接过汤碗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一碗绿豆汤下肚，他果然觉得好了很多。

    无声地拍了拍夏如卿的肩头，大步流星沐浴去了。

    整个过程不足片刻，他显得颇为急切。

    夏如卿有点儿愣神。

    “这是去哪儿了累成这样？”

    李盛安哑着嗓子答。

    “回主子的话，爷今儿个围着河堤跑了大半天！”

    “要不是天黑了奴才催促，现在还到不了呢！”

    夏如卿哭笑不得。

    “他围着河堤跑什么？”

    “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李盛安笑了笑。

    “没出什么问题，就是河水涨上来了，原先还在修的地方被水浸漫上来，不能继续修了？”

    夏如卿更好奇了。

    “效果怎么样？”

    李盛安笑着摇头。

    “这个……爷说现在还看不出来……”

    夏如卿点点头也没再多问。

    “行了，你赶紧下去歇息吧！”

    李盛安道了句谢，行礼就退了下去。

    ……

    一刻钟后，赵君尧沐浴更衣出来，脸色总算好了许多。

    不过……

    夏如卿发现，他居然都晒黑了。

    “爷，您的脸……”

    赵君尧还没察觉，淡淡瞥了她一眼。

    “我的脸怎么了？”

    夏如卿抿着唇不说话，转身默默找了面镜子放在他面前。

    “您看？！”

    赵君尧淡淡瞥过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额……怎么有点儿不对劲，他这脸怎么这么黑？

    原来是小麦肤色，现在……都快成了古铜色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用手摸了摸，居然还有点烫。

    “这是……晒的？”赵君尧不敢置信。

    夏如卿点点头。

    “爷，您这是晒伤了！”

    “让太医来给您上点儿药吧！”

    赵君尧皱了皱眉。

    “朕怎么可能晒伤？”

    夏如卿一边收了镜子，一边随口说道。

    “怎么不可能？您又不经常出门？”

    “以前一直待在室内，这偶然出去待了一大天！那么大的太阳，晒伤多正常！！”

    说完就往外走。

    赵君尧一把拉住她，神色严肃。

    “不行！”

    夏如卿回头有些不解。

    “怎么不行？”

    赵君尧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我觉得晒伤挺好的，不必兴师动众！”

    “男人皮糙肉厚的没什么不好！”

    夏如卿被这言论震惊了。

    “可是……您不处理一下，会很难受的啊？！”

    “晒伤的皮肤都会很烫，至少用凉水冰一下吧！”

    赵君尧一挥手。

    “不用！”

    “卿卿你别忙活了，朕都饿坏了！”

    夏如卿对他的脑回路简直不理解。

    “那好吧！”

    说着就转身回来，叫人预备传膳。

    ……

    晚膳很丰盛。

    汇聚了江南各大地方的名菜，鲍参翅肚鱿鱼燕窝山珍海味无一不全。

    有名扬四海的大菜硬菜，也有乡间老百姓爱吃的可口小菜。

    虽然口味和京城大有不同，有的菜品也不一定能吃习惯。

    但凭良心说，还是不错的。

    夏如卿吃的不亦乐乎。

    一边吃一边感叹：“爷，这一桌菜可是要好些银子呢！”

    赵君尧有些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挑着眉‘鄙视’她。

    “你还缺银子？”

    夏如卿摇头。

    “不缺！”

第1180章 其背后必然有巨大的阴谋

    夏如卿就将金陵城这不寻常物价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一边说一边吐槽。

    “不过是银质的绞丝镯子，居然要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我自己打都能打四五个了！”

    赵君尧虽然有些‘鄙视’她这小家子气。

    但从她的描述里，他还是听出了些许不寻常的东西。

    “有这么夸张吗？”

    “是啊是啊！”

    夏如卿一边给鱼肉挑刺一边吐槽。

    “昨晚上，我不过吃了些小吃就花了十几两！”

    “这也太贵了！”

    “金陵城再繁华，也不能这么……”

    因为身份问题，夏如卿也不好太过于高谈阔论。

    不过赵君尧还是隐隐重视了起来。

    他皱了皱眉，一时没说话。

    夏如卿见他有了想法，也就不再多说，安安心心吃饭。

    用过晚膳，赵君尧将李盛安召到跟前。

    问了问自己昨晚那一顿饭用了几两银子。

    问了问这客栈一天多少银子。

    又问了问这附近的物价都什么水平。

    当他得知。

    自己住着的这客栈，连人带马，连吃带喝一天要上千两银子的时候。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京城最奢华的泰和楼也不过上千两。

    这金陵城一个中等的不起眼的客栈，居然也要上千两。

    尽管是包下了整个客栈，可这客栈不大，一共也没几间房啊？！

    赵君尧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当即派了一名御史，专门负责调查这件事。

    ……

    两日后。

    御史将调查来的资料一一上报。

    “启禀爷，这金陵城的物价和别处都有不同！大约是京城的六倍多。”

    “一个馒头京城卖一文钱，这里卖六文！”

    “一斗米京城卖二十文，这里卖一百二十文！”

    赵君尧瞳孔猛然放大。

    “六文？！”

    “一百二十文？”

    别看这些都是个小数字。

    民以食为天，这些米价粮价是关系到民生的最基础物资。

    没有米粮百姓日子过不好。

    轻则暴乱，重则朝局不稳，哪一样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赵君尧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当即黑着脸下令。

    “查！给我好好查！”

    “全国粮价物价都差不多，为何偏偏金陵城这般特殊？！”

    “对了，再查查还有别的地方没？”

    “是！”

    那御史得了令，转身退了下去。

    ……

    接下来的半个月。

    赵君尧一边关注渭河河堤的修补状况，一边关注粮价状况。

    好在渭河那边情况已经稳定，水位没有继续上涨，形势颇为顺利。

    他便将重心放在这金陵城的物价上面。

    御史已经调查清楚。

    除了金陵城，还有金陵周边几个城镇也是这情况，物价比别的地方高处很多！

    赵君尧坐在书案前，目光冷冰冰地盯着眼前的地图。

    “这几处地方？有什么共同点吗？”

    赵君尧又闻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夏如卿给他端了一碗冰镇的莲子汤过来。

    见他盯着这张地图已经老半天了，就忍不住问。

    “您在看什么呢？”

    “对了皇上，这物价上涨，最终谁受益啊！”

    赵君尧随手接过汤碗，一边喝一边淡淡道。

    “自然是当地最富有的商户受益！”

    “这些人经商到一定程度，便可以操纵风云，掌握商场的所有规则！”

    “他们操纵一城的物价，使其高出别处数倍！”

    “然后再从别处收购物资，再卖给城里的百姓！”

    “这其中的巨额利润……”

    夏如卿听懂了。

    说到底，商场不过是个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地方。

    有个什么肥脂肥膏，自然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那群人受益。

    江南这么富。

    那些巨商富贾这么干的话，岂不是富可敌国？

    夏如卿不敢再往下想，不过她也明白了皇上脸色这么难看的原因。

    牵涉到巨额资金。

    其背后必然有巨大的阴谋。

    看来……刚刚太平了没多久的朝堂，又要掀起腥风血雨。

    ‘难道这次又有人要谋反？’

    夏如卿在心里祈祷。

    谋反不谋反的她也无从控制，不过希望百姓不再受伤害。

    上一场暴乱两个城池被屠城。

    那种惨烈不用过多描述，任凭谁都不想再来第二次。

    ……

    要说江南三大家。

    这可是从先帝爷起就富得流油的江南巨商富贾。

    这三家的财富加起来，堪称富可敌国。

    不过因为他们毕竟是经商的。

    一不偷二不抢的，再富裕他一个皇帝也管不着。

    再者，经商到这个份儿上的人家也不傻。

    一则：

    人家表面功夫极为体面，几乎找不到任何把柄，就连名下的产业，也都是童叟无欺扎扎实实开店的好铺子，广受百姓好评，找不到分毫污点。

    二则：

    这样的巨商富贾家族能起来，都多多少少和官府有些牵连，所谓官商相护就是如此。

    这都是正常的，毕竟你换做谁这种事都避免不了！有些人，只要吃饱喝足才会办事！

    这些事只要不太过分，赵君尧一般不管。

    但现在……

    出了这样的事！

    他目光猛然犀利起来。

    那可就是零容忍了，查出来便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赵君尧单手轻轻敲着桌面，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地狱修罗般的笑容。

    ‘没想到，来江南一趟，还钓出来一条大鱼！’

    夏如卿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有些无聊，就坐在一旁给京城写信报平安。

    她写完信，正要过去问问他要不要也添一页的时候。

    正好看见赵君尧那修罗一样的笑容。

    她吓得手一抖，信纸落在地上，脚都有些软。

    “皇……爷！您……”

    赵君尧回过神，收起身上的寒气看向她。

    “怎么了？”

    他赶紧起身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夏如卿揉揉眼，看着眼前一脸温柔蜜意和以往一模一样的夫君，不敢置信。

    “刚才那个……您……吓着我了！”

    赵君尧松快一笑。

    “你刚才也吓着我了！”

    夏如卿十分不自在，赶紧从他怀里挣脱，站好身体。

    “没事了，我没事了！”

    心里打定主意：

    ‘以后皇上办公的时候，她再也不要进来了！’

    ‘迟早要吓出心脏病啊有木有！’

    “确定没事了？要不要叫太医？”

    “不用不用！”夏如卿坚定摇头。

第1181章 设下圈套

    叫人知道被自家老公吓成这样，丢脸的可是自己。

    喝了几口茶缓了缓，总算好了许多。

    夏如卿就忍不住问。

    “皇上，您刚才想到什么了？”

    赵君尧犹豫片刻，便将刚才心里的想法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夏如卿虽然不懂什么经济学。

    但她知道一个地方这么坑人，迟早得出问题。

    金陵城里的小鱼小虾会被吃光。

    最大的那几条鱼会迅速肥起来。

    到那个时候，无数的财产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更何况还有什么官官相护，官商勾结这种事。

    以她现在的认知。

    想不出来除了造反，还有什么地方需要花费如此巨额的银钱。

    “所以……是有人要造反？！”

    赵君尧目光犀利。

    “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连没怎么读过书的卿卿都知道的事，他又怎么能不知道呢？

    赵君尧紧握双拳，转身迈步到窗边负手而立。

    他紧紧皱着眉。

    大脑高速运转，将朝中大臣错综复杂的关系又捋了一遍。

    仔细思索着朝中最有可能会造反的人。

    这时夏如卿直接来了句。

    “叫我说，您还是直接从几条鱼下手得了！”

    “虽然会打草惊蛇，可这会儿老百姓都快被坑死了，咱们可没多少时间耽误了！”

    赵君尧转头看向她。

    “你想怎样？”

    夏如卿杏眸一眯。

    “咱们直接把他们绑起来严加拷问！”

    “问问他们诓骗来的银子都去哪儿了？！”

    “如果不招，就继续打！”

    赵君尧简直不明白她的脑回路，有些哭笑不得。

    “卿卿，你这……”

    他刚要反驳，要告诉她没有证据不能乱抓人。

    但又一想，她说的也对。

    都这会儿了还讲什么证据。

    再说了，那帮人私底下敛财无数作恶多端。

    他们把百姓害得这么苦，也值得上一顿打了。

    思来想去，他越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当下就点头。

    “你这主意不错！不过不够周密！”

    “咱们抓人至少要有个由头！”

    夏如卿十分赞同。

    “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想要由头还不简单？”

    说完她促狭一笑，眉眼里全是满满的腹黑。

    赵君尧觉得这个表情十分熟悉。

    好像是……自己脸上的？

    当下摸了摸鼻子也不好多说。

    ……

    第二天．

    赵君尧亲自写了一封密旨给身边的周御史，将他任命为朝廷认证的钦差大臣。

    然后周御史又以钦差御史的身份。

    将江南三大家族的当家人连龙爷、宋老爷和荣老爷，约到金陵城最豪华的酒楼摆宴。

    三个老狐狸处事圆滑。

    即便从未听说过周玉周大人（用的假名）的名号，他们也还是殷殷勤勤的到了。

    一见面就周大人长、周大人短叫的亲切，勾肩搭背像是多年不见的亲兄弟一般。

    毕竟，有些人是皇上新提拔上来的。

    他们必须跟上皇上的脚步，与时俱进。

    再不济，就冲着他手里正儿八经盖了朝廷官印的帖子，也值得巴结。

    奢华包厢在酒楼最高层的天字一号房。

    精雕细琢的窗户、硕大的楠木酒桌、一整桌精致华丽无比的珍贵菜肴，还有桌前一群吹拉弹唱的歌女，以及扭着美丽水蛇腰的舞姬。

    这一切都昭示着这位钦差大人出手大方又奢华。

    再加上周玉也一副自来熟的样子，拉着他们喝酒吃肉，吆五喝六。

    没一会儿就醉意熏熏，左拥右抱，露出了纨绔本性来。

    见此状况。

    三个老狐狸脸上露出不可描述的笑容，彼此用眼神交流。

    ‘这么奢侈？比咱们还会享受，莫非是京城中某大人家的纨绔贵公子？’

    ‘同道中人啊！’

    ‘我觉得也是，看这家伙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想必十分好骗！’

    ‘是啊是啊！好好拉拢，说不定能为咱们所用！’

    三人打定主意，又开始的新一轮的灌酒。

    他们一边阿谀奉承拍马屁，一边往周御史嘴里灌酒。

    等周御史醉意熏熏神智不清的时候。

    他们左一句右一句，将周玉的来历打听了个清清楚楚。

    其实……一切是周御史早就编好的家世。

    “我爹是皇上身边的御林军统领，在皇上身边儿当差，那是深得皇上信任！”

    “我爹说了，回头等他有机会立下战功，必然能封侯拜相！”

    “到时候，我就是那尊贵的世子爷！”

    宋老爷有些纳闷。

    “皇上身边的统领，不是一个姓徐，一个姓夏吗？没听说有姓周的？”

    周御史迷迷糊糊一个大嘴巴子甩过去。

    “胡说八道！”

    “副统领就不是统领了吗？”

    三人恍然大悟：“说的也是！”

    皇上身边的人哪儿是他们轻易能打听到的？隐约记得朝中有姓周的做官儿。

    并且周玉那一身纨绔气质，简直太神似了。

    没有多年寻欢作乐胡作非为的经验，那根本就装不出来。

    再加上他身上货真价实的官印。

    三人细细思忖了一番，也就都信了。

    于是接下来。

    酒也敢喝了，菜也敢吃了，没过一会儿大家称兄道弟起来。

    这年头。

    当官儿的喜欢和有钱人打交道。

    有钱人也喜欢巴结当官儿的。

    你有权，我有钱，大家凑在一处各取所需，简直不要太妙！

    这是多正常的事儿？

    所以对这个钦差大人主动凑上来，他们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反而还洋洋得意。

    瞧瞧，朝中的官爷进了金陵城，都得来他们这儿打个照面儿呢？

    以现在的物价来看。

    这一桌子的酒菜和舞姬歌女什么的，加一块儿没有三千两银子根本摆不平。

    一顿饭三千两银子不眨眼，不是纨绔是什么？

    这位爷果然是同道中人！

    心思想通透了之后。

    他们便开怀畅饮。

    很快大家就醉眼朦胧，搂上了自己最心爱的姑娘。

    咦？

    不对啊？

    怎么越来越困？

    姑娘的脸都快看不清了，抚摸姑娘胸前的双手也开始无力起来。

    怎么回事？

    还没反应过来，他们一个个就倒了下去。

    “啊！”

    歌姬发出一声尖叫！

    周御史以最快的速度扯出剑，抵在她们喉咙口。

    “闭嘴！”

    语气冷冰冰的，哪里还有刚才的半分模样？

    “想活命就嘴巴放严点儿，给我麻溜儿地滚！”周御史又冷冷道。

    “是是是，大人，我们这就滚！”

    说完一个个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第1182章 锒铛入狱

    三个老狐狸被周御史成功绑了。

    理由是：官商勾结，寻欢作乐。（多么奇葩的理由！）

    赵君尧和夏如卿打扮了一番，充当了另外两个钦差。

    公堂上。

    几个又老又胖衣着华丽的老狐狸被五花大绑，跪成一排。

    两边拿着杀威棍的衙役以最大的声音，齐声拖着长腔：“威……武……！”

    江南知府俞清波端端正正坐在公堂上。

    他的左手边坐着赵君尧和女扮男装的夏如卿两位钦差，右边坐着纨绔周玉大人。

    左边两人一脸庄严肃穆，而周钦差则一副犯了错的样子。

    俞清波是当年赵君尧收拾完上一任知府侯耀宗之后，他亲自挑的人。

    此人寒窗苦读多年，两榜进士出身，为人清正，不好大喜功，不喜追逐功名利禄。

    虽然骨子里有些读书人的迂腐，也不太会变通。

    但瑕不掩瑜，江南这等肥沃之地，还是要由这样的人来掌握才比较放心。

    所以。

    赵君尧让他在江南知府的位置上待了这么多年。

    只可惜，这家伙还是让他失望了。

    江南最大的金陵城就在他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还能被他治理成这样。

    这么多年竟一点儿长进都没有，也真是难为他了。

    看来……又要换人了啊！

    赵君尧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换谁呢？！

    夏如卿暗暗戳了戳他的胳膊。

    “黄……大人！开始审理了！”

    赵君尧连忙收神，目光往堂上的俞清波看去。

    只见他强忍着双手的颤抖，狠狠拍了下惊堂木。

    “大胆刁民，胆敢勾结朝廷官员，挪用公款去酒楼寻欢作乐，尔等可知罪？”

    宋老爷第一个跳出来，压着怒意怨气满满。

    “大人，小人冤枉啊！”

    “是周玉大人下帖子请我们去的，钦差大人有请，我们哪儿敢不去！”

    “至于公款吃喝，我们着实不知啊！”

    “小人如果知道是挪用公款，定然不会去！”

    “还请大人明鉴！”

    荣老爷也上前道。

    “我们着实是冤枉的啊！”

    “还请大人替我们做主！”

    连老爷也忍不住，上前阴阳怪气替自己求情。

    “大人，我们不过普通商户，哪儿知道什么公款的事！”

    “再说出了这样的事，您只拿我们开罪是不是过于偏颇了？”

    说完目光犀利地盯着一旁的周玉。

    明明这家伙才是罪魁祸首好吗？

    俞清波被堵得无话可说，面色紫胀。

    赵君尧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当即挑了挑眉冷声道。

    “钦差犯的错自然有朝廷惩治，而你们犯的错误……”

    三个老狐狸暗暗抹了把汗。

    俞知府好糊弄，这钦差大人可不好糊弄啊。

    刚想反驳，只听赵君尧又冷声道。

    “普通商户？据本官调查！”

    “你们的行为可不像是普通商户！”

    “连家，宋家，荣家，你们三个可知罪？”声音清冷语气寒凉。

    再看那双眼睛，好像一把无比锋利的刀刃，立时就能将人碎尸万段一样。

    太恐怖了。

    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出了死亡一样的恐惧。

    后背和脑门儿也瞬间涌出了一层冷汗。

    “我们……”

    “我们……何罪之有？”

    荣老爷情不自禁哆哆嗦嗦。

    说出来的话连他自己都不敢听。

    宋老爷胆子稍大些，当即磕头，

    “钦差大人啊，小人究竟犯了什么错，您情直接明示，我们也好及时改正啊！”

    连老爷年龄最大阅历最丰富，当即也道。

    “如果我们是用了公款了，您就罚我们银子也可！”

    “实在不行就两倍，三倍！钦差大人，小人实在是冤枉的啊！”

    民不与官斗。

    哪怕再手眼通天的商人也根本斗不过朝廷。

    所以连老爷直接放弃，他也看出来了。

    ‘这帮人玩儿仙人跳不就是想要银子么！’

    ‘你们想要给你们便是！’

    ‘凡是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

    这么多年了，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见。

    还没有他们用银子摆不平的钦差。

    想罢，心里对眼前的钦差又鄙夷了些。

    ‘呸！当官儿的都穷疯了吧！’

    ‘没事儿就来金陵城打一波秋风，而且还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

    ‘他奶奶的，狮子大开口也不怕被噎死！’

    心里痛骂着，表面还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赵君尧看着他们熟练的套路冷冷一笑。

    “好啊！”

    “你们既然愿意赔银子，那就说个数目吧！”

    连老心里冷笑。

    ‘呸，这么点儿事被你折腾，老爷我诅咒你一辈子当个穷官儿！’

    宋老爷和荣老爷也一脸佩服地看向他。

    目光赞叹：‘连老您又摆平一个，实在是厉害，小弟佩服！’

    连老爷暗暗一笑抬起头。

    “三倍！”

    “公款花了多少银子，我们愿意三倍赔付！”

    赵君尧看向周玉鄙夷问道。

    “喂！你用了多少银子？”

    周玉‘畏畏缩缩’小心翼翼。

    “三千两！”

    赵君尧顺理成章地倒抽一口冷气。

    “什么宴会居然要三千两！”

    接着又和夏如卿一唱一和，痛心疾首地将他骂了一顿。

    什么我对不起你父亲临行嘱托。

    什么我真是对你无可奈何等等，演得跟真的一模一样。

    周玉被训地畏畏缩缩。

    “我也不知道，这里的物价竟是京城的六倍！”

    一句话，将所有的问题全都带了出来。

    “六倍？”

    “为什么是六倍？”

    “这物价也太离谱了吧！”

    “查！一定得好好调查！”

    “没错！皇上信任我们才让我们来！”

    “咱们总得给皇上一个交代！”

    “是！”

    赵君尧和夏如卿一唱一和，成功将三个商业巨头锒铛入狱。

    入狱了就好办了。

    接下来的案子由赵君尧亲自审理，夏如卿从旁协助。

    至于那个俞知府，早就被赵君尧抛在一边儿了。

    这等无才无干之人，放在身边儿能帮什么忙，碍事还差不多。

    ……

    牢房里。

    三个老狐狸对着乌漆嘛黑的牢房，一脸懵逼。

    他们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关在这里。

    “失策了？这次的钦差难道不是来坑银子的？”连老爷纳闷。

    荣老爷和宋老爷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见连老都不慌，他们也吃了颗定心丹。

第1183章 打完板子上烙铁！

    两人左右互相讨论着。

    “我觉的不是！”

    “当今皇上英明，朝中那些当官儿的不怎么敢贪污！”

    “他们一个个有家有业，自然都要生活的！”

    “所以，不可能不缺银子！”

    荣老爷对此十分赞同，他有又测。

    “那一定是我们送银子不到位！”

    宋老爷皱眉。

    “送少了？三倍的银子，将近一万两，不少了啊！”

    荣老爷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没看到他们是三个人吗？”

    “一个人三千两，够干什么的？！”

    宋老爷睁大眼睛。

    “难不成，一个人就要一万两？可真是狮子大开口！”

    连老爷一声喝。

    “都什么时候了还心疼银子！”

    “还是心疼心疼我们自己吧！”

    一边说一边焦头烂额。

    “现在最主要的是想个法儿把消息递出去！”

    “赶紧把银子打点够，我们也好出去！”

    宋老爷和荣老爷二人赶紧点头。

    “是是是！”

    “还是连老哥说得对！”

    ……

    当天夜里，三个人就偷偷摸摸贿赂衙役和狱官。

    俞清波不敢和钦差大人作对。

    可底下的小罗喽这种事儿见多了，只要给钱就是爷。

    这些衙役们得了银子，就替他们四处跑腿传递消息。

    外面三个家族的人也在四处打听。

    毕竟当家老爷被关了可是大事，他们都快急疯了。

    正在满城打听的时候，就有人来传话。

    说是老爷的意思，要给钦差大人送银子，多多地送！

    家族人一听。

    原来是银子没打点好，怪不得老爷被关呢。

    当下赶紧张罗着筹备银子。

    三家人分了三趟，马不停蹄往知府府衙送银子。

    只可惜……

    赵君尧他们怎么可能会接呢？

    最重要的是，他们也不在府衙。

    打点银子的人连钦差大人的面也没见着，绝望地回去了。

    之后的几天。

    他们再也没收到过老爷的任何消息。

    听说……连府衙牢房的狱卒都换了。

    原本以为钦差们只是吓唬吓唬他们，打算诓一笔银子的。

    原本他们只是三分重视，以为只要银子一给就能息事宁人的。

    可现在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情好像和以往的不一样。

    而且是大不一样！

    三家人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当即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派人四处盯着。

    一来看看有什么动静，二来也在暗地里打听这些钦差的来头。

    看看他们来究竟是干什么？是不是曾经得罪过？

    毕竟一上来就找麻烦，又不要银子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

    不过，赵君尧可没功夫陪他们玩儿。

    他这会儿正忙着秘密审问三个老狐狸。

    狱卒的人也换成了自己的。

    俞知府完全被排除在外，半点消息得不到。

    这日一早，赵君尧和女扮男装的夏如卿一起去了牢房。

    低矮昏暗的牢房空气污浊，潮湿闷热。

    一进去就能闻见一股混杂着铁锈、血腥味、汗味和迷之腥臭味的难闻气味。

    夏如卿皱了皱眉，暗暗掩鼻。

    赵君尧却一脸淡定，好像若无其事。

    夏如卿暗赞：好定力，佩服！

    两人走到一处相对宽敞的牢房，在下人早已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

    看了看面前已经被拔了华丽的衣裳，只穿着囚衣被捆在老虎凳上的三个老狐狸。

    赵君尧二话没说，直接冷笑。

    “来人，上刑！先打个五十板子吧！”

    夏如卿再次点头表示佩服，这厮简直太腹黑了，二话不说上来就打啊！

    底下的三人吓得不轻纷纷求饶。

    “钦差大人饶命啊！”

    “求钦差大人网开一面！”

    “我等究竟犯了何事？还请钦差大人明示！”

    夏如卿嘲讽一笑。

    “你们犯没犯事本官不知道，可是……这金陵城的物价高的离谱，本官想知道为什么？”

    “如果不想挨打，你们就老老实实说出来好了！”

    赵君尧负责唱白脸，那她只能负责唱红脸了，当钦差也不易啊！

    三人闻言面面相觑，继续装无辜。

    一个两个表示不知道，那模样简直比小白兔还纯洁。

    赵君尧一挑眉。

    “不知道？那就挨打吧！”

    说完一挥手，底下的下人会意，轮起棍子就开始打。

    赵君尧带来的人都是皇宫一等一的高手，比普通的狱卒力气不知高了多少。

    第一板子下去的时候。

    三个老狐狸觉得自己屁股都要开花了。

    “啊！”

    “哎呦！！”

    “啊呜呜……”

    几人鬼哭狼嚎，乱成一片。

    紧接着第二板第三板下去，不光屁股开花，整个五脏六腑都震碎了一样。

    那滋味儿简直……欲仙欲死。

    奢侈享受了一辈子的老狐狸哪儿受过这种委屈，当下求饶。

    “饶命啊！”

    “哎呦呦……钦差大人您这到底想要什么？”

    “您想要银子只管开口，何必这样大动干戈！”

    “伤了我们不要紧，可您这屈尊降贵来到这里，还劳烦您动手动气，不值得啊！”

    赵君尧挑眉。

    “本官不要银子，就只有这几个问题，你们老老实实回答了，本官保你们不死！”

    老狐狸都快哭了。

    “大人啊！”

    “您问的这问题，我们也不知道！”

    “您就是打死我们也没用啊！”

    连老爷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大人，也许是……”

    “江南人都有钱，所以物价贵一些！”

    “虽然金陵城物价贵，可老百姓赚的也多，大家也能生活下去啊！”

    他们试图说服赵君尧。

    用的这理由也还真挺像回事儿的。

    如果是别的不懂经商的钦差，说不定还真能糊弄过去。

    可赵君尧么……

    这世上能糊弄他的人还没出生。

    他想了想，二话不说就挥手，淡定吩咐。

    “去把铁架子拿来，待会儿打完板子上烙铁！”

    三个老狐狸：“……”

    夏如卿：“……”

    太狠了吧。

    她立刻脑补出一副‘油汪汪藏着厚厚皮下脂肪的皮肤被烙铁烙得滋滋作响’的场面。

    太恶心了，鸡皮疙瘩都起了起身。

    她甩了甩头赶紧劝。

    “本官劝你们还是说了吧！”

    “钱财乃身外之物，皮肉之苦可是谁都替不了你们的！”

    “命都没了，要别的东西还有什么用？”

    “赶紧说了吧！”

    三个人动摇了。

    可是……他们还在犹豫下不定决心！

第1184章 朕很快会让你们相信的！

    赵君尧一看，三人心里果然藏着事。

    当下连最后一丝同情心也没了。

    也不管他们求饶不求饶，先狠狠打个五十大板再说。

    三个老狐狸都上了年纪。

    尤其是连老爷，眼看就要六旬花甲之年了。

    哪里经得住这般挨打。

    一时间鬼哭狼嗷惨叫连连，整座监牢隔着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打完之后。

    三个人屁股后背大腿处早已皮开肉绽，屁股开花，浑身鲜血淋漓。

    因那帮下人早先得了叮嘱。

    只管要疼不许伤命，所以他们避过要害之处，专挑不要紧的地方打。

    所以三个人虽然觉得后背都要炸开了，可并没有晕倒伤亡的趋势。

    反而还愈发清醒了。

    这会儿，他们就眼睁睁看着那帮下人，果真抬着炉子和烙铁进来了。

    炉子里的炭火红彤彤的，时不时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烙铁也是通红，散发出极其危险的气息。

    这样的东西要是烙在身上……

    背后一凉不敢再往下想，三个人的表情如丧考妣，不忍直视。

    赵君尧冷冷一笑。

    “不要怕！”

    “只要你们说了，本官立刻放你们回家如何？”

    森冷如地狱修罗一样的声音，慢吞吞着说着威胁的话。

    三个人彻底害怕，也心动了。

    宋老爷最先受不住，又疼又怕痛哭流涕。

    “说说说！”

    “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行？怎么非得动手？！”

    赵君尧目光犀利。

    “好好说当然不行！”

    “本官给过你们无数次机会了不是吗？”

    夏如卿在一旁兢兢业业煽风点火。

    “依本官的意思，你们还是赶紧招了吧！”

    “将所有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你们也算功臣！”

    “别的不说，命总算保住了不是？”

    连老爷见宋老爷没骨气的样子。

    又见这小白脸儿的钦差口气甚是张狂。

    一时又急又气，又痛又恨，气急败坏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没骨气的东西！”

    “你以为你招了就能活命？”

    宋老爷一听：没错啊！

    他们干的这事儿要是被人知道，别说活不成，那可是要诛九族的啊。

    当即又痛哭流涕：“不招，不招！”

    连老爷不再说话，继续哎呦哎呦呼痛。

    荣老爷这会儿疼得浑身冒汗直翻白眼儿，也顾不上说话。

    三人就这么僵持着。

    赵君尧冷冷一笑，淡定挥手。

    “不说是吧！”

    “上烙铁，往他们伤口上烙！”

    “记住，不许晕倒，不许要命，只许钻心的疼！”

    “是！”

    下人们一抱拳，拿着烙铁先从连老爷开始。

    红彤彤的烙铁被放在刚刚皮开肉绽的伤口上，发出一阵阵滋滋的声响。

    夏如卿不忍直视，别过了脸。

    “啊！！”

    一阵钻心钻肺的痛袭遍全身的五脏六腑。

    颇有骨气的连老爷叫破了嗓子，额头的青筋都冒出来好几根。

    “你们！”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滥用私刑是犯法的，你们有把朝堂例律放在眼里吗？”

    “你们这么做！就是皇上也不会饶恕你们的！”

    态度之嚣张，语气之张狂，赵君尧还是头一次见。

    （当然是头一次，以前谁敢呢？）

    赵君尧难得气得脸色铁青，耐心耗尽也懒得陪他们玩儿了。

    直接起身抽出腰间的镶金配银的龙头锁骨金鞭，狠狠一甩。

    金鞭瞬间把地面上抽出一个洞，灰尘飘荡。

    “放肆！”

    “整个江宁只有金陵和几个周边城镇物价飞涨！”

    “这一切都是你们三家在暗地搞鬼！！”

    “你们联合起来只手遮天把控市场，先把物价炒起来，再从别处运来物资高价卖出去，赚取巨额利润！”

    “朕已经调查过你们手下的产业！和实际大有出入！”

    “朕要细账，要你们巨额银子的流向！”

    简单粗暴的话震慑了所有人。

    夏如卿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怒。

    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

    那种你不说老子马上要诛你九族的霸气，简直无与伦比。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连老爷浑身哆嗦着反应了过来。

    他转头看向荣老爷和宋老爷，一脸迷茫。

    “朕？”

    “他……他刚才说……朕？”

    其余两人也茫然了。

    “不……不知道啊！”

    “我……哎呦……也没听清！”

    荣老爷只顾着疼，脑袋就像一团浆糊更什么都不知道。

    连老爷绝望了。

    如果……如果眼前的人真是皇上，那……九族性命不保啊！

    意识到这个。

    连老爷浑身一软，从老虎凳上摔下来。

    本来就惨白的脸上更是白得吓人。

    “你……你……”

    “你们真的是……”

    赵君尧挑眉。

    “怎么样，还是不说？”

    他转身优哉游哉坐了回去。

    “你要是再不说，朕立刻把你们杀了，丢到渭河里喂王八！”

    赚了那么多黑心银子，喂王八就算便宜他们！

    夏如卿继续火上浇油。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皇上就是律法，你们还不招？”

    连老爷把目光转向夏如卿。

    见她脸上白白净净，连一根儿胡子都没有，嗓音也比正常男人的细一些。

    如果刚才那人是皇帝。

    那这个……就是太监吧！不过这小太监也太没规矩了些。

    要真是皇上，身边儿的太监怎么可能这么没大没小的。

    八成是假的吧！

    连老爷愤怒地瞪了她一眼，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

    “皇上？”

    “你们要是皇上，那老子就是太上皇了！”

    “骗子，你们冒充皇上才该去河里喂王八！”

    赵君尧见他死活不招，当即又冷冷一笑。

    “不相信不要紧！”

    “朕很快会让你们相信的！”

    说完他转身喊李盛安进来，当场下旨。

    “连家、宋家、荣家三家商户，搅乱市场坑害百姓，赚取无数黑心钱财不明去路！其罪当诛！又因其顽固不堪，公然辱没皇威，有谋逆之意，遂……没收所有家产，家中女眷上下一律充作官妓，男丁不满十岁者流放，十岁以上者全部关押，秋后问斩！”

    一番话铿锵有力，霸气十足。

    他眼神犀利，浑身散发出来的逼人的王者之气，让人不由自主想跪地求饶。

    身份能装出来。

    可眼神、气质、这与生俱来的贵气能装出来吗？

第1185章 查封

    三个人彻底虚了。

    莫不是……真的吧……

    宋老爷和荣老爷几乎同时看向连老爷，一脸讨主意的意思。

    可连老爷这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脑的潜意识告诉他：很有可能是真的！

    毕竟普天之下没几个人敢冒充皇上的！

    而且此人真的能一手遮天，让他连半点消息都传不出去。

    这些年他见过的所有钦差都没有这个本事。

    所以他很有可能就是皇上，是下民间微服私访的皇上！

    可是。

    他的主观意识仍旧不愿相信。

    信了，这个家族就完了！

    他们此前所做的所有努力就都完了。

    可是现在……就是不相信，好像家族也保不住了啊！

    “招！我招！求大人开恩！”

    荣老爷见连老爷久久不说话，自己最先受不住招了。

    抄家啊，诛九族啊！

    他自己死倒无所谓，可他的家人何其无辜？

    他的儿子，他年幼的孙子都要去死？他的妻子要去充当官妓？

    不！绝对不行！

    反正怎样都是死，不如自己先招，说不定还能为他们争得一线希望！

    宋老爷见荣老爷招了，自己撑不住也招了。

    他更干脆，直接高呼万岁！

    “皇上万岁！！”

    “草民招供，求皇上法外开恩饶了草民的家人！”

    面对两人扑通通趴着磕头。

    赵君尧的表情总算缓和了些。

    “倘或你们招了，朕便留你们一命，发配边疆如何？”赵君尧挑眉。

    荣老爷和宋老爷连忙点头。

    “是是是！”

    “多谢皇上开恩！”

    “多谢皇上开恩！”

    三人一唱一和，愣是把连老爷晾在了一边儿。

    看到他们两个一副被吓傻了的奴性模样。

    连老爷伤怀地闭上了眼，在心头感叹。

    ‘大势已去！大势已去啊！’

    ‘主子，我已尽力，死而无憾了！’

    夏如卿见他这副模样，不忘上前讽刺。

    “连老爷，有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还有句话叫做……大丈夫能屈能伸！”

    “您说您这是何苦呢？”

    “不过是些银子，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您这是何必呢？！”

    连老爷猛地睁眼，对着空气狠狠啐了一声。

    “我呸！”

    “你个阉人，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皇帝小儿！你即便真是皇帝我也不怕你！”

    “别人招，可是我死都不会招！”

    “你个篡位的狗皇帝，有什么资格称万岁？你是猪油蒙了心，还是吃了狼心狗肺了！”

    “你们父子全都是忘恩负义的混蛋，混蛋！”

    连老爷痛痛快快骂完，猛地抬起上身往老虎凳的一角撞去。

    随着‘通’地一声，他额角太阳穴处瞬间破了一个口子，鲜血汩汩流出。

    赵君尧想去拦，可惜已经晚了。

    连老爷仰天大笑三声。

    “王爷，我对得起你了！”

    说完就身体抽搐，口吐鲜血倒地而亡。

    “连大哥！”

    “连大哥！”

    荣宋两人异口同声转过脸。

    可惜他们只能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渐渐死去，什么都做不了。

    内疚、心痛，伤悲，他们痛哭流涕。

    ……

    赵君尧有些懵。

    “王爷？”

    “他口中的王爷是谁？”

    夏如卿也懵了。

    “果然有人要造反！”

    “是了，这么多银子，不是造反还能是干什么呢？”

    幸好！

    幸好被查到了，不然又要起战乱，到时候不知多少百姓又要遭殃。

    夏如卿看向赵君尧。

    “现在怎么办？”

    赵君尧一挑眉。

    “继续审！”

    说完看向老虎凳上的两人，冷冷道。

    “只要你们把所有账目，银子流向，还有你们背后的主子全招出来！”

    “朕保你们全家老小安然无恙！”

    这个条件太诱惑了。

    两个人几乎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到了这个地步，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自己死不足惜，可家人又做错了什么？

    荣老爷和宋老爷对视了一眼。

    将自己知道的大事小事，事无巨细全都说了出来。

    只是……对这个幕后主子，他们纷纷摇头表示不知！

    赵君尧目光森冷。

    “不知？你们不知道会为其筹款？”

    “拿朕耍着玩？？”

    宋老爷赶紧摆手。

    “不不不，皇上！您就是给草民一百二十个胆子，草民也不敢戏弄您啊！”

    “实在是草民不知道！”

    “草民家里只是经营丝绸茶叶生意的，赚来的银子和连府五五对分！”

    “草民实在不知什么王爷的事啊！”

    “皇上开恩，是草民一时财迷心窍，被猪油蒙了心！”

    “请皇上降罪！”

    荣老爷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和连家勾结在一起，不过就是为了狼狈为奸赚银子。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俩这么轻松的就招了，而那个连老爷死死都不招的原因。

    原来……

    死去的连老爷才是关键！

    赵君尧知道他们没有说谎。

    当即心情就有些郁闷，感觉自己扑了空。

    荣老爷见此状况，赶紧积极为皇上提供线索。

    “连老爷是经营钱庄的！”

    “虽然他人死了，可只要他们家人还活着，就能找到蛛丝马迹！”

    “到时候钱款去哪儿了那不是一目了然？！”

    夏如卿眼睛一亮。

    “是啊！”

    “可以去钱庄查账！”

    赵君尧点点头，当即挥手。

    “来人，把钱庄封了，把人都拘起来查账！”

    底下的人赶紧训练有素地去了。

    赵君尧那指点江山的真龙天子之气，已经他底下人那等训练有素，身手不凡的气质。

    让宋老爷和荣老爷再一次心里确定，眼前之人就是皇上无疑。

    他们做生意的看人最毒辣。

    素质好坏，气质高低还是能看出来的。

    皇室贵族的气息任凭谁也模仿不来。

    眼前之人，百分之百确定就是皇上。

    他们对视一样，各自庆幸。

    ‘还好咱们招了！’

    ‘是啊，幸好咱们招了，不然家人性命不保！’

    ‘可是……’

    他们二人又担心起来。

    原来连老爷干这些不是为了赚银子？而是为了什么王爷？

    他们怎么从来不知道啊？！

    如果连老爷临死前说的都是真的。

    那他把皇上骂了一遍，岂不是要谋反？

    谋反可是诛九族的啊！

    怪不得皇上一上来就要杀人流放了，定是皇上一早就看出不对来了。

    这厮，他居然敢谋反！！

第1186章 有些东西必须牺牲的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查清楚银子的流向。

    只要查清楚这个，那谋逆之人也就一目了然。

    于是赵君尧立刻派人去查封连老爷的钱庄。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连家钱庄忽然起了一场熊熊大火，火势越来越大，最终将钱庄的所有东西烧得干干净净，一点不落。

    连家最主要的几房也无一幸免。

    男丁女眷，凡是知道些事的，都已经死在大火里！

    赵君尧派去的人彻底扑了个空。

    无奈之中，只能暂时将剩下的人关押起来，将荣家和宋家的所有人和家业家产都查封起来，以待皇上发落。

    赵君尧得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十分郁闷。

    怒气冲冲一拳头砸在客栈里巨大的梧桐树上。

    梧桐树剧烈地抖了抖顶冠，仿佛在抗议也仿佛在害怕。

    早已换了女装的夏如卿在一旁劝。

    “皇上，先看看现有的线索吧！”

    赵君尧黑着脸没说话。

    思索了一会儿，拉着夏如卿转身离开。

    赵君尧派人将所有活着的连家人审问了一遍。

    意料之中，他们要么一无所知，要么知道个一星半点儿，还没他知道的多。

    赵君尧被磨的一点儿耐性都没了，直接一挥手。

    “斩立决！”

    于是……

    连家上下百余口人，第二天就早早踏上黄泉路，和早先烧死的那批人团聚去了。

    夏如卿第一次看见赵君尧发这么大火，杀这么多人！

    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伴君如伴虎’那句话的由来。

    她才终于明白他是一只猛虎。

    即便从未在她面前发过威，但他仍旧是一只货真价实的猛虎。

    他有多爱给他的子民，就有多恨这些乱臣贼子。

    再者。

    一山不容二虎，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赵君尧是天生的王者，他不允许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

    他的手腕早已老练到……她无法想象。

    ……

    斩立决的当晚。

    金陵城下了一场大雨，仿佛老天在为这些枉死的怨魂鸣屈。

    窗外的雨像瓢泼，打在梧桐叶上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客栈顶楼偌大的房间里有数个精雕细琢的铜制莲花灯台。

    上边儿点着几百只各式各样粗细大小不一的蜡烛。

    赵君尧此刻就坐在书架前，翻阅着各种各样的资料，面容冷峻，神情好似寒冰。

    夏如卿百无聊赖，索性就立在窗前看雨。

    她穿着一身湖水蓝的烟纱裙，墨色长发只挽起一半，用一支琉璃翡翠步摇固定，剩下一半披在脑后，远望就像一条墨色瀑布。

    窗外的风轻轻吹来，带着一点点凉气，将她的衣摆轻轻撩起，额间的发丝也微微吹动。

    整个人就像羽化登仙的仙子。

    不知过了多久。

    赵君尧忽然出现在她身后，为她披上一件羽白色薄纱衣。

    “在想什么？”

    夏如卿低头扯帕子。

    “没……什么！”

    赵君尧顺手将她揽在怀里柔声问。

    “可是吓到了？”

    自己从未当着她的面下旨杀这么多人，想来她应该会怕吧。

    夏如卿心里一惊：这也能猜到？他是钻自己心里看了看吗？

    不过……

    怕倒是不怕，大道理她也懂，可她还是觉得太残忍了。

    被斩立决的人里还有孩子呢？有的才跟乐儿一样大，他们能犯什么错？

    尤其是当了母亲以后，她连孩子哭都见不得，何况是这些。

    赵君尧见她不说话，知道是猜对了。

    便握起她冰凉的手安慰。

    “不必内疚，有些东西必须牺牲的！”

    这个道理早在多年前父皇就教给了他，当皇帝的第一条便是狠。

    心不狠，则不稳。

    狠不下心就不可能建立帝王的威严。

    狠不下心就不可能收获朝臣的敬畏。

    一开始他不懂，现在他懂了。

    你对别人越仁慈，别人就越不把你当回事，所有人都不怕你！

    久而久之，他们知你好脾性，便越发得寸进尺。

    长此以往，哪儿还有什么江山社稷？竟全是乱臣贼子。

    所以他不得不狠！他也习惯了狠。

    “可是……这对那些孩子也太不公平了！”

    “我就是个觉得他们很可怜！”夏如卿低着头小声道。

    他们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被杀掉了，简直太残忍！

    她不是什么君子大丈夫，她是女人她是一个母亲。

    她就是妇人之仁了怎么滴？谁又能说什么？

    谁又能控制得住自己了？

    赵君尧抬头看了看窗外风雨中屹立不动的梧桐树，忽然笑了。

    “这个世界从没有什么公平可言！”

    “从来都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夏如卿不说话了。

    她知道赵君尧说的有道理。

    没必要争执，更没必要怪他残忍，一切都要遵守游戏规则不是么？！

    夏如卿沉默着靠在赵君尧的怀里。

    两人依偎在窗外看了一会儿风雨。

    赵君尧忽然道。

    “你想知道……他们幕后之人是谁吗？”

    夏如卿惊了一下猛地抬头。

    “你查出来了？”

    赵君尧目光沉重点点头。

    “连家原本不姓连，他们实际姓廉，这廉家的老太爷廉牧恩正是燕王乳母裘氏的丈夫！”

    “廉牧恩和裘氏育有一子，也就是现在的廉季秋，和燕王差不多大年纪！”

    “他从小和燕王一块儿长大，小时候跟着在宫里伺候饮食车马，长大了替燕王在外边儿当差，鞍前马后伺候的十分忠心！”

    “当年燕王知道自己要去封地时，便念着多年的主仆情分，将乳母家唯一的血脉送了出去！”

    “不仅送了出去，还许了他平民身份，又给了他一大笔财产！叮嘱他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好好过生活！”

    虽说当时燕王腿已瘸已经彻底失去实权，但办这点儿事的能力还是有的。

    这廉季秋也是争气。

    怀揣一大笔财产很快就在江南置下产业扎了根，隐姓埋名做起了生意。

    当年先帝爷还未去世时，他就是江南排的上号的富商。

    先帝爷去世后，赵君尧登基。

    他治国安邦，兴利除弊，推出了一系列利国利民的新政。

    朝堂百姓越发兴盛繁荣起来。

    江南又是整个大楚朝最富有的地方，廉季秋很快就结合荣家和宋家，将整个江南的所有生意垄断在手里。

第1187章 好歹是亲生的不是？

    这么多年。

    燕王在广南经营谋划，他在江南风雨打拼。

    明面上八竿子打不着，实际上依旧在密切联系。

    燕王不反则已。

    如果燕王真的要反，他们廉家必定第一个跳出来支持。

    谋反第一要务就是银子，没有银子就没有兵马，就不可能成功。

    所以……廉家就想出了这么个招数吗？

    赵君尧眯了眯眼。

    夏如卿有些听不明白。

    “皇上，燕王不是已经死了吗？还有当初燕王谋反，怎么不见他们家出来支持？”

    对于她天真的提问。

    赵君尧哭笑不得。

    “燕王是死了，可赵钧其还活着”

    “至于廉家，他们必定在暗地里支持”

    一个商户哪儿敢在这上面明着出头，又不是嫌死的慢！

    “他们要做的是保存实力！源源不断长久的支持！”

    说到这里。

    赵君尧忽然想起来，当年赵钧其通敌叛国之前的半年时间。

    江南三大家突然在暗中搞鬼，虚抬粮价，制造混乱，大肆敛财。

    当年他想不出这前后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现在想想……这些商户何尝不是在为他们筹款。

    所有事情都想通了，对上了。

    赵君尧大彻大悟。

    原来那些年，燕王的安享天伦，赵钧其的纨绔，全都是装出来的，而且是从小就开始装。

    从头到尾，他们心里都存着恨，他们从未有一刻释怀过。

    恐怖，惊恐，复杂。

    赵君尧的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按说父皇那一辈的事，不该由他来评判对错。

    可他仍旧想站在父皇的立场上，鄙夷燕王一番。

    男人之间的战争，怎么也不该和女人一样缩在背地里勾心斗角。

    要争，就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举兵逼宫也可，拉拢大臣政变也可，招兵买马起兵造反也可，尽管放马过来。

    成王败寇，利利索索，赵君尧丝毫不怕。

    可在背后玩儿这些阴的，他着实不擅长，也着实看不上。

    ……

    夏如卿苦思冥想半天终于明白了。

    “也就是说，这廉家是燕王的人！”

    “燕王死之后，他们转而支持赵钧其去了！”

    赵君尧欣慰地点了点头。

    ‘卿卿你总算明白了！’

    夏如卿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那……”

    “那也就是说，廉家大肆敛财是为了助赵钧其谋反？”

    赵君尧又点头。

    “应该是！”

    他收到的所有证据都指明了赵钧其。

    除了他，他也想不出来还有谁会对皇室有这么大的恨意。

    夏如卿：“……”

    皇上啊，有人要谋反您居然还这么淡定？！果然心大！

    “那现在……廉家的人都死了，咱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赵君尧淡淡一笑。

    “不着急！”

    “接下来就是……引蛇出洞！”

    夏如卿终于跟上他的脚步了。

    引蛇出洞，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这一套下来，估计对方连个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夏如卿暗暗瞥了他一眼。

    ‘真腹黑！’

    赵君尧长长舒了口气。

    “时候不早了，早些用膳歇息吧，明日……还有的忙！”

    夏如卿点头。

    “好！”

    两人携手去用了晚膳。

    晚膳结束，天已经黑了下来。

    外面哗啦啦的雨声也小了许多，但滴滴答答的声音打在窗子上还是很响。

    一时睡不着。

    两人在烛台边随意挑了两本书，一边看一边聊。

    “也不知乐儿他们怎样了！”

    “这眼下入了秋，京城那边怕是比这里凉一些！”

    “乐儿睡觉容易蹬被子，她又不喜欢穿厚衣裳，可别冻着！”

    小丫头嫌碍事。

    不到特别冷的时候绝对不肯穿厚衣裳。

    嬷嬷前脚给她套上，她后脚就扯下来。

    自己在的时候还能稍微管管。

    自己不在……

    夏如卿揉了揉额角，简直无法想象！

    赵君尧却很淡定。

    “那么多人伺候呢！不会有事！”

    “隔着这么远你就别操心了！”

    夏如卿有些无奈。

    “话是这么说，可当娘的怎么可能不担心自己的孩子！”

    “好歹是亲生的不是？”

    赵君尧目光忽然闪烁了一下。

    身体微微一动，好像触痛了某块陈年旧伤疤。

    ‘当娘的怎么可能不担心自己的孩子？’

    ‘当娘的怎么可能不关心自己的孩子？！’

    的确，当娘的是不可能不关心自己的孩子。

    可自己长这么大。

    他的母亲，当朝太后，为什么就从未担心过自己呢？

    从小到大。

    他病了，是嬷嬷乳娘在整夜整夜地照看。

    他伤了，是太医小心谨慎地替他治伤。

    他累了，偶尔和大臣和兄弟畅饮一番，更多的时候是他一个人默默撑着。

    后宫的女人只是他取乐、解决生理需要和传宗接代的工具，他从未指望过那些女人。

    所以从小到大他一直很孤独。

    没有人能看到他的伤痛累，连他的母亲也不曾。

    以前他总是骗自己：

    皇室亲情本就凉薄，自己又是皇子，不应该总在后宫待着，要由父皇亲自教导才对。

    有父皇疼爱他教导他就足够了，其他的他不曾奢想也不愿多想。

    所以……

    大哥景王病的时候，安太嫔彻夜祈福，他视而不见。

    二哥庄王秋猎不小心把摔马受伤，周太嫔哭得死去活来在他身边整夜整夜守着，他也视而不见。

    四弟武王每天念书习武过后，静太妃便亲自给儿子送去他最爱吃的点心，他更是心有鄙夷。

    小五小六更不必说，那时候他们还小。

    不过珍太妃护犊得厉害，经常因为一点儿小事闹得满皇宫皆知，他更是看不上，常常一笑而过。

    那个时候他多么骄傲啊！

    他可是父皇亲自教导的皇子。

    父皇说，他以后是要继承大统的，自然不能躲在后宫母后的温柔乡里，自当要比他们刻苦得多。

    所以，他从未想过要母亲的关怀，甚至还找了诸多理由说服自己。

    比如……

    大哥是庶出，不用继承大业，安太嫔多疼着些也是有的。

    二哥太粗心了，骑个马居然都能受伤，一看就没好好练习。

    四弟更别提，男子汉大丈夫，哪用得着那么矫情，静太妃也太溺爱了。

    那个时候。

    他虽然也幻想过哪一天，母后也能像这些太妃太嫔们关心自己的孩子一样，关心自己。

    可惜……

    他等了这么多年，一次都未等到过！

第1188章 不寻常的母子关系

    母后永远都是一副端庄典雅的模样，高高在上往那一坐。

    他请安，她就说免礼。

    他关怀她的身体，她也会展颜一笑夸他两句，顺便也关心一下自己。

    可他虽然年纪小，却并不傻。

    母后脸上那堆得满满的假笑，他也能看出来不是真心的。

    所以他越大越不愿意去。

    就算是去也例行公事一样。

    母子问候两句就无话可说，到最后只能不欢而散。

    后来。

    他遇到卿卿。

    她和所有女人都不一样。

    她真实，她率真，她想要什么便说什么，哪怕话不好听她也会说。

    她没心没肺，她毫无心机。

    她在他面前就像是个透明的琉璃娃娃，一点儿隐瞒也没有。

    她是那么单纯无瑕，单纯地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他第一次遇到这么赤果果想抱自己大腿，想依赖自己的女子。

    让他不由得想把她纳入羽翼之下，好好保护。

    后来。

    他们有了孩子。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不管是辰儿，还是珩儿和晔儿，还是乐儿。

    不管是老大，还是老二老三老四。

    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

    不管是太子，还是其他的孩子们。

    她没有一个不是悉心照料，牵肠挂肚，一时一刻也不想离开。

    ……

    辰儿和当年的自己是那么的相似。

    同样是三岁就离开母亲身边，由父亲亲自教导。

    同样是将来要继承大统，不能长在妇人之手，也不能有半分溺爱。

    可卿卿和当年的母后却是大有不同。

    辰儿要搬走时，她万分不舍，派了最稳妥的一旁宫人前去照料。

    辰儿刻苦学习，她心疼地直流泪，时常一有空就带着人过去瞧瞧。

    看看可曾缺东西，可曾冻着饿着，可曾受累受委屈？

    一开始他有所不解，觉得卿卿太矫情，太过溺爱。

    可辰儿并未因此软弱。

    反而越发的意气风发，胸怀坦荡，光明磊落。

    年仅十岁的他，勇敢、努力、胸怀宽广，俨然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

    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至此他才明白。

    并非所有的爱都是溺爱。

    也并非所有的爱都会阻拦孩子进步。

    真正的关爱，只会让孩子成长地更好，变得更强大。

    在父母共同关爱下长大的孩子，终究不一样的。

    看吧。

    哪怕是不能时时刻刻看着。

    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也是藏不住的。

    闭上嘴，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闭上眼睛，会从心里散发出来。

    怎么样都不会消失的。

    卿卿是这样。

    太后太妃也是这样。

    可为什么就母后不是这样？

    太不正常了！

    这也太不正常了！

    赵君尧皱着眉，想了许久想不明白。

    “皇上！”

    “皇上？！”

    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夏如卿忙拉着他袖子喊他。

    陷入回忆思索的赵君尧猛地回神。

    正好看见夏如卿正盯着自己。

    “皇上，您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她一脸关切。

    “没！没有不舒服！”

    赵君尧下意识掩饰自己的表情。

    他放下书本，起身舒展了下躯体，轻咳了两声。

    “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夏如卿满心的疑惑。

    但见他不愿意多说，也不好再问。

    只点点头应是。

    说完也跟着起身，洗洗漱漱睡觉去了。

    夜里，赵君尧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模模糊糊中，他梦见一个女人一直在哭着喊他孩子。

    她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出来一样。

    她的头发被水打湿，结成一缕一缕的耷拉在她的脑袋上，将她的脸盖了个严严实实。

    她的身上都是血，脸上也是。

    他看不清那女人的脸，只能听到她无比凄惨撕心裂肺地在喊他孩子。

    “孩子？”赵君尧瞬间醒来。

    脑门上身上已然大汗淋漓。

    自己不是一次两次做这样的梦了。

    很小的时候他就被梦中的女人吓醒过。

    甚至有一次他还吓得抱着母后大哭。

    隐约记得母后是这样安慰他的。

    “孩子，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你定是又跑去太液池钓鱼，惊扰了水里的水鬼了！”

    “那个女人就是水鬼，专管吃水里的鱼为生，你抢了她的鱼她肯定生气！”

    “她撕心裂肺的喊你，就是生气！”

    “你要是再去她就会吃掉你！”

    当时他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便信以为真。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啊！

    皇室最忌讳鬼神，尤其是皇子。

    因怕撞见不干净的东西而惊吓夭折。

    宫里有规矩，所有人嬷嬷奶娘宫女太监，严禁在皇子公主面前谈神论鬼，妖言惑众。

    可是。

    母后作为一个母亲，在一个小孩子面前这样说，她究竟是何居心？！

    赵君尧不敢细想下去。

    看了看怀里睡得香甜的夏如卿，紧了紧胳膊，闭上了眼。

    ……

    翌日。

    赵君尧一早起来，秘密会见几位御史和密探。

    商讨了一番当前的局势和下一步计划，顺便下了几道密旨。

    第一：追查当年太后和燕王的私情。

    第二：追查赵钧其的下落。

    第三：追查当年父皇和母后不和的原因。

    三道密旨，有两道都是陈年旧事。

    御史和密探们虽然心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领了命就纷纷离去。

    不多时。

    这偌大的室内就只剩下他一人。

    他穿着一身白玉长袍，头发松松地挽在头顶，用白玉素冠扣着，在窗前负手而立。

    他目光炯炯有神地望向窗外，脑海里寻思着这越想越不寻常的母子关系。

    以往那些陈年旧事他从来不愿意提。

    可现在，他想知道真相了！

    真相到底是什么？！

    夏如卿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他站在那儿。

    背影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凄凉和落寞。

    她缓缓上前，轻轻唤他。

    “皇上？”

    赵君尧回神转身。

    “起来了？”

    夏如卿看了看窗外秋雨过后晴朗的天气，笑道。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能不起？”

    赵君尧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也是！”

    “你饿不饿，用早膳去吧！”

    说完就转身拉着她要走。

    夏如卿忽然怔住，不愿挪动脚步。

    “皇上！”

    她忽然严肃。

    “您到底怎么了？”

    “昨晚我就觉得您不对劲？今天早上又……”

第1189章 你太低估太后了

    长长的沉默过后。

    赵君尧勉强一笑：

    “没什么！”

    “怎么可能没什么？”夏如卿忽然双眼含泪。

    “您从昨晚就不对劲，现在脸色又这么差！”

    “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忽然想起。

    自从昨晚提过一句‘当娘的怎么可能不担心自己的孩子’之后。

    他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皇上，我……我不是故意的！”

    众所周知他和太后母子关系并不好。

    自己说这样的话，一定让他回忆起小时候的伤心事了吧。

    “皇上，我……”

    夏如卿正手足无措的时候，赵君尧一把握住她冰凉的手。

    “别乱想了，不怪你！”

    夏如卿看了看自己被他挽着的手，又看了看他渐渐回归温度的脸。

    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您饿了吧，去用膳吧！”

    她勉强一笑不敢再提别的，因如是说。

    赵君尧伸手抚了抚她的脸。

    窗外，雨后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空灵硕大的碧绿梧桐冠尽情舒展，一花一树，一草一木，清新隽秀美不胜收。

    可这一切都比不上眼前的这张脸。

    她的脸一如以前明媚娇妍，她的眼神一如当年碧波澄明，她的心一如既往清澈见底。

    她整个人依旧那么不掺一丝杂质。

    就像深冬的骄阳，又明亮又温暖，持续不断地温暖着他如冰山一样的心。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那么美好。

    赵君尧深情动容地将她揽在怀里。

    “卿卿，幸好有你！”

    夏如卿有些懵，不知他童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向来所向披靡的赵君尧都变成了这样，可见太后这个母亲真的不合格。

    她犹疑片刻，缓缓伸手回抱住他。

    “皇上……”

    “别说话，让我抱一会儿！”

    夏如卿便乖乖不敢再动。

    温暖炽烈的秋阳照在窗外碧绿芳翠的梧桐树冠上，显得窗外的景致越发的空灵澄明。

    碧绿的梧桐叶上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七彩光芒。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大雨过后泥土的清香，细细闻去，沁人心脾。

    不知过了多久。

    赵君尧终于轻轻放开她。

    他面色终于恢复平静，目光也恢复的以往的深邃与睿智，身上的寒气也随着外面的骄阳渐渐散去。

    夏如卿终于松了口气。

    “皇上！您……饿不饿？”

    她丝毫不敢提他们母子的那些事，甚至连问也不敢问一句。

    赵君尧也默契地一句不提。

    “你饿了吧！走用膳去！”

    说着拉上她就走。

    夏如卿暗暗松了口气：可算是好了啊！

    也不敢说话，跟在他后面用膳去了。

    ……

    因为该得的消息还没得。

    赵君尧一时也无事。

    第一天去渭河巡逻了一圈。

    渭河到了汛期，水位上涨不少，河堤修补的工人已经全部停工。

    不过工匠和工部的官员都不敢擅离职守。

    每天坚守在自己的岗位，视察河堤状况。

    确保一旦有险情发生就能立刻发现，第一时间想办法修补，将江南的水灾降到最低。

    赵君尧在河堤上转了一大圈。

    看着河面上波涛汹涌的巨浪、水波里翻滚腾涌的漩涡和河堤上偶然出现的巨大裂缝，，心中颇有余悸。

    ‘今年的汛期似乎比往年的都大！’

    ‘幸好自己早早派人来修补，不然……这会儿河面恐怕早已承受不住！！’

    ‘这么大的汛情，如果河岸决堤……’

    赵君尧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他十分庆幸，还好已经修补了大半了，河堤虽有裂缝，但不至于有危险。

    这个夏天，应该……能安稳度过吧。

    之后的几天。

    他待在客栈哪儿也没去。

    时不时接见些御史和密探，接受些消息。

    偶尔带着夏如卿出去逛逛，满足她小女人一样的好奇心理。

    剩下的时间就一直在安安静静看书。

    看皇室的宫闱史，看楚朝的历史，甚至看周边列国的典使。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

    京城已经入了秋，江南的暑热也开始渐渐散去。

    赵君尧忽然收到消息密探传来的消息。

    “在广南发现了赵钧其的踪迹！”

    赵君尧心里一惊。

    是了，广南可是燕王的老巢。

    他们在那扎根几十年，人脉和根基全都在那儿。

    这么好的资源，赵钧其怎么可能放弃。

    不过让他吃惊的是，当初将赵钧其流放关外酷寒之地，他是怎么逃去广南的？

    夏如卿猜道。

    “是暗中有人帮忙吧！”

    赵君尧冷眼微眯。

    “帮忙是肯定的，只是……朕怎么也想不到，朝中竟然也有赵钧其的内鬼！”

    “啊？”

    夏如卿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会吧！”

    谋反可是要杀头的罪名，谁会冒这么大的危险，去帮一只鸡蛋碰石头啊！

    实力悬殊，这明显是以卵击石么。

    赵君尧冷笑。

    “赵钧其在朝中根基浅，可你别忘了！”

    “朝中……还有太后的人！”

    夏如卿惊恐地睁大眼睛。

    “那个……皇上，不会吧，太后现在再宫里可是不理宫务，连一个月两回的后妃请安都免了……”

    赵君尧摇头。

    “你太低估太后了！”

    夏如卿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发现，说什么都不合适，索性闭口不言。

    赵君尧周身的寒气越发浓烈，拳头紧紧握起，目光如炬。

    “母后，真的是你吗？”

    他想不通除了太后，朝中还会有谁有这么大的人脉，肯耗费这么大的力气将赵钧其从塞北弄到广南。

    还会有谁能这么一手遮天地隐瞒下所有的事！

    朝中大臣吗？

    恐怕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都没这个本事！

    除了太后，还能有谁？！

    夏如卿小心翼翼。

    “皇上，流亡犯人出逃很难吗？！”

    赵君尧冷哼。

    “你说呢？”

    “他们不能走官道，不能出入任何城池，若想逃离就要一直沿着小路走！”

    “遇上陆路尚好，可一旦遇到水路，就必须绕路！”

    “那种艰辛……”

    “反正大楚朝开国这百余年，基本没有流犯出逃的事！”

    “不是死在边塞，就是死在出边塞的路上！”

    那边地势险要，山中野兽众多，一个人单枪匹马！

    能活着走出去的几乎没有。

第1190章 哥哥这么厉害！

    嘉元十五年七月底。

    金陵三大家被处置：

    其中连家满门抄斩。

    另外荣家和宋家被抄家，所有家产充公，丫鬟小厮被发卖。

    看在荣老爷和宋老爷没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且主动交待错误、认错态度诚恳的份上。

    赵君尧一家给他们留了几亩地，并勒两家此后三代不许经商和科考，只准种田。

    士农工商。

    虽说务农百姓的地位要比商人高些，可庄稼活最累人。

    他们这些享惯了富贵荣华，吃惯了山珍海味，过惯了何不食肉糜的生活，早已养尊处优脑满肠肥的身体，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劳累？

    一天行，两天也行，可一个月就不行了。

    不到一个月他们就一个个腰酸背痛腿抽筋儿叫苦连天。

    一想到一辈子都要这么活下去，心里头就只想死。

    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嘉元十五年八月中。

    赵君尧带着夏如卿秘密去了广南。

    说是去游山玩水，实际上……引蛇出洞。

    简约素气的马车上。

    赵君尧看着窗外大好的秀丽河山，双手紧紧握成拳。

    “赵钧其！”

    “你与我争了十几年，也该是时候有个了断了！”

    夏如卿坐在马车另一侧。

    胳膊肘托着腮，也正在对着车帘子发愣。

    她可没工夫想什么江山不江山的。

    她现在牵肠挂肚的全是一帮儿女。

    尤其是乐儿那丫头。

    他们临走时她不哭不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保不齐心里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也不知道辰儿那么忙，能不能管得住妹妹。

    珩儿和晔儿这两个小混蛋更指望不上。

    如果辰儿还能稍微劝着些。

    那珩儿和晔儿就只是帮着妹妹胡闹了。

    记得那一次乐儿大冷天跑出去溜冰摔着腿。

    要是没有两人在暗中帮忙，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从内务府那儿弄来冰刀的？

    夏如卿越想越头疼。

    索性闭了眼用指尖暗暗揉捏太阳穴。

    赵君尧转头看她这样，知她又在牵挂孩子。

    心里温暖之余又想起了自己童年的伤心事。

    一时又喜又悲，脸色十分复杂。

    夏如卿对他的心情简直一无所知。

    也不明白好好儿的，他的眉怎么又死死皱起来了。

    想了想就道。

    “皇上！”

    “您看那座山，它真是又高又大！”

    “山脚下的那条河，水又清又多！”

    赵君尧对她突如其来的无厘头简直无语，凉凉地瞥了她一眼道。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不必拐弯抹角！”

    夏如卿尴尬地咳了一声。

    “皇上您就放心吧！”

    “咱们这次一定能顺利的！”

    赵君尧哭笑不得。

    “顺利什么？？”

    “顺利引蛇出洞啊？！”

    夏如卿不解，难道他不希望顺利？

    赵君尧没说话，唇角蔓延出一丝苦笑。

    ‘即便是顺利又如何？’

    ‘兄弟相残很好玩儿吗？’

    夏如卿弄不懂他胸中的运筹帷幄，就像他也不懂她心里的牵肠挂肚。

    赵君尧；‘牵挂孩子就放在心里就好，有那么多宫人嬷嬷在还能受委屈不成？’

    夏如卿：‘当然不成，下人归下人，哪儿比得上自己亲爹亲娘？’

    两人各怀心思，马车里一片沉寂。

    ……

    与此同时，皇宫校场里。

    “哎呦！”

    “阿嚏！”

    乐儿不满地揉了揉自己酸痛的鼻子，辰儿则利落地打出了个喷嚏。

    “哥哥！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老打喷嚏？”

    赵启辰无奈。

    “我也不知道，就是……阿……阿嚏！”

    乐儿情不自禁揉了揉酸酸痒痒的鼻子，没多会儿也开始打。

    兄妹两个骑在马背上，一边说话一边打喷嚏。

    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就连跨下的马儿都被传染了，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尥蹶子蹭响鼻。

    这场景看起来十分滑稽。

    不远处立着的宫人一个个憋得脸通红却又不敢笑。

    只好拼命低着头辛苦地继续憋。

    直到两刻钟后。

    赵启辰和乐儿才渐渐止住。

    乐儿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喃喃道。

    “定是母后想我们了，又在念叨我们呢！”

    赵启辰想了想。

    “妹妹说得甚有道理！”

    乐儿仰头好奇问。

    “哥哥，你说母后什么时候回来？”

    赵启辰笑着看向远方。

    “应该快了吧”

    然后一挑眉看向她：“怎么，想母后了？”

    乐儿赶紧摇摇头。

    “不不不！我希望母后过了中秋再回来！”

    “我马上就学会骑马了，母后回来可不就全完了？”

    赵启辰哭笑不得。

    “你放心吧，母后回来你也能学！”

    乐儿歪着头一脸不可置信。

    “我才不相信！”

    “母后会让父皇打我屁股还差不多！”

    赵启辰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母后很疼你的！”

    “不让你骑马是怕伤了你！”

    乐儿抗议地把哥哥的大手拿掉，一脸疑惑。

    “那哥哥就不怕伤着我吗？这马这么大呢！”

    赵启辰意气风发，胸有成竹。

    “有我在，怎么可能让你受伤？”

    乐儿嘿嘿一笑。

    “说的也是，哥哥这么厉害！”

    “二哥不跟我玩儿，三哥四哥都不敢教我，只有大哥你敢教我！”

    “我就知道大哥是战场上下来的大英雄！”

    乐儿美滋滋地拍着彩虹色儿的马屁。

    然赵启辰却丝毫不为所动，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脑袋。

    “不许胡说！”

    “来，再练一圈儿！”

    “等你真正学会骑马了，我就送你一匹温顺的小母马怎样？”

    乐儿瞬间欢呼雀跃。

    “哥哥真好！”

    “哥哥你是世界上最疼乐儿的人！！”

    说着，小丫头跟着哥哥的手拉缰绳夹马腹，意气风发地娇喝一声。

    “驾！！”

    通体纯黑无一丝杂色的战马迎着风在校场上扬蹄狂奔起来。

    疾风在耳畔呼啸而过，纯黑色马鬃在风中整齐地一抖一抖，色泽柔亮十分漂亮

    乐儿兴奋地大叫。

    “哇哦！我会骑马喽！”

    “我会骑马喽！”

    赵启辰见妹妹这么高兴，宠溺地笑了。

    手里的缰绳更紧了紧，将妹妹整个人圈在怀里，确保她安全无虞。

    话说……教妹妹骑马？怎么可能呢？

    她还这么小。

    但他又不忍心看妹妹每天那可怜巴巴的模样。

    索性每天抽时间带她一起来校场跑一圈儿吧。

    这小丫头一直以为自己在骑马。

    嗯……

    那就让她这么以为吧，毕竟妹妹高兴！

第1191章 抵达广南

    八月半。

    夏如卿和赵君尧正在前往广南的路上，必定回不来。

    乐儿得了消息欢呼雀跃了好一阵儿。

    “好耶！”

    “父皇和母后不回来，我今年必定能学会骑马！”

    “到时候我定要给父皇母后一个大大的惊喜！”

    珩儿正在摇头晃脑地念诗，闻言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妹妹你这哪是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母后胆子小，你可千万小心着些！”

    乐儿傲娇地扬起脑袋，十分不服气。

    “哼！我怎么惊吓了？”

    “再惊吓也比你写那乱七八糟的诗强！”

    珩儿一脸不可置信。

    “我这诗可是太傅都夸的，妹妹你自己不会念诗，也不能说我写的不好啊！”

    乐儿小嘴一嘟。

    “就不好！”

    正说着晔儿从外头进来。

    他一身红衣，五官渐成，聚集了夏如卿五官的精致和赵君尧眉宇间的英气。

    赵启晔是三个男孩子里最漂亮的一个。

    五官美得不像话，甚至连乐儿都比之不上。

    他自小爱穿红衣，聪明伶俐性情乖张，读书习武样样精通却一样也不得他心意。

    唯一爱的就是古书里热血江湖行侠仗义。

    他此生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一名江湖大侠。

    从此浪迹天涯踏马飞歌，和一帮江湖儿女一起踏遍天涯海角、痛饮爱恨情仇。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见四哥进来。

    乐儿小小的身体瞬间黏上去撒娇。

    “四哥！”

    “三哥嘲笑我学不会骑马！”

    “他说我的马术会吓着母后！”

    赵启晔有些头疼地看了看妹妹，犹豫半晌道。

    “其实……”

    “我也觉得，你的马术会吓到母后！”

    乐儿气得一跺脚。

    “四哥！你也欺负我！”

    赵启晔有些无辜。

    “我说的可是实话啊！”

    赵启珩来劲了忍不住笑。

    “怎么样，我就说吧！”

    “妹妹啊！要我说你若真想骑马，就得瞒着母后！不能太着急表现了！”

    乐儿不解，转头看向四哥。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赵启晔点了点头。

    “没错！”

    “只要你不告诉母后，母后就一直不知道你在学骑术！”

    “你只要每天偷偷溜出去一会儿时间就够了！”

    “你若告诉母后，她怕是……会把你圈在家里！”

    乐儿想了想，觉得四哥说的有道理。

    当即笑嘻嘻往两个哥哥身边儿蹭了蹭，促狭道。

    “那……你们也不许告诉母后！”

    两人双双点头。

    “放心吧！你三哥我最靠谱！”

    “乐儿你可是我唯一的妹妹，四哥绝不会卖了你的！”

    两人的诺言一个比一个真。

    其实他们的内心os：

    ‘哎，还不是被大哥逼着来的？’

    ‘就是，大哥自己教乐儿骑马怕被罚，就想出了这么个招数逼迫他们来哄妹妹！他自己怎么不来？！’

    ‘可不是么，你说你想教就教呗，干嘛拉上我们……’

    吐槽完之后，两人无奈对视一眼。

    ‘再不满也得接受啊！’

    ‘谁让大哥是太子，这辈子还得跟他混呢，不敢得罪，绝对不敢得罪！’

    ‘生活不易啊！’

    此后。

    乐儿继续跟着大哥一块儿骑马，并且时间越来越长。

    任凭奶娘嬷嬷们怎么苦劝也不管用。

    见太子殿下一直跟着，又怕把公主真惹恼了生气，也就不好再劝了。

    ……

    夏如卿对宫里乐儿骑马的事情一无所知。

    不过知女莫若母，她就算猜也猜到三分五分。

    这丫头在她跟前儿就一刻不消停，她现在不在她又怎么可能安分。

    不过……

    既然不在眼前，再是牵肠挂肚无济于事，总不能为了不让她闯祸把她圈起来。

    所以如果她真的太想做某件事，死死拦住也没什么意思。

    只要不太危险，她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

    （毕竟反正眼不见心不烦！）

    八月底的时候。

    赵君尧和夏如卿两人抵达广南。

    这是赵君尧第三次来这里，和几年前相比变化并不大。

    天依旧很蓝，空气依旧炎热潮湿。

    广南城依旧是繁华热闹，各路商人沿街叫卖，商品货物很多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唯一不同的是……再也没有那对熟悉的身影过来迎接。

    马车里。

    夏如卿穿着一身盛夏才穿的纱衫一边摇着团扇一边无奈。

    “这已经过了中秋，马上就九月了啊！”

    “怎么还是这么热？！”

    赵君尧淡淡一笑。

    “回头找个客栈弄些冰块就不热了！”

    说完赵君尧自己都觉得伤感。

    九皇叔以前最疼爱自己。

    如果他还在，听闻自己住客栈一定会臭骂一顿的吧。

    还有赵钧其。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他一脸不满地质问自己，住客栈是不是瞧不起他们？

    呵呵……到头来这竟都是假的。

    赵君尧越想越心里凉。

    即便自己是帝王，即便自己再无情无义，他也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没人愿意和自己的嫡亲叔叔、嫡亲堂弟手足相残的。

    他不想，他真的不想！

    只可惜为了江山为了百姓为了自己，他不得不如此。

    赵君尧满心的苦涩。

    他忽然羡慕起寻常人家的兄弟了。

    他们团结和睦，他们亲如一家，他们遇到事情会迅速凝聚到一起抵御旁人的欺负。

    他们听闻自己的兄弟受辱，也会义无反顾。

    真好，那样真好啊！

    ……

    广南城里早有人预备好一间不大不小的别院，地处偏僻，无人打扰且不会惹人注意，环境还十分清幽。

    一行人收拾完东西住进去的时候，天色已晚。

    暑气降下来，湿润凉滑的风从窗口吹过。

    用过晚膳沐浴更衣过，正在窗口晾头发的夏如卿很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赵君尧轻轻将她摇醒。

    “别在这里睡，会着凉的！”

    夏如卿眯着眼睛，对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看他的侧脸。

    “皇上……你可真好看！”

    赵君尧烦躁的心忽然静了两分，脸色终于没那么复杂。

    “哦？”

    他淡淡道。

    “你喜欢吗？”

    夏如卿嘿嘿一笑，又闭上了眼。

    “当然喜欢！”

    “这里的月亮可真美，我觉得比京城的月亮大多了！”

    赵君尧瞬间哭笑不得，这丫，还在做梦的吧！

    “月亮不都一样大？还分谁大谁小？！”

第1192章 今晚你哪儿都不许去

    “当然分了！”

    “月亮那么多！”

    “有满月、半月、上弦月、下弦月、银钩月……”

    “我还知道……”

    夏如卿迷迷糊糊说着又睡了过去。

    赵君尧无奈弯腰将她抱上床榻。

    帐子放下来，稀稀疏疏的月光透着纱帐照进来。

    刚好照在夏如卿纯净甜美的睡颜上，赵君尧的心瞬间安宁平静。

    他就像翱翔了许久精疲力竭的鹰，找到了自己温暖的窝，终于可以好好歇息一下。

    大约，她就是自己的港湾吧。

    ……

    从到广南的第二天起。

    赵君尧就带着人外出，并且早出晚归。

    夏如卿一开始不理解他在做什么。

    后来想想，这家伙该不会是……用自己当诱饵引蛇出洞吧。

    “皇上！”

    又一天早上，夏如卿拉着他。

    “嗯？”赵君尧回头，一脸询问的表情。

    “我也想出去逛逛！”

    “不行！”赵君尧一口拒绝。

    “外面太危险！”

    夏如卿不依不饶。

    “我就要去！”

    “皇上，如果真要引蛇出洞，我比你合适！”

    她是皇后，是太子的母亲，是赵君尧最重要的人，是他的‘软肋’（好自以为是o(╯□╰)o）。

    只要自己一出现。

    说不定那些暗中观察的人就会立刻出动！

    “皇上您就让我去吧！”

    赵君尧紧皱眉头，一言不发。

    他知道卿卿说的对！

    要想引蛇出洞，单靠自己必定不行！

    他一个人像孤魂野鬼一样在街上游荡，又没什么目的。

    对方稍稍一打听就知道自己早有准备。

    这就好比弄一个直直的鱼钩去钓鱼，赤果果地告诉你这是个陷阱，鱼儿能上钩才怪。

    夏如卿见他有所动容就软磨硬泡。

    “皇上，您就让我去吧！”

    赵君尧想了一会儿，还是毫不犹豫。

    “不行！”

    夏如卿：“……”

    “怎么就不行了？你为什么不让去？”

    “我是皇后，是一国之母，我有这个义务！”

    “为什么你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抗在自己肩上！”

    “你不让我去那我来干嘛来了？”

    夏如卿忽然有些急。

    这段时间赵君尧一直不对劲。

    她知道他以前过的不好，母子关系一言难尽。

    为了不让他一直沉浸在回忆里，她决定闭口不谈更不过问。

    而赵君尧也并非擅长言谈的人，更不会长篇大论与人分享什么。

    于是，两人之间就有了些隔阂感。

    也许是夏如卿瞎胡乱想，也许是真的。

    总之，她与他有些远了。

    ……

    面对夏如卿气势汹汹的讨伐。

    赵君尧竟呆住了，好一会儿他才一脸难以置信。

    “卿卿你……”

    “你就别添乱了！”

    “我怎么可能舍得让你去冒险！”

    夏如卿感觉心里空洞洞的，总落不到实地上。

    她十分抓狂。

    “皇上，我知道您是为我好！”

    “你派了许多人每天像牢笼一样看着我，保护我，确保我这里不会受任何伤害！”

    “可是……”

    “我真的不想永远当一个被保护起来的人！”

    “我想和你一起承担！”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又酸又涩，又甜又胀，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爱情什么狗屁她也不懂。

    她唯一知道的是他宠了自己这么多年，自己不能当铁石心肠，不忍当，更不想当！

    也许他们之间是爱情，也许什么也不是！

    谁知道呢？！who

    care?

    她就是想一起承担！

    赵君尧目光灼灼地看向她，而夏如卿也同样回望过去。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碰撞出七彩的火花。

    房间内的温度急速升温，好热啊！

    ……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两人相拥在一起，灵肉合一。

    在一个多时辰的不可描述过后。

    两人彼此手拉手脸贴脸地相拥在一起，像一对儿交颈鸳鸯。

    赵君尧看了看窗外早已燃起的骄阳，无奈一叹。

    “今儿个怕是出不去了！”

    这么大白天的出去，会把对方引到这里来。

    到时候万一打起来可就不好了，这里可全是宫女太监！

    夏如卿促狭一笑。

    “那就晚上出去？”

    “我必须跟着你！”

    赵君尧无奈。

    “你跟着我我还要分心保护你，要是被抓咱俩一个都逃不了！”

    夏如卿轻哼。

    “被抓？咱们的人不是准备好了吗？！”

    “该不会打不过对方吧！”

    赵君尧峻眉一皱。

    “谁知道？”

    他侧过身轻轻将另一只胳膊撘在她肩头，揉着她丝滑柔软的长发。

    “乖！”

    “别去好不好？！”

    他真的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

    赵钧其如果被逼急了，弄来几万大军也不是问题。

    赵君尧眯着眼，脑中忽然想起了什么。

    当年广南之战时，他来巡察这里的海军和陆军。

    当时燕王只说加起来只有几万人，可校场的设施却根本不像只有几万人操练。

    那样恢弘大气的场地，那么多密密麻麻少说数万个铁人梅花桩！那么多铁饼铁球武器兵器像小山一样堆在那里。

    怎么可能只有几万人？倒像是……有十几万的样子。

    毕竟这些东西每个军营里都有。

    虽说不是按士兵一比一配的，可比例都大差小不差，或两人一个，或三人一个都是有的。

    只要按照这个比例稍稍一算，也就能得这里究竟有多少兵马。

    赵君尧回忆了一下。

    “当时我看的大致有八九万人的模样！”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应该起码有个十万吧！”

    在他看来如果连十万造反的兵都没有，那还算什么造反？

    夏如卿对赵君尧的脑回路简直五体投地。

    “皇上，您别忘了，那是燕王没被抄家之前的事！”

    “我倒觉得，就算他手里有兵也不过一两万的样子！”

    “这还不算燕王死，赵钧其被流放的事！”

    “皇上您也说了”

    “赵钧其被流放酷寒之地，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逃回来的！”

    “那他哪儿还有机会和精力去组织兵马？”

    赵君尧摇摇头。

    “即便这样也不可轻敌！”

    “宫里有太后，宫外有燕王的这些旧部！”

    “他们积蓄了多少力量，我根本就不知道！”

    燕王是个老狐狸，彻头彻尾的狡猾奸诈，自己又大意，所以……

    赵君尧摇摇头。

    “不想了！”

    “今晚你哪儿都不许去，听我的！”

第1193章 半山腰上小渔村

    现实有多残酷，她就有多无奈。

    当晚赵君尧还是没带她出去。

    一个人用过晚膳。

    夏如卿蹬蹬蹬跑去被窝生闷气睡觉去了。

    广南的九月依旧很热，床四周的绛紫色妆花锻帷帐薄纱缱绻。

    透过帐子看窗外的明月，心里挂念着远方的儿女和外出的赵君尧。

    夏如卿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守巢的老母鸡。

    她突然产生很强的危机感。

    这些年不学无术惯了，导致一有危险所有人就恨不得把她圈起来。

    不让她受到半点儿伤害。

    可惜……她还自尊心作祟，总想出去给人添点儿乱什么的。

    好伤感啊！

    夏如卿痛心疾首：果然米虫当不得！

    想出去，自己总得会点儿什么才好啊？！

    夏如卿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除了吃她自己还会什么。

    她有些郁闷，情不自禁感叹。

    ‘果然穿越是门技术活，没有金手指不要轻易尝试！’

    ‘哎？话说自己也没有尝试啊？！’

    如果不是生了那场病没钱治，她也不会穿越到古代。

    有可能还在现代打工受穷呢。

    姥姥一死，她不光穷，而且连个疼她的人也没了。

    心酸，太心酸！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日上三竿才醒过来。

    她醒的时候。

    赵君尧已经回来了，并且整个人脸色不太好。

    究其原因不过是一无所获。

    夏如卿也有点儿发愁了。

    “皇上，该不会您一开始就弄错了？”

    “这么大的太平盛世，想造反哪儿那么容易！”

    赵君尧冷眼微眯。

    “不可能！”

    “朕的直觉，不可能出错！”

    赵钧其一定在广南，而且一定蛰伏在某个角落伺机而动。

    “那……会不会不在城里？”夏如卿无意间提了一句。

    赵君尧左右思量，觉得甚有道理。

    第二天带着几个心腹手下，往城外游荡去了。

    前前后后转了一大圈，花费了半个月的时间，依旧是一无所获。

    这下连赵君尧都怀疑人生了。

    夏如卿更怀疑。

    “我就是觉得您弄错了！”

    “或许……这条蛇并不想出洞呢？”

    接着她开始劝皇上放松放松，不要总那么紧张兮兮的。

    说不定换个心态，会有不同的收获呢？

    “什么收获？”

    赵君尧迷茫。

    夏如卿嘿嘿一笑。

    “比如……带我出门逛逛去啊！”

    “皇上，这都半个月了，我都快憋死了！”

    “您就带我出门兜兜风吧！”

    她这么说有两个目的。

    一则她是真的想出去，二则，她也是想试试能不能引蛇出洞。

    赵君尧见她这样着急十分无奈，不过还是答应了。

    心想着她既然想去，那便带她出去逛逛吧。

    一直这么干耗着也不是个事儿。

    夏如卿乐得直拍手。

    “好啊好啊！”

    “我想去海边儿”

    “我好多年没正经来过了，我想去海边儿逛逛！”

    赵君尧对她的审美不太理解。

    “海边有什么好的？除了些水就是光秃秃的沙滩！”

    夏如卿却不这么认为。

    “海边好玩儿的多呢？”

    “我喜欢看渔民打渔！”

    “到时候他们出海打了鱼，我们买些回来，好好煮一锅海鲜吃岂不美哉？！”

    赵君尧：“……”

    果然还是想着吃。

    夏如卿对自己下意识的话也惊呆了。

    天地良心，她刚才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的。

    怎么突然就说出来这么一段话？！敢情自己除了吃，真的什么都不会了？！

    又羞又窘……

    赵君尧极尽无奈地瞥了她一眼。

    “好吧！”

    然后什么也没说，着人安排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

    赵君尧依旧早出晚归。

    夏如卿虽然好奇却也并不多问，只乖乖等着。

    到了第三天。

    大早上夏如卿一睁眼，就看见紫苏就在收拾东西。

    夏如卿从床上爬起来好奇地问。

    “这是……”

    紫苏笑道。

    “这是李公公吩咐的！”

    “让奴婢给娘娘带些贴身的衣物，咱们要去城南小渔村住几晚！”

    夏如卿兴奋地眼睛都亮了。

    “好啊好啊！”

    “多带几件，那边儿空气潮湿，怕洗的衣服晾不干！”

    “娘娘您就放心吧！”紫苏笑道。

    收拾完东西，洗洗漱漱用过早膳。

    正好李盛安派了小太监过来接。

    夏如卿看了看屋子，没什么遗落的东西，就和紫苏一起挎着包袱出去了。

    出城的马车上。

    夏如卿时不时挑开帘子观赏外边儿的景致。

    碧蓝盈天，心情满满。

    带着自由的味道的空气都那么的鲜甜。

    夏如卿倚在车帘前，任凭带着腥咸的海风柔抚她的刘海。

    此情此景。

    她忽然想起了《蜗牛》那首歌。

    大约自己就是歌里的那只笨蜗牛。

    哪怕智商不够，哪怕一无所有，也还是想乘上一片树叶飞向蓝天。

    自己终究是……向往自由的吧。

    瞧瞧，人就是这么不知足。

    当你穷的时候，你想富有。

    当你富有的时候，你又想要自由。

    夏如卿苦笑。

    也许当自己自由了，她又该想念这至高无上的地位和荣耀了吧。

    人终究是一个矛盾体，这山望着那山高。

    所以……还是好生过好当下吧。

    马车绕过一个小渔村。

    在村庄后边半山腰上一处农舍院落前缓缓停了下来。

    夏如卿和紫苏两人下了车，左右环视一番。

    只见这座小山并不大，也不陡峭崎岖，进山的路难得的平坦。

    站在院落门口极目远眺，可以看到几里外碧蓝的大海，甚至这里吹过来的海风都带着咸腥味。

    再看近处，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个小小的渔村。

    她闭着眼想象着一副画卷。

    碧蓝的天上飘着几朵棉花糖一样的白云。

    白云下的小渔村里每天鸡鸣狗吠，渔民进进出出，小船走走停停，孩童哭闹嬉戏。

    大姑娘小媳妇们得了闲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在水塘边儿洗衣裳。

    阴凉处睡着两只慵懒的猫儿，路边有几条毛茸茸的小狗在打架。

    鸡舍里一群小鸡跟在老母鸡后边儿学习逐米，池塘里鸭妈妈带着一群小鸭子洗澡嬉戏。

    所有的一切都那么恬静淡然。

    像春天小溪里潺潺流水，清澈美丽，美得叫人无法呼吸。

    夏如卿沉浸在一片美腻里无法自拔。

    还是紫苏拉了拉她的袖子。

    “娘娘，咱们进去吧！”

第1194章 有刺客！

    主仆二人缓缓往里走去，另有几个下人跟在身后随时伺候着。

    进了院门，夏如卿仔细观察。

    发现这处院落虽然普普通通，但收拾得十分干净爽利。

    细细看去，还颇有几分世外隐居的感觉。

    院子前面是一条蜿蜒曲折上山的小路，不足一丈宽的路铺着青石板，看起来还算平整。

    院子后面是鸡舍菜园。

    鸡舍里几只老母鸡正在悠闲地散步，菜园子里种着一畦畦碧汪汪的蔬菜。

    后院里还种着一棵巨大的槐树。

    院子周围有一圈细细密密的篱笆，上面盘着各种各样的小野花儿。

    整个院子十分小巧，面积加起来也没宫里一个正殿大。

    可就是这样才显得更有乡野趣味。

    好像一个人吃惯了山珍海味，猛地换一个高粱面窝窝头也是好吃的一样。

    夏如卿围着那棵大槐树转了两三圈，整个人兴奋道。

    “我小时候乡下家里也有一棵这样儿的槐树，一到四五月的时候满院子都是槐花香！”

    “用钩子把槐花摘下来，蒸着吃炒着吃都好吃，一棵树能吃半个月呢！”

    紫苏掩唇笑。

    “主子您还是只想着吃！”

    夏如卿一脸傲娇。

    “食色性也！这可是人的本能！”

    “你敢说你不爱吃吗？”

    “那些说自己不爱吃的，全都是虚伪！”

    教养得再好只要是个人，都不可能把本性给磨灭了的！

    “好好好！”

    紫苏哭笑不得！

    都说吃人嘴短，谁叫她们这些下人都爱吃娘娘做的东西呢。

    细想娘娘说的也对，她还是别反驳了吧。

    主仆两人又谈笑一会儿，见天色也不早了便回了房。

    转眼天黑，到了晚膳时分。

    因条件有限，只带了一个厨娘，想吃多的也没有。

    夏如卿便吩咐。

    “后院儿那些菜看着不错，做几道新鲜蔬菜尝尝吧！”

    紫苏恭恭敬敬传话去了。

    不多时，小院子里就传出来悠悠饭菜香味儿。

    夏如卿在屋里待不住，索性立在院子门口。

    闲闲地朝前头望过去，正好能远远儿地看见那个小渔村。

    黑暗中那一点点的灯火，像夜空中最灿烂的星星。

    每一盏灯下。

    可能是女人盼来了打渔归来的丈夫。

    可能是母亲盼来了归家的儿子。

    也有可能是家里为还未归家的人留了一盏守门灯。

    不管是哪一种，黑夜里的灯总能让人心里暖暖的。

    她情不自禁想起了小时候。

    每当她贪玩儿回来的晚，姥姥也会给她留这么一盏灯。

    她看见灯就知道姥姥在等自己。

    那种安全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代替，无法比拟的。

    想着想着，夏如卿居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她好想姥姥，真的好想姥姥啊！

    姥姥是这个世界上最最疼她的人，没有之一。

    赵君尧虽然也很好。

    他那么的疼爱自己，呵护自己，甚至为了自己连后宫的女人都不碰了。

    这是多大的牺牲和让步？他可是个古代的皇帝啊！

    可是！

    终究还是有个可是。

    因为他是皇帝，而她是依附于他生存的人。

    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地位、权利、子嗣、荣华富贵、荣耀等等。

    所以，他们之间的地位本身就不平等。

    地位不平等，谈什么灵魂伴侣。

    都说红颜未老恩先断。

    如果真的有圣恩断的那一天，她除了母凭子贵保住地位，努力让自己过得不那么凄惨之外，还能做什么？！

    生活在封建古代，她一直很清醒。

    这里的所有女人都依附男人而活，这里的男女关系也不会平等。

    那些穿越小说里女主大开金手指，参与各种朝堂争斗各种江山权谋的情况根本就不存在。

    真正的古代，女人当真一点儿地位都没有！

    尽管大楚朝的民风已经很开明了。

    可女人要依附男人的卑微依旧存在。

    她也同样是个女人，自然会遭遇同样的对待，哪怕换了芯儿也是一样。

    所以……

    哪怕她对赵君尧再崇拜再喜欢，内心深处也永远会留一点防备给自己。

    确保他哪一天真的移情别恋，自己也能体体面面地活着。

    她知道自己没错。

    看看宫里过的好的女人，哪一个是真指望帝王爱情的？

    她不能太过于麻痹自己！

    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她心里林林总总想了这么一大串。

    正发愣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在想什么？”

    夏如卿吓了一跳，一转身看见赵君尧在自己身后。

    这才深深地松了口气，拍着胸口笑。

    “没什么，就随便发个愣，觉得那个小渔村好美，那里的灯光很暖！”

    赵君尧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星星点点的灯映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显得格外好看。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果然很美！”

    “不过这里风大，你身子弱还是回去吧！”

    说完拉着夏如卿往里走。

    夏如卿也不反驳，乖乖跟在他后边，心里涌上一丝甜蜜。

    她现在终于明白那句话的意境了。

    ‘你待我不离不弃，我便生死相依！’

    ‘你待我朝朝暮暮，我们便各生欢喜！’

    这两句话写的真好……

    晚膳很简单。

    比宫里最简单的饭菜还要简单。

    不过陪着这院子，这景致，这意境，也算有几分粗茶淡饭的味道。

    两人吃的很高兴。

    夏如卿给赵君尧夹了一只碧油油的小青菜。

    “皇上您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这是后院的青菜，您尝尝？！”

    赵君尧但笑不语，只把那青菜送入口中。

    一时觉得好吃，他足足又添了两碗饭。

    饭后夏如卿又继续盘问。

    “您是怎么找到这地儿的嘛！”

    “我看着这里不像农舍，倒像是某位世外高人的隐居之地！”

    赵君尧呵呵直笑。

    “什么隐居之地！”

    “不过是寻常的院子而已，朕叫人改造了改造！”

    夏如卿更不解了。

    “那这青菜是怎么回事？这可不是现成就有的，明显一直有人在照看的！”

    “还有那鸡！”

    赵君尧挑眉。

    “都是从别处移过来的！”

    “你没发现地上的土都是新培的？”

    夏如卿：“……”

    好吧，她还真没发现。

    她一直以为那是翻土施肥的痕迹。

    正想再问些什么。

    忽然后院一阵冷风吹过，那几只老母鸡不要命地惨叫起来。

    立时就有人高喊。

    “有刺客！”

    “保护主子！”

第1195章 刺客来袭

    黑暗中。

    二十几道暗影像一支支淬了毒的利剑，从四面八方往院子里飞来。

    眨眼呼吸间的功夫便将这小巧的院子团团围住。

    等赵君尧出来看的时候。

    随身带的两个侍卫已经和刺客们缠斗在一起。

    虽然这两个御前侍卫都是万里挑一的大内高手。

    可对方足足来了二十几人，他们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见此情景。

    赵君尧二话不说朝空中掷了几枚信号弹，然后转头交代夏如卿。

    “门窗关好，无论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许出来！”

    然后纵身一跃，提剑冲了出去和那帮刺客打斗在一起。

    夏如卿被吓得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当即也不矫情，蹬蹬蹬跑了一圈儿把房子的门窗关好，顺便把屋里的所有蜡烛也熄灭了。

    确保牢固之后。

    她寻了个窗子沿着缝隙往外看。

    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只能隐约见到一群黑衣人像黑夜中的蝙蝠一样飞来飞去。

    偶尔能看见赵君尧的衣角。

    只是他武艺更高绝，来无影去无踪，仅仅只能看到一片衣角而已。

    夏如卿转头蹲坐在地一脸恍然。

    “还真是……刺客！”

    “早不来晚不来，我刚出门的第一晚就来偷袭！”

    “该不会……真的是冲我来的吧！”

    不知为什么，她莫名有些害怕。

    当初那么信誓旦旦要出去，要和他一起承担。

    现在还没开始承担自己就先怂了，好鄙视自己！

    外面的打斗声忽然多了起来。

    夏如卿更害怕了。

    “我的天，人不会越来越多吧！”

    “皇上会不会有危险？！”

    她顺手从周围抄了个凳子，做出一副防备的架势。

    心里暗暗决定。

    如果等下有人冲进来，她就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绝不能太憋屈（论怂货的自我救赎~）。

    黑暗中。

    心里砰砰直跳的她凑到窗户边儿上细细地听。

    在隐约的打斗声中她偶然听到一句。

    “皇上恕罪，属下救驾来迟！”

    夏如卿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放下凳子揉了揉自己软如面条的腿，感叹道。

    “还好还好，救兵来了！”

    “我自己可真怂啊！”

    ……

    外面的赵君尧目光炯炯，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冷厉的寒气。

    他提着剑用最犀利最干脆利落的招数大杀特杀，手起刀落，一招一个。

    将这段时间来遍寻赵钧其而不得的憋屈，尽数发泄到了这帮可怜的刺客身上。

    不足半柱香的功夫，刺客就被赵君尧亲手杀掉一半。

    当那帮看见信号弹迅速赶来救驾的御林军跪地向他请罪的时候。

    赵君尧显然已经杀红了眼。

    他大喝一声。

    “都不许动，朕要亲自处理！”

    被愚弄了这么久，耗费了这么长时间，不好好发泄出来是会憋死人的。

    帝王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脾气。

    御林军们跪在地上面面相觑，也不敢乱动。

    ‘这什么情况啊？皇上叫他们过来，就是让自己跪在这儿观赏他杀人的吗？’

    ‘好像也许大概可能……是这样的！’

    ‘……’

    当晚的刺客一共有二十六个。

    赵君尧亲手杀死了二十个，剩下六个被活捉。

    眨眼的功夫。

    徐统领将这六个刺客五花大绑，扔在了赵君尧面前的空地上。

    “请皇上发落！”

    赵君尧居高临下地打量了被绑成麻花的刺客们一眼，然后吩咐。

    “给朕好好审！”

    “务必查出来他们背后之人究竟都有谁？！”

    徐统领躬身应是。

    就在这时。

    跪在不远处的周御史突然起身，扑倒在赵君尧身前的地上，对着刺客们的下巴咔咔咔拧了几下。

    眨眼之间，几个刺客的下巴就全被拧掉了。

    “微臣莽撞，请皇上恕罪！”周御史道。

    赵君尧看着那些正准备咬毒自尽却被及时卸掉下巴的刺客们，冷冷一笑。

    “就凭你们，还想自尽？！”

    “来人，把他们带走！”

    “是！”

    徐统领顶着一阵后怕，赶紧命人将这帮人带了下去。

    其他人也就都跟着散了。

    赵君尧环顾左右，又吩咐了几句‘好好清理细细查探’的话，也转身离开。

    ……

    回到室内。

    见夏如卿正好就立在门口。

    她衣着单薄、面色苍白、惊魂未定却咬牙强撑着的模样，让他十分心疼。

    “你还好吧，吓着了吗？”

    夏如卿摇摇头。

    “一开始害怕，后面就不怕了！”

    赵君尧淡淡一笑。

    “这么说你现在倒比以前胆子大？”

    夏如卿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可能吧！”

    赵君尧闻言没再说什么。

    收了剑走向室内，夏如卿也沉默着跟了上去。

    就在此时。

    李盛安和紫苏等一帮下人白着脸匆匆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主子们面前。

    “皇上恕罪，皇后娘娘恕罪！”

    赵君尧轻轻抬眼。

    “都起来吧！”

    李盛安腿软地起不来也不敢起来，只哭道。

    “皇上，奴才该死！”

    “刺客来袭奴才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

    紫苏也匍匐在地上泪流满面。

    皇上会武功，李公公去不去倒还没那么大问题。

    可自家娘娘什么都不会，困在房间里该有多害怕多孤独？

    娘娘没事尚好。

    如果娘娘出了一点儿事，她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赵君尧和夏如卿对视一眼。

    赵君尧冷声轻蔑道。

    “刺客在后院，你们的房间也在后院，出去给对方送人头吗？”

    那种情况下。

    李盛安怕是还没踏出门就身首异处了。

    “朕虽不喜缩头乌龟，但你若死了，朕一时难找称心合意的人！”

    “就暂且留你一命吧！下不为例！”

    李盛安冒着淋漓大汗赶紧磕头。

    “奴才多谢皇上饶命！”

    夏如卿也即吩咐紫苏。

    “赶紧起来吧，这又不怪你！”

    求生是本能，她自己不也怂的要死？

    她喜欢忠心没错，可她并不喜欢对方为了表忠心而主动送人头。

    那不叫忠心，那叫蠢！

    “没什么事你们就先下去吧！”夏如卿吩咐。

    “是！”

    “奴婢/奴才告退！”两人低头弯腰退了出去。

    ……

    收拾完一切，已经快三更了。

    赵君尧和夏如卿两人躺在床上，却一丝睡意也无。

第1196章 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爱上你

    赵君尧的心情很复杂，之前都以为卿卿那是胡诌。

    不想对方真的在第一晚就派人来刺杀。

    难道赵钧其那家伙真的冲着卿卿来的？！

    他越想越烦乱，整个人翻来覆去烙煎饼似的根本睡不着。

    夏如卿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原来不过是胡乱说说，现在还真要被抓去当人质。

    天呐！人质可是不好当！

    万一对方拿江山百姓做威胁，自己想不牺牲都不行。

    那种条件下，不当英雄就会自动沦为狗熊。

    能救万民于水火而不救，那就是罪大恶极，没有折中的第三条路。

    夏如卿越想越害怕。

    ‘如果被抓住了该怎么办？她可不想当狗熊啊！’

    ‘唉，还是牺牲当英雄吧，毕竟以一命救万命还是挺值的！’

    ‘没想到自己这个平平凡凡的小女人也会有当英雄的这一天！’

    ‘原来古往今来的英雄，都这么的不好当啊！’

    内心感叹一番。

    她开始寻思怎么个死法比较体面，并且不那么痛苦。

    ‘割腕吧，太慢了，而且这个死法不够体面，血刺呼啦的不好看！！’

    ‘服毒吧，快是快了可是太痛苦了，到时候身体扭曲表情狰狞的更难看！’

    ‘上吊会相对体面一些，可到时候不一定有这个条件！’

    ‘那……绝食？不行不行，她可是个标准的吃货，绝对不要当饿死鬼！’

    ‘实在不行就咬舌自尽吧！可是……’

    夏如卿轻轻试探着咬了咬舌尖。

    “哎呀好疼！”

    轻轻咬一下就这么疼，如果把舌头咬掉那得有多痛？！

    大概咬舌自尽的都是痛死的吧！

    夏如卿沉吟片刻，觉得自己实在没有这种勇气，就果断放弃了。

    还是回头问下紫苏，有没有那种吃了会让人在睡梦中死去的毒药吧。

    这种比较适合自己，她毕竟怂嘛！

    “你在想什么？”

    赵君尧目光炯炯地看着她，语气有些寒凉。

    夏如卿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

    “那个……”

    “没……没什么！”

    她硬是从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

    赵君尧挑眉探寻。

    “你确定？”

    “刚才看你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怎么？不想告诉朕？”

    夏如卿：“……”

    这人是妖孽吗？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世界上还有他不知道的事儿吗？

    夏如卿深呼吸一口气，笑道。

    “皇上，真的没什么！”

    说完看了看天色，又估摸了下时间，笑着劝。

    “时候不早了，三更半夜的！”

    “咱们还是早点儿睡吧！”

    “皇上，我困了！”

    说完适时打了个哈欠。

    赵君尧寻思了一下，想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既然她不想说那就不必再问。

    当即点点头。

    “既然困了就睡吧！”

    夏如卿赶紧闭上了眼。

    赵君尧无奈，也只得转过身自己睡。

    ……

    第二天早上，二人比平日起的晚了些。

    后院已经被清理干净。

    除了一堆凌乱的脚印什么都没留下，连那几只老母鸡都好好儿的。

    夏如卿十分惊奇。

    “果然手脚迅速！”

    如果不是昨夜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里昨晚血流成河？死了二十多人？

    赵君尧立在她身边淡淡一笑。

    “不值什么？！”

    早膳端了上来。

    两碗小米粥，几碟子小青菜和一碟盐菜，还有几两炒花生米。

    一桌子碗碟摆在一起，碧绿碧绿的看起来十分清爽。

    只可惜两人都没什么食欲。

    略略动了动筷子就搁置下了。

    用过早膳。

    赵君尧和御史密探们商议要事。

    夏如卿则兴冲冲跑去和紫苏一起喂鸡。

    还别说。

    端起米筐子在鸡舍里洒下一把米，看着母鸡们咯咯咯抢着过来吃。

    这个过程果然很爽，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的美好回忆。

    喂过鸡，夏如卿带着紫苏在小院儿周围随便逛。

    一会儿站在高处看看海。

    一会儿顺手摘几个野果，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就拿在手里玩儿。

    一会儿用帕子捉几只蝴蝶。

    整个上午，夏如卿玩儿地甚是开心，全程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紫苏都有些纳闷儿了。

    “娘娘，您今儿个是怎么了？”

    昨晚刚刚经历那些事，娘娘居然还能当个没事儿人似的？

    要知道那些下人们可都没反应过来呢。

    今儿早膳厨娘烧菜的时候，手抖的都不行。

    李公公更是眼圈儿都青了，眼里都是血丝，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而娘娘……太奇怪了！

    夏如卿却轻松一笑。

    “也没什么啊？好容易出来一趟，这么好的景色不好好欣赏岂不可惜？”

    “那些不愉快的事过去就过去吧！”

    “人啊，总要往前看，过一天少一天不是？”

    紫苏十分不解，娘娘说话好奇怪。

    这根本不是娘娘的作风，要在以前。

    今儿个她是断断不敢出门的，必定窝在房间里睡觉或是干别的。

    至少两三天她才能恢复如常！

    而这一次……

    “好了好了！”夏如卿又打断她。

    “你别胡思乱想了，这里风大，我们找些明纸扎风筝放风筝如何？”

    好久没玩儿过这些了？

    以前在宫里太懒了也想不起来。

    现在正好有空也有心情，放放风筝也不错。

    紫苏一脸惊愕。

    “娘娘……您确定没事？”

    “哎呀我能有什么事，你快去啊！”夏如卿催促。

    “好吧！”

    紫苏强行按压下心里的诧异，转身去找人进城买东西去了。

    这里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得进城去买！

    紫苏离开后。

    夏如卿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

    她跑到高处爬上一块大石头，看看远处的大海，近处的小渔村，又看看脚下精致的小院子。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小书房。

    书房里隐约可见人影晃动，有几人在说话。

    在那里，有她这一世的皇帝老公。

    他们相伴多年，能给的不能给的，他都给了！

    说不感动是假的。

    可古代这种颇为畸形的恋情，让她实在无法将之称之为爱情。

    对不起！

    我是爱你的，可我不能爱你！

    夏如卿落下两行清泪。

    如果真有机会牺牲，我不会犹豫。

    就当是我这辈子欠你的！

    如果来世能在现代相遇，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爱上你！

    对，毫不犹豫！

    只有我们，没有她们！

第1197章 陷入僵局

    明纸和竹骨都是第二天才买回来的。

    夏如卿带着紫苏花了整整一上午，才扎起来一个丑丑的风筝。

    夏如卿一脸无奈。

    “我是尽力了！”

    紫苏忍俊不禁。

    “我觉得娘娘这次扎的，比原先上元节扎的灯笼要好多了！”

    “也不能说差，您总算进步了呢！”

    夏如卿听着这勉强挤出来的夸赞，整个人十分尴尬。

    ‘咳咳！’

    ‘这就是典型的没什么夸的，就夸进步吧！’

    “行了别废话了，我们下午放风筝去！”

    “好啊！”紫苏高兴道。

    夏如卿兴冲冲把风筝放在一边，叫人准备摆午膳了。

    今天的午膳丰盛一些。

    夏如卿点名叫人买了好多海鲜回来。

    有海蛎子，蛤蜊，有海螃蟹，还有各种各样的海鱼。

    她还专门叫人去找了两个当地的厨子来烹饪，确保能做出最正宗的海鲜。

    当然。

    除了海鲜还有必备的羊肉，有炭烤的小羊排，有自然羊肉，有炖的浓浓的羊汤。

    海鲜性寒，需要羊肉来中和。

    除了羊肉还有牛肉猪肉等等。

    最后再配上后院儿散养的老母鸡炖汤，五六碟烧青菜、几样时令新鲜的热带水果。

    一桌子极为丰盛的大餐就准备好了。

    赵君尧进来的时候，几乎吓了一大跳。

    “预备了这么多？”

    夏如卿嘻嘻一笑。

    “我们来这儿还没好好吃过海鲜呢，今儿叫人做了一桌，咱也好好尝尝！”

    赵君尧想想也是，便点点头坐了下来。

    目光扫视了一圈儿，看见不远处放着的鬼畜似的风筝。

    赵君尧嘴角抽了抽。

    “你做的？”

    夏如卿有点儿尴尬。

    “做的不好，不过两边儿的翅膀还算对称，应该能飞起来吧！”

    赵君尧好奇地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

    “这是个什么？”

    “乌鸦还是老鹰？”

    夏如卿满头黑线。

    “皇上，这是……燕子！”

    赵君尧：“……”

    他轻咳两声，嘴角扯出一个赞赏的笑。

    “还不错！”

    “至少能看出来是一只鸟！”

    夏如卿：“……”

    心里无声抗议：

    喂喂喂，有这么夸人的吗？

    算了算了，看在美食的面子上，一切就都算了。

    “皇上，臣妾服侍您用膳吧！”夏如卿咬牙。

    “嗯！”

    赵君尧挑眉重新坐下。

    两人一起进膳。

    海鲜的味道非常好，尤其是海螃蟹，正是最肥美的时候。

    一只足有半斤重，这在野生的海螃蟹里极为难得，也价值不菲。

    轻轻打开蟹盖，里面的蟹黄黄橙橙的露了出来，飘香四溢。

    夏如卿双眼放光。

    轻轻用筷子挑了一点儿送进嘴里。

    软糯鲜香的滋味立刻在唇齿间荡漾开来。

    这种肥蟹黄的鲜美真是任何东西都代替不了啊！

    “有那么好吃吗？”

    见她一脸享受的模样，赵君尧忍不住问。

    夏如卿拼命点头。

    “皇上您快尝尝？”

    赵君尧皱了皱眉。

    以前他对这种腥腥的味道十分厌恶，现在……他也想拒绝。

    不过在夏如卿的诱惑下他还是尝试了一下。

    轻轻用筷子头点了一些送进嘴里。

    先是软糯，又是鲜香，再后面是一种难以描述的美味。

    赵君尧震惊了。

    “世上竟有这样的东西？”

    闻着难闻，吃着好吃？而且还是巨好吃？

    “怎么样？”夏如卿一脸期待。

    赵君尧点点头，如实回答。

    “不错！”

    说着自己也试着开了一个，打算继续吃。

    夏如卿哈哈笑。

    “以前您不是也吃过稻田螃蟹的嘛！”

    赵君尧故作淡定找理由。

    “那个没这个好吃！”

    夏如卿抿嘴笑了笑，没再多说。

    ……

    午膳过后。

    夏如卿带着紫苏去放风筝。

    赵君尧继续跟御史和密探们谈话。

    到了晚上。

    跑得一身汗的夏如卿刚刚沐浴更衣完。

    赵君尧才从小书房出来，而且是……一脸愁容。

    夏如卿有些惊讶。

    “怎么了？”

    “皇上，是不是那些刺客？”

    赵君尧抿了口茶点头。

    “都死了！”

    “死了？！！！”夏如卿震惊。

    “怎么会死！”

    赵君尧神色缓和了许多，淡淡道。

    “他们都是死士！”

    “嘴里一个个都藏了毒的！”

    “审问不出来也正常！”

    夏如卿愣了一会，也淡淡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

    气氛陷入尴尬。

    片刻后夏如卿回过神赶紧笑道。

    “没事，皇上英明，您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赵君尧目光迥然地望向窗外，双手握拳。

    “是！”

    既然对方已经出招了，他自然不能再坐以待毙！

    赵钧其。

    我倒要看看，你要当缩头乌龟到什么时候！

    ……

    又过了两天。

    赵君尧哪儿都没去，一直待在小院子里。

    因为上次的袭击，小院子周围已经布满了眼线和暗卫。

    想要再次偷袭显然不太可能。

    赵君尧想了想，决定给对方创造个机会。

    他带着夏如卿走出了小院子，走出了那个小山头。

    先再那小渔村逛了一圈，又来到了大海边。

    夏如卿看了看海上的渔船，笑道。

    “皇上，我这辈子还没做过渔船呢，咱们上去也当一回渔民可好？”

    赵君尧笑容灿烂。

    “好啊！”

    卿卿，对不起！

    我知道很危险，但我一定要做！

    让你跟着受苦了，你放心，如果有性命之忧，朕拼了命也会护你周全。

    只因我心的心里，全都是你！

    夏如卿被他拉着手，乖乖跟在他身后。

    她的心里也同样甜蜜。

    ‘皇上，如果我被抓，我一定会自尽！’

    ‘也算全了你对我的情谊！’

    ‘我知道很危险，但我是自愿的！’

    ‘对不起，请不要怪我会抛下你，我是皇后，有些事我也必须出一份力！’

    两人各怀心思，上了一只不大不小，甚至还有些破旧的小渔船。

    ……

    海上风光甚美。

    前面有徐统领带着几个暗卫，扮作渔夫的模样在划船。

    夏如卿安安静静坐在船边儿，看着远处近处一望无际的大海。

    赵君尧坐在她身边，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轻轻脱下来，覆在她身上。

    “这里风大，你别着凉了！”

    夏如卿一笑。

    “多谢皇上！”

    两人脸上的笑容一个比一个灿烂。

    可眼睛却一个比一个更为忧伤。

    ‘皇上，我爱你！’

    ‘卿卿，我会护着你！’

第1198章 陈年往事

    海上风光甚美。

    两个人坐在船边一边闲闲地说着话，一边欣赏极美的景致。

    “也不知道孩子们在宫里怎么样了？”

    “辰儿稳重我倒不太担心！”

    “珩儿和晔儿也大了，又是皇子，只要不出什么大乱子，也不必太过担忧，就是乐儿……我放心不下！”

    “咱们两个不在宫里，这丫头得了自由，不定要闹出什么事儿来！”

    赵君尧点了点头。

    “没错！”

    “乐儿那丫头确实顽皮了些！”

    “不过作为我们大楚朝唯一的嫡公主，个性张扬些也无妨！”

    “有朕在，有辰儿这个哥哥在，任凭谁也不敢欺负她！”

    夏如卿一脸无奈。

    ‘瞧瞧，宠女狂魔又来了！’

    ‘大约在他眼里，女儿就是把屋顶掀了，他也会觉得女儿有魄力干得漂亮！’

    所以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夏如卿淡淡一笑。

    “那我就放心了！”

    她的手下意识地放在胸前。

    那里有好几瓶药，都是她悄悄派人去买的，连紫苏都不知道。

    有一瓶能让男人丧失功能的药。

    她不想死，更不想让人侵犯，这种药最合适不过。

    还有一瓶能迷魂散，吃一粒能叫人睡上三天三夜，到时候说不定能帮自己逃出去。

    最后一瓶是毒药。

    吃了能让人再睡梦中不知不觉身亡，死得毫无痛苦又体体面面。

    求生是人之常情，也是本能。

    如果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会选择最后一种。

    当然，真到了死的时候，她也绝不会犹豫。

    她是怂，但她有底线。

    一阵海风吹来，她额前的发丝微微有些乱。

    抬手理了理发丝，夏如卿看向赵君尧笑道。

    “皇上，您能给我讲讲当年的事吗？”

    就算是死也要当个明白鬼不是？

    不然平白无故的。

    燕王父子又怎么会蛰伏这么多年，耗尽一生的心血去谋反？

    如果说没有缘故，谁会信呢？

    赵君尧收回落在远处海面上的目光，回望向她。

    “你想知道？”

    夏如卿点点头。

    “当然！”

    赵君尧转过头继续盯着海面，停顿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这些事，都要从燕王腿脚受伤的那年说起！”

    夏如卿赶紧坐好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赵君尧微微眯了眼继续道。

    “我父皇和燕王同为皇祖母嫡出，我父皇在皇子中排行六，燕王排行九！燕王只比我父皇小两岁！”

    “他们是年龄相仿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都是皇祖父膝下的嫡皇子！”

    “按照大楚朝立嫡不立长的规矩，理应是我父皇成为太子，继承大统！”

    “但随着他们渐渐长大成人，皇祖父发现，燕王无论文韬还是武略都在我父皇之上！”

    “甚至连身量都比我父皇要壮实一些！”

    “怎么看，燕王都比我父皇更优秀更适合当储君！”

    “所以……皇祖父就渐渐动了心思！”

    “虽说立嫡不立长，可又没规定是嫡长子还是嫡幼子”

    “反正两个都是嫡子，且年龄相仿，东宫之位理应能者居之！”

    “所以自那以后，皇祖父一直更为着重培养燕王！”

    说到这里赵君尧顿了顿，片刻又继续道。

    “燕王何等聪明，他又岂能看不出皇祖父的心思？”

    “自那以后，不论念书识字做文章，还是骑马拉弓上战场，燕王竭尽全力定要赢过我父皇！”

    “事实上，他的确赢了！”

    “可燕王在努力，我父皇也同样在努力，燕王终究也强不到哪儿去！”

    “立他为储君不过是皇祖父的意思！”

    “这么点儿优势，还不足以说服大臣们立他为储君！”

    “就因为晚出生两年，他就要与储君之位失之交臂，他不甘心！”

    “于是燕王就更加拼命努力！”

    “每天勤学苦练，念书念到后半夜，一大早五更天就又起来舞刀练剑！”

    “三九寒天三伏暑日，一年三百六十天竟没有一刻停歇！”

    “他想超越父皇多一些，再多一些，他想让所有人都看到自己比父皇优秀”

    “他想当太子想的都要疯魔了！”

    “可惜……”

    赵君尧眼中涌现出一丝嘲讽。

    “在他发现无论怎样努力都不能达到目的时，他就起了坏心思！”

    “那年秋围猎，他偷偷派人在我父皇的马上动了手脚！”

    “轻则摔落下马当众出丑受人耻笑！重则摔伤摔残甚至性命不保！”

    “无论哪一种他都能轻松得利！”

    夏如卿听到这里十分震惊。

    “怎么能这样！”

    “他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

    赵君尧讽刺一笑。

    “亲兄弟又如何？为了太子之位，燕王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夏如卿又追问。

    “那后来呢？”

    赵君尧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后来……就是这个结果了！”

    “我父皇没事，燕王自己从马上摔了下来，摔断了双腿，成了瘸子！”

    夏如卿满脸震惊久久回不过神。

    “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君尧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

    “是我父皇！”

    “我父皇知道了他的阴谋，暗地里把两匹马换了换！”

    “所以……断腿的成了燕王！”

    “等燕王查明事情真相的时候，我父皇已经成了太子，一切都已成了定局！”

    “他双腿已经废掉，再反抗显然已经无用，所以……”

    夏如卿接过话。

    “所以他忍了这么多年？”

    “所以他表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追究，其实暗地里一直在预谋造反？！”

    赵君尧点了点头。

    夏如卿整个人懵在那，心里乱糟糟的。

    ‘怪不得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

    ‘连亲兄弟都这么算计，那不是亲兄弟的呢？’

    夏如卿有些手足无措，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赵君尧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这些都是上一代的事！”

    “谁对谁错，我们无从判断！”

    “朕只知道，谋反就是诛九族的大罪！哪怕是亲皇叔，亲堂弟也不行！”

    夏如卿点点头。

    “皇上您说得对！”

    “江山稳定，百姓安稳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先皇下手也挺狠的。

    但这件事最大的错还在燕王那儿！

    不是自己的东西，何必过分强求？

第1199章 开战

    听完了这些陈年旧事、上一辈的恩恩怨怨。

    夏如卿也差不多了解了燕王谋反的原因。

    也对。

    当初那么心高气傲那么优秀，差点儿成为储君的一个人。

    忽然被摔断了腿，要瘫痪着过完下半生。

    任凭谁也无法接受。

    可是……

    这些也怨不得别人啊！

    谁让他自己不怀好意，嫡亲的哥哥都下那么狠的算计。

    如果当初先皇不出手反抗，那后来瘫痪的就是先皇了吧！

    这种事儿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忍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先皇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将自己的亲弟弟一步安排到位。

    让他尽数咽下自己苦果的同时，自己趁机登上的太子的宝座，一跃成为储君，接手大楚朝的江山。

    这等计谋。

    夏如卿不得不竖起大拇指，赞一句：干得漂亮！

    如果再加一句感叹词，那就是：果然够狠！

    ……

    说完这些陈年旧事，两人又沉默了下来。

    渔船在海上漫无目的的航行。

    夏如卿觉得无聊，忽然站起来往船头走了走，站在最前面的栏杆下。

    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碧蓝的大海。

    她忽然心血来潮，学着电影《泰坦尼克号》里rose那样，立在船头张开手臂，闭上眼睛。

    迎接最凉爽的海风，拥抱最美丽的大海。

    她碧蓝的纱裙随着风尽数在风中铺展开来，她墨色的发丝被风吹地上下浮动。

    就像海水里尽情舒展的美丽海藻一样，翻飞飘逸，说不出的美。

    她光洁如玉的肌肤映在阳光下，像剥了壳的鸡蛋，盈盈玉润。

    她粉润的脖颈，像优雅的天鹅，纤细白嫩，优雅纤长。

    她的手臂，她的胳膊，她的指尖，她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美。

    她就像是落下凡尘马上要羽化登仙的仙女，美得出尘，美得飘逸，美得让人无法呼吸。

    赵君尧情不自禁走上前。

    走到她的身后，拥抱着她。

    夏如卿心里一甜，就顺势靠在他怀里。

    “你别动，让我靠一会儿，这个动作可经典了！”

    赵君尧：“？？？”

    虽然听不懂，但他还是紧了紧手臂，将她揽在怀里。

    ……

    小渔船在海上足足漂行了大半天。

    两个人在船头玩半天，在船边儿坐一会儿，在船尾吃些点心，聊聊天。

    一直等到夕阳西下，快天黑。

    对方也没个屁的动静。

    两人都纳闷了。

    ‘不会是，要大晚上的来搞偷袭吧！’

    ‘小院子现在戒备森严，他们能到这里吗？’

    ‘对方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夏如卿思来想去终于忍不住，嗔怪地问赵君尧。

    “皇上，您怎么连个人也找不到？！”

    赵君尧琉璃色的眸子猛地一沉，冷声道。

    “找到他问题不大，可他手下连根带泥一共有多少人，就不容易查清楚了！”

    毕竟他们再广南老巢经营了这么久，隐藏的这么深。

    真要想查，就得兴师动众！

    “朕不想叫人知道当年那些事！”

    这等兄弟相残的皇室丑闻，他也不想闹得人尽皆知。

    夏如卿若有所思点点头。

    “还是皇上思虑周全！”

    赵君尧眼底飘过一阵复杂。

    “有什么周全？不过是想暗中解决这个麻烦罢了！”

    夏如卿不再说话。

    ……

    天黑了下来，什么都没等到的一行人，终于又回到的院子。

    夏如卿沐浴更衣，换了身儿衣裳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感叹道。

    “今儿在外面待了一天，我的脸都晒干了！”

    “紫苏快给我涂些羊脂膏！”

    “唉！”

    紫苏应了一声，拿来了一罐羊脂膏。

    “幸好来之前我就觉得会用到，不然这会儿可往哪儿买去！”

    “海风一吹，脸这么干！”

    紫苏一边替她细细涂抹一边笑道。

    “还是娘娘想的周到，奴婢竟没想起来！”

    夏如卿闭着眼享受地嘿嘿一笑。

    “你又不常来，当然想不到了！”

    “其实我还在太医院的章太医那儿要了些芦荟粉，回头你研成膏子，替我多涂涂！”

    “唉！”

    紫苏又应道。

    就在主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的时候，外面忽然起了大动静。

    先是后院儿的鸡拼命叫了起来，紧接着听见几声惨叫。

    然后外面有人高喊。

    “不好！对方带了人过来！”

    “保护皇上！”

    “保护皇后娘娘！”

    话音刚落就有人冲进来，要带夏如卿她们走！

    夏如卿一阵惊慌。

    “怎么回事？什么人连这儿都敢闯？活得不耐烦了吗？”

    “皇后娘娘，皇上下令让奴才来接您，这儿危险您赶紧跟奴才走吧！”

    夏如卿听着眼前小太监的声音有些陌生。

    正要仔细观察他的脸。

    不想拿小太监忽然惨叫一声，吐了一口鲜血然后倒在她的面前。

    “卿卿！”

    赵君尧提着弓箭大踏步走了进来，拉着她要走。

    夏如卿吓得腿软。

    “皇上，这是怎么回事！”

    赵君尧安抚她。

    “没事，对方白天没来晚上来了！”

    “别怕，朕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你听话，闭上眼不要看！”

    说完就抱起她大步往外走。

    夏如卿听话地缩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

    约有一炷香的功夫，赵君尧将她带到一处山洞。

    “卿卿，你就在这儿等着，朕出去看看！”

    夏如卿看了看周围乌漆嘛黑的环境，吓得拉着他的胳膊。

    “不行！”

    “我害怕！”

    “这里就我和紫苏两个，万一有人来！”

    赵君尧笑了笑。

    “没事，我就在洞门口！”

    说完从怀里拿了一封信出来，塞在她的怀中。

    “今晚不许看，明天一早再打开，听话！”

    夏如卿顾不上手中的信，只拉着他的衣袖。

    “你确定你就在这附近？”

    赵君尧笑了笑。

    “那当然！”

    “朕早就做好了万全之策，对方不管来多少人都是自投罗网，你就放心吧！”

    夏如卿总算放下心。

    “那好吧！”

    “你早点儿回来，我就在这儿等你，哪儿都不去！”

    “好！”

    赵君尧笑了笑，推开她的手大踏步离开！

    ……

    这个山洞是他一早就寻好的安全之地，里面有一处暗道可以直通山外，卿卿在这里很安全。

    这个山头也被他全力包围。

    赵钧其！

    今天，你死我活，总要有个了断了！

第1200章 美人儿终究不在我身边

    赵钧其终于出现了。

    赵君尧出了洞口提气用轻功飞上山顶，就看见他一人独立在那，似乎在等自己。

    但奇怪的是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赵君尧眯起眼，再三打量离自己两丈远的赵钧其。

    借着月光，发现他身形消瘦了不少，脸上也再不似往日的温润，变得粗糙了许多。

    他的眼神也不似以往的戏谑纨绔，而像一头野狼一样散发着凶狠尖锐的幽幽绿芒。

    赵君尧打量他的同时。

    穿着一身破衣烂衫的赵钧其也同样在打量他。

    两人对视了半刻钟。

    赵钧其语气幽幽地先开了口。

    “多年不见，皇兄……别来无恙啊！”

    赵君尧也不甘示弱淡淡一笑。

    “彼此彼此！”

    “当初朕饶你一命，将你流放塞北苦寒之地，不想你竟逃了回来！”

    “现在看来，朕当初不如不留你！”

    赵钧其冷冷一笑。

    “皇兄说得没错！”

    “既然杀，就应该赶尽杀绝！”

    “你不该留我一命的！”

    “你应该比先皇谋害我父王下手更狠一些！”

    “直接将我们这一脉杀干杀净！”

    “不然我们活着一日，就一定要报仇！”

    赵君尧凉凉一笑正要说什么，忽然被赵钧其打断。

    “还有一件事，皇兄弄错了！”

    “什么？”赵君尧有些好奇。

    赵钧其眯了眯眼。

    “我的命不是你饶的，而是我父王一命抵一命换回来的！”

    赵君尧并不关心，只淡淡点了点头。

    片刻又道。

    “那有一件事你也弄错了！”

    “什么？”赵钧其问。

    “当初并非先帝爷要害燕王，恰恰相反，是燕王意图谋害我父皇，只是被发现了而已！”

    “这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赵钧其冷冷大笑。

    “我呸！”

    “你们这帮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我父王半生残疾，你却在这说是我父王要害你父皇！”

    赵君尧目光一凛。

    月光下他的身影像一支离弦的箭，瞬间漂移至赵钧其跟前，用冰冷的剑抵在他的喉咙。

    “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

    赵钧其讽刺一笑。

    “哈哈！”

    “怎么，心虚了？”

    “登上皇位的是你们父子，有理的还是你们父子！”

    “坏事你们干，罪名我们来背！”

    “这未免也太过不公吧！”

    赵君尧恼羞成怒！

    “你放肆！”

    “上一辈的对与错已经过去多年，又如何轮得到你来评判！”

    话音未落，手中的利剑又往前逼近几分，赵钧其脖颈间已被逼出一道血痕。

    然而他竟丝毫不怕，只淡定立在那不曾后退半步。

    赵君尧盯着那张与自己五分相似的脸，双眸寒芒乍现。

    “你找死！”

    赵钧其神色不屑地回望着他。

    “在你眼里，我已死了一百回了不是吗？”

    赵君尧冷哼。

    “一百次倒不必，一次足矣！”

    说着他手上正要用力一刀结果了他。

    这时赵钧其忽然抬手大笑。

    “哈哈哈！”

    “皇兄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英明的你就不想知道，为何我单枪匹马就敢来找你？”

    赵君尧一愣。

    “为什么！”

    转头看向他的双手。

    只见他一手拿着火折子，一手拿着一条绳子样的东西，而且二者马上就要接触到一起。

    赵君尧瞳孔猛地一缩。

    “火药？！”

    “不错！”

    赵钧其洋洋得意.

    “皇兄虽然身在京城，但还是挺见多识广的么！”

    “连这种洋玩意儿都知道，臣弟佩服！”

    赵君尧瞳孔一缩。

    “你到底想做什么？”

    赵钧其哈哈大笑。

    “我想做什么？皇兄应该知道啊！”

    “我想杀了你替我父王报仇！”

    “我想把原本属于我的位置抢夺回来！”

    “我想让你也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这大楚朝的江山本来应该是我的！坐在皇位上的应该是我！”

    “而你，理应跪在我脚下俯首称臣！”

    赵君尧：“……”

    皇位？江山？理应俯首称臣？

    他已经狂妄自大到这种地步了吗？

    赵君尧冷冷一笑。

    “自古皇室，立嫡不立长！”

    “可我父王也是嫡出，怎么就不能争一争了？”赵钧其气急败坏。

    赵君尧冷笑。

    “朕没说不让争，可燕王当年的举动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你也不可能一无所知吧！”

    如果不是燕王要害先帝，先帝爷必然不会先动手！

    到时候……储君之位是谁的还真不一定！

    只可惜，先帝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软弱包子，以牙还牙是必须的。

    所以……

    “燕王要怪只能怪他自己！”

    赵钧其听得眼冒绿光，大吼一声！

    “胡说八道！”

    “我父王没错，我父王是无辜的！”

    话音刚落。

    他的双手狠命地接触到一起。

    “去死吧！”

    “都去死吧！”

    “哈哈哈……一切都结束了！”

    赵君尧目光一凛瞬间反应过来。

    风驰电掣般猛地抬腿将他的一只胳膊卸下。

    火折子掉落在地。

    赵钧其不慌不忙看准机会，将另一只手中的火绳扔在地上的火折子上。

    火绳瞬间被点燃。

    赵君尧再想去拦可惜已经晚了。

    火绳冒出来的火花像一条火吐着毒信的火蛇瞬间窜出去半丈远，然后在转弯处消失不见。

    再然后，不远处一声巨响响彻天地。

    山头上巨石滚落，山脚下一片哀嚎。

    这一下不知炸死多少人，又不知会砸死多少！

    赵君尧眼冒着火光像地狱修罗一样看向赵钧其。

    “我不管你从哪儿弄的这些！”

    “我只告诉你！”

    “只要朕还活着，你就永远别想得逞！”

    说完他一抬脚，将他的另一只胳膊也卸了下来。

    “来人！把他带走！”

    赵君尧吩咐。

    赵钧其却优优哉游哉吊儿郎当。

    “皇兄您也太不讲道理了，刚见面就想把我抓起来！”

    “我还没见卿卿一面呢！”

    “听说她也来了！”

    “皇兄，让我见卿卿一面啊！”

    赵君尧冷眼微眯。

    “你叫她什么？你再叫一遍？！”

    赵钧其得意洋洋。

    “我叫她卿卿又怎么了？”

    “当年梅园一见，我对卿卿可是一见钟情！”

    “后来……你在广南打仗的时候我还亲过她呢！”

    “只可惜！美人儿终究不在我身边！”

    “皇兄我现在还遗憾呢！”

第1201章 傻子，别过来！

    “皇上！”

    几个暗卫听到命令，落在赵君尧身侧打算带走赵钧其。

    不过赵君尧忽然一摆手。

    “不必了！”

    “朕已经改主意了！”

    “朕觉得亲自杀了他！”

    他心里忽然有些后悔。

    他就应该学父皇那样面冷心硬毫不留情！

    他就不该看在血浓于水的份上饶他一命。

    皇室本就不是讲亲情的地方，他又何必心软。

    赵君尧眯着眼缓缓抬起手臂，将利剑抵在赵钧其的胸口处。

    他目光冷硬声音低沉。

    “看在你我堂兄弟的份上，朕给你最后一次恩典，为你留个全尸！”

    说着他寒眸微眯用力刺去。

    此时赵钧其忽然大吼一声。

    “慢着！”

    他洋洋得意地指着对面半山腰的山洞。

    “皇兄！”

    “你看那儿！”

    赵君尧瞳孔一缩。

    “不好，卿卿！”

    “哈哈哈……”赵钧其忽然大笑起来。

    “皇兄啊皇兄！”

    “您现在才反应过来，未免有些太晚了！”

    “那个地方已经被我设下埋伏”

    “对了，还有火药助阵”

    “皇兄……你说要不要过去送死？”

    “赵钧其！”

    赵君尧胸中的怒火像火山喷发一样喷薄而出。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竟卑鄙至此，连一女子也不放过！”

    赵钧其轻蔑地将他的剑刃挑开，冷哼一声。

    “我卑鄙？！”

    “我再卑鄙也不及你们父子！”

    “我再卑鄙，也没害谁半生残疾！”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赵君尧懒得和他废话，吩咐两名暗卫。

    “把他给我绑起来带走！”

    说完轻点足尖，急匆匆往对面山洞飞去。

    ……

    漆黑的山洞里。

    夏如卿和紫苏寻了个角落靠在一起。

    两人什么也看不见，又不敢出来，只能按下焦急耐心等待。

    那声巨响袭来的时候，两人都吓傻了。

    “什么声音？”紫苏警惕。

    “不知道……听着像是什么东西塌了！”夏如卿有点儿懵。

    “主子，不会是咱们院子塌了吧！”

    “应该不会吧！”夏如卿吓一跳。

    紫苏见主子害怕也不敢再说。

    只往近处又凑了凑，两人靠得更紧了。

    又过了一会儿。

    赵君尧忽然风尘仆仆回来。

    进来后他二话不说提着她就要往外跑。

    “哎哎！皇上您怎么了？”

    “您慢点儿！”

    夏如卿被他揪着衣服，整个人踉踉跄跄差点儿摔倒。

    “来不及说那么多了快走！”

    赵君尧弯腰抱起她往外冲！

    紫苏都懵了，片刻反应过来她也赶紧跟上。

    只可惜……

    主仆三人还未走出山洞，外面已经响起了铺天盖地的炸雷声。

    一时间整个山洞就好像天塌地陷了一样。

    脚下的地不停摇晃，顶上的石头也不停地往下掉。

    半柱香过去了，一炷香过去了……

    铺天盖地的轰隆声依旧未停。

    顶上的石头一块接一块落下很快将洞门堵了大半！

    眼看就……

    “这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办？”

    “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出不去了！”

    夏如卿彻底慌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忍不住仰头看赵君尧。

    只见他神色镇定，目光犀利，正在前后左右四处查看。

    她的心瞬间莫名安定下来。

    ‘有他在，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夏如卿看了看四周，忽然看见身后有一处通道，眼睛一亮。

    “这个通道说不定可以逃生，要不我们先进去躲躲吧！”

    赵君尧瞬间坚定拒绝。

    “不行！”

    通道那边还是赵钧其的人。

    他能找到这里就一定能找到那边。

    说不定那边的火药比这里还多。

    等他们赶过去，这里的口也堵死了。

    两边夹击只能困死在这里。

    所以……

    “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从这里冲出去！”

    赵君尧转头看向前边，马上要堵死的洞口。

    “卿卿！”

    赵君尧忽然深情地看着她。

    “走吧，朕送你出去！”

    夏如卿并未听出什么不妥，当即点了点头。

    “好！既然这样，那我们快走吧！”

    赵君尧点点头又转头吩咐紫苏。

    “护好你家主子！”

    紫苏眼神坚定。

    “皇上放心，奴婢为主子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赵君尧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前方，长舒一口气。

    换了一只胳膊抱着夏如卿，另一支胳膊护着她的头。

    紫苏一手护着主子，一手高举头顶护着自己。

    三人顶着从天而降的石头雨，一边闪躲一边往外冲！

    轰隆隆……

    轰隆隆隆……

    几声惊天雷一样的声音又从头顶传来。

    石块落得更多了。

    他们三个目标太大几乎躲无可躲。

    好在出口近在眼前。

    夏如卿兴奋。

    “皇上加油，我们马上要出去了！”

    赵君尧加快脚步。

    紫苏也一路护着主子来到洞口前。

    “总算安然无恙！”

    夏如卿长长松了一口气。

    “只可惜洞口太小，一次只能过一个人了！”

    不等她话音落。

    赵君尧就将她举起来往洞口塞。

    “卿卿，用力往外爬！”赵君尧声音急切。

    夏如卿有些懊恼。

    “您是皇帝，理应您先出去！”

    “少废话！”

    赵君尧的声音低沉又冰冷，好像生气了。

    夏如卿吓了一跳。

    她很少见赵君尧这么生气。

    当即也不敢再多说，手脚并用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外爬！

    赵君尧双臂托举着她的身体确保她不会摔下。

    紫苏警惕地看看四周有没有石头砸下来。

    两人齐心协力，全力相助夏如卿逃生。

    好在夏如卿够瘦，身上的力气也不小，很快上半身和左腿就出来了。

    只要再往外爬一点，把右腿掏出来她就能出来了。

    夏如卿憋足了劲儿拼命继续爬。

    可就在这时……

    她亲眼看见一块篮球那么大的石块从天而降，马上就要落到自己的腿上。

    她吓得整个瞳孔都放大了。

    要是砸上去，这辈子就是瘸子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紫苏忽然冲了过来。

    “主子小心！”

    夏如卿赶紧制止。

    “别过来你会没命的！”

    瘸一条腿没事，要是砸到紫苏脑袋上，她……

    夏如卿瞬间泪流满面，拼尽浑身力气大叫。

    “傻子，别过来！”

    “别！”

    “不要啊！”

    还是晚了，紫苏用自己的身体将石头撞到了一边。

    她自己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那块石头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她的胸口。

    “噗嗤！”

第1202章 他那么厉害，一定还活着！

    紫苏长长地吐了口鲜血，再也起不来。

    夏如卿亲眼看着紫苏就这么倒在自己面前。

    她的胸口像有人拿着大锤重重地抡。

    她心里痛，痛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啊！”她拼命哭喊。

    “紫苏！”

    “傻子！”

    “你起来，你起来啊！”

    她声音尖锐哭得嗓子都嘶哑了，哭得整个人头晕眼花。

    紫苏忽然睁开了眼，微微抬起头。

    “主……主子！”

    “紫……紫苏！呕……”

    “不能……再……再服侍你了！”

    “紫苏……要……走了！”

    夏如卿哭得肝肠寸断。

    “不！”

    “不行！”

    “皇上您快救救她啊！”

    “您救救她……”

    紫苏拼命摇头。

    “不！”

    “主子您快走！”

    “快……走！呕……”

    紫苏又吐了两口血，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很快就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赵君尧痛心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知道救不过来，便用力把夏如卿往外一推。

    “赶紧跑！外面都是我们的人！”

    “跑出去你就得救了！”

    话音刚落。

    夏如卿重重从洞口跌落下来。

    她顾不上揉一揉自己的膝盖，拼命爬起来往洞里张望。

    “皇上您快出来！”

    “我接着你！”

    “皇上，您快点儿啊！”

    不等她说完，又几块巨石落下。

    有两块砸到赵君尧的身上，有几块砸偏落在洞口。

    将唯一的小洞封了个严严实实。

    “不……”

    夏如卿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不可能！”

    “不会的！”

    “来人！来人啊！”

    “谁来救救皇上！”

    “快来人救救皇上！”

    夏如卿大声嘶喊着。

    只可惜……

    因这里提前安置了火药，而且就近的火药还在持续爆炸。

    周围的暗卫死的死，伤的伤。

    夏如卿喊了半天没人应。

    环顾四周这才发现。

    这里哪儿还有什么人，全都是尸体。

    偶尔有几个活着的，也缺胳膊少腿动弹不了。

    夏如卿整个人都懵了。

    “火药？”

    “这个时代怎么会有威力如此巨大的火药？”

    “别说大楚朝没有，就连周边的所有国度都没有！”

    “难道是……漂洋过海过来的？”

    “难道这个时代的火药，不是大楚朝发明的吗？”

    夏如卿绝望地看着四周的漆黑一片。

    她怎么也想不通今晚发生的一切。

    “究竟是怎么回事？”

    “别说皇上想不到，连我也想不到！”

    “怎么会有火药啊！”

    又一声巨响袭来，不远处火光冲天。

    大地摇晃，夏如卿摔倒在地。

    她看了看身后已经被乱石堵严的洞口，想到赵君尧还在里面。

    她立刻反应过来爬起来扑上去，沿着石头缝往里喊。

    “皇上！”

    “皇上您等等，我这就过来救你！”

    “皇上！”

    “皇上您一定要坚持住！”

    夏如卿一边撕心裂肺地哭，一边拼命用双手巴拉着尖锐的石块。

    因为都是炸开的，石峰很尖锐。

    她的双手很快鲜血淋漓。

    “皇上！”

    “您别吓我，您别不吱声，您说一句话啊！”

    “赵君尧，你混蛋！”

    “你不能死！”

    “你是皇帝你不能死，要死也是我死！”

    “赵君尧！”

    “你听见了吗？”

    “……”

    不知过了多久。

    夏如卿的双手已经失去知觉，嗓子也哑了，整个人几乎累垮了。

    加上失血过多，她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同时又听见大地一声惊雷响。

    山洞轰隆一声，全部塌了。

    “不！”

    她撕心裂肺喊出最后一声。

    然后心里一痛，身体抽搐着吐出一口鲜血，彻底陷入昏迷。

    ……

    夏如卿是三天后醒过来的。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但古色古香的屋子里。

    绛紫色软烟纱的床帐绣着一朵朵繁花簇锦的紫丁香。

    紫檀木的拔步床上雕刻着精致无比的繁复花纹。

    床边的美人榻是沉香木的。小茶几是黄花梨的，上边摆着玉质小香鼎。

    清爽悠然的香从镂空的小洞里袅袅徐徐上升，将整个屋子熏陶地清香逸人。

    小香鼎旁边还摆着一支开得正好的玉露百合，为淡雅精致的房间里平添一丝生机。

    房间奢华但不失精致，大气又不失婉约！

    装扮地很是不错。

    然夏如卿却莫名感觉心慌，因为她不认识这个地方。

    她缓缓抬起头，企图爬起来看看这是哪儿。

    然而听见动静，立刻有几名婢女从外边儿进来。

    “小姐您终于醒了！”

    “还不快去通知爷！”

    几个婢女一脸欣喜。

    有人留下来伺候她，有人脚步匆匆出去。

    夏如意更纳闷了。

    “小姐？爷？”

    什么跟什么啊？难道自己又穿越了？不会吧！

    老天，我就这一个魂儿你要让我穿几次？

    她慌忙下意识用手去摸自己的脸。

    “哎呀！”

    手上钻心一痛，让她赶紧又放了下来。

    “小姐别动！”

    “您的双手都受伤了，爷为您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已经为您包扎好了！”

    夏如卿：“……”

    爷？

    这个爷到底是谁？！懵！

    是赵君尧吗？应该不是吧。

    夏如卿想起赵君尧还在倒塌的山洞里，哪怕没被砸死，说不定也已经……

    她鼻子一酸，瞬间泪流满面。

    ‘皇上！’

    她心里痛得直抽搐。

    他是皇帝啊，他怎么能死呢？

    他死了，这江山怎么办？

    夏如卿的头忽然剧烈地痛了起来，心口像一万只刀子在里面绞来绞去。

    痛得她直不起腰也无法呼吸。

    “呕……”嗓子眼一阵腥甜，又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几个婢女吓得情不自禁尖叫。

    “小姐！”

    “小姐您怎么了？！”

    “还不快去请大夫？！”

    夏如卿用袖子胡乱抿了抿嘴角的血，整个人面无表情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呵……请大夫？’

    ‘何必呢？’

    ‘如果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就在她发愣的间隙。

    不知哪个婢女喊了一句。

    “爷来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听见一个带着风的脚步声正渐渐往这里传来。

    夏如卿有些好奇，情不自禁扭头过去。

    泪眼朦胧中，她看到珠帘外果然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脚踩紫金皂靴。

    夏如卿心里一喜，赵君尧喜欢这个颜色，是他吗？

    再往上看，外袍是墨色滚金边绣着繁复云纹的。

    心里又是一喜，也是他常穿的颜色。

    是他吧，一定是的！

    他那么厉害，一定还活着！

第1203章 他死了！我就是皇帝！

    珠帘后。

    那个男人的脸渐渐露了出来。

    夏如卿凝望着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皇……”

    “皇上？”

    她犹豫着不敢认。

    顾不得双手钻心的痛狠命揉了揉双眼。

    再一抬头，还是他。

    “皇上，真的是你？”

    她喜极而泣，拼尽全力爬起来光着脚冲了出去。

    “真的是你！”

    “我还以为你死了，你混蛋！”

    夏如卿泪眼婆娑一把扑到他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而此时的‘赵君尧’却是毫无喜色。

    甚至一脸意外，手脚不知所措亦不知该放在哪里。

    周围的丫鬟们吓得面如土色，哆嗦着跪了一地。

    心说这小姐到底什么来头？！

    怎么一直对着爷喊皇上？

    爷那么恨当今皇上，这小姐当着爷的面还这么说，她怕是没救了。

    丫鬟们纷纷在心里盘算该如何和背景融为一体，以求爷待会儿发怒的时候别连累她们。

    只是……左等右等不见爷发怒。

    她们就有些奇怪，怎么回事？

    接下来的事更奇怪，爷不但没有发怒，反而还把那小姐抱了起来，走向床榻。

    丫鬟们都震惊了。

    ‘天呐，从来没见爷对谁这么好过！’

    ‘就是，爷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

    ‘原来是个得爷宠爱的，真有福气！’

    ‘哼，也算你命大！’

    ……

    夏如卿乖乖被‘赵君尧’抱着，被他轻轻放在床榻上。

    她泪流满面喜极而泣。

    “你怎么不说话？”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皇上，您怎么这么傻！”

    “您是皇上，你不能死，你应该先出去的啊！”

    ‘赵君尧’似乎有些不高兴，语气淡薄。

    “你在说什么？”

    只这一句话，就让夏如卿陷入巨大的震惊中。

    陌生！

    她为什么感觉这么陌生？！

    明明这个人就是赵君尧？明明就是他！

    可为什么她感觉不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

    他的言谈欢笑，他的喜怒哀乐，他的举手投足，他的一举一动。

    她全部都熟悉，不可能会陌生至此。

    夏如卿不自觉往后缩了缩身子，语气坚定，目光里尽是防备与警惕。

    “你不是赵君尧！”

    “你到底是谁？”

    ‘赵君尧’双眼微眯，语气寒凉。

    “我怎么会是赵君尧呢？”

    “卿卿，你认错人了吧！”

    “赵君尧已经死了，我是……赵钧其！”

    夏如卿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怎么也不相信眼前看到的，更不相信他嘴里的消息。

    她拼命摇头，身体不停往后退。

    “不！”

    “不可能！”

    “你胡说八道，他不会死的！”

    “你……你……赵钧其？”

    内心遭到重击。

    夏如卿大脑一懵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吐出几口乌黑的血，白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赵钧其也不慌张，撂起袍子在床边坐下，另吩咐人。

    “去找大夫！”

    “是！”

    丫鬟们得了令，规规矩矩退了出去。

    剩下的丫鬟负责将床上的血污清理干净。

    不多时大夫来了。

    是一个年约五旬的老者，发须皆白，据传是广南城里最好的大夫。

    他动作熟练翻了翻夏如卿的眼皮，又看了看舌苔，然后又摸了摸耳垂，最后把脉。

    寻脉问诊好一会儿终于得出结论：

    回禀爷，这位夫人受了重大刺激，神智已有些不清明，轻则胡言乱语，重则出现幻觉！

    再这么下去恐有性命之忧，理应谨慎调理，不可再受半点儿刺激。

    赵钧其眯了眯眼。

    原来……是她出现了幻觉，将自己认成了赵君尧。

    呵呵！

    赵君尧那混蛋后宫女人一堆一堆，他无情无义，他冰冷惨绝。

    他究竟有什么好，让所有人都惦记他，甚至连幻觉里都是他！

    赵钧其面色越发难看，周身的气氛也越来越冰冷。

    丫鬟们跪在地上无一人言语，就连那大夫察觉气氛不对也不敢多说一句。

    室内陷入极度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赵钧其终于摆手。

    “开方子煎药！”

    “你们都下去吧！”

    “是！”

    丫鬟们和大夫一块儿出来。

    临出门她们还贴心地将门关严实。

    一个个在心里情不自禁感叹。

    ‘爷对这小姐可真上心！’

    ‘就是啊！’

    ‘咱们爷玉树临风，除了清瘦些哪儿都好看，这小姐可真有福气！’

    有人甚至还嫉妒上了。

    “我看这小姐长得也不怎么样？”

    “以前也没见过，什么时候叫爷惦记上了？”

    “呦？你不服气了？”另一个丫鬟嘲笑。

    “呸！你才不服气！”

    “还不赶紧拿药煎药去，晚了爷又要发脾气！”

    “是是是！”

    几人果然不敢再多说，脚步匆匆往药房去了。

    ……

    室内。

    赵钧其看着床上昏迷过去的夏如卿，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

    “他死了！我就是皇帝！”

    “你放心，你依旧当好好当你的皇后，我不会亏待你的！”

    “哦对了，还有你们的孩子！”

    “你大可放心，我定然也不会亏待！”

    “你瞧瞧，多好啊！！”

    “到时候，大楚朝所有的一切就都是我们的了！”

    赵钧其一边说一边憧憬，满脸的期待。

    已经昏迷过去的夏如卿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半个时辰后。

    丫鬟将煎好的药送了过来。

    赵钧其伸手接过，让丫鬟将她扶起来，自己亲手喂。

    只是。

    夏如卿面色惨白，紧咬牙关，怎么都不愿张口。

    赵钧其有些不耐烦。

    那丫鬟也吓得不敢抬头。

    就在这尴尬的时候，双眼禁闭的夏如卿忽然来了句。

    “不要走！”

    “赵君尧，不要走！”

    赵钧其瞬间怒了，不过他深藏不露眼神里看不出生气。

    但周身的气氛却越来越冷。

    就在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

    夏如卿惊魂未定地醒了过来。

    她眼神凶狠，像一头被惹怒了的小狼崽，又像是一头护犊的母狼。

    “你……”

    “赵钧其，你要做什么？”

    赵钧其淡淡一笑。

    “不做什么？！”

    “你何须这么警惕？我若害你，干嘛要救你！”

    夏如卿若有所思，说的也是！

    不过她还是一脸警惕。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赵钧其双眼含笑，语气温柔道。

    “因为……你是皇后啊！”

第1204章 他一定不会死

    “等我当了皇帝，你就当我的皇后如何？”

    他语气轻蔑，眸子里尽是强烈的占有欲。

    夏如卿身体已经极度虚弱，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强撑着身体狠绝一笑。

    “就凭你？”

    “大楚朝的人都死绝了也轮不到你来当皇帝！”

    她膝下有三子一女。

    且不说辰儿已经长大成人，就是珩儿晔儿也是嫡出。

    真论起来他们三人都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又怎么可能轮得到他？

    赵钧其哈哈大笑。

    “怎么？”

    “连赵君尧都不是我的对手？你还指望你那才十岁的小屁孩儿？”

    “哈哈哈……”

    夏如卿双手死死地抓着床单，任凭伤口裂开、疼痛钻心、鲜血淋漓！

    “你胡说八道！”

    “赵君尧不会死！”

    “他绝不会死！”

    赵钧其轻蔑一笑。

    “你还不相信！”

    “尸体已经从山洞里抬出来了，看在他和我堂兄弟的份上，我可以给他办个丧礼！”

    “不过这死因么，可就由不得你们胡说了！”

    “总而言之……一定与我无关！”

    尸体？

    夏如卿心里一沉。

    难道他真的？

    不！不会的！赵君尧怎么可能会死。

    他那么厉害，他无所不能，他怎么可能会死？

    打死她也不相信。

    可是……尸体是怎么回事？真的有尸体吗？

    夏如卿身体摇晃，颓败地落下泪来。

    “我……我不相信！”

    赵钧其看着她伤口崩开鲜血淋漓的双手，皱了皱眉。

    “伤口好不容易长好了些！”

    “怎么这么不小心？”

    说着转头吩咐下人。

    “来人，去请大夫！”

    “是！”

    门外的婢女应声去了。

    夏如卿再也顾不得许多，趴在床上失声痛哭。

    赵钧其显得有些懊悔的样子，语气也柔和下来。

    “卿卿，我对你是真心的！”

    “你若实在放不下他！”

    “我带你去见他最后一面可好？”

    夏如卿听了这话心里又狠狠一沉。

    “最后一面？”

    他都敢带自己去看尸体了，该不会……

    她坚定了这么久的心第一次产生动摇。

    赵君尧！

    你该不会真的……

    又想到自己那天是亲眼看见那山洞全部倒塌的。

    赵君尧再厉害也只是个人，不是神仙，不可能长翅膀飞出去！

    再说了那种情况长翅膀有什么用？

    夏如卿彻底绝望了，眼泪像决堤的江河倾斜而下。

    赵钧其有些心慌。

    “你……你别哭了！”

    “你不想去便不去！”

    “反正一具砸得稀巴烂的尸体也没什么好看的！”

    “别哭了啊！”

    夏如卿猛然抬头，咬牙坚定。

    “不！”

    “我要去！我一定要去！”

    “他就是成了肉沫我也要看！”

    赵钧其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转瞬即逝，他当即点头同意。

    “好！”

    “待会儿大夫来给你包扎完伤口我就带你去如何？”

    夏如卿点点头客气。

    “有劳了！”

    ……

    半个时辰后，大夫来替她换药。

    她的手掌伤得太重，有些地方皮都磨掉了，新皮长不出来，伤口无法愈合就开始渐渐溃烂。

    那大夫看得直摇头。

    “夫人！”

    “这伤口可千万不能磕着碰着，不要乱动，要勤换药！”

    “还有，您不能再受刺激了！”

    夏如卿哪儿有功夫听这些？

    她命都不想要了，还管手烂不烂？！

    大夫见她也没听进去，摇摇头又接着道。

    “现在老夫要把你这感染的腐肉去掉，可能会有些疼，夫人您忍着些！”

    夏如卿瘫在靠枕上，面无表情，一副三魂丢了七魄的模样。

    老大夫拿出一只小巧精致的银质匕首，在灯火焰上消了消毒。

    又用布条固定住她的双手，然后开始一点一点将腐肉刮掉。

    赵钧其皱了皱眉转过头不忍再看。

    丫鬟吓得身体直哆嗦，恨不得将身体贴在地上。

    然而夏如卿却没什么反应。

    平时何等娇贵的一个人，此时连一声都没坑，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相比于心痛来说，这点儿痛对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当一个人连死都不怕的时候，还有什么好怕的？

    又过了半个时辰，伤口终于重新包扎好。

    大夫交待了一大堆废话之后，由丫鬟送了出去。

    靠在软垫子上的夏如卿此刻面色惨白，十分吓人。

    说痛也不是痛，她就是浑身无力，像抽掉了所有灵魂。

    赵钧其十分心疼。

    “卿卿，你还好吧！”

    夏如卿眼眸陡然睁开。

    “我好着呢，你快带我去！”

    赵钧其无法，只好缓缓弯下腰，想要抱着她去。

    不想夏如卿如临大敌似的拼命往后退。

    “你若敢碰我一下，我立刻就死在你面前！”

    赵钧其眼底有些许怒意，好在最终被压制下去。

    他淡淡一笑。

    “好，我不碰你，那你自己走着去吧！”

    夏如卿依旧不放松警惕。

    “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哦！”

    赵钧其不耐烦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最后还算绅士地替她关上了门。

    室内除了自己，再空无一人。

    夏如卿用棉被将自己包裹住，又痛哭了一声。

    然后赶紧把眼泪擦干，换了一身不带血的衣裳，起来跟赵钧其过去了。

    ……

    一路上她走得很慢。

    赵钧其走在前面不时停下来等她。

    直到这时夏如卿才发现。

    这个院子很大，周围没什么街景，更没什么人家，好像是……在深山老林里修了一座别院。

    怪不得！

    怪不得赵君尧派了那么多人都找不到他。

    真是个老狐狸！

    广南山地多，赵钧其再这里生活了二十几年，如果真心要藏，还真是不容易找！

    呵呵！

    真是老狐狸深藏不漏啊！

    这地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八成是……燕王修建的吧！

    这对父子，当真是谋划了很多年啊！！

    夏如卿面无表情，心里却极尽鄙夷，当然，最多的还是伤悲！

    铺天盖地的伤悲几乎都要将她击垮了。

    如果不是心里留存的最后一丝希望，她真想立刻就死！

    她再也不要承受这种痛了。

    ……

    两人足足走了一刻钟的时间。

    终于来到前院的一间偏僻的屋子。

    隔着老远就能看到屋子周围有重兵把守。

    见赵钧其过来，那些人赶紧见礼。

    赵钧其随意摆摆手。

    “都先退下吧！”

    “是！”那些人应声而去。

    赵钧其亲自过去推开屋门，对她道。

    “进来看吧！”

    夏如卿迟疑了片刻，双手抚了抚心口。

    想去看，又不敢去看，害怕绝望，害怕躺在里面的真的是他。

    “怎么？不敢了？”

    夏如卿一咬牙，抬脚慢慢走了进去。

第1205 真的是你吗？

    房间里很暗。

    夏如卿忍着害怕和心慌，手脚冰凉浑身颤抖往里走去。

    因未留意门框。

    她咣当一声被拌了一下，整个人差点儿摔倒。

    “慢点儿！”

    赵钧其一把扶住了她。

    夏如卿顾不上和他搭话，流着泪狠狠甩开他继续往里走。

    她浑身冰凉凝神屏息，企图在黑暗中寻找他的半分气息。

    只可惜……空气里除了越来越浓的血腥味什么也没有。

    每走一步，她的心里就越发冰凉。

    赵君尧，真的是你吗？

    一定不是你对不对？

    一缕阳光从逼仄的窗户透进来。

    非但没有让显得房间明亮，反而和外面有花有树的花花世界形成了强烈对比，越发显得房间里幽暗冰凉。

    狭窄的房间里除了一张四脚木板什么也没有。

    木板上放着一具用白布蒙起来的尸体，血腥味正是从这里散出来的。

    流血之多，连白布上和木板周围的地面上都尽是斑斑点点的血渍。

    看起来。

    真的和赵钧其所说的‘砸成肉饼’一模一样。

    夏如卿浑身颤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来。

    “皇……”

    “皇上？”

    “真的是你吗？”声音里尽是颤抖和嘶哑。

    她歪在地上哭得极尽崩溃。

    脸色本就苍白的她，刚才因摔了一下发髻也散了，衣服也有些凌乱，手上的伤口又裂开，纱布上和袖子上也都是血迹。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夏如卿哭得不能自已。

    以前最害怕死人和尸体的她，这会儿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她跪在地上痛哭地摇晃着他的尸体。

    “赵君尧你这混蛋！”

    “你快醒过来！”

    “你不在，我过得一点儿都不好！”

    “你看看我都成什么样子了！”

    “你不是最心疼我的吗？你还不赶紧回来？”

    “即便不看在我的面上，只看看孩子们！”

    “你最疼爱乐儿，她要知道了说不得会怎样！”

    “她可是你最爱的女儿，你说过要亲自教她骑马的！”

    “赵君尧你给我回来……”

    夏如卿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崩溃。

    她的心早已痛到麻木，她对血腥味儿也早已习以为常。

    唯一不习惯的是没有他的日子。

    夏如卿哭到极致，捂着剧痛的伤口哇地一声，又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赵钧其看不过去转身要扶她。

    夏如卿猛地甩开他的手，通红的眼里尽是狠毒和防备。

    “别碰我！”

    “不管他活着还是死了，我都只是他的人，你最好收起你的痴心妄想！”

    赵钧其眼里尖锐的寒芒一闪而过，赶紧又收回手柔声道。

    “你别生气！”

    “我不扶你便是！”

    “只是见你这样我实在心疼，我先出去了！”

    说完赵钧其果然转身离去。

    夏如卿强撑起来的身体瞬间瘫软下去。

    哭了一会儿，她擦擦眼泪转头看向白布底下的人。

    迟疑了片刻。

    终于鼓足勇气的她缓缓掀开白布，拉住他冰凉的手，惨白地毫无血色的脸上忽然挤出一丝僵硬的笑。

    “赵君尧”

    “你知道吗？”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长得好看！”

    “虽然……你有那么多小老婆，你睡过那么多女人，但我还是没有过于排斥！”

    “大部分原因是我不敢，毕竟你能掌握我的生死”

    “还有一小部分原因……可能是我喜欢你吧！”

    “哈哈……”

    “你说我是不是疯了，居然会喜欢一个有这么多女人的男人！”

    夏如卿轻笑两声，把玩着他的手，像平常聊家常话一样。

    顿了一会儿她又继续道。

    “我那个时候真的好傻！”

    “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你，只把你当一个长期饭票！”

    “我满心里就想着一件事，就是好好巴结你”

    “因为我不想死，我想好好活着我想吃饱穿暖！”

    “我这一辈子过了太苦了，好好活着显然比什么东西都重要！”

    “所以……”

    夏如卿又开始落泪。

    “我巴结讨好了你这么多年！”

    “我以为，你对我不过比别的女人多些宠爱，没想到，你却实打实爱了我这么多年！”

    “我以为，你不懂情爱冷暖心里只有江山社稷，没想到，你却甘愿为我付出生命！”

    “我以为，你对我会有红颜未老恩先断的那一天，没想到，你却走在我的前面！”

    “赵君尧，对不起，这么多年我才读懂你的心！”

    “我这么笨，你一定很失望吧！”

    说完她又摇摇头。

    “不，我以前也笨，我不光笨还好吃懒做不爱学习，可你从未嫌弃过我！”

    “瞧瞧，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夏如卿忽然觉得以前的自己太可笑了。

    古人就没有爱情了？

    封建社会就没有爱情了？

    他有后宫佳丽三千，就没有爱情了？

    这冲突吗？

    生在古代，是他的错吗？

    身为帝王，是他的错吗？

    娶那么多女人，是他真心实意要娶的吗？

    都不是！

    那他凭什么不配有爱情！

    那些说古代人三妻四妾不懂爱情的，你以为现代人就多懂爱情吗？

    如果真的全都懂爱情。

    那就不会有那么女孩子宁愿单身一辈子也不愿意嫁人！

    如果全都懂。

    就不会有那么多所谓‘男人就变坏、一有钱就花天酒地、女人要学会自己爱自己’等等这类毒鸡汤言论。

    如果全都懂。

    就不会有那么多因爱生恨甚至闹出人命的怨偶。

    所以……他有什么错？

    现代的男人就比他贞洁干净多少吗？未免太可笑！

    夏如卿将他冰凉的手捂了又捂，企图换回一丝温度，只可惜……丝毫于事无补。

    ……

    半个时辰后。

    就在赵钧其已经等得不耐烦的时候。

    夏如卿神情恍惚从房间里走出来。

    外面刺眼的阳光让她十分不适应，瞬间感觉头晕眼花。

    赵钧其上前一把扶着她。

    “你还好吧！”

    夏如卿悄无声息决绝的抽回自己的胳膊。

    “我还好！”

    “我累了，想回房歇息！”

    赵钧其立刻道。

    “好！我送你回去吧！”

    夏如卿满脸木然，没说话，跟在他后面慢慢往前走。

    不知转了几道弯，走了多少路。

    他们终于来到了她住的地方。

    丫鬟服侍夏如卿躺在床上。

    赵钧其坐在床边一脸温柔。

    “你好好歇息，我晚点儿再过来看你！”

    夏如卿不想理他，无声地闭上双眼。

第1206章 简直禽兽都不如

    她确实累了。

    可她也确实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心里眼里就全是他的样子。

    他的音容笑貌，他在山洞里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奋力将自己推出去的那一刹那。

    只要想到这些，她就想流泪。

    “赵君尧！”

    “告诉我，你不会死！”

    “我不相信那是你！”

    “那不是你对不对？”

    看见尸体又如何？那具尸体都那样了，也许不是他呢？

    也许是赵钧其胡乱找了个人来代替他呢？

    这也说不准，毕竟他们父子是那么狡猾。

    至此，夏如卿内心依旧抱着一线希望。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艰难地用双手朝自己的里衣摸去。

    也顾不上贞操羞耻什么的，她用缠着纱布的手在里面动作粗鲁一阵乱摸。

    片刻后她眼睛一亮。

    ‘找到了！’

    是自己之前叫人买的三包药。

    一包是迷惑药，吃了能叫人睡上三天三夜。

    一包能叫男人暂时失去功能的药，有了它自己不必担心受人欺辱。

    还有最后一包是毒药，实在不行只能求得一死。

    夏如卿拿着三包药粉欣慰地笑了。

    ‘还好，你们都在！’

    ‘有了你们，我什么都不怕了，大不了还有一死不是吗？’

    ‘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可有时候干干净净地死，比活着更重要！’

    夏如卿头一次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折服。

    当初买来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谁能知道还真有机会用它们呢？

    真是造化弄人啊！！

    她闭上双眼大大松了口气。

    也许身体太虚了、太累了，她终究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遵循赵钧其的命令。

    睡觉时并未有丫鬟进来打扰她。

    所以当夏如卿再一次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屋子里点着灯，丫鬟们都不在。

    只有赵钧其一个人坐在床边，以一种难以描述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夏如卿内心没来由一阵厌恶。

    不想看他也不想理他，满脸冷漠地将头偏到另一边。

    赵钧其并未计较只是笑了笑。

    “卿卿！”

    “你手上的伤口又裂开了，我叫人又给你包扎了一下！”

    “听话，你别再乱动了，不然将来要落下病根的！”

    夏如卿冷冷一笑不言语。

    内心只有一句话：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赵钧其见她不说话，又继续道。

    “你放心，等我当了皇帝，你还是皇后！”

    “哪怕我将来有了后宫佳丽三千，你依旧是最重要的一个，任凭谁也越不过你去！”

    “这样不好？”

    夏如卿气得要吐血，转过头狠狠地啐了他一口。

    “我呸！”

    “你别得意，他不会死的！”

    赵钧其错愕了一下，也没恼只是有些莫名其妙。

    “你……”

    “你莫要胡言乱语，连尸体你都看了！”

    “你放心，毕竟是我嫡亲堂哥，我会好生安葬他的！”

    “实在不行……”

    赵钧其十分为难地道。

    “你为他穿戴几天孝也可，毕竟……你们夫妻一场！”

    “虽然我将来会比他做得更好，但是……我不想叫你认为我仗势欺人！”

    “卿卿，我对你是绝对真心实意！”

    “你有何不可？！”

    夏如卿被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实在不想理他。

    但有一件事她必须弄清楚，想了想就问。

    “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

    “什么？”赵钧其一脸殷勤。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山上那些火药，你是从哪儿弄来的？”夏如卿直截了当。

    虽然这是个彻底架空的朝代，但天朝上国的格局并未改变。

    按道理，火药应该由天朝最先发明，然后再渐渐传到国外去。

    可现在……她并未听说过民间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所以那些火药，应该不存在才是啊！

    赵钧其闻言却挑了挑眉。

    “这种东西又不稀罕，何愁弄不来？”

    夏如卿皱眉不解。

    “不稀罕？”

    赵钧其笑着点点头。

    “民间早就有以弹丸打猎的猎户，不过那种初级的弹药威力不可能这么大！”

    “我用的自然是海外传过来的！”

    “哪一国？”夏如卿追问。

    她虽没上过几年学，历史也很渣，连中国历史都没学会多少，更别提古代火药史什么的。

    所以对这些不可能太了解，但她还是想知道个结果。

    赵钧其也没瞒她，直截了当。

    “波特兰国！”

    夏如卿瞬间愣住。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当初水泥就是波特兰国最先制造出来的，可见那个国度十分重视这些东西。

    火药、水泥什么的。

    夏如卿神情有些恍惚，内心感叹：

    果然是和古代不一样了，这世界的走向和格局，也太奇怪了些！

    不管了，眼前事最重要。

    夏如卿用最犀利的眼神看着赵钧其。

    “你和他们合作了？”

    赵钧其继续洋洋得意。

    “没错！”

    “他们说是寻求庇护，其实还是想要钱！”

    “他们弄出这些东西来，不过是想要大笔的银子！”

    “所以我直接许诺，只要助我当了皇帝，银子要多少有多少！”

    “就连波国国王的女儿，我都能亲自把他们娶回来！”

    夏如卿满脸惊愕。

    至此，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初那些女人想嫁给赵君尧，被他无情地拒绝了。

    那波特兰国的国王本想在大楚朝捞一笔的好处，也被赵君尧给尽数破坏了。

    最后愣是半点儿银子没捞到手，反而还直接被赶了回去。

    波国生气发怒也再情理之中。

    可赵钧其……

    夏如卿目光幽幽地盯着他。

    她全身发冷，心里一阵恶寒。

    赵钧其太过可怕。

    这个人野心勃勃，心比石头还硬，他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简直不择手段。

    第一次，他在广南和南洋各国勾连在一起，通敌叛国。

    第二次，他又和波特兰国勾结在一起，害死自己的亲堂哥。

    最可怕的是，他竟不顾伦理要霸占堂哥的女人。

    在封建等级森严，礼仪教化严格的古代，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夏如卿咬牙切齿。

    ‘世上竟有这样的衣冠禽兽！’

    ‘不，他简直连禽兽都不如！’

第1207章 发现端倪

    赵钧其看着一脸怒气冲冲的夏如卿。

    心中不由感叹。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孩子都生了四个，怎么还能这么美。

    当年在梅林初见。

    她身上那种干净得一尘不染的气质，那灵动飘逸的身影，那干净、纯粹、清纯、甜美的笑声。

    让他觉得这女子简直比山上的清泉还要甘洌，比天上的仙女还要纯洁。

    她就像天上最绚烂美丽，温暖七彩的阳光。

    穿越层层障碍，恰到好处地照进他痛苦阴暗肮脏漆黑的内心里。

    他震惊到极致，世上竟有如此纯洁高贵、温暖绚烂的女子。

    就像生活在阴暗角落的幼苗总是向着阳光，就像盘绕在大树上的藤蔓总在拼命向上。

    她身上的那种极度勾魂摄魄的天然美好，对他的致命吸引力让他根本无法抵抗。

    他瞬间心动，他渴望拥有，他疯狂思念。

    后来一经打听，她竟是赵君尧后宫的女人。

    其实……他早该想到了。

    除了后宫的女人，还有谁能自由自在地出现在皇宫御花园？

    但他知道消息的那一刻还是嫉妒了，嫉妒到疯狂。

    凭什么？

    凭什么都是皇室嫡出子孙。

    赵君尧可以尝遍天下群芳，包揽天下所有的美好。

    而他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女子，却被他抢先所得？！

    难道连他唯一的一丝美好也不配拥有吗？

    赵钧其崩溃了！

    这些原本都是属于他的。

    先祖爷属意的储君明明是自己父王！

    凭什么被他们平白无故夺走？

    凭什么他们就能一跃登天，高高在上！

    他父王却要半生瘫痪，最后还落了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凭什么！凭什么！！

    赵钧其神色有些扭曲。

    夏如卿却顾不得许多，她恨得咬牙切齿，拼尽全力给了他一巴掌。

    “你混蛋！”

    “你真是……当走狗当上瘾了啊！”

    “你这个畜生，你知不知道自己害死了多少人！”

    “那山头上不光有我们带来的人，还有你自己的人！”

    “那都是人命啊！”

    “他们也是人生父母养！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石头吗？！”

    夏如卿歇斯底里。

    赵钧其突然挨了打，目光里突然迸发出决绝无情。

    他忽然恶狠狠掐住她的脖子，目光狠毒咬牙切齿。

    “他们的命是命，我父王的命也是命！”

    “你知道我父王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知道好端端的一个人，忽然瘸了腿成了废物是什么滋味吗？”

    “你知道自己被人当贼一样防着，是什么感受吗？”

    “你当然不会知道！”

    夏如卿冷冷一笑。

    “我是什么都不知道！”

    “可我就想问，如果当年先帝爷不动手，那瘫痪半生的人就是他了吧！”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赵钧其神色更为扭曲，手上的力道也更大了些，他眸色赤红。

    “报应？哈哈！”

    “若果真有报应，那现在应该应验到赵君尧身上了吧！”

    “堂堂一国之君被乱石砸死，传出去会被天下人万世耻笑的吧！”

    “哈哈哈……报应，果真是报应！”

    夏如卿只觉得浑身无尽寒凉。

    “你真是无耻，无情，冷血至极！”

    究竟心里有多扭曲的人才能干出来这种事？

    就算燕王的确是先帝爷所害，可燕王一定是无辜的吗？

    先帝爷这一生也算英明。

    爱民如子，勤恳执政，从未有过半分逾矩昏庸的举动。

    他能下狠心对自己的亲弟弟下狠手而毫不留情。

    可见这个所谓的亲弟弟，平时就不招他待见。

    撇开在马匹上动手脚这件事。

    燕王难道就没做过别的谋害兄长之事？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呢！

    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所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燕王再可怜，也不值得同情。

    赵钧其并不觉得自己无耻。

    他张狂大笑。

    “我无耻！说得好像赵君尧有多清白似的！”

    “这些年他们父子是如何挤兑我们的，你想必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已经都不重要了！”

    “我马上就是这大楚朝唯一的皇上！”

    “我失去的东西，终于重新落在我的手中！”

    “当然，也包括你！”

    “卿卿美人，你就等着当我的皇后吧！”

    说完赵钧其松开手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夏如卿憋得痛苦咳嗽了几声。

    整个人瘫在床上，连话也说不出来。

    对于赵钧其。

    她脑中只有两个字：扭曲！

    他整个人整颗心都扭曲了，不可救药！

    ……

    夏如卿无力躺在床上。

    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讽刺。

    “当皇上？”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

    “一没有仁心，二没有运筹帷幄的智慧，三没有爱民如子招贤纳士的胸怀！”

    “你凭什么当皇帝，就凭你那张尖酸刻薄的脸，和那扭曲到极致的勃勃野心吗？”

    “和赵君尧比起来，你当真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还让自己给他当皇后？呵呵！”

    “这是她这辈子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给他当皇后自己不如死了算了！”

    夏如卿讽刺完。

    用手摸了摸贴身藏在胸衣里的毒药。

    还在，很好！

    夏如卿脸上又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真没想到啊！’

    ‘曾经那么贪生怕死、惜命、把好死不如赖活着当成人生信条的自己’

    ‘居然因为一包致命的毒药而产生安全感！’

    ‘果然，你永远不知道，十年十五年后自己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果然，人生的大多数话都不能说得太满！’

    夏如卿用手护住胸口，长舒一口气闭上眼。

    见风使舵的丫鬟见赵钧其怒气冲冲离去，便对她再没了好脸色。

    咣当一声打开门。

    将药碗和饭菜往桌子上一摔，冷哼一声骂了句不识好歹，也拂袖离去。

    夏如卿斜眼看了看饭菜，没胃口不想吃，药太苦也不想喝。

    她翻了个身面朝里，继续睡了过去。

    ……

    其实说是睡，不过是闭上眼而已。

    刚才的情绪太过激动，哪儿能立刻就平静下来。

    她就闭上眼，慢慢思考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从火药，到山洞，再到这里。

    她脑海中全是赵君尧的一举一动，一幕又一幕。

    等等！

    夏如卿忽然睁开了眼，像是有了什么了不得的发现。

第1208章 他一定没死

    “不对啊！”

    “在山洞那天，赵君尧的里衣明明是白色的！”

    “可今天看到的那具尸体，袖口里衣的颜色却是黑色！”

    夏如卿有些激动，呼吸有些不稳。

    虽然屋子里太暗，但她绝对可以肯定，那人的里衣就是黑色而不是被血染污了。

    “没错！”

    夏如卿猛地做起来，大口呼吸。

    ‘赵君尧你没死对不对？’

    ‘那根本不是你对不对？’

    找到了突破口，一切不对劲地方也就迎刃而解。

    第一，为什么赵钧其没有第一时间带她去看尸体。

    因为他也没找到尸体。

    所以拼命找了几天依旧无果后，只得伪造了一具尸体来哄骗她。

    第二，为什么那具尸体上没有她熟悉的气息。

    赵君尧是皇帝，全天下独有的、贵重堪比黄金的龙涎香只属于他一人。

    闻了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所以没在意。

    但今天那具尸体上，半点龙涎香的气味也没有。

    就算血腥味再浓重也不可能掩盖龙涎香的气息。

    很明显这一点被赵钧其遗漏了。

    第三，为什么这具尸体的手上有这么多老茧。

    赵君尧常年习武，手上的确会有老茧。

    但别忘了他是皇帝不是侍卫，不需要时时握刀，处处配剑，所以他的虎口穴处不可能会有那么厚重的老茧。

    相反，他因为常年握笔批折子，右手中指的第一个关节处老茧反而更多些。

    而她握着的那具尸体的手，根本就不是这样。

    所以……夏如卿几乎可以断定，那根本不是赵君尧，而是一个死去的侍卫！

    对了！

    她眼睛一亮又想到一点。

    如果真的是死于乱石，尸体身上一定会有许多坑，或是脑袋被砸扁，或是胳膊腿被砸扁。

    但这具身体完全没有砸扁的痕迹。

    只有……烂！

    没错，就是烂！

    夏如卿将那天的回忆又细细回忆一遍，眼睛一亮。

    “或许这具尸体根本就不是死于乱石，他真正的死因应该是……火药！”

    他是被火药炸死的！

    所以身上稀巴烂，但是没有砸扁！

    虽然石头砸死和火药炸死，尸体都会稀巴烂，但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夏如卿捂着乱成浆糊的脑袋，拼命搓了搓头发。

    ‘也不知道对不对，但现在可以肯定的就是，那具尸体一定不是赵君尧！’

    ‘赵君尧一定没死！’

    她兴奋的身体都颤抖了。

    如果你没有死，那你现在一定安全吧。

    你……一定很担心吧！

    夏如卿心跳加速，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里都流淌着欢快和狂喜。

    如果你安全了，你一定要来救我！

    我不死了，我就等着你！

    她伸手将迷魂药和痿药分别藏在左右袖口里，心里暗暗下决定。

    ‘我不死了，这两包药以备不时之需！’

    ‘你看，我还是那么惜命啊，我才舍不得你！’

    夏如卿擦了擦眼泪，恨不得仰天狂笑几声来发泄这几天的郁闷。

    但门外有人监视她，她也不敢。

    所以只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在床上打了个滚也就罢了。

    夏如卿爬起来，看了看桌边的饭菜。

    一把抓起饭碗和菜拼命吃起来，吃饱喝足又仰脖把药喝了！

    做完这些，她就乖乖躺床上裹上被子睡觉去了。

    要说惜命，这世上当真没有比得上她。

    赵君尧，如果你还活着，我也一定要好好活着去见你！

    ……

    第二天。

    夏如卿刚刚睡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赵钧其正一脸色眯眯地看着她。

    夏如卿吓得一个激灵瞬间坐了起来。

    “你……”

    “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简直崩溃啊，这人是什么脑残神经病啊？！

    居然偷看别人睡觉，恶不恶心啊，真想拿刀劈了他！

    “你醒了？”

    赵钧其对她的震惊熟视无睹，依旧笑意盈盈。

    不过这个笑却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夏如卿一脸防备警惕。

    “你……你要干什么？”

    赵钧其笑着摊了摊手。

    “我又不会害你，你这么防着我做什么？！”

    夏如卿心里冷笑。

    ‘我不防你防谁？你这通敌叛国狗改不了吃屎的混蛋！’

    赵钧其接着又笑盈盈道。

    “听丫鬟说，你的饭菜和药都吃光了！”

    “表现不错，是不是想明白了以后都要跟我过？”

    夏如卿：“……”

    这脑残的想象力还挺丰富，跟他过？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赵钧其继续道。

    “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卿卿……”

    说着他凑近她的脸颊，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清的声音说道。

    “赵君尧千好万好，可他终究有后宫佳丽三千！”

    “而我就不一样了，我现在只有你一个！”

    “跟了我……你在我心里就是最特殊的存在，任何人都不会取代你的位置！”

    夏如卿忍不住冷冷讽刺他。

    “难道说……你有了我就不会纳后宫？”

    赵钧其停顿了一下，瞬间恢复笑脸。

    “卿卿你在胡说什么？皇帝哪有不纳后宫的！”

    “不过你放心，以后……我的后宫纳谁不纳谁，给什么品级，全凭你喜好！”

    “我的后宫全都可以由你做主！如何？”

    夏如卿心里那个想笑又恶心的感觉啊，别提憋的有多难受。

    赵钧其在她眼前，根本就是一个跳梁小丑的存在。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她突然站起身，冷冷指着他。

    “你给我滚！”

    赵钧其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夏如卿快速从床上爬起来跳到地上，指着门口冷冷对他道。

    “你给我滚！”

    赵钧其脸上的笑容渐渐凝住，邪恶和强烈的占有欲渐渐浮现出来。

    阴鸷的赵钧其终于露出了真实本来面目。

    “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起身渐渐逼近她，脸上的表情极其恐怖，周身的寒气弥漫全身。

    换做任何一个女子恐怕都要吓得瑟瑟发抖。

    然而夏如卿此刻却一点儿都不怕。

    他渐渐逼近，她也不躲，就那么直直地抬头挺胸直视着他。

    夏如卿心里断定。

    如果赵君尧没死，赵钧其必然不敢把自己怎样。

    这就好比一场豪赌。

    赌赢了，自己安然无恙。

    赌输了，哪怕一死也毫无怨言。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气氛陷入极度的僵硬。

第1209章 一生最黑暗的噩梦

    夏如卿冷笑。

    “我也不需要你给脸！”

    “我虽然不知道你把我抓来究竟有什么目的，但是我只有一句话！”

    “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

    赵钧其目光陡然又猛烈几分。

    “你……”

    他忽然双眸赤红上前掐住她的脖子。

    “我把你抓来做什么？”

    “卿卿，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我对你是真心的，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他顿了顿松开她的脖子，又将她按在怀里。

    “你看看，你自己进去看看，我这颗心里全都是你！”

    “里面全都是你！”

    他像一头发疯眼红的狮子，正为自己可遇不可求的东西而发狂。

    夏如卿拼命挣扎仍旧无济于事。

    紧急关头她对准他的肩膀咬了下去。

    “啊！”

    赵钧其惨叫一声吃痛松开手。

    夏如卿趁机逃了出去。

    只可惜……她身体太弱根本跑不远，加上院子里还有别的下人。

    所以几乎是刚跑出去，她就被那些丫鬟们合力捉了回来。

    夏如卿彻底绝望。

    是啊！凭一己之力，她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就算是逃出去，外面是深山老林，野兽瘴气横生，她又怎么可能活着走出去。

    唯一能活下来的希望就是留在这里。

    夏如卿无奈地被丫鬟押着，恶狠狠地瞪着赵钧其。

    “呸！”

    “我就算是死，也绝无可能跟你在一起！”

    赵钧其彻底怒了，将丫鬟全都打发走。

    然后上前揪住夏如卿的衣领，将她拖到床上压了上去。

    “你不跟？那我就生米煮成熟饭！”

    “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你身为皇后却和别的男人有染，你觉得他还会要你吗？”

    “你觉得可能吗？”

    夏如卿正在拼命挣扎，听到这句话她忽然顿了一下。

    ‘他这么说，是因为赵君尧真的还活着吧？’

    ‘终于有了确切的证据，赵君尧果然没死！哈哈！’

    夏如卿兴奋又激动。

    不过她半点儿不敢表露出来，表面上依旧继续挣扎。

    暴怒中的赵钧其并未发现不对。

    他因愤怒而变得寒凉的眼眸，正一点点被情yu点燃。

    她的叫声，她白皙的脖颈，她凌乱的发丝，她粉润的香肩，都让他无尽着迷。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人啊！

    这就是他倾尽所有也要得到的人啊！

    她现在终于躺在自己面前。

    多好的机会，多好啊！

    要了她，要了她！要了她！！！

    赵钧其眼神赤红而疯狂，恶毒又霸道，已经彻底失去理智。

    他被鬼使神差着，手上胳膊上一个用力，撕拉一声，将夏如卿的衣领撕的粉碎。

    夏如卿气得满脸通红浑身颤抖，她大声嘶喊着。

    “赵钧其你给我停下！”

    “赵钧其你这恶毒的混蛋！！”

    “我但凡能活着出去，回头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赵钧其疯狂地大笑着。

    “来啊！你来啊！”

    “能死在美人儿手里，我求之不得呢！”

    看她因羞辱愤怒而紫胀的脸颊，他扭曲变态的心里越发感到无比的愉悦。

    他低下头要去吻她。

    夏如卿瞅准机会狠命咬了过去。

    赵钧其下巴被她咬破，瞬间血流如注。

    他吃了紧咬一痛动作赶忙停下，恶狠狠地拽着她。

    “你敢咬我！”

    夏如卿大笑。

    “我咬你又怎样，我还想杀了你！”

    赵钧其眯着眼用袖子狠狠一擦，继续凑过去强吻她。

    为了防止她再咬人。

    他一手按住他的胳膊，一手掐住他的下巴。

    夏如卿无法比上嘴，只得死死闭上要下意识用胳膊去挡。

    只可惜……无济于事。

    眼看赵钧其就要亲上来了。

    夏如卿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不知道是被古代的思想熏陶了还是怎样，她居然感觉有些屈辱。

    明明在现代教育里。

    哪怕女孩子被侵犯，依旧可以好好地活在阳光下。

    毕竟这并不是女孩子的错，她也明白这是对的，没什么好屈辱。

    可现在她还是觉得对不起赵君尧。

    他不是现代人他是古代人啊，他是古代的皇帝啊！！

    他没有接受过现代文明的教育。

    如果自己出了事，要他怎么办啊？！

    他该有多难受多伤心啊！！

    夏如卿简直痛彻心扉。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

    就在这紧要关头，她忽然想起袖子里藏好的毒药。

    夏如卿眼珠一转。

    顺着自己被撕碎的衣袖随便摸到了一包药。

    也没敢拿出来而是先藏在袖子里，迅速用两根手指将药包搓开。

    然后……

    就在赵钧其像疯狗一样吻向她的那一瞬间。

    她掩上抠鼻迅速把药撒了出去。

    赵钧其呼吸急促，又张着嘴，鼻中肯定吸入不少。

    再加上药物是白色粉末。

    所以……他眼睛里也进了不少。

    “啊！”

    “啊呀！”

    赵钧其一瞬间就从她身上滚落下来，捂着眼睛惨叫起来。

    “贱人！”

    “你居然给我下毒！”

    “你给我用的什么药！”

    “你究竟给我用的什么？”

    “贱人！”

    瞎了眼的赵钧其更像一条疯狗了。

    他在床上滚来滚去寻找夏如卿的影子，想要疯狂地报复她。

    然而眼睛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支撑身体。

    “来人！”

    “来人啊！！”

    外面的丫鬟急匆匆冲了进来。

    “爷！”

    “爷您怎么了？”

    “爷您发生什么事儿了？”

    丫鬟们一个比一个殷勤，推推搡搡把夏如卿挤到一边儿，围在自家主子爷的身边问东问西。

    赵钧其拼命揪着人狂揍一顿！

    “放肆，没看见爷看不见了吗？”

    “问什么问还不快去请大夫！”

    “剩下的赶紧扶爷回房间！”

    “是是是！”

    丫鬟们见状匆匆跑了出去。

    剩下几个丫鬟，簇拥着赵钧其离开。

    ……

    热热闹闹一片凌乱过后，屋子里一片狼藉。

    夏如卿终于安全了。

    她浑身一软瘫倒在床的一角，抱着自己的腿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放声痛哭起来。

    “赵君尧！”

    “赵君尧你在哪儿啊！”

    “你快来救我，我快撑不住了！”

    “赵君尧你这个混蛋！”

    “你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救我！”

    “呜呜呜……”

    不知哭了多久，她再一次昏睡了过去。

    衣领还碎着，好在只是衣领而已。

    手臂上全是淤青。

    手掌上的伤口也裂开了，纱布又开始渗血。

    多年后，夏如卿回忆起那一天，还觉得那是她一生中最黑暗的噩梦。

第1210章 我们一定可以再见

    此后的三天内，赵钧其并未来找她。

    夏如卿过得战战兢兢，同时她分分秒秒都在想逃出去的办法。

    只可惜。

    赵钧其铁定了心要将她圈在这里。

    原先还能去院子里逛上一逛。

    现在连院子都去不了，只能在屋子里下地走走。

    好在一日三餐和药都没断。

    夏如卿怕自己死掉，也不敢不吃。

    如果赵君尧真的没死，那自己就是赵钧其手里的一张王牌，量赵钧其也不敢在饭菜里动手脚。

    另外。

    这三天她也彻底冷静了下来，将眼前的局面细细盘算了一番。

    赵钧其将自己掳过来根本不是所谓的什么真心。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要用自己威胁赵君尧。

    至于目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求权求势或者复仇报复，总之必然没安什么好心。

    至于赵君尧。

    按照他的处事习惯。

    如果他逃了出来，一定不会再继续在城外待着，而是第一时间回到广南城集结力量，蓄势待发。

    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他太懂得如何扬长避短。

    城外崇山峻岭，赵钧其又极其熟悉地形，在这儿赵君尧讨不到什么好处。

    唯有撤回城里保存实力，才有更大几率救回自己。

    而且，他一定暗中派了不少暗卫打探自己的下落。

    他一定在疯狂寻找自己吧，想到这些夏如卿就莫名有种安全感。

    她咬了咬牙目光坚定。

    “只要我不放弃，我们一定会很快就能见面的！”

    果然！

    夏如卿猜得没错。

    第四日的清晨，首先沉不住气的赵钧其就带她离开了那处院子。

    夏如卿被蒙上双眼带上马车，赵钧其就坐在她旁边。

    美其名曰陪着她，其实不过是监视而已。

    “你要带我去哪儿？”夏如卿警惕地问。

    赵钧其淡淡瞥了她一眼，并未多言。

    见他不愿说，夏如卿也就懒得再问。

    两人就这么直直坐着，彼此谁都不说话，气氛陷入一片沉寂。

    ……

    马车就这么一直走着。

    一开始走的是山路，崎岖坎坷十分颠簸。

    即便马车里铺了垫子，夏如卿还是晕车晕地一塌糊涂。

    无奈之下。

    赵钧其只得叫人停车，让她下来吐个干净。

    拆掉黑墨色的眼罩。

    夏如卿下了马车抱着一棵大树就开始狂吐。

    纵然极其难受，纵然外面阳光刺眼。

    但她依旧不忘用眼角的余光四处查看周围的环境。

    ‘一堆乱石，一条狭窄的小路，四周都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底的林子！’

    ‘天啊这要怎么记？’

    夏如卿一边看一边焦急地想办法！

    忽然眼前一亮，有了！

    她大吐特吐完了之后，趁着赵钧其不注意，迅速用脚将碎石推到呕吐物上埋了起来。

    顺便弄了几块大石摞上去，摆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符号。

    ‘如果我还能回到这里，我一定认得出来！’

    夏如卿脚步匆匆离开了。

    赵钧其皱着眉一直在不远处盯着她。

    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只略有嫌弃地问了句。

    “怎么去了这么久！”

    夏如卿一脸苍白，毫无形象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那你去试试？”

    赵钧其不接话了，转头瞪了她一眼。

    “上车！”

    夏如卿毫不示弱地回瞪一眼。

    “上车就上车！”

    她有一种预感。

    赵钧其要带她进广南城见赵君尧去了。

    毕竟当前这种形势。

    赵君尧还是一国之君，他手中仍旧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利。

    只要他缓过劲来，接下来必定是狂风暴雨般的打击。

    也就是说。

    拖得越久，赵钧其就越危险。

    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说不定还能谋得一线生机。

    果然。

    马车行了半天之后忽然不颠簸了，像是……上了官道。

    广南山地较多，有官道的地方……

    ‘那不就是广南城吗？’

    夏如卿心里怦怦狂跳。

    赵君尧一定也在这里，他一定在疯狂地找自己。

    他找得到吗？

    有一句话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会不会忽略广南城这个最危险又最安全的地方？

    赵君尧！

    你快来救我，我要撑不住了。

    夏如卿被蒙上眼睛，但她能感知到从窗帘外吹进来的腥咸海风。

    她转过身面对车窗外面，不停地祈祷不停地期盼。

    那模样就像被困于笼中的小兽，拼命渴求恢复自由。

    见她如此赵钧其忽然冷笑。

    “别着急，你很快就能见他了！”

    夏如卿冷笑。

    “你会有那么好心？”

    赵钧其挑眉一摊手。

    “我一直就是这么好心，怎么，你不相信？”

    夏如卿讽刺一笑。

    “相信你？那我不如相信六月会下雪，母猪会上树！”

    赵钧其：“……”

    冷静！冷静！

    虽然不知道这女人究竟哪儿来这么一套套损人的词汇。

    但他还是告知自己要冷静。

    硬生生把怒气憋下去之后。

    赵钧其忽然笑。

    “你不相信也成！”

    “反正……你今晚就能见到他！”

    “不过可惜的是……你见到的是他的尸体！”

    夏如卿心里咯噔一声，忽然笑了起来。

    “呦！”

    “我不是见过他的尸体了吗？燕王世子，您这话是怎么说？”

    话语客套，语气里充满讽刺。

    赵钧其脸色猛地一阵扭曲，片刻后又恢复了过来，眸光里带着怒气。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没死？！”

    夏如卿见瞒不过去，也懒得再兜圈子直截了当道。

    “是！”

    “我是早就知道他没死！”

    赵钧其目光更加变态扭曲。

    “怎么可能？”

    “我做了最好的伪装，找了他的衣服，找了和他最相似的人！找了……”

    “找什么也没用！”

    夏如卿骄傲地打断他。

    “我们夫妻恩爱了多年！”

    “我知道他手上的掌纹走向，我知道他指尖老茧的位置，我也知道他身上独有的熏香！”

    “这些东西岂是你能伪装的？”

    赵钧其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怎么可能？！”

    “他是个冷面无心的帝王，他的心中只有权势和地位，他不会对任何女人感兴趣，后宫的女人全都是他传宗接代、暇余排忧的工具，他不可能对任何人动心！”

    夏如卿讽刺一笑。

    “你错了！”

    “你这每一条的形容词，都在形容你自己，他不会！”

    “恰恰相反，他比你有人情味，比你胸怀宽广，他爱民如子，施行仁政，他是大楚朝的真龙天子，他福泽万方！”

    “而你！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永远！”

第1211章 你终于来了

    尽管被她骂的一无是处，但赵钧其并没有真恼。

    沉默了一会儿，他只冷冷地看着她。

    “你只管骂！”

    “今晚你会乖乖跪在我面前求饶的！”

    夏如卿一脸警惕。

    “你说什么？”

    “你要干什么？”

    赵钧其冷笑。

    “干什么？自然是带你去见你那个完美无瑕的夫君了！”

    他盯着车窗外看了一会儿，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上一次让他跑了是我的疏忽！”

    “这一次……”

    他冷冷一笑。

    “一个都跑不掉！”

    夏如卿被他阴鸷的语气吓得浑身一哆嗦。

    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里一叹：这人是魔鬼吗？

    她没有再问，赵钧其也没再说什么。

    马车继续前行。

    又过了半天，快到傍晚的时候才渐渐停了下来。

    赵钧其亲手将她眼前的黑纱摘了，幽幽一笑。

    “下来吧！”

    夏如卿被光线刺的眯了眯眼，好一会儿才适应。

    她起身从马车上跳下来。

    一边跟着往里走一边四下观望。

    只见这是一处小院子，十分简陋，茅檐草舍青砖瓦房，院子里还长满了杂草。

    夏如卿抽了抽嘴角，讽刺道。

    “你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好歹是堂堂世子爷，就住这种地方？”

    赵钧其凉凉一笑。

    “你现在不应该同情我！”

    “你该同情赵君尧！”

    “因为这里……将是他的葬身之处！”

    夏如卿更不解了。

    “你什么意思！”

    赵钧其张狂一笑。

    “哈哈哈……”

    “卿卿啊卿卿，你真是可爱！”

    “既然你现在还不懂，那我就告诉你吧！”

    说着他止了笑凑到她耳边，用极其暧昧的语气轻声说。

    “我说过，江山和美人，终究都是我的！”

    “你若不信就等着瞧！”

    夏如卿神色一冷，警惕地看了看周围。

    房子完好！

    院墙完好！

    他带的人也不多！

    那他究竟用什么方法置赵君尧于死地？

    赵钧其大笑着扬长而去。

    夏如卿一边不情不愿跟着他往里走，一边大脑急速旋转寻思这问题。

    只可惜想了一路她也没想出来什么答案。

    正在万分焦急的时候，她忽然眼前一亮。

    等等！刚才这地方不对劲。

    她赶紧抬头回望过去。

    发现这一排简陋的院墙底下，全都空荡荡的没有杂草。

    显然是被人挖开过了。

    挖开？！！

    她神色渐渐凝重起来，脑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最不愿意碰触的答案。

    火药！

    没错是火药，赵钧其身后有波特兰国的支持，他能弄来火药的！

    完了，如果真的是火药……

    夏如卿不敢再往下想，蹬蹬蹬跑上前质问。

    “你埋了火药？”

    赵钧其一脸惊诧。

    “哎呀，卿卿你怎么知道的？”

    “你放心，只要你乖乖的，我保你性命无忧！”

    夏如卿怒急。

    “你……”

    “卑鄙无耻！”

    赵钧其洋洋得意。

    “卑鄙无耻？哈哈，我就是再卑鄙也比他们这帮道貌岸然的小人强得多！”

    夏如卿急了。

    “你到底想怎样？那都是上一辈的事了！”

    “再说了那件事也怨你父王不是吗？”

    夏如卿什么都不怕。

    她就怕赵君尧误入他的陷阱，将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一条命又撘进去。

    他是皇帝，他若出了事，那就是天下大乱！

    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遭殃。

    另外，如果江山落在赵钧其手里，她更不敢想象天下老百姓会遭遇什么。

    如果这些都是因她一人。

    她宁愿自己死，让赵君尧活着！

    赵钧其并未搭理她，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只留下夏如卿一人，还有两个身强力壮的丫鬟看着她。

    ……

    当晚。

    夏如卿就歇在院子里的一间瓦房中。

    这里条件简陋，屋里的床木家什都破败不堪，连椅子都缺胳膊断腿的。

    简单来说，和以前古装电视剧里演的破庙就差几片蜘蛛网了。

    若在以前夏如卿必定要百般嫌弃。

    可现在这情况她什么心情也没有。

    用过一餐粗茶淡饭就躲在床上蒙着被子想主意去了。

    两个丫鬟见她‘睡下’，双双带上门出去了。

    为了防止她逃跑。

    两人一个立在门口，一个立在窗沿下。

    夏如卿露头一寻思，门窗都堵住了，估摸着逃跑还是不可能了。

    她又重新蒙上头。

    前后左右权衡了一圈。

    她还是觉得赵君尧活着的好处比较大。

    ‘要不，我自杀吧！’

    ‘自从上次给赵钧其下了迷魂药，他叫人把自己全身上下和房间里都搜了一遍！’

    ‘药粉几乎都收走了！’

    ‘好在自己比较机灵，将那包毒药分散开没有装在一处！’

    ‘现在身上还剩下最后一小包毒药，刚好够死一次的！’

    夏如卿摸了摸胸口，只觉得安全感满满！

    可又一想。

    不对啊！

    自己死了赵君尧也不知道。

    他该上钩还是会上钩，该来还是会来！

    那到时候自己岂不白死了？

    不行不行！

    夏如卿拼命摇头。

    她不怕死，但她怕白死。

    还是另想别的办法吧。

    然而……坐了一天的马车她实在是太累了。

    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大早。

    夏如卿醒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被绑了起来。

    赵钧其就立在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嘴角还带着某种阴森森的笑。

    “你想干什么？”

    夏如卿看了看被绑的死死的手脚，大怒！

    “啧啧，你果然是美人！”

    “生气都还这么美！”

    “也怨不得当年我对你的一见倾心！”

    夏如卿更恼怒了。

    “少废话，要杀要剐随便你，别用这种贼兮兮的目光看着我！”

    “我嫌恶心，呸！”

    “哎呦呦！”

    赵钧其起身掐住她的下巴。

    “美人好凶啊！”

    “不过……”

    “我喜欢！”

    说着他凑上来想要吻她。

    夏如卿吓得大叫。

    “呸！你混蛋！你给我滚！”

    “你敢碰我，我就杀了你！”

    她急得眼睛通红鼻尖冒汗，拼命躲拼命挣扎。

    只可惜身上捆着麻绳，任凭她怎么动都无济于事，白嫩嫩的手臂愣是勒地一片白一片青。

    就在赵钧其就要吻上她的时候。

    忽然一道浑厚的声音从风中传来。

    “放开她！”

    这道声音太熟悉，夏如卿的眼泪瞬间下来了。

    “赵君尧救我！”

    赵钧其此时也起身，微微眯着眼看他。

    “你终于来了！”

第1212章 江山美人

    夏如卿被赵钧其五花大绑，晾在院子正中央。

    赵君尧看得心都在滴血。

    她是他的妻子，是他捧在手心里呵护了这么多年的女人。

    她被勒得满手淤青的手臂，曾被他拿在手里细细亲吻过。

    她被扯得凌乱无比的青丝，曾在他的脸上细细滑过。

    她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眸，曾拥有过世间最美的风景。

    她那青一块紫一块的脖颈，曾是他最眷恋的温柔乡。

    他将她捧在手心，视为珍宝。

    他将她藏在心怀，爱若生命。

    而现在。

    他呵护了这么多年的娇花，正被另一个男人折磨着，戏弄着，恐吓着。

    他如何不心疼？！

    赵君尧的眼眸里瞬间寒冰冻结，寒眸如霜。

    他穿着一身墨色长衣，提着宝剑就立在大门口，整个人变得恐怖极了。

    像马上要出鞘的冰剑，像地狱里即刻要杀人的修罗，又像一头发怒到极致的雄狮。

    “放开她！”

    他沉着眸只说了一句话。

    语气里让人恐怖到颤抖的威胁，连夏如卿都有些瑟瑟发抖。

    赵钧其却丝毫不怕。

    他扬了扬手中的火药线。

    “皇兄！”

    “先前让你逃过去了！”

    “这一回，可没这么容易了哦？”

    夏如卿左看右看急得大喊。

    “赵君尧你别过来！”

    “你前面有火药！”

    赵君尧脚步停顿了片刻，拧着眉四下查看。

    夏如卿拼命叫喊。

    “别过来！你赶紧走别管我！”

    “这里全都是火药，你……”

    赵君尧一个眼刀子过去。

    “别废话！”

    “朕宁死也不会丢下你！”

    丢下自己老婆逃命这种事，别说是皇帝，就是普通男人也断然做不出来。

    如果真这样做。

    那就算不得男人了。

    夏如卿瞬间不说话。

    虽然心里担心地要死，但是……心里甜甜的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

    “好一对绝命的鸳鸯！”

    “卿卿，既然得不到你，那我只能毁了你！！”

    “我必然不会再让自己喜欢的东西落入别人的囊中！”

    “当然……”

    他恶毒地看向赵君尧。

    “我也不会再看着某人逍遥快活！”

    “都说当皇帝是孤家寡人，我看你一点儿都不孤独！”

    “你有江山也有美人！”

    “赵君尧，你未免也太好命了，怎么什么都是你的？”

    赵君尧一袭墨色长衣立在那，神色讽刺又冰冷地看着他。

    “有道是……心里是什么样的，看东西便是什么样的！”

    “大约你心里黑暗，所以你看东西就都是黑暗！”

    “朕生来便是嫡出，堂堂正正的继承人，又凭什么把位置让给你！”

    “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欠了你的？”

    这一席话说得好，夏如卿只想拍手称快。

    但看了看身边赵钧其的脸色，嗯，她还是不给自己添堵了。

    万一这家伙再发起疯来。

    最后连累的还是自己或者赵君尧。

    不过。

    即便她不拍手称快，赵钧其也没多少涵养和忍耐力。

    他显然已经快要发疯了。

    “什么叫生来就是你的！”

    “果然是你那个心狠手辣的爹亲手教导出来的好儿子！”

    “全都是禽兽不如，卑鄙无耻！！”

    赵君尧心中已然滔天大怒，但面上还能控制得住。

    他冷冷看了看四周。

    见院子四周土堆果然有翻动的痕迹，怕是真有火药，当即也不敢贸然举动。

    见他不言语，赵钧其也没了耐心。

    他眯了眯眼，举起手中的火线。

    “让你的人全都退到三里开外，不然……我就杀了她！”

    赵君尧停顿片刻，死死皱眉。

    “不要听他的！”夏如卿慌了。

    这人无敌无耻不要脸，如果赵君尧的人离开，说不定他俩一个都跑不出去！

    “不要！”

    “赵君尧，你是皇帝你不能死！”

    “赵君尧，你……”

    赵君尧忽然目光锐利地望着她。

    “放肆！”

    “朕的决定也是你一介妇人能干预的？”

    夏如卿：“……”

    她愣了片刻，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你这混蛋这个时候摆什么谱！’

    ‘你能不能有点儿当皇帝的觉悟，你不能死！’

    ‘你得活着啊！’

    赵君尧还是下令了。

    “所有人都出去！”

    “退至三里外的地方等着！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皇上！”

    “皇上三思啊！”

    “皇上！”

    周御史和徐统领等人一一下跪！

    夏如卿泪如雨下。

    “不要啊！”

    赵君尧带着那么多人还算有些希望。

    如果只剩下他一个，那他们必死啊！

    赵钧其这人有多无耻，多变态，她简直不想回忆。

    她哭得拼命摇头，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是的，她真的害怕了。

    如果没有自己，赵君尧就不会来。

    如果他不来，他就不会有危险。

    她怕死，更怕所有人因她而死。

    她愧疚啊！

    赵君尧却丝毫不怕，他长身玉立，神色从容，待所有人退出去后。

    他神色淡然地收了剑，淡定道。

    “你究竟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满足你！”

    赵钧其闻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想要什么？”

    “哈哈哈……”

    “我想要你也尝一遍我这半生所有的痛苦”

    “我要你尝尝父亲瘫痪的滋味，想让你尝尝失去最爱的滋味！”

    “你可愿意？”

    “今天你有这一切都是你的报应，这都是你的报应！”

    “只要你死了，我父王在天之灵就瞑目了！”

    赵君尧神色冷凝，他唇角勾起一抹讽刺。

    “他瘫痪是他自找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住口！”赵钧其忽然大吼。

    赵君尧目光灼灼，内心十分焦急。

    “你想要什么不妨直说，朕懒得兜圈子！”

    “哈哈哈……”

    赵钧其又大笑。

    “你当然懒得兜圈子，你心虚了是吧！”

    “真是天下奇闻，你赵君尧居然也会心虚！”

    “从小到大，你是太子，你生来自带光环，所有人都围着你转！”

    “最好吃的，最好玩儿的，最好用的！”

    “全部都是你的！”

    “现在也是！”

    “连最好的女人都是你的！”

    夏如卿：“……”最好的？他脑子有病吧！

    赵君尧依旧沉默。

    赵钧其继续道。

    “你既然问我要什么，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要江山！”

    “只要你立刻下诏传位于我，我就放她和你一起双宿双栖，怎么样？”

    “江山和美人，你不能都要吧！”

第1213章 我这就带你离开！

    “不！”

    “不要答应他，他骗你的……唔唔……”

    夏如卿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两个丫鬟死死堵住了。

    她们不知从哪儿拿了一片破布拼了命的往她嘴里塞。

    力道奇大动作粗鲁。

    很快将她腮帮子撑起来，连额头的青筋和脸颊的血丝都凸显了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都快爆了，喉咙也胀得生疼，一股股恶心的感觉从胃里泛滥，到口中就又被憋了回去。

    那种感觉……瞬间让她眼泪汪汪。

    “唔唔……”

    “呜呜呜！”

    赵君尧心里撕扯般的疼，像有人拿了刀在他心口生生搅动。

    眼眸中风暴骤起，眼底瞬间燃起一片腥风血雨的杀气。

    他双拳死死握在一处，狠狠地盯着那两个粗鲁的丫鬟。

    ‘敢动我的女人，很好！’

    ‘你们最好从现在开始后悔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他放开双拳坚定上前行了一步。

    “我答应你！”

    “快放开她！”

    赵钧其得意地笑了。

    “好！”

    “还是皇兄够爽快！”

    “不要江山要美人，皇兄……真英雄也！”

    “不过……”

    他忽然拖了个长音，幽幽一笑。

    “现在还不行！”

    “总要等皇兄下了诏书昭告天下之后，我才能放人！”

    赵君尧眼眸中杀意满盈，胸中亦早已怒浪滔滔。

    “你……”

    “哎！”

    赵钧其赶紧做安抚状。

    “皇兄也别生气，您现在还是皇帝，万一我放人了您反悔了怎么办？”

    “我这也是力求自保不是？！”

    赵君尧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拿纸笔来，我现在立刻下诏！”

    “好！”

    赵钧其赶紧吩咐人去取。

    夏如卿急得满头大汗！

    “唔唔唔……”不要！不要啊他是骗子！

    然而赵君尧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夏如卿那个心情简直够复杂。

    高兴又高兴不起来，生气又气不起来，纠结……她没空纠结。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阻止赵君尧。

    怎么办怎么办？

    夏如卿着急忙慌四下看。

    身边站着赵钧其，左右两侧站着两个强壮的丫鬟，自己被五花大绑，嘴又被堵上。

    自己能干点儿什么？

    对了！制造混乱。

    有句话叫浑水摸鱼，先把水搅浑浊了才好摸鱼。

    打定主意，她咬了咬牙暗暗调整好姿势。

    趁着赵钧其不注意。

    瞅准时机腰部一个用力，鲤鱼打挺似的用头撞了上去。

    赵钧其猝不及防一个趔趄。

    夏如卿赶紧用力喊。

    “唔唔……唔唔……”快上啊快杀了他！

    赵钧其身体晃了几下迅速站稳，目光陡然冷冽。

    “你敢偷袭我！”

    “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要死大家一起死！”

    “黄泉路上也有个作伴的！”

    说着他迅速点燃了手中的火药绳。

    夏如卿绝望地闭上了眼，心里拼命祈祷。

    ‘赵君尧你快跑啊！’

    ‘你是皇帝你不能死！’

    空气中火绳燃烧的呲呲声不停传来，火药味也不断弥漫开。

    夏如卿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入地狱。

    真的要死了吗？

    真的没救了吗？

    下辈子她还能遇见赵君尧吗？

    实在遇不到也行，希望自己能投胎到好人家吧！

    她紧闭双眼，心里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然而奇怪的是。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爆炸声！

    等她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赵君尧已经立在了眼前。

    而赵钧其。

    她四下看了看，他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她瞬间愣在那里。

    终于没事了吗？终于活过来了吗？

    从地狱到天堂，从死亡到活着，那种瞬间而来极大跳跃，让她整个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空气陷入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夏如卿终于反应过来哇哇大哭，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唔唔……”

    “唔唔！”

    赵君尧咔咔几下用剑将她身上的绳子挑开，又将她嘴里的棉布全都拿出来。

    夏如卿得了呼吸自由，哭得声音更大了。

    “赵君尧，你快走！！”

    “你不能死！”

    “你快走啊！”

    她像疯了一样推搡着他。

    赵君尧心疼地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

    “我不走！”

    “火药已经没了！”

    “卿卿不怕啊！”

    夏如卿显然不相信。

    “他埋了那么多，怎么可能没了？”

    “你快走！”

    “快走！”

    夏如卿抓着他的手使劲往外推。

    赵君尧无法只得将她抱起来。

    “好，这就走！”

    “我这就带你离开！”

    “来不及了！你快点儿啊！那里有火药！”

    夏如卿像做噩梦一样，神智都有些不清明。

    赵君尧没再言语，抱着她提起用轻功翻了院墙出来。

    周御史和徐统领等人就在门外候着。

    见皇上出来，他们立刻派了人进去将剩下的谋逆犯制服。

    其余的事赵君尧就不必管了，自有人处置。

    ……

    这处破破烂烂的院子离广南城并不远。

    赵君尧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将夏如卿带了回来。

    还是他们刚来的那处院子。

    赵君尧将已经昏迷过去的夏如卿放在床上，立刻传太医过来诊治。

    那太医见是失踪多日的皇后娘娘回来，也不敢耽搁，连滚带爬气喘吁吁进来。

    “皇上！”

    “快看看皇后怎样了！”

    太医二话不说就开药箱拿药枕诊脉。

    过了有半刻钟，太医就收了药箱恭恭敬敬道。

    “回禀皇上，皇后娘娘除了受了惊吓，还是受了些皮外伤之外，其余并无大碍！！”

    “只要好好开方子调理调理，很快能痊愈！”

    赵君尧还是有些不放心。

    “那她为何昏迷不醒？”

    太医又道。

    “皇后娘娘精神受了刺激，好好歇息两日自然会好！”

    赵君尧闻言也就放了心，一挥衣袖。

    “出去开方子吧！”

    “是！”

    那太医不敢再看皇上的冷脸，麻溜儿地出去了，不多时就配好了外敷内用的药。

    两个宫女恭恭敬敬地端了进来。

    “皇上！”

    赵君尧沉声道。

    “放下吧，你们都出去！”

    “是！”

    ……

    宫女们出去之后，赵君尧亲自给夏如卿喂药，上药。

    喂药倒没什么。

    只是这上药……

    当赵君尧亲手将她手心的纱布揭开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来人！”

    “宣太医！”

    他的脸色很差到极点，语气也冰冷无敌，像是立刻要杀人的样子。

    刚出去歇会儿凳子还没暖热乎的太医即刻又被撸了过来。

第1214章 怕老婆这个光荣的队伍

    “皇……皇上……”

    太医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吓得差点儿尿裤子。

    赵君尧冷笑地看着他。

    “这就是你所谓的皮外伤？”

    太医看了看伤口，百般纠结地点了点头。

    “皇上，这伤口虽然看着吓人，可是先前已经有人处理过了！”

    “再上些药等结了痂眼看就好了！”

    “所以……”

    即便如此说，赵君尧的脸色还是难看。

    沉默了半天他又冷冷地问。

    “怎么弄的？”

    看着不像是刀伤剑伤，这么一大片。

    难道是烧伤烫伤？

    可是看着也没水泡，只是血肉模糊的一大片，中间一些地方隐隐约约结了痂。

    像是要好，却又十分触目惊心。

    那太医早已细细观察过，当即便回道。

    “回皇上，从当时的情况来看，这伤口应该是石头割的！”

    “刚刚炸开的石头都比较锋利，所以会割伤皮肤！”

    “可是它们又不像刀片那样锋利，所以伤口都不深！”

    “只是看起来触目惊心而已，实际上内里并未伤到筋骨！”

    “只要止住血就不会有危险！”

    赵君尧闻言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

    目光凉凉地瞥了那太医一眼。

    “还不快上药，蠢货！”

    “是是是！”

    太医磕了头赶紧上前接过药膏，动作轻缓地伺候娘娘上药。

    赵君尧就在一旁看着。

    一边心疼卿卿一边联想着当时的场景。

    当时山洞一直往下落石。

    他冒险将卿卿送出去之后，抬头一看山洞马上要崩塌。

    当下什么也顾不得提着剑就往通道里冲去。

    哪怕对方已布好了兵阵，哪怕前方有刀山火海。

    哪怕是他冲过去厮杀一番还是会死在对方手里，也总好过坐以待毙。

    好在，他赢了。

    对方派来的人并不足以杀了他。

    他单枪匹马厮杀一番终于还是逃了出去。

    出来之后他第一时间回到广南城，派人查清楚状况。

    周御史来报。

    “启禀皇上，因对方火药的缘故，我们的人差不多全部牺牲！”

    赵君尧当时就震惊了。

    原本想着外面都是自己的人，卿卿出去之后怎么也有人接应。

    不想……竟都死了！

    他心头大骇，立刻派人寻找卿卿的下落。

    可惜为时已晚。

    城外是一望无际的深山老林，他往哪里找？

    那段时间，赵君尧夜夜被噩梦惊醒。

    每天茶不思饭不想，直熬得眼圈发黑脸发青，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一副三魂丢了七魄的模样。

    直到那天，他收到赵钧其的消息，说卿卿在他手里。

    想要人活着就必须答应他的条件。

    赵君尧这才立时活了过来。

    当即下令让所有人严阵以待，加紧搜索。

    自己则放信出去，同意谈判，他只要人活着。

    所以才有了今日这事。

    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

    赵君尧唇边忽然泛起一丝苦笑。

    现在回忆起来云淡风轻的。

    可在当时，他心里又是怎样一番痛彻骨髓百转千回的疼痛？

    他发誓。

    自他登基以来的这么多年，他从未有过如此恐惧的时刻。

    哪怕瘟疫来袭，哪怕大军压境。

    他全都不曾怕过半点儿。

    唯有心爱的女子生死未卜，他居然怕成了这样。

    卿卿！

    我从未想过有一日，能在女人身上花这样多的心思。

    连我自己都有些震惊。

    可是……

    看着她苦苦挣扎，看着她被折磨至此自己当真想替了她！

    如果受伤的是自己该有多好？

    她自进了宫从未离开过这么久。

    她又是那样胆小，这些天一定害怕极了吧。

    都怪自己！

    都怪自己大意了！

    赵君尧心中万分懊恼。

    ……

    太医上了药亲自细细包扎好，起身退下了。

    室内就剩两个人。

    赵君尧哪儿也没去，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夏如卿悠悠转醒。

    一睁眼就看见赵君尧坐在她身边，正皱着眉一脸愁容地看着她。

    夏如卿有些迷糊。

    “我这是在哪儿？”

    赵君尧松了口气赶紧上前。

    “卿卿，你醒了？”

    夏如卿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赵君尧，一时有些懵。

    她微微抬起胳膊，用牙齿狠狠咬了一口。

    “哎呀好疼！”

    确认不是做梦，确认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之后。

    夏如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赵君尧！”

    “真的是你，你还活着，你没事儿吧！”

    赵君尧的心疼的一抽一抽的，嘴角也微微抽搐。

    ‘还是那个笨样子！’

    ‘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他抱着她轻声哄。

    “没事了！”

    “你别怕！我已经没事了！”

    赵君尧一边哄一边动作笨拙地帮她擦眼泪。

    夏如卿顾不上别的。

    先摸了摸赵君尧的脸颊，然后再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

    最后再看了看他的脸，他的手脚衣着。

    确认一切都能对上之后。

    她又哭了一会儿情绪终于渐渐平静。

    赵君尧终于松了口气，将她揽在怀里。

    “卿卿，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你终于没事了！”

    他不说这个还好。

    一说这个。

    夏如卿说件想起那天的情形，她一把将他推开怒道。

    “我一点儿也不担心你！”

    “赵君尧，我恨你！”

    赵君尧十分诧异。

    “这是怎么说？”

    夏如卿又哭了起来。

    “你这个混蛋！”

    “你有没有一点儿当皇帝的觉悟！”

    “你是皇帝你怎么能死呢？”

    “你以为一命抵一命就好了吗？”

    “如果你真的出事，你让我怎么活？”

    赵君尧见她用拳头一下下砸自己的胸口，整个人都很慌。

    “卿卿……”

    “小心你的手！”

    “卿卿我错了！”

    “你快别打了，小心手疼！”

    夏如卿小性子也上来了，哪里肯听。

    当即又使劲儿打他。

    赵君尧手足无措只得赶紧认怂。

    “卿卿，我错了！”

    “你别生气了！”

    夏如卿被他那笨拙又蠢萌的模样给逗乐了。

    但为了表示生气，还是死死憋着。

    赵君尧见媳妇儿不说话，心里更加慌张，也不知怎么是好了！

    他从未这样低声下气地哄过哪个女人。

    若在以前，后宫敢给他摆脸子的女人一般活不到他原谅。

    可是现在……

    也不知什么时候，他竟不知不觉地步入了怕老婆这个光荣无比的队伍。

第1215章 只取一瓢饮

    堂堂一国之君，明明有后宫佳丽三千，他却只取一瓢饮。

    赵君尧已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宠幸过别的女人。

    不管她在不在身边，他从未生过这样的心思。

    以前她在身边似乎也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

    而现在……

    这么久了他心里装的还是她。

    细细想一遍，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自己这是在……守贞操？

    别说皇帝为女人守贞操。

    就连普通人家的男人也没这个觉悟。

    赵君尧特别想给自己立个牌坊。

    咳咳！

    收回思绪，赵君尧又小心翼翼唤了声。

    “卿卿……”

    见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夏如卿终于忍不住笑了。

    “好吧，这次我就原谅你！”

    “不过……”

    她美眸婉转流波，很快又翻了个白眼瞪着他。

    “如果有下一次，我决不轻饶！！”

    赵君尧一脸轻松，赶紧道。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

    夏如卿觉得不对又扭头盯着他。

    “不会什么？”

    不会把我送出去而是把我丢下，你一个人逃生吗？

    （果然女人心海底针，好像他怎么说自己都不满意！o(╯□╰)o）

    赵君尧眼神刚毅坚定。

    “朕绝不会再让你涉险！”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虽不是神仙，无法保证一切事情都万无一失。

    但如果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那就是蠢了！

    赵君尧觉得自己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这一次是朕大意了！”

    “朕不曾想到赵钧其竟能和波特兰国勾结起来，还弄来了火药！”

    下一次……

    赵君尧忽然想起什么。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夏如卿。

    “卿卿，我觉得你是对的！”

    “啊？”夏如卿有点儿懵。

    “怎么了？”

    赵君尧唇角微勾，眯起眼回忆当年。

    “我们第一次来广南的时候！”

    “我记得你对这些外洋来的东西很感兴趣！”

    “当时你认为我们应该学学对方的东西，最好能知己知彼！”

    “可惜那时朕还不理解，总觉得我们相隔万里，大家八竿子打不着，各自过各自的就好，何必多花那个心思！”

    “现在想来你竟是对的！朕自愧不如！”

    他并没有像有些心胸狭隘的帝王一样妒忌贤能，见不得别人尤其是女人比自己优秀。

    相反。

    他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的不足，赞颂了她的优点。

    并且坦坦荡荡地接受了她的建议。

    不说别的，就单单是这份心胸就足够叫人佩服。

    夏如卿心里颇为自豪。

    古人都有闭关锁国的倾向，这是历经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固定思维模式，并不能怪赵君尧。

    而他能通过这么一件事，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个问题，已经很不容易。

    “皇上，您能察觉这些，我觉得您就已经很优秀了！”

    夏如卿由衷夸赞。

    赵君尧点头一笑。

    “你不生气了？”

    夏如卿明眸流转，红唇一撇。

    “生气归生气，夸奖归夸奖！”

    “……”

    赵君尧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只要卿卿在他面前，他觉得一切都好。

    啊！

    阳光真好，树叶真绿，花真香。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终于从黑白变成了七彩。

    这一切，真好！

    ……

    夏如卿不想在广南待着了，以后也不想来，这里已成了她的噩梦。

    本想第一时间就回去。

    只是她受了惊吓，身上又多处受伤。

    太医说不宜远行。

    夏如卿这才不情不愿留下来养伤。

    趁着这段时间。

    赵君尧手腕狠辣，雷厉风行将剩余的残党一并收拾了。

    不重要的人杀掉。

    重要的全部收押回京。

    等做完这一切，夏如卿身体也好得差不多。

    大部队启程回京。

    ……

    因为她身体的缘故，车队无法快速前行，只能慢慢往前走。

    于是回京的路程足足行了一个月。

    一直到腊月初，大部队才回到京城。

    端凝宫里早已得到消息。

    知道紫苏出了事，皇后娘娘也差点儿殒命。

    大家眼圈儿红红地跪了一片。

    夏如卿进门的时候看见这副场景，眼圈瞬间也红了。

    “都起来吧！”她声音有些颤抖，

    “多谢皇后娘娘！”

    紫月和紫宁两人立即起身搀扶她。

    紫苏没了。

    一直负责看守库房的紫宁就得顶上来，毕竟皇后娘娘身边断不能少了人。

    夏如卿换了一身衣裳，在临窗的美人榻上躺了下来。

    看了看紫月，又看了看紫宁。

    还没说话，眼圈儿又红了。

    紫月赶紧劝。

    “娘娘，您也别伤心，紫苏妹妹她必定也不想看见娘娘这样！”

    夏如卿苦笑摇头。

    “你不必安慰我！”

    “紫苏好歹跟了我这么久！”

    “我不能亏待她！”

    “小喜子你回头出宫去找找她的家人，我也好给些赏赐！”

    “还有……我叫人去找了找她，没找到！”

    “拿她生前的几件衣服，找个风水宝地给她立个衣冠冢吧！”

    “是！”

    小喜子揉了揉发酸的眼眶跪地应着。

    夏如卿点点头，又看向紫月。

    “这几个月宫里可还好？”

    “乐儿没闹出什么事吧！”

    紫月赶紧回禀。

    “娘娘放心吧！”

    “宫里一切都好！”

    “皇子和公主们也都好，这些事……小主子们都还不知道！”

    夏如卿松了口气。

    “不错！”

    “不知道就好！”

    “你们口风严一些，以后也不必提起！”

    “是！”紫月点头。

    交待了一圈儿，夏如卿也累了。

    吃了些东西垫了垫肚子就上床歇着去了。

    ……

    赵君尧回宫后并没有进后宫。

    而是先去宁寿宫给太后请了安。

    之后就直接回了御书房召见大臣去了。

    宁寿宫里。

    看着赵君尧决然离开的背影，太后手握佛珠的指尖都微微泛白。

    ‘他竟回来了！’

    ‘计划出了问题？’

    ‘看来钧其性命不保了！’

    太后跪在佛前的背影剧烈颤抖了一下，然后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太后？！”

    “太后！您怎么了？”

    宫女太监老嬷嬷们一阵手忙脚乱，将太后送上了床榻。

    之后就是一阵请医问药的忙碌。

    经过一番针灸、喂药、掐人中。

    太后终于从黑暗的梦境中醒了过来。

    一睁眼，看见皇后带头，众妃嫔都在她殿中殷勤侍疾。

    她看见完好如初的夏如卿，心里一阵刺激，又晕了过去。

第1216章 送你一程

    太后简直崩溃。

    皇帝没死就算了。

    皇后不是被抓了吗？怎么也好好的？

    这个女人出身卑微，看起来不动声色，却用了短短十几年就爬上了皇后之位。

    现在还将皇帝的心收的死死的，连婉心都在她手里落败。

    简直可恨！

    本想趁着这次机会一箭双雕置她于死地。

    不想……她居然还活着。

    太后气得想吐血，不由剧烈咳嗽起来。

    夏如卿有些慌，赶紧上前‘服侍’。

    “太后娘娘您怎么了？来人，叫太医！”

    太后赶紧挣扎着拒绝。

    现在浑身扎针还在疼，这女人又像叫太医来扎针，当真恶毒。

    “不……咳咳！不用了！”

    夏如卿不由分说按住了她。

    “太后娘娘您身体不好，自然该由太医好好伺候！”

    “好歹一次治好才行，不然落下病根儿可就不好了！！”

    说话间太医进来已经跪在跟前。

    夏如卿赶紧起身让地方。

    “快！太后娘娘还在咳嗽，你们这帮庸医怎么回事！”

    “若再治不好，小心皇上降罪！”

    那太医战战兢兢连连磕头。

    “回禀皇后娘娘！”

    “太后娘娘这是心内郁结之症，最好的办法就是施针”

    “可是……”

    那太医犹豫。

    夏如卿呵斥。

    “犹犹豫豫像什么话，该如何治就如何治！”

    “太后娘娘凤体尊贵无比，岂能耽搁病情？”

    “还不快来施针！”

    那太医还没说完的话就彻底堵在嘴里，只留出一句。

    “是！”

    之后……

    宁寿宫不停传出太后或高或低，或大或小的痛呼惨叫声。

    不知过了多久这声音才渐渐消下去。

    太后早已不省人事。

    夏如卿‘担忧’地问太医。

    “太后没事儿吧！”

    那太医赶紧低下头。

    “回禀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全身脉络已经疏通，醒来后便会觉得神清气爽，再休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

    夏如卿满意点了点头。

    “不错！”

    “若是太后娘娘凤体大愈，皇上必定重重有赏！”

    太医松了口气。

    心说哎呦，我哪儿还敢奢望什么赏不赏。

    能保住脖子上这玩意儿就算不错了。

    夏如卿摆了摆手叫他起身。

    又吩咐太后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和嬷嬷一通。

    ‘好好伺候’

    ‘不许惹太后娘娘生气’

    ‘否则本宫决不轻饶’等等之类的话，也就离开了。

    自那以后。

    夏如卿日日以服侍太后的名义去宁寿宫侍疾。

    嗯……说是侍疾。

    实际就是添堵。

    今儿一阵针灸，明儿一顿揉搓，美其名曰：疏通脉络活血化淤，其实就是变相折磨。

    偏偏这些法子又都是管用的。

    太后的日子简直有苦说不出。

    ……

    赵君尧这段日子也很忙碌。

    要审问处理这些余党，又要处置赵钧其。

    要按说这些事其实也没什么难的。

    但赵君尧并不想让事情扩大。

    所以一切都在秘密进行，如此，就要比公开处置更要花些心思。

    余党那里。

    审问清楚案子之后，就全部斩立决。

    至于赵钧其。

    即便他是嫡亲的堂弟，赵君尧也并不打算手下留情。

    这日夜里。

    北风呼呼地刮，京城的腊月还是那么天寒地冻。

    明天就是赵钧其被处决的日子。

    赵君尧打算去送一送这个从小玩儿到大的堂弟。

    牢房里很暗。

    赵君尧只带了李盛安一人进去。

    他穿着一袭黑狐狸皮毛大氅，优质的皮毛在昏暗的烛光中散发着油光水亮的光泽。

    脚上是紫金皂靴，腰间是红宝石腰带，腰带上配着一块镶红宝石的苍玉。

    这一身看起来并不惹眼。

    可这所有的物件，无论哪一个都是价值连城，识货的人自然懂。

    ‘咣当’一声。

    牢房的锁链被打开。

    伴随着这声刺耳又叫人期待的铁链声，浑身是血的赵钧其模模糊糊睁开了眼。

    他顺着光源的方向一抬头，就看见赵君尧正立在他的面前。

    他这身儿衣裳价值连城，在黑暗中越发熠熠生辉，和他与生俱来天龙天子的气质相得益彰。

    他是那么尊贵，那么奢华，像天上的神。

    而自己呢？像一只过街老鼠，像一只窝囊的秃鹫，像一个无所事事的流浪汉窝囊废！

    都是嫡系子孙，差别为什么这么大！

    为什么？

    他所拥有的这一切，明明就该是他的！凭什么？！

    赵钧其眼中持续闪烁着不甘心的怒火。

    他冷冷一笑。

    “你是来炫耀的吗？还是来展示你的地位，你的优越感？”

    不过是踩着良心和道德上位的而已，有什么可嘚瑟的！

    赵君尧，你迟早要遭报应！

    赵君尧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反而淡淡一笑。

    “都不是！”

    他转身从李盛安手中接过食盒，吩咐人摆上桌椅，亲手从里面拿出一样样精致的小菜！

    “我想送送你！”

    说完自己先坐了下来。

    赵钧其有些愣。

    “你什么意思？”

    “想毒死我？”

    赵君尧不懂声色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仰脖一饮而尽。

    赵钧其又愣住。

    “你究竟想作甚？”

    “要命一条，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必弄这些花样！”

    赵君尧又淡定夹了口菜。

    “这是庆嬷嬷做的！你不想尝尝？”

    赵钧其眼圈儿瞬间红了。

    “你说什么？”

    “庆嬷嬷？她不是被你赶出皇宫，她不是被你逼死了？”

    赵君尧挑眉！

    “胡说八道！”

    “不过……”

    他顿了顿。

    “庆嬷嬷确实年老了，做饭做菜没有当年的好吃，如果你嫌弃可以不吃！”

    说完自己又继续吃！

    赵钧其彻底愣住！

    儿时的一幕幕再一次涌上心头。

    那时候，他心里还没有被仇恨填满。

    那时候，太后和庆嬷嬷也还年轻。

    那时候，他和婉心、皇兄三兄妹还是好玩伴。

    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

    他记得太后很疼他，庆嬷嬷也很疼他，皇兄最喜欢骑马，婉心还活泼可爱。

    一切都那么美好！

    他们三月放风筝，五月捉蜻蜓，七月摘莲子，八月吃月饼。

    多好，一切都多好啊！

    赵钧其眼眸里疯狂赤红的光芒渐渐退去。

    余下的之后回忆，内疚和不可思议。

    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可能？

    赵君尧举杯。

    “喝一个吧！”

    赵钧其愣了许久，终于颤抖着同举杯，然而两人一饮而尽。

    赵君尧挑眉。

    “如果没有仇恨，我们可以一直这样喝下去！”

    赵钧其讽刺。

    “你说得轻巧！”

    “如果我在你的位置上，我也能这么轻松！”

    赵君尧淡淡一苦笑，并未多言。

    回不去了。

    那份纯真早已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再也回不去了。

第1217章 百废待兴

    赵钧其终于清醒了些。

    他终于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竟是大错特错了。

    皇位继承人本就是以嫡为先，长幼有序。

    父王是嫡幼子，终究没有优势。

    只要礼仪仁义祖宗规矩还在，他就不可能顺利继承皇位，所做一切不过强求而已。

    再看当年。

    父王坠马一事，也的确是他自己先谋害先皇在前。

    褪去仇恨，理智像海底的礁石一样露了出来，占据了高地。

    赵钧其先是哈哈大笑一番，而后又捂着脸痛哭起来。

    “可笑！”

    “真可笑！”

    “哈哈哈……真是可笑！”

    冤冤相报何时了，贪少贪多几时尽。

    皇位只有一个，亲兄弟却有两个。

    不管是谁当了皇帝，都必须杀死另外一个，这何其荒谬！

    赵钧其终于发现其实自己根本不在意皇位。

    他自小也没想过当皇帝。

    见多了名利场。

    见惯了这吃人不吐骨头，打落牙齿和血吞的虚伪皇室。

    他根本不想在这块肮脏的泥潭里继续身陷。

    他早就想逃离这里。

    寻一处幽静山水，建一座亭台别院。

    植一片翠竹，栽几棵玉兰，养几只精致的鸟雀，引一汪流水潺潺。

    届时邀三五好友，或临风写诗，或亭边赏荷，或中秋赏月或踏雪寻梅。

    偶尔独处，或练字写诗，或读书绘画，或秉烛夜游，或红袖添香！

    正可谓：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他是皇室中人。

    皇兄待同族兄弟一向仁厚，不可能找他的麻烦。

    他会成为大楚朝历史上最闲散尊贵的王爷。

    比他闲的没他有钱，比他有钱的没他有权，比他有权的没他滋润。

    这世上，焉能有比他拥有更多的人？

    这样何尝不好？

    他想不明白父王为什么非要坐上那个位置。

    他更想不明白。

    父王自己恨了一生，为何又要让他的儿子赔上自己的一生。

    这有多残忍，父王自己不明白吗？

    “皇兄！”

    赵钧其忽然开口。

    “这一杯我敬你！”

    说完不等赵君尧举杯，他自己就一饮而尽。

    赵君尧有些不解。

    不过想到原来所有的美好都回不去了，他心头颇为怅然，也懒得再说什么。

    不情不愿地喝了杯酒，寻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赵君尧懒得兜圈子，更不想听什么忏悔之词。

    谋反者必死，赵钧其已经没有机会了。

    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他的心肠早已坚硬如石。

    他也不可能再给赵钧其第二次机会。

    让自己再有陷入绝境的可能。

    他是皇帝，对自己负责就是对百姓负责。

    心软者，也根本不配当皇帝。

    ……

    赵君尧离开牢房后哪儿也没去，回了昭宸宫。

    心情不好，也不想去卿卿那儿吓唬她。

    于是他自己一个人在昭宸宫里看了会儿书便胡乱睡下。

    然而，就在半夜的时候。

    李盛安突然来敲门。

    “皇上！”

    “皇上醒醒！”

    赵君尧十分不耐烦。

    “什么情况！”

    李盛安推门进来禀报。

    “皇上，燕王世子自刎了！”

    赵君尧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

    李盛安又重复了一遍，这回赵君尧彻底愣住了。

    “自刎？”

    “他这是……什么意思？”

    李盛安赶紧从怀中拿出一封密信呈上。

    “皇上，这是奴才在牢房里发现的！”

    赵君尧赶紧接过来撕开看。

    薄薄的信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皇兄，弟去了，如有缘分，来世再做兄弟！’

    来世，他一定好好活着，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赵君尧拿着信纸看了半天，心中颇为感慨。

    好一会儿他才起身走向桌台。

    拿了一支毛病，重重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好！

    浓墨重彩，龙飞凤舞。

    字里行间饱含着极为复杂的情绪和厚重的承诺。

    写完，赵君尧亲自吹干上面的墨迹，将这片薄薄的纸在灯烛上点燃，亲眼看着它燃成灰烬。

    赵君尧嘴角含笑。

    他应该能收到回信吧！

    ……

    赵钧其死在牢房。

    第二天的行刑自然免了。

    谋逆之罪要削去皇籍，所以赵钧其的尸身葬在哪里就成了问题。

    一般是扔在乱葬岗上喂野狗。

    可他毕竟还是皇室的人，即便是去喂野狗也得皇上下令。

    所以，内务府总管就跑到御书房请旨。

    “皇上，您看这尸首……”

    赵君尧想也没想就吩咐。

    “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埋了吧！不必立碑！”

    “是！”

    内务府总管恭恭敬敬去了。

    李盛安心里感叹。

    ‘不立碑也并非不重视，反而是一种保护’

    ‘皇上到底还是宅心仁厚，不忍把事情做绝啊！’

    ……

    随着赵钧其的入土落葬。

    这场隐秘但浩大的谋逆被彻底镇压下来。

    江南牵连甚广。

    不管是大小官员还是巨商富贾，全部都落马的落马，抄家的抄家。

    原先的江南三大家早已不复存在。

    就连生意大些的商户也都没了，被朝廷查封，倾家荡产。

    官员就更不必提。

    落马抄家还是轻的，听说有好些官员九族性命不保，全部被砍头的。

    啧啧！

    一时间百姓人心惶惶。

    好在快过年了，朝廷雷厉风行办完事儿就止了动静。

    另外派人下来安抚百姓。

    有派发米面粮油的，有调整下压物价的，也有宣旨说皇上要免江南三年赋税徭役的！

    老百姓一高兴，什么贪官污吏的全都抛在脑后。

    大家欢欢喜喜准备过年去了。

    颇有新年新气象，百废待兴的势头。

    ……

    江南安抚好，重新恢复热闹之后，

    宫里也热闹起来了。

    毕竟该过年了，皇上又平安归来。

    后妃们一个个兴致又起来了。

    哪怕皇上不宠幸她们，可皇上从未说过不管后宫。

    有些妃嫔还是可以偶尔见见皇上的。

    更甚至像程妃这样有孩子的妃嫔，还能偶尔和皇上一同进膳，这让后宫众人好生羡慕。

    心里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有这样的福气。

    后宫欢欢喜喜。

    端凝宫的气氛却总有些僵硬。

    因为紫苏没了，夏如卿身边缺了一个人。

    内务府总管领了好几波宫女过来让皇后娘娘挑选。

    夏如卿选来选去，却再也选不到那样心直口快合心意的了。

    一来二去，她也不想选了。

第1218章 回归安宁

    索性就将紫宁调了上来伺候。

    库房那边又调了紫宁手下名唤紫苑的宫女总管库房。

    这样一来。

    内务府只需要再送一个小丫头进来伺候就是。

    这件事夏如卿就不必出面了，只让紫月去挑一个就行。

    ……

    紫苏那边。

    小竹子也进来回话，说是一切都安排好了。

    衣冠冢也立了，家人那边也知会过，送了些抚慰过去。

    作为主子。

    夏如卿已经做了她全部能做的一切。

    当晚，她对着满天的星星暗暗祈祷。

    ‘紫苏，虽然你是我身边的侍女，可我们一起这么多年’

    ‘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我早已把你当成姐妹！’

    ‘你为我付出生命，我无法报答！’

    ‘唯有尽些绵薄之力，希望你不要嫌弃！’

    ‘我给你立了衣冠冢，那里是个风水宝地，希望你下辈子投胎去个好人家！’

    ‘你性子活泼受不得半点儿委屈！’

    ‘这么下贱的身份配不上你！’

    夏如卿忽然想起《红楼梦》里的晴雯。

    她的有一句判词是：心比天高，身为下贱！

    她就像一株冰天雪里映雪盛开的红梅。

    哪怕所有的花都落败，哪怕外面的世界冰冷又残酷。

    她依旧毫不畏惧凌寒盛开，只为将自己最美丽的一面绽放出来。

    紫苏虽然比不上这样的奇女子，可她们也有那么点儿相似之处。

    夏如卿暗暗祈祷。

    ‘下辈子哪怕不是大家闺秀，也托生成小家碧玉吧！’

    ‘你那么好，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老天应该有眼吧！’

    夏如卿趴在窗口，心里又是愧疚又是伤心又是舍不得。

    这时忽然有一顶厚厚的斗篷披在肩上。

    “在想什么？”

    夏如卿一回头，正好看见赵君尧过来。

    她赶紧起身。

    “皇上您怎么来了？”

    “怎么也不让她们通报一声！”

    赵君尧有些无奈。

    “通报了啊！”

    “是你没听见吧！”

    夏如卿一脸茫然。

    “有吗？”

    紫宁在一旁笑着点了点头。

    “皇后娘娘，是小竹子通报的！”

    夏如卿有些窘迫。

    “我……没听见！”

    赵君尧接过茶水抿了一口，淡淡问道。

    “在想什么？”

    “是不是乐儿那丫头又惹你生气了？”

    夏如卿赶紧摇头。

    “没有！”

    “乐儿……”

    她忽然想起来乐儿这丫头不知道整天在忙什么。

    每天一大早进来请个安，然后就一整天不见人！

    她看向紫月。

    “乐儿呢？她去哪儿了？”

    紫月恭敬一笑。

    “回禀皇后娘娘，公主去找太子殿下了！”

    夏如卿若有所思点点头，忽又一拍脑袋。

    “哎呀，乐儿早上和我说过，我竟忘了！”

    说着就有些懊恼。

    “我现在记性越来越差了！”

    赵君尧赶紧安慰。

    “太医说你受了惊吓刺激，还需一段日子调养！”

    “你别胡思乱想，多出去逛逛看看孩子，过段日子就好了！”

    夏如卿怅然点头。

    “也许吧！”

    说完她裹了裹身上的狐裘斗篷，坐直了身体看向赵君尧。

    “你怎么来了？前边儿都忙完了？！”

    赵君尧喝着香茶一挑眉。

    “不忙完就不能来了？”

    夏如卿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我可没说！”

    赵君尧笑了笑又问她。

    “晚膳吃了什么？”

    夏如卿最近食欲不佳，晚膳也没用多少，喝了几口粥就吃不下了。

    这会儿赵君尧问她也不好说。

    含含糊糊说了一句半句，赶紧把话题转移到别处去。

    “乐儿最近这么忙，究竟在干什么？”

    赵君尧大概也猜出来她吃的不多，也没多问，只说道。

    “应该是跟着辰儿一起念书吧！”

    夏如卿一脸不可置信。

    “可别提念书！”

    “她若主动念书，太阳能打西边儿出来！”

    “八成是缠着辰儿教她骑马去了！”

    赵君尧想了想就劝她。

    “你也别胡思乱想，她过了年就六岁了，身量也长高了不少，想学什么便学什么吧！”

    “难道那帮奴才还能摔着她？”

    夏如卿一脸惊奇地看向赵君尧。

    “皇上，乐儿可是腊月出生！”

    “往前过了腊月十八，她才满五周岁呢！”

    “您说她六岁也差的太远了些吧！”

    赵君尧忙道。

    “哎！你就别多想了！”

    “几个月不在她不也好好儿的？”

    夏如卿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就使劲儿惯着她吧！”

    赵君尧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赶紧转了话题。

    “对了！”

    “江南那边儿眼下正是用人之际！”

    “我把靖风调过去如何？”

    夏如卿有些不解。

    “啊？调到江南去？”

    赵君尧点点头。

    “你们家不是江南那边儿的？”

    “还是说……你不乐意？”

    夏如卿摇摇头。

    “我可什么都不懂！”

    “您看着好就是！”

    “不过皇上！”

    “靖风还年轻，经验也不足，您也不必……”

    不必为了抬举自己而抬举他。

    古人最忌讳外戚干政。

    她可不想让夏家成为第二个范家。

    自己也没那个野心，靖风也不是那种人！

    赵君尧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你放心！朕心里有数！”

    夏如卿点点头，也就不再多说。

    两人又说了会儿闲话，各自睡去。

    ……

    宫中一片安宁。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腊月十八乐儿的生辰。

    因最近天气一连下雪，夏如卿身子也不好，临近年关事情又多。

    夏如卿也就没摆宴。

    各宫里收到消息，只叫人把公主的寿辰礼送过去，说了几句道贺的话也就完了。

    中午用过午膳。

    午歇起来夏如卿叫人清点完东西，便把乐儿叫来。

    “这是各宫娘娘送你的贺礼！”

    “下午你去各处道谢可好？！”

    乐儿随意翻了翻这些东西，兴趣也不大，但碍于母后的教导。

    她还是恭恭敬敬应是。

    “母后，女儿知道了！”

    夏如卿满意点了点头。

    目光落在女儿冻得通红的脸颊上，夏如卿神色一滞。

    “这是……冷得？”

    “你又跑哪儿去了？”

    乐儿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神秘兮兮道。

    “母后，您真想知道？”

    “我说了您可不许生气！”

    夏如卿一脸无奈。

    “说吧！”

    乐儿一蹦一跳跑到她面前，献宝似的自豪道。

    “母后！”

    “我已经学会骑马了！”

    “哥哥还说等过年开了春，教我玩蹴鞠呢！”

第1219章 娇生惯养

    夏如卿：“……”

    她早就知道这丫头在京城待着根本不会老实。

    原以为不过是偷偷溜出宫去胡闹一阵儿就罢。

    没想到她还真去学骑马，想来又是辰儿教的。

    她沉了脸色正要训。

    乐儿赶紧道。

    “母后，您说了不生气的！”

    夏如卿哑口无言。

    又看见乐儿那一脸得意洋洋的小表情，也不忍心泼她冷水，只无奈地问。

    “是你哥哥教的？”

    “都有谁跟着？”

    “摔着了没？”

    既然学都学了，也不好翻旧账，不过她必定要知道究竟是谁这么大胆。

    乐儿就嘿嘿一笑。

    “是大哥教我的！”

    “不过母后……我发现二哥哥骑马也很厉害！”

    夏如卿心里微叹。

    “果然！”

    “你大哥真是要把你给惯坏了！”

    乐儿凑上前坐在她身边摇了摇她的衣袖。

    “母后！”

    “是您管我太严了么！”

    “贺王府的宜兰堂姐只比我大一岁，她连蹴鞠都会了！”

    “女儿要再不好好学，将来出门难免叫她们笑话！”

    “母后，您就答应吧！”

    贺王是先皇那一辈儿的老王爷，他一生有两个儿子，六个孙子。

    这位宜兰县主乃是贺王世子嫡出的小女儿，也是贺老王爷到了六十岁上下才好容易盼来的小孙女儿，

    阖府上下三代统共只得了这么一位小姐，那简直是一家子的宝贝，其尊贵娇养程度可想而知。

    听说这位小姐刚满周岁，贺老王爷就亲自上折子请封县主。

    赵君尧作为她的堂叔父自然也不能阻拦。

    于是这位宜兰县主便成了大楚朝有史以来最小的县主，

    就冲这么个身份夏如卿也能猜到，这位宜兰县主的性子只怕和乐儿差不了多少。

    两个小姑娘跟个小魔王似的，可算是臭味儿相投了。

    夏如卿十分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女儿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

    思来想去无奈也只得答应了。

    “好好好！”

    “但有一句话，我们要提前说好！”

    乐儿眼睛一亮差点儿一蹦老高。

    但还是忍住了，眼睛亮晶晶地问。

    “什么话？”

    夏如卿端起茶盏幽幽地道。

    “你要是摔疼了屁股，可不许找我哭鼻子！”

    乐儿大方一挥手。

    “这算什么！母后您就放心吧！”

    夏如卿无奈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便闲闲喝起茶来。

    乐儿在一旁又是递帕子又是捶腿，十分殷勤。

    夏如卿抿了几口茶正要放下茶盏。

    不经意见忽然瞥见乐儿身上的衣裳。

    “咦？”

    她有些奇怪。

    即便她不懂什么针法绣法的，她也能看出来乐儿身上穿的这身儿衣裳和以往的大有不同。

    “这件衣裳哪儿来的？我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

    乐儿低头看了看，心里一虚支支吾吾。

    “那个……”

    “这女儿的衣裳多了去了，母后您哪里能都见过呢！”

    “再说了，您不是出去有些日子了么！”

    “这是内务府新做的！”

    夏如卿放下茶盏，点了点女儿的小脑袋悠悠说道。

    “你这丫头连撒谎都学不会！”

    “那眼神都要飘到天上去了！”

    “还不快老老实实交代，不然我可不饶你！”

    乐儿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十分懊恼。

    “母后，您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夏如卿一挑眉。

    “那是当然，你可是我生的！”

    乐儿：“……”

    好吧好吧，惹不起躲得起。

    想罢便低下头老老实实道。

    “这衣裳是程娘娘给我做的！”

    夏如卿不解。

    “程妃？”

    乐儿就点了点头。

    “是啊！”

    “那天我去找二哥，程娘娘看见我袖口磨破了，就说要给我做身儿衣裳！”

    “我只当程娘娘说笑也就没在意！”

    “后来程娘娘真给我做了一身儿衣裳！”

    “我也不好推拒就收下了！”

    夏如卿拉着那衣裳看了看，心里直感叹。

    ‘真是不错！’

    ‘古代的大家闺秀果然名不虚传！这技艺……放在现代那就是艺术品啊！’

    ‘要是哪天能穿越回现代，一定要记得多带点儿古董！’

    ‘毕竟现代的日子是真不好过！’

    乐儿见她神色郑重，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的。

    心里一沉就赶紧起身。

    “母后您不喜欢吗？”

    “女儿这就脱下来！”

    夏如卿赶紧拦了她。

    “不必！”

    乐儿有些迟疑：“母后？”

    夏如卿笑了笑。

    “既然是程妃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回头母妃定然亲口道谢！”

    乐儿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是！女儿知道了”

    夏如卿又拉着女儿重新坐了下来，殷切交待。

    “乐儿！”

    “你以后就是大姑娘了！”

    “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你是你父皇的掌上明珠，你是你哥哥们唯一的亲妹妹，你在我们面前如何娇养惯宠这都不打紧！”

    “但是……在后宫这些娘娘面前！你绝不能把这一切当成理所应当！她们待你好你要心存感激，她们待你虚情假意，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这些东西你都要能分清楚，凡事要多留个心眼儿知道吗？”

    她原本不想让女儿过多地懂这些，毕竟才五六岁，在现代她还是个小学生呢。

    可是，古代小姑娘本来就早熟。

    皇宫里的情况又这么复杂，她不得不教。

    乐儿听完，思考半晌才微微点头。

    “母后！”

    “我知道了！”

    “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夏如卿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原本没错！”

    “程娘娘待你好，你要知道感激，要多道谢，在她们面前你要懂事不可胡闹，知道吗？”

    乐儿摇了摇唇坚定点头。

    “母后，女儿记住了！”

    夏如卿这才满意。

    “乖！”

    “让紫月给你换身儿衣裳，去各处道谢吧！”

    “是！”

    乐儿起身行礼，然后跟着紫月出去了。

    ……

    送走了公主，不多会儿紫月就回来。

    她进门一边和紫宁整理东西一边道。

    “公主还小呢，您何必说这些！”

    “不管怎样还有皇上呢，别人再怎么也不能和一个公主过不去！”

    夏如卿揉了揉心口。

    “话是这么说！”

    “可乐儿受的宠爱太耀眼了！”

    “聪明人自然能想开，只怕那糊涂人，对她使手段煞性子！”

    “我也是无奈……”

第1220章 闲情趣事

    不管那帮后宫的女人是不是真心。

    她该教总是要教的。

    夏如卿闷闷地喝了口茶，心里简直阴云密布。

    作为一个现代人。

    教导自己的女儿和老公的小老婆好好相处，这感觉真的是……无比酸爽。

    她的三观都要炸裂了。

    可那又如何？

    她就是炸裂一万次也改变不了现状。

    皇帝依然会有很多小老婆，她的女儿依旧面临着小老婆们的威胁。

    有什么办法？

    紫月这会儿就劝。

    “娘娘您就放心吧，咱们也都不是吃素的！”

    “就是您有一时照顾不到的地方，还有皇上呢！”

    “再不济还要大殿下、三殿下和四殿下！”

    “更不用说公主身边儿时时刻刻跟着的宫女太监，奶娘嬷嬷了！”

    夏如卿想了想也的确是这个道理，当下点了点头。

    “算了，我也不想了！”

    “外边儿天好像晴了，这会儿正好也不太冷，出去后院散散步吧！”

    好久没见那几只小猫小狗了。

    出去了这么久，经历了生死和大风大浪。

    她忽然看开了许多，对眼前的生活愈发珍惜和热爱。

    有时候看见一朵云在天上飘着。

    她都能生出一大堆感叹来。

    活着真好！

    有儿有女，有人爱，有事做，有所期待，这一切是多么美好啊！

    ……

    夏如卿用最奢华的狐狸皮大氅裹住自己消瘦的身体。

    先在后院儿的狗窝边儿逛了一圈儿。

    雪团很乖，一身雪白的毛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眼珠子乌溜溜地像一对儿纯黑宝石。

    见她来连忙迈着小短腿就跑了过来。

    丝毫没有因为分别的几个月而怕生。

    夏如卿揉了揉雪团的脑袋，笑嘻嘻道。

    “你可真聪明，一点儿不怕生！”

    “小竹子你照顾得不错！”

    一旁的小竹子赶紧道。

    “皇后娘娘谬赞，这都是奴才分内之事！”

    夏如卿揉了揉雪团，又抱着玩儿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大白小白它们一家子呢？”

    小竹子赶紧道。

    “都在呢！”

    “猫儿怕冷，想来它们又去小厨房蹭暖和去了！”

    夏如卿笑了笑也就没再多问。

    前前后后逛了一圈儿，觉得身上舒坦了许多。

    于是就带着紫月说说笑笑往回走。

    谁料想还没走到屋里。

    就看见乐儿带着一群宫女太监已经回来了。

    乐儿穿着一身大红色孔雀羽织就的金丝斗篷，脚踩猩红鹿皮靴，里边儿是一套烟霞色绣小梅花的落雪贡缎。

    她头上还带着西夏国进宫的红宝石坠子，脖子里是太后赏的金镶玉麒麟锁。

    额前是辰儿偶然得的一套碎金抹额，腕上戴的是整套的纯金点翠玛瑙镯。

    只见乐儿穿着这一身从夕阳的余晖中快步走来。

    她明眸皓齿，英姿利落，顾盼神飞，神采飞扬。

    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散发着大楚朝嫡出公主最尊贵的气质。

    这个小小的散发着无限魅力的身影。

    连夏如卿自己都看呆了，就连乐儿给她请安她都不曾回过神来。

    还是紫月拉了拉她。

    “皇后娘娘！”

    夏如卿猛地回神，上下打量了乐儿一番，拉着她问。

    “你回来了？”

    乐儿笑了笑。

    “我回来了！”

    “母后您怎么了？”

    “您身子不好，赶紧进屋吧！”

    说完就拉着夏如卿往屋里走。

    夏如卿忽然有些感动。

    是了！

    乐儿和她是不同的。

    她是大楚朝唯一的嫡出公主，有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最无私的疼宠。

    她不用和自己一样卑微，更不用小心翼翼。

    她也不需要靠那些肮脏的手段活着，她什么都不需要！

    她只要安安心心活在天上，当一颗最明媚的耀眼星星，让所有人都仰望羡慕就可以了。

    真好！

    夏如卿忽然放心了。

    展颜一笑拉着女儿进了屋。

    还未坐定，乐儿身边的奶嬷嬷就上前禀报。

    “皇后娘娘！”

    “后宫的娘娘们见公主去了，又赏了好些东西！”

    “公主身上的都是！请您过目！”

    夏如卿仔细打量一边，这才发现乐儿身上比先前多了好些东西。

    她忽然哭笑不得。

    “这都是谁送的？”

    乐儿低头看了看，也说不上来。

    “母后，我不记得了！”

    夏如卿：“……”

    “好吧！”

    “不记得就算了！”

    既然她们有心巴结，自己也没必要太放在心上。

    也许……

    自己真的该放开手了。

    这么一想夏如卿又有些伤感。

    ‘说好的小棉袄呢？’

    辰儿和珩儿晔儿他们六岁的时候都搬出去住。

    本以为乐儿是个女孩子，她终于可以放在身边好好教导。

    谁成想，结果好像是一样的。

    儿大不由娘，女大也不由娘啊！

    夏如卿无奈摆了摆手。

    “罢了，天也不早了，你先下去吧！”

    乐儿心头一喜赶紧起身。

    “那我就先回去了！”

    “母后您保重身体，女儿过两日再来看您！”

    “去吧！”

    夏如卿毫不留恋地挥了挥手，‘眼不见心不烦吧！’

    ……

    晚膳时分。

    赵君尧从御书房过来。

    见夏如卿正闲闲地翻着话本子，兴致比以往都高了许多，就忍不住上前去问。

    “今儿似乎很有兴致？”

    夏如卿起身行礼，展颜一笑。

    “没什么可操心的，兴致不就来了？”

    赵君尧有些不解。

    “怎么回事？最近不是在发愁乐儿的事？”

    夏如卿一边替他解了衣袍一边笑。

    “乐儿都大了！”

    “我也管不着，她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我这一辈子都够拘束了！她可千万不能和我一样！”

    赵君尧笑着挽了她的手。

    “你可算想开了！”

    “这丫头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你若把她关在宫里，说不定要憋坏她了！”

    夏如卿嗔怪一笑。

    “还不都是你惯的？”

    赵君尧赶紧认怂。

    “是是是，都是我惯的，夫人满意了吧！”

    夏如卿一挑眉。

    “这还差不多！”

    ……

    用过晚膳。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赵君尧再一次提起了想要夏靖风去江南的事。

    夏如卿随意拨弄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想了一会儿便道。

    “既然皇上看好他！”

    “那就让他去吧！”

    赵君尧高兴道。

    “你觉得知府之位怎么样？”

    夏如卿睁大的瞳孔。

    “知府？”

    “我的天，这官位未免有些忒高了吧！”

第1221章 女扮男装

    一听要去当知府，夏如卿坚决不同意了。

    赵君尧有点儿纳闷。

    “卿卿！”

    “别人都是想尽办法求官，你倒好……”

    “朕想给你家人加官进爵，还得求着你！”

    他怎么觉得自己有点儿委屈呢！

    夏如卿哭笑不得。

    “皇上您这话可就不对了？”

    她可从来没想过要替自己家人谋官职啊！

    “大道理我也讲不出，可是皇上，您不能只看着我，总也要服人啊！”

    “靖风再好”

    “他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甚至连家也没成，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而已”

    “这样的履历怎么能让朝堂上的那些文武百官心服口服啊！”

    谁不知道家世显赫的好处，谁不知道荣华富贵的滋润，谁又不喜欢风风光光名扬天下了？

    可这些东西都必须扎根在实地里才有意义。

    就比如那参天大树。

    树冠再繁华好看，没有庞大的根系支撑也难以维系。

    这个道理是一样的。

    如果没有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扎根，上来就身居高位。

    这无异于揠苗助长。

    不但不能帮助，反而还会害了他。

    “皇上！”

    “您就让他靠自己的努力吧！”

    “再不然暗暗帮助些也罢，总不能不服人，更不能这么明显！”

    赵君尧显然被她说服了。

    “也罢！”

    “那就……从知州做起吧！”

    夏如卿：“……”

    知州也是挺大官儿的好么？不过和知府比就没那么显眼了。

    夏如卿笑了笑就没继续说。

    赵君尧也不再继续。

    二人看了会儿书便睡觉去了。

    ……

    又过了几日就到了年关。

    因为先前出了赵钧其的事，江南又牵连了好些官员。

    文武百官战战兢兢的。

    虽无人敢讨论此事，但气氛到底不如从前。

    这个年过的也中规中矩没什么新意，更别提什么特别热闹的地方。

    夏如卿和四妃一起协理六宫之事，也没有多忙。

    大年三十祭天。

    初一祭祖初二待客，过了初二也就彻底闲了下来。

    天依旧很冷。

    初四初五还下了两场雪，到了初六天气放晴。

    乐儿一大早就跑来她的寝殿。

    “母后！”

    “外面天晴了，我想和大哥出宫看看！”

    夏如卿一脸不情愿。

    “你要去哪儿？”

    乐儿眼珠子一转。

    “我……”

    “我想去舅舅家找表哥玩儿！”

    夏如卿有点儿不相信。

    “你？去舅舅家？”她看着怎么不像呢！

    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

    “大过年的也不让人安生！”

    “你去了你舅舅舅母又要一番折腾！要不你还是别去了！”

    乐儿一脸抗议。

    “母后！”

    “又不是我一个人去！”

    “大哥和三哥四哥都去呢！”

    “母后您不是都说了，以后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夏如卿被堵得哑口无言，想了想也只得同意。

    “也罢！”

    “你二舅舅过了年就要去江南了！”

    “你们出去看看也好！”

    “不过，你不许胡闹，更不许欺负表哥！！”

    乐儿又抗议。

    “表哥不欺负我就是了，我怎么还能欺负表哥呢！”

    夏如卿点了点她的小脑瓜。

    “哼！”

    “别撒谎，不然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乐儿嘿嘿一笑吐了吐舌头离开了。

    ……

    从端凝宫出来。

    穿着一袭英姿飒爽大红骑装的乐儿兴高采烈往东宫奔去，脚步快得都要飞起来了。

    她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嘱咐。

    “快点儿的！”

    “对了，我四哥的衣服别忘了给我要来两套！我要穿！”

    一旁的小太监都快哭了。

    “公主啊，不告诉皇后娘娘真的行吗？”

    “要是被皇后娘娘知道了，奴才的小命儿不保啊！”

    “哼！”

    乐儿气鼓鼓停了下来，凤眸一瞥脚尖一垫，顺利地揪上了小太监的耳朵。

    “你要是敢告诉母后，小命儿才不保呢！”

    “废话那么多还不快去！”

    “是是是！”

    那小太监愣是一个字儿不敢多说，麻溜儿地去拿四皇子的衣裳去了。

    ……

    东宫里。

    赵启辰难得不上学，有了空闲。

    听说乐儿想出宫，他纵然心里无奈也少不得陪着妹妹去！

    毕竟这丫头想一出是一出。

    她若想去什么地方，即便他不陪着，她也会想法子偷偷溜出去的。

    所以……

    两者伤害取其轻，他还是亲自陪着去吧。

    谁叫他只有这一个嫡亲的妹妹呢！

    珩儿和晔儿那两家伙听见消息，也吵闹着要出去。

    赵启辰想了想，带一个也是带，带三个也是带。

    嗯……罢了，一块儿去吧。

    用过早膳。

    赵启辰刚换了衣裳就听见外面乐儿已经过来了。

    “哥哥！”

    “大哥！”

    声音娇娇俏俏的，语气却满是个性张扬。

    赵启辰含笑走出殿外。

    一眼便看见通天雪域里走出来一个满身红衣珠光宝气的小女孩儿。

    她穿着一身用金线绣着凤羽图案的骑装。

    头上、脖子里，手腕上、腰带上。

    但凡有空闲地方便全都镶满戴满了精雕细琢的宝石（这些都是后妃们送的！）。

    乐儿的五官融和了夏如卿的秀美精致和赵君尧的英华硬朗，因此十分大气。

    这些珠光宝石的东西用在别处可能会显得俗套、暴发户既视感。

    但用在她这里。

    非但不俗套，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尊贵，就像天上飞舞的凤凰，她本来就应该这么明珠般耀眼。

    赵启辰看着如此这般意气风发顾盼神飞的妹妹，嘴角忍不住高高勾起。

    ‘没错了！’

    ‘这就是自己宠爱的亲妹妹！’

    ‘只有这样的乐儿，才配得上嫡出公主的名头，也只有这样的乐儿值得他万般呵护！’

    ‘没错，父皇是没错的！’

    ‘大楚朝最耀眼的公主本应如此！’

    ‘她无疑是天上的明月，是夜空里最耀眼的星辰，注定让所有人都仰望！’

    甚至连他自己都看痴了。

    乐儿大踏步跑到他面前的时候，赵启辰表情还是愣愣的。

    “喂！”

    “哥哥！”

    “哥哥你在看什么啊！”

    乐儿挥着小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赵启辰猛地回神，迅速拉回状态淡淡一笑。

    “没什么！”

    “乐儿你来了？快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吧！”

    乐儿轻轻皱起眉头。

    “哥哥再等一下！”

    “我今儿个出去要女扮男装！！”

第1222章 出来玩儿

    赵启辰不可思议。

    “你……”

    “女扮男装？”

    乐儿嘿嘿一笑。

    “不能吗？”

    “哥哥你想啊，反正外边儿也没人认识我！”

    “就算是去了舅舅家，大家都认识我，这有什么关系？”

    赵启辰想了想也是。

    认识你的人都认识你！

    不认识你的人还是不认识你！

    量谁也不敢胡乱传公主的闲话，所以，乐儿这一身……竟也能蒙混过关？

    “那你穿谁的衣裳？”

    乐儿嘿嘿一笑。

    “我穿四哥的！”

    话音刚落那去拿衣裳的小太监就匆匆跑了进来。

    “启禀公主，衣裳拿来了！”

    乐儿促狭得意一笑。

    “你瞧！”

    说完就从小太监手里接过包袱，满意地拿出来给大哥看。

    “这可是我好说歹说四哥才给我的！”

    “哥哥你等等我，我换上衣裳咱们再走！！”

    赵启辰一脸无奈。

    “好吧！”

    “你赶紧去！”

    乐儿乐颠颠地离开了。

    不多时。

    三皇子和四皇子都来齐了。

    两人见只有大哥在，便面面相觑。

    “乐儿呢？”

    赵启辰看了看里间。

    “略等等！”

    赵启晔自然知道乐儿干嘛去了。

    他左思右想一遍就跑到赵启辰那里告状。

    “大哥！”

    “乐儿这丫头，一大早派人过去二话不说就抢我衣裳！”

    “大哥你一定要替弟弟做主啊！”

    赵启晔一边说一边做痛哭流涕状。

    赵启辰不冷不热淡淡看了他一眼。

    “乐儿才六岁，她要的衣裳你还能穿得上？”

    赵启晔：“……”

    “大哥，您要护着妹妹也得讲些道理啊！”

    “不管我穿不穿得上，总归是我的衣裳！”

    “她拿走那两身衣裳还是母后亲手给我缝的呢！”

    赵启辰被堵得有些哑口无言，正不知怎么应答。

    正巧乐儿已经换好了男装从里面出来。

    她凤眸流转一脸鄙夷。

    “四哥你也太小气了！”

    “不过就是两身儿衣裳，就算是母后亲手缝的，我这个做妹妹的穿穿又能如何？”

    “更何况……母后可缝不出来这样的衣裳！”

    “四哥，你在撒谎！！”

    乐儿说完笑了起来。

    赵启晔被揭穿，正欲再斗几句嘴。

    赵启辰赶紧上前制止。

    “时候不早了我们赶紧出发吧！”

    “晚了可就不好了！”

    赵启珩难得也上前说道。

    “就是！”

    “咱们还是赶紧出发吧！”

    乐儿嘿嘿一笑。

    “是啊！四哥，我可不和你斗嘴，我们走喽！”

    说完大摇大摆的往前走去。

    她小小的身板上，腰间别着一根手柄粗大骨节分明的马鞭，显得十分的不协调。

    可偏偏她的动作是那样的潇洒利落，看着又叫人赏心悦目。

    赵启辰一脸无奈却又不失宠溺，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赵启珩同样一脸宠溺。

    妹妹当真冰雪聪明，可爱伶俐，就是有些胡闹也是无伤大雅的么。

    他扑棱一声展开手中的小扇子，也大步跟了出去。

    只剩赵启晔在跳脚。

    “喂！”

    “三哥，怎么连你也不向着我！”

    赵启珩懒懒地回头瞥了他一眼。

    “和妹妹比起来，你算什么！”

    赵启晔气得干瞪眼。

    “你别忘了，我们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然而……外面三人已经走远。

    回应他的不过是呼呼北风和满地的落雪。

    “喂！！！”

    赵启晔气得在廊檐下空翻了好几个跟头，实在无奈才不得不跟了上去。

    赵启辰看了看后面，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他对弟弟妹妹的斗嘴早已经习以为常。

    无数次经验告诉他，置之不理才是最好的办法。

    果然。

    大家骑上马匹出了宫门之后，三人就又彻底好成了一团儿，又是说笑又是赛马又是嘻嘻哈哈。

    一路上竟没个安静的时候。

    吵得赵启辰都有些头疼了。

    他满脸黑线。

    ‘怎么样？又对了吧？’

    ……

    一路无话，四人很快到了侯府。

    倪漫雪一早得了消息，赶早儿地就叫人预备下来。

    吃的喝的用的玩儿的用的，一应俱全。

    另外又派了小厮去打探消息。

    从府里大门口一直到二门，那些小厮们严阵以待，只等着皇宫里的主子们一来就立刻进去通报。

    后院里，倪漫雪也替两个儿子请了假。

    今儿个太子和公主都要来，他们必然要作陪的，学堂少不得要耽搁一天。

    夏承泽和夏承辉两兄弟都很高兴。

    “好久没见太子殿下了！”

    “就是，上回约好我们一块儿打马球，后来过年一忙就给忘了！”夏承泽高兴说道。

    刚满五周岁的夏承辉一听打马球，眼睛都亮了。

    “马球？哥哥我想去打马球！”

    夏承泽揉了揉他的头发。

    “行了你还小呢，再等等我教你可好？”

    夏承辉无法只得安静应是。

    倪漫雪招呼人给儿子换好衣裳后，就去各处张罗。

    一会儿安排小茶房烹饪最香的茶。

    一会儿去安排小厨房做最好最精致的点心。

    又或者去后花园看看地方清理干净了没。

    孩子们都不喜欢拘在屋子里。

    侯府的小花园虽然和御花园比不上，可前几天下了雪，这会儿院子里也别有一番小巧精致的风景。

    孩子们进来玩玩儿还是不错的。

    倪漫雪忙前忙后，竟一刻也不曾停过。

    连夏承辉小公子都看不下去了。

    “娘亲，表哥表姐来了您怎么这么紧张啊！”

    “忙前忙后您辛苦了，快坐下来歇息一会儿喝杯茶吧！”

    倪漫雪听得都愣住了。

    小儿子真是人精，才不过五六岁就知道心疼人了。

    这么懂事，比他哥哥可好多了。

    当下连忙抱着小儿子软软的脸蛋狠狠亲了两口。

    刚才还在洋洋得意的夏承辉瞬间通红了脸。

    哎呀，本想嘚瑟两句，不想……又丢了人了，哎哎哎！

    哥哥一定会笑话他的吧。

    果然，夏承泽抿唇笑得不言而喻。

    夏承辉正满脸的不自在。

    就在手忙脚乱不知怎么是好的时候。

    外边儿忽然有人通报。

    “夫人，太子殿下和两位皇子并四公主驾到！”

    倪漫雪一听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

    整理一番衣裙，带着两个儿子连忙出去迎接。

    ……

    府门外。

    赵启辰和珩儿晔儿及乐儿几个是微服出来的。

    身边有不少暗卫，但是没有明卫。

    猛地看起来就是几个小孩子出来玩儿。

第1223章 游玩

    为了不招人耳目，

    倪漫雪带着孩子浅浅行了礼就迅速将他们迎进府里。

    因孩子们都还小，她又是长辈，去后院儿也没什么忌讳。

    再说了夏廷风不在家，她也不能把人领去前院儿待客不是？

    于是倪漫雪就叫人将他们带去了后院。

    在侯府后院。

    赵启辰带着弟弟妹妹恭恭敬敬给倪漫雪见长辈礼。

    倪漫雪赶紧偏坐。

    “太子殿下多礼，臣妇不敢！”

    不等赵启辰说话，一旁的乐儿先开腔了。

    “舅母说哪里话，朝堂上才论君臣，后院里只论辈分！”

    “母后说了您是舅母，是长辈！我们是一家人呢！”

    倪漫雪一脸惊喜地看向乐儿。

    “呦！多日不见四公主竟长高了好些！”

    “不过……公主的这番言论臣妇可万万不敢当！”

    “唉！”

    赵启珩和赵启晔也赶紧摇头摆手。

    “舅母您太客气了！”

    赵启辰也点头。

    “舅母不必客气，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把倪漫雪说得颇为不好意思。

    “好了好了！”

    “孩子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既如此，你们就好好玩儿吧！我也忙去！”

    临起身要走还不忘吩咐。

    “泽儿辉儿，你们几个照看好弟弟妹妹！”

    “是！”

    倪漫雪左右看了一圈儿，确认一切无误之后带人离开。

    屋子里的一帮表哥表弟表妹们面面相觑。

    大家说了好几句话才渐渐热闹开。

    乐儿拉着夏承泽的胳膊问。

    “表哥，京城里有好玩儿的地方吗？你带我去看看吧！”

    夏承泽淡淡一笑点了点乐儿的鼻子。

    “多日不见，你怎么越发顽皮了！”

    “皇后娘娘竟不管你？”

    乐儿皱了皱眉冲他做了个鬼脸。

    “表哥真坏！”

    “在宫里母后说教来说教去的！”

    “出了宫你又来了！”

    “你比我哥哥管得还严！”

    夏承泽哭笑不得。

    “我不过说了你两句，倒招来你这么多！”

    “也罢！”

    “你想去什么地方玩儿，我便带你去如何？”

    乐儿两眼放光。

    “真的吗？”

    夏承泽点了点头。

    “自然！表哥一言，驷马难追！”

    坐在一旁正喝着茶的赵启辰皱了皱眉，心里涌起一股十分不爽的感觉。

    理论来说，别人对乐儿好他应该高兴才是。

    但实际上。

    除了父皇，他不允许乐儿崇拜自己之外的任何男人，哪怕是夏承泽也不行！

    赵启辰也放下茶盏起身对乐儿道。

    “乐儿想去什么地方，我带你去！”

    没想到乐儿又冲他做了个鬼脸。

    “哥哥！”

    “你天天不是书房就是练武场，你哪儿会知道什么地方好玩儿！”

    “让表哥带咱们去岂不好？”

    “他就在宫外住着，一定知道得特别清楚！”

    赵启辰：“……”

    他似乎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吃醋，酸！不爽！

    乐儿居然这么依赖夏承泽！

    这种感觉简直，就好像自己精心呵护的花被猪拱了一样。

    这还不过就是表兄妹而已，大家都是亲戚才这么要好。

    夏承泽再禽兽也不可能吃窝边草，对乐儿一个小女娃怎么样吧。

    那以后……乐儿如果嫁人……又当如何？

    嘶！

    一股剧烈的疼痛席卷了他的心脏。

    赵启辰眯了眯眼不敢再往下想。

    他觉得，世间所有的男子都配不上乐儿。

    如果有人胆敢来摘这朵他从小悉心灌溉长大的娇花。

    可能等不到父皇怎么样，他自己会先把那人的胳膊腿给打断吧！

    （作者君要同情小乐儿一秒：小姑娘，你的感情之路注定不平凡呐~）

    赵启辰还是没阻挡夏承泽带乐儿他们出门的脚步。

    毕竟不光乐儿想出去，就连珩儿和晔儿两个小魔头也眼冒金光地想出去撒野。

    他忍不住仰天长叹。

    “妹妹大了不由兄啊！”

    至于弟弟？

    咦？！弟弟算什么，弟弟什么都不算！

    珩儿：“……”

    晔儿：哼！皇兄你会后悔的，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还是弟弟靠得住！

    ……

    一行人骑上马。

    绕过京城最繁华的大街，来到另一处相对没那么热闹的地方。

    这里虽算不上繁华，但也不算寂静，人来人往也是络绎不绝。

    乐儿最先忍不住跳下马。

    “表哥，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夏承泽也下了马笑道。

    “自然是好玩儿的地方了！”

    “妹妹往里走就是了！”

    赵启辰也好奇起来，翻身下了马。

    赵启珩和赵启晔两个更是生怕落后，一个比一个利索麻溜儿地下来了。

    一行人跟在夏承泽身后往里走。

    ……

    起先，这里是一条极为普通的街道。

    后来再往里走。

    就是各种花鸟文玩，有山水字画，有琥珀玛瑙，有珍珠白玉，也有翡翠貔貅。

    总之文人们爱玩儿的东西，这里应有尽有，

    看到这些，别人倒还没怎么着。

    赵启珩头一个忍不住了。

    “我竟不知京城还有这样的地方！真是大开眼界！”

    一边走一边感叹。

    他不住地走到两边的商铺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喜欢什么就直接收入囊中，身后跟着的一个太监扮作的小厮负责结款。

    路还没走一半，眼看着小厮的包裹就先鼓了起来。

    乐儿忍不住笑。

    “三哥哥你是怎么了？”

    “平日里看不上这个，瞧不上那个的！”

    “怎么现在这些东西，都看得上眼了？”

    赵启珩摇扇而笑。

    “乐儿你有所不知！”

    “世间万千千万万我都看不上眼，却唯独这些文人雅物，实在得我心！”

    “我觉得好看的事物，自然就值得买回来好好欣赏！”

    乐儿点点头。

    “也罢！”

    三哥哥的性子就这样，她也懒得多说。

    ……

    一行人继续往里走。

    文玩物品过去后就是一片盆景摆件。

    刚才还不以为意的乐儿，这会儿眼睛都亮了。

    “以前我房间里都是翡翠玛瑙雕刻出来的！”

    “谁知道了这里，竟都是真的！”

    “我从来没见过真的！”

    “哥哥，我想要！”

    乐儿一回头，没看见自己哥哥，却正好对上的夏承泽的视线。

    夏承泽有些惊喜。

    “乐儿也喜欢这个？”

    乐儿嘿嘿一笑。

    “谈不上喜不喜欢，就是觉得挺新颖的！”

    “更和快，我还不知道这东西怎么养呢！”

第1224章

    这个地方就是京城最大的花鸟市场。

    看着不起眼，却是那些世家纨绔们寻常最爱来玩儿的地方。

    文玩玉器、珍珠宝石、名家字画、绿植盆景、花语鸟鸣、猫狗宠物、斗鸡犬吠。

    所有供人娱乐消遣的东西，这里无一不有，无一不精。

    除了夏承泽，几人都是头一回来这里。

    乐儿不必提，眼睛早就看直了，这个也喜欢那个也钟情。

    小丫头一脸惊叹。

    “表哥，这些东西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夏承泽忍俊不禁小声道。

    “皇宫禁地，你又是个姑娘家，哪儿能见这些东西？”

    “你看看哪家的大家闺秀回来这种地方逛？”

    乐儿抬头，果然见四周络绎不绝的全都是男人。

    或是大肚便便的商人，或是左拥右簇的世家纨绔，亦或是彬彬有礼的读书人，反正就是没有女人。

    当即皱了皱眉。

    “真不公平，谁说闺阁里的女孩子家就不能玩儿这些！”

    “我偏要都买回去！”

    “来人！把这个盆景，还有那个会唱歌的莺歌鸟儿，还有那对儿笨蛋一样的乌龟，全都给我买下来！”

    夏承泽抽了抽嘴角。

    “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乐儿一挑眉。

    “我不光自己玩儿，我还要给大姐、二姐、三姐都送些过去，对了，还有宜兰，她见了必定喜欢！”

    乐儿对自己的小闺蜜简直如数家珍。

    夏承泽哭笑不得，无奈一摊手。

    “那我这罪过可大了！”

    眨眼的功夫，乐儿又拉着身边的小太监跑到别处。

    “那个！还有这些，我都要了！”

    夏承泽隔着老远都能看到小太监欲哭无泪的表情。

    转头又看了看别人。

    只见赵启珩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只颜色鲜亮羽毛精致的鹦鹉。

    赵启晔则跑到不远处拿着一只镶着红宝石的小藏刀爱不释手。

    就连素来不苟言笑一心只肯埋头努力的赵启辰。

    这会儿也拿着一只拇指粗的狼毫笔舍不得放下。

    夏承泽笑了笑走上前。

    “殿下若喜欢只管买下！”

    “这里的好东西多着呢，里面还有！”

    赵启辰闻言倒没说什么。

    偏偏不远处的乐儿听见了，眼睛一亮立刻跑了过来。

    “里面还有什么？”

    “表哥我们去里面看看吧！”

    夏承泽：“……”

    赵启辰：“……”

    毫不犹豫放下手中的狼毫笔，赵启辰拉着乐儿就往前走。

    “我陪你去！”

    乐儿依依不舍回头看着夏承泽。

    “表哥，表哥你快来啊！”

    夏承泽笑了笑只好也跟了上去。

    心里忍不住笑：太子殿下果然如传闻一般，堪称护妹狂魔。

    连自己这个当表哥的都不能接近表妹，何况旁人？！

    不过这也不是他能随意评价的。

    夏承泽笑了笑便一挥衣袖大步上前。

    几人沿着并不宽敞的街道继续往里走。

    半柱香过后忽然发现。

    原本还算安静的街道突然热闹了起来。

    隐约能听见从街道两边的铺坊里传来的吆喝声。

    如果外面的东西还算附庸风雅的话，那里面的……

    “里面是什么？”

    乐儿突然好奇起来。

    夏承泽道：“里面都是些乡野粗俗的玩意儿，乐儿还要看？”

    赵启辰给了夏承泽一个白眼儿：‘知道粗俗还让我妹妹看？’

    夏承泽却毫不怕他。

    在乐儿坚定表示自己想看的时候。

    他即刻光明正大带着乐儿进去了。

    ‘虽然里面的东西是有些粗俗，可也并非什么离经叛道的低俗之物！’

    ‘自然就能看！’

    ‘真正的贵族理应当如此，能欣赏阳春白雪，也见识过下里巴人’

    ‘他可不想让乐儿成为‘何不食肉糜’的傻子，将来被世人耻笑！’

    赵启珩和赵启晔也忍不住跟在乐儿后面继续往里走。

    只留下赵启辰一个。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想：其实自己也很好奇不是？

    左右纠结了片刻，便也放下包袱跟着去了。

    其实里面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不过比外面热闹些而已。

    有人在吆五喝六地斗骨牌，有人在哗啦啦摇骰子。

    斗鸡斗狗斗蛐蛐儿，遛鸟遛狗打哨子。

    全天下男人最爱玩儿的玩物这里应有尽有。

    别说乐儿，就连夏承泽都吃了一惊。

    “今儿的人可真多！”

    赵启珩皱着眉表示没什么兴趣，赵启辰也深表赞同，两人一脸失望地出去了。

    只剩下赵启晔和乐儿两个跟在夏承泽身后。

    二人一个兴致勃勃，一个好奇满满。

    “不错啊！以后出宫我可有的玩儿了”

    “四哥哥，以后你要出宫玩儿可得带上我！”

    赵启晔一撇。

    “你不抢我衣裳了？”

    “不抢了不抢了！”

    “哎不对！”乐儿凤眸一转。

    “四哥我可没抢啊，这可都是你同意的！！”

    赵启晔：“……”

    两人斗了几句嘴就将这个话题撇了过去。

    三人在这些馆子里四处逛了一遍。

    乐儿有些兴致缺缺。

    “也没什么特别好玩儿的么！”

    赵启晔也点头表示赞同。

    “不如去痛痛快快骑马射箭呢！”

    “就是！四哥哥，表哥，我们也出去吧！”

    夏承泽笑着点头，三人正要踏出门。

    忽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吵闹声，便忍不住回头循声望过去。

    只见两个人不只因为什么原因忽然打起来了。

    一个是一身黑衣墨发冠玉的少年，一个是满脸横肉身形肥胖的中年男人。

    虽然那少年身形消瘦，但身手极好。

    没见怎么动手，就将那满脸横肉的老男人打得屁滚尿流满地找牙。

    “啊！”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老男人倒在地上极其狼狈地求饶。

    那黑衣墨发的少年身形轻盈一跃，一只脚狠狠踩到他的脸上冷笑鄙夷。

    “还说不说本公子出老千了？”

    老男人赶紧讨好。

    “不说了不说了！”

    “公子手气技艺均为上佳，根本不存在什么出老千！”

    “是小人胡说八道了！”

    那黑衣少年听得此言，心满意足之下才将那老男人放开。

    “这还差不多！”

    他意气风发地弹了弹衣袖上的褶皱，桃花眼微微一眯，丢下一个鄙夷的眼神便扬长而去。

    馆子里的人瞬间人仰马翻，一帮小厮赶紧上前搀扶那男人。

    其余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是谁啊，这么猖狂！”

    “是啊，以前从未见过此人！”

第1225章 请老师（上）

    乐儿忽然来了兴致，忍不住问。

    “这人谁啊，如此猖狂？”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夏承泽想了好一会儿也摇头。

    “我也没见过！”

    “京城各大世家公子有名的纨绔也就那么几个！”

    “就是没接触过也都见过！”

    “这么猖狂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怕不是京城的！”

    京城好歹是天子脚下。

    官家少爷世家纨绔们就是胡闹也有限，不可能这么猖狂。

    像这样在场子里玩儿还出手打人的更是不多。

    “这八成是外面的什么人刚刚进京吧！”

    赵启辰眯了眯眼。

    “管他什么人，与我们无关！”

    “出来了半日，我们也该回去了！”

    “乐儿，我们走吧！”

    说着转身离开。

    夏承泽点头称是也带着人离开。

    乐儿落在后面。

    神色愣愣的，眼神止不住往刚才那人的背影看过去。

    ‘好潇洒的背影！’

    ‘好利落的性格！’

    ‘此人看起来十分合眼缘，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如果能认识认识就好了？！’

    “乐儿？”

    赵启辰回头看她。

    “怎么还不走？”

    乐儿回神赶紧一笑。

    “哥哥，我这就来！”

    说完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墨衣少年，才恋恋不舍地跟着离开。

    ……

    几人在这条雅俗共赏的小街上又逛了一会儿。

    各人淘了好些各自喜欢的玩意儿，临到中午才回到侯府。

    用过午膳后，几人又去小花园里赏景。

    赵启辰和夏承泽两人钟情于比赛射箭。

    赵启珩则忍不住对着满院子的雪景做画。

    赵启晔既不想比武又不想作画，便叫人抬来一把古琴随意拨弄着。

    幽幽琴声配上这满院子的雪景，倒也相得益彰。

    夏承辉和乐儿这两个最小的，一时竟没人管。

    两人既不会射箭又不会作画抚琴的，实在郁闷。

    乐儿扯了扯夏承辉的衣袖。

    “二表哥，我好无聊，不如我们去摘梅花吧！”

    夏承辉看了看她，十分老成地摇了摇头。

    “不行！”

    “梅花树太高！咱们够不着会有危险的！”

    乐儿瞪了他一眼。

    “呸，才那么点儿高，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走吧！”

    夏承辉像个小大人似的摇摇头开始说教起来。

    “妹妹！”

    “我出身将门不会这诗词歌赋的也就罢了，你可是公主，怎么也不会？”

    乐儿瞥了他一眼。

    “那是我懒得学！”

    “纵然不会，谁还敢笑话我！”

    “你不去就算了，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我不和你玩儿了！”

    说完她蹬蹬蹬就跑开自己找人去摘梅花去了。

    夏承辉摸了摸鼻子。

    转身跑去看大哥和太子射箭去了。

    ……

    几人在侯府里玩儿了半下午。

    天将要黑的时候才出来一路骑马回宫。

    赵启辰带着两个胞弟去了外宫。

    乐儿则带着人大包小包风尘仆仆地回了端凝宫。

    夏如卿都已经预备用晚膳了。

    见乐儿这会儿才回来，还这么大包小包的，当下就哭笑不得。

    “这都是你舅母给你的？”

    乐儿美滋滋道。

    “不，这是我自己买的！母后您快看”

    “虽然是个玩物，可这东西实在难得，女儿专门买来孝敬母后的！”

    说着就叫小宫女把那个会说话的鹦鹉拿了上来。

    乐儿亲手揭开鸟笼上黑色的遮布，笑嘻嘻将那只鹦鹉递到夏如卿面前。

    “母后快看看，好不好看？”

    夏如卿虽对女儿的顽皮十分头疼，但这会儿也不忍心泼冷水。

    只得接过那乖巧的七彩鸟儿看了看，而后笑道。

    “果然好看！”

    “会说话吗？待会儿你父皇来了叫他也看看！”

    乐儿一脸激动。

    “父皇看了一定会夸我的！”

    夏如卿无奈摇摇头。

    “行了，还不快换换衣裳去！”

    乐儿兴奋一笑。

    “是，母后！”

    说完转身出去，临出门又大步拐回来。

    “母后，这鹦鹉鸟您就替我养着吧！”

    “回头找个小太监教它说话！”

    夏如卿有些狐疑。

    “它现在不会说吗？”

    “只会说几个字，回头找人教它说好话！”

    “好吧！”

    夏如卿了然点头。

    等乐儿走后。

    她亲自提着那鹦鹉鸟挂在外头廊檐儿下，并吩咐紫月。

    “你回头叫小竹子去找个妥当人照看着！”

    “顺便再好好教它说话！”

    “乐儿喜欢的，可别埋汰了！”

    紫月一边儿摆膳递茶一边儿打趣。

    “娘娘不是不喜欢这些东西吗？”

    夏如卿瞥了她一眼。

    “这可是乐儿弄来的！”

    那一副护犊的模样，正巧被刚进来的赵君尧看见！

    “你在说什么呢？”

    夏如卿惊讶一转身。

    “皇上您怎么来也不通报一声！”

    赵君尧无奈。

    “我天天来，还要通报？”

    夏如卿嘿嘿一笑上前帮着解开斗篷，又亲手接过宫女们递上来的茶。

    “皇上，您刚才进来可看见外边儿那只鹦鹉了？”

    赵君尧抿了口茶淡淡道。

    “看见了，怎么了？”

    “那是乐儿今儿出去弄来的，说是会说人话！”

    “她还弄了好些新巧的东西，说是不光自己玩儿，还要送给姐姐妹妹们！”

    “瞧瞧，这可都是您惯出来的！”

    夏如卿嗔怪道。

    赵君尧却眼神一亮，瞬间哭笑不得。

    “这丫头！”

    “越大越没规矩！”

    那语气虽然责怪，却也满满的宠溺。

    “看来……朕是应该给她找个老师了！”

    夏如卿眼睛一亮。

    “正是！”

    “过了年她可就六岁了！也该是时候念书认字，琴棋书画也好歹知道一些！”

    “就是她再不喜欢也得会一些，好歹不能叫人笑话！”

    她虽然是个现代人。

    可也在古代生活了这么些年。

    封建社会本就是男权社会，公主就是再尊贵体面，什么都不会不学无术，名声也好不了。

    就算别人明面上不敢说什么，暗地里笑话是不会少的。

    她可不想叫女儿受这等耻辱。

    所以多多少少得学一些吧。

    就是在自由平等的现代，孩子们不也都得上学不是？

    对于给乐儿请老师这件事，她是一万个支持。

    不料。

    赵君尧听了她的话却皱了眉。

    “你想叫乐儿学这些？”

    夏如卿点点头。

    “是啊，皇上，您该不会真的以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吧！”

第1226章 请老师（下）

    赵君尧一挥手。

    “朕的女儿还需要什么德什么才？”

    “她唯一需要的就是……”

    “就是什么？”

    夏如意急切地问。

    赵君尧淡淡一笑。

    “她只要高兴便是！”

    夏如卿：“……”

    大脑中嗡嗡叫了一会儿，只留下一句话。

    ‘您的老公’宠女狂魔已经上线。

    她抽了抽嘴角。

    “皇上您就使劲惯着她吧！”

    “回头真成个傻子可怎么办？叫人笑话！”

    她不要求乐儿什么都精通。

    但总要会一些，拿得出手别叫人笑话就行。

    哪儿有这么难么！

    赵君尧赶紧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慰她。

    “别急！”

    “朕刚才开玩笑的！”

    “她自然什么都要学，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再大一些，朕自有办法，你别操心了，安心把你身体养好如何？”

    “将来江南治理好了，朕再带你出去逛逛”

    夏如卿赶紧摆手。

    “上一回就差点儿把命丢了，还去！”

    “我不敢了！”

    赵君尧揉了揉她的头发。

    “上回是上回，这回不一样的！”

    “你且等着！”

    “时候不早了，我们用膳去吧！”

    说着就起身。

    夏如卿也只得起身跟了过去。

    用过晚膳。

    两人倚在床边的暖榻上看书写字。

    室内一片温馨安静。

    翻开一本兵书正看得津津有味的赵君尧，忽然想起一件事。

    “西南总兵时杨前些日子上书乞骸骨！”

    “说自己这两年身子越发不行了，想要回京城养老！朕已经允了！”

    夏如卿听罢就抬头，有些奇怪地问。

    “这都是朝堂上的事，皇上您做什么要和我说？”

    赵君尧一笑。

    “他乞骸骨之前，这的确是朝堂上的事！”

    “现在么……就和你有关了？”

    夏如卿更不懂了。

    “这话怎么说？”

    赵君尧忍不住笑道。

    “这老家伙说什么身体不行，不过都是借口而已！”

    “西南那边这两年太平了，没仗打了！”

    “他估量着自己有生之年都不可能等到打仗的时候了！”

    “就想回京城享清福躲懒！”

    夏如卿闻言点头。

    “话虽如此，这时将军也的确是当年跟随先帝爷的功臣，也是上一辈子的老将军，为大楚朝汗马功劳了一生的！”

    “他晚年想躲懒，也是人之常情！”

    赵君尧就点头。

    “若非这样，他哪儿那么容易想回来就回来的？”

    他把手中的书本合上，起身走到窗前接着道。

    “朕已经封了他一个一品护国将军，加封二等镇南侯，又赐了府邸！”

    “一来告慰父皇，二来，也不枉他兢兢业业一辈子，三来，也不会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一举三得！”

    夏如卿心里暗叹一句。

    ‘帝王果然一个比一个狡诈！’

    ‘人心权术，运筹帷幄，当真是玩儿地熟练透彻！’

    ‘连思考都不用，点子就直接从脑子里蹦出来了，啧啧啧！’

    正在感叹着，只听赵君尧又继续道。

    “朕寻思着！他身上一堆虚职也没什么事儿，平白浪费了一身的好功夫！”

    “就打算选他当孩子们的习武老师！”

    “总比兵部那些没打过仗只会舞刀弄枪的要好上千百倍，卿卿你……意下如何？！”

    震惊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夏如卿听完都直接愣住了。

    ‘一个大将军当老师？好是好，可乐儿那儿？’

    “乐儿怕是以后更不愿意学东西了，皇上，您当真要把她当男孩儿来养？”

    赵君尧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吧，乐儿聪明，她自己有分寸的！”

    夏如卿无奈一摊手。

    “那好吧！我可不管！”

    “八成乐儿那丫头都要乐疯了！”

    “你就告诉她，回头被旁人笑话了，可别来我跟前儿哭鼻子！”

    一句话逗得赵君尧呵呵笑了。

    “好！”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

    见夜已深便洗洗漱漱睡下。

    ……

    时间一晃而过。

    上元节过去之后。

    时总兵，哦不对，时将军就作为几位皇子的老师走马上任。

    皇宫校场里。

    一身劲装的时老将军就像一株百年老松一样立在那儿。

    他对面整整齐齐立着的，是几位皇子和皇室宗族的世子少爷们。

    赵启辰、赵启宏、赵启珩、赵启晔四位皇子在第一排，剩下的都在后面。

    大家神情严肃，动作整齐，颇有军营里的肃整。

    时将军黑着一张脸，上下打量了好一阵子，才铿锵有力道。

    “以后骑马射箭，练武学枪，全都凭着老夫教导！”

    “凭你是什么太子，皇子，世子！”

    “在这个地方，在老夫面前，只有学生和老师！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所有人即刻异口同声。

    时将军十分满意。

    “好！”

    “第一天，我就看看你们的功底吧！扎个马步！”

    “是！”

    几个不大不小的爷们儿一个个以最标准的姿势，开始扎马步。

    赵启辰勤学苦练了这么多年，自然不在话下。

    二皇子赵启宏虽然比不得大哥，但以往的功课也不敢落下，扎马步也不算吃力！

    四皇子赵启晔平日也爱习武，练得较多，也十分轻松。

    只有赵启珩。

    他素日最喜读书，不喜欢习武，更不喜欢武刀弄棒！

    以往那些练习他更是能躲就躲。

    这会儿突然遇到个这么严厉的老师，他简直……

    马步扎地标不标准就另说。

    单看他的耐力，才不过一刻钟他就满脸吃力，大冷天为难的满额头都是汗珠。

    ……

    一个上午过去了。

    赵启辰依旧轻轻松松。

    其余的人虽然累，但也还能坚持。

    只有赵启珩，东倒西歪，满脸通红，浑身都恨不得被汗湿透。

    “哈哈哈！”

    “哈哈哈哈……三哥你这是怎么了？”

    乐儿从后宫里急急地跑来，一进校场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赵启珩一见乐儿来了。

    当即一个不稳摔倒在地，双腿酸软手脚无力，再也起不来。

    乐儿上前一边笑一边扶着他。

    “三哥，你不喜欢习武，以后还是跟我去念书吧！”

    赵启珩敲了敲她的脑袋。

    “谁说我不喜欢？”

    “就冲你这句话，以后我也要天天来！”

    乐儿又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就在这时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传来。

    “哼！哪儿来的小丫头片子，没大没小的怎么乱闯！”

第1227章 认错

    “你是谁？”

    乐儿眼睛一眯望了过去。

    这一望不要紧，她整个人瞬间愣在那里。

    这人好眼熟，好像是在哪儿见过？

    她皱眉冥思苦想一会儿终于眼前一亮。

    “你不是那天……”

    “什么这天那天的，你这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

    不等乐儿说话位公子爷又是一顿排旋。

    “这皇宫校场岂是你该来的地方？”

    “还不赶紧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乐儿：“……”

    她气得脸颊渐渐泛红。

    眼眸也早已从波光粼粼变成了波澜壮阔，藏在袖子里的双手也早已狠狠握成拳头。

    从小到大，满宫上下哪一个不是众星捧月一样供着她？

    就连父皇都从未说过一句重话。

    母后更不必提，纵然嘴上埋怨可都是打心眼儿里心疼她。

    如今倒好。

    她居然被一个不知哪儿来的毛头小子给训了。

    想想就气不打一处来。

    乐儿像是一只快要发怒的小狮子，随时可能狂风骤雨暴跳起来咬人。

    场上的气氛一片沉寂。

    时将军一时没反应过来暂且不说。

    其余的，包括赵启辰在内的所有人，全都用一种’你要倒霉了’、‘我很同情你’的眼神看着那位公子爷。

    赵启珩和赵启晔两兄弟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哼哼！你小子可以啊，我妹妹连我们都不敢惹，你居然敢训她，我们倒要看看你小子今儿是怎么死的！’

    赵启辰表面上面无表情，实则心里在不停纠结着：

    待会儿要是闹起来，究竟应该先帮乐儿收拾这臭小子。

    还是应该替这臭小子说说好话别让他的结局太惨？

    两个看起来都是不好惹的。

    啧啧！该帮谁呢？！

    气氛正僵持着，时将军忽然有了反应。

    他一把拉过那位公子爷，脚步僵硬地快速走到乐儿面前。

    “公主殿下请息怒！”

    “犬子刚随微臣从西南回来，不识公主身份唐突了公主”

    “还请公主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大人有大量不与犬子计较！”

    他的心情很复杂，也很恐慌。

    皇宫上下乃至满朝文武，谁人不知四公主是皇上的心头肉。

    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就连皇后娘娘都没能插得下手管教。

    何况是别人？那更是一个不字儿都不敢说！

    这位小祖宗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皇上怕也会即刻叫人摘去。

    如今……儿子这般言语，怕是……

    时将军越想心里越凉。

    大正月里急得后背的里衣都汗湿了。

    乐儿这厢闻得此言，心里的轩然大波戛然而止，小丫头一脸震惊。

    “他是你儿子？”

    时将军赶紧点头应是。

    忽然又一转头狠狠踢了那公子爷一脚，骂道。

    “蠢货，还不快给公主殿下道歉！”

    时少翎有些懵。

    “他……是公主？”

    时将军气得胡子都颤抖起来，虎着脸训斥。

    “她不是公主难道你是啊！没见过世面的蠢东西！还不快跪下！”

    说着一脚踹在儿子屁股上。

    时少翎猝不及防，屁股一痛狼狈跪下，心里却是不服。

    ‘哼！不过是公主，不过是仗着身份地位而已’

    ‘去掉这些，她还有什么？’

    不过……

    好汉不吃眼前亏！

    跪下就跪下，反正以后大家有的是时间。

    他总有机会扳回这一局，叫那疯丫头片子也好好丢丢人！

    “还不快赔礼道歉！！”

    时将军又踹了他一脚。

    也没下死力，并不很疼，只是很丢人罢了。

    不过时少翎也是个能忍的人。

    当即状似恭敬给乐儿赔礼道歉。

    “公主殿下请息怒，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公主！”

    “还请公主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恕小人！”

    乐儿也不说话，就一直看着他。

    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眼前这个人和那天在赌坊里见的那个，当真是同一个人吗？

    那样嚣张骄傲的人原来也有这么怂的时候。

    哈哈，好玩儿！

    她胸怀一向开朗，也并非得理不饶人钻牛角尖儿的人。

    再加上那天头一次见面的好印象。

    乐儿憋在胸中的闷气竟消散了大半。

    她大大方方一挥手。

    “罢了！”

    “父皇常教导我，不知者不罪，得饶人处且饶人！”

    “今儿本公主就饶你一回吧！”

    “不过……”

    她大大的凤眼一眯，语气满是调侃。

    “要是再有下一回！”

    “本公主的鞭子可不饶你！”

    说着拿出手里的小金鞭子得意地挥舞了几下。

    时少翎心里简直极尽鄙夷暗暗嘲讽。

    ‘哼！’

    ‘不过会使两下鞭子，仗着身份别人不敢还手而已，还真以为自己有真才实学呢！’

    ‘可笑！’

    心里这么想，面上可不敢再得罪。

    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多谢公主恕罪！”

    “起来吧！”

    乐儿慵懒地摆摆手。

    时少翎道谢起身。

    乐儿就转身对时将军道。

    “宜昭不懂事，让将军费心了！”

    这就是个晚辈礼了。

    她做为公主，面对哥哥们的老师也该行个晚辈礼。

    时将军有些受宠若惊。

    “公主实在客气，微臣不敢当！”

    乐儿笑了笑。

    “将军不必多言！横竖我来也不过凑凑热闹！”

    “哥哥们都在习武！”

    “我一来你们也耽误了半日了！”

    “我还是先行离开吧！”

    “将军请继续！”

    说完又转身对赵启辰他们道。

    “哥哥，我就先走了！”

    赵启辰看着如此懂事的妹妹，心里大为感慨。

    ‘哎，谁说妹妹不懂事来着？’

    ‘瞧瞧，我们乐儿冰雪聪明又伶俐，任凭谁也比不上！’

    当即笑意盈盈地应道。

    “好！”

    “路上慢点儿！赶紧回去别让母后担心！”

    乐儿娇嗔道。

    “好了哥哥我知道了！”

    说完就带着人快步离开。

    ……

    校场里。

    几位皇子继续刚才的扎马步练习，一直到中午放散。

    下午要去念书，自然不必再来。

    时将军也算下了值。

    留在宫里也没什么事儿，就带着儿子回家去了。

    到了家用过午膳。

    他立刻把儿子叫到了书房里。

    “跪下！”

    时少翎心里那个郁闷。

    “父亲，又怎么了？今上午儿子当着众人不是已经跪过了吗？”

    “儿子又犯什么错？！”

第1228章 一起习武

    时将军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这小兔崽子！”

    “在西南你当一个土匪似的小霸王也就罢了！”

    “天高皇帝远的老子懒得管你！”

    “哪成想你回了京城还是这样？！”

    “前几天把兴隆街的刘老板给打了，今日又得罪了公主！”

    “再过几天你是不是就要上房揭瓦啊！”

    时少翎浓眉俊秀的脸上顿时涌现一股不服气的样子。

    “兴隆街那老头不守信用，他输了就污蔑我出老千！”

    “我不过揍了他几下，也没缺胳膊断腿的，算不得什么大事！”

    “今日在宫里，我又不认识那是公主！”

    “不知者不罪，连公主都不计较了，父亲您怎么还揪着不放！”

    时少翎心里十分不耐烦！

    他一袭黑衣，身段颀长，浓眉峻目，鼻梁高挺，头戴玉冠，风度翩翩。

    即便跪立在那，即便一脸皱眉锁目的表情，也丝毫掩盖不了其半分锋芒。

    时将军痛心疾首。

    “你懂什么！”

    “那刘老板的事儿也就罢了！那点儿银子你爹我还是赔得起的！”

    “可四公主那儿！”

    “哎！你爹我是真心实意地劝你，以后都不要去招惹四公主！”

    时少翎心里仍旧不服。

    他就不信了，一个除了耍脾气使性子什么都不会的人，有什么本事处处为难别人？！

    他刚进京就因为这丫头，丢了这么大的人，吃了这么些亏！

    哼！

    小丫头片子，走着瞧吧！

    迟早有一天我要降服你，让你乖乖跪在老子脚下，给我提鞋！

    ……

    宫里正在逗雪团玩儿的乐儿忍不住狠狠打了几个喷嚏。

    “阿嚏！”

    “阿……阿嚏！”

    “阿…阿嚏！阿嚏！”

    立刻有宫女和嬷嬷围上来。

    宫女忙不迭递上帕子，嬷嬷则上前关心。

    “公主可是着凉了？”

    “虽说过了上元节，可到底还没出正月！”

    “公主您还是再穿一件吧！”

    乐儿却十分狐疑。

    “这屋里烧着地龙呢，我也不冷啊！”

    “总感觉背后有人说我呢！”

    嬷嬷笑道。

    “公主可是说胡话了！”

    “这皇宫上下满朝文武，谁人敢再背地里嚼公主的不是？那可不是不想活了？”

    乐儿若有所思点点头。

    “也是！”

    不过她立刻又摇头。

    “不对！”

    “若是在以前……是不敢！”

    “这以后么！可就说不准了！”

    乐儿将怀里的雪团放在一边，起身蹬蹬蹬往外跑。

    那嬷嬷赶紧上前拦着。

    “哎呦呦，我的小祖宗的！”

    “外边儿天寒地冻，您这一身儿出去可真得着凉！赶紧换换衣裳吧！”

    乐儿不耐烦地催促。

    “赶紧赶紧，我找母后有事儿呢！”

    她这一催，小宫女的手脚果然利索许多。

    好容易穿好衣裳，乐儿一溜烟儿跑到端凝宫的正殿。

    正好夏如卿也一身整齐正好从外边儿回来。

    见是她来了，就忍不住招手叫她。

    “你怎么跑过来了？可是有事儿？”

    乐儿气喘吁吁，随口问。

    “母后您去哪儿了？”

    夏如卿拉着女儿进屋。

    一边亲自给女儿换衣裳一边说道。

    “你皇祖母病了！”

    “我去侍疾了！”

    乐儿十分忧心。

    “皇祖母病了？什么病？请太医了没？可吃了药？”

    夏如卿心情有些复杂。

    虽然皇上和乐儿关系不好，太后对乐儿也没怎么关心过。

    可伦理上，太后终究是乐儿的祖母。

    大人的事，怎么也不该让小孩子去掺和。

    她左思右想之后边道。

    “没什么事！”

    “你若想看，下去去看看也成！”

    “那是你皇祖母，你要孝顺！”

    还是不让乐儿知道了。

    在孩子面前还是什么都不提吧，也没必要！

    乐儿果然懂事地点点头。

    “是！”

    “女儿知道了！”

    夏如卿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果然是长大了，念了书，懂事了不少！”

    “对了，你刚才急急忙忙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乐儿赶紧点头，

    “母后！我想和您说个事儿？”

    “什么？”

    乐儿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母后，我想和哥哥们一起学习练武！”

    夏如卿：“……”

    刚才还夸闺女懂事了呢。

    现在又吵闹着要习武，果然是不能夸。

    她当即沉下脸。

    “一个女孩子家家，你想学让你哥哥暗地里教你就是了！”

    “怎么能光明正大去学？”

    要是在二十一世纪，哪怕你开个武术学院呢也没人管你。

    可这是古代啊闺女。

    纵然你娘无所谓，可别人呢？

    为娘不愿意让你沦为笑柄啊姑娘！

    乐儿却不依。

    “凭什么不可以？女儿家怎么了？”

    “我就不信我比不过她们！”

    “好！不愧是朕的女儿，不愧是天之骄女！”

    夏如卿没来得及说话。

    一道叫好声从外边儿传来。

    不用说，这语气不是赵君尧还有谁？

    屋里上上下下的宫女跪下齐声请安。

    夏如卿也带着女儿出来迎接。

    一番行礼后，一家三口坐在软榻上。

    赵君尧一脸赞赏地看着乐儿，又称赞了一遍。

    “好！”

    “不愧是朕从小教导出来的！不错！果然有朕之风采！”

    夏如卿忍不住翻了他一个白眼。

    “您还夸呢，快劝劝吧！”

    赵君尧一把将女儿抱在怀里。

    “劝什么！”

    “朕同意！”

    “朕的宝贝闺女，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谁敢说个不字？”

    夏如卿：“……”

    她彻底愣住不知道说什么好。

    乐儿却一阵欢呼。

    “哦耶！”

    “我可以习武了吗？父皇您真好！”

    “您真是太好了！”

    “父皇，我今儿去校场了，我看着时将军就觉得钦佩，然后我就想去习武了！”

    “好！”赵君尧点头。

    乐儿又道。

    “我还想学兵法！”

    “好！”赵君尧又点头。

    乐儿乐得在他怀里一蹦老高。

    夏如卿十分无奈。

    “皇上您就惯着她吧！”

    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很开心怎么回事？

    她也不想时时处处拘着闺女。

    可这是古代，人终究是社会动物，不能不考虑旁人的眼光！

    然而赵君尧竟敢不在乎。

    他的思想，简直比自己这个现代人还要先进！

    想到这里，夏如卿竟有一丝拖后腿的感觉。

    额……

第1229章 开恩科

    乐儿要习武的事终究拦不住。

    好在是宫里的校场，每日不必出宫，夏如卿总算放了些心。

    紫月也劝她。

    “娘娘，您就只把公主当成皇子来养就是了！”

    “反正……皇子们敢做不敢做的，咱们公主都敢做！”

    夏如卿一边喝着银耳甜粥一边笑道。

    “还不都是你们惯的？”

    “皇上虽说惯着，可到底有限！”

    “其余的时候我但凡略劝一句，你们就一个个心疼的不行！”

    “这个说她还小，那个说不要管紧了！”

    “现在倒好，惯得一发不可收拾了，你又说让我把她当皇子来养！”

    “世上哪儿有这样的道理，我上哪儿说理去？”

    紫月一脸的无奈。

    “我不过说了两句话，娘娘倒说了一箩筐来驳我！”

    “若说宠着，奴婢们才是有限！”

    “这宫里上上下下，谁又不看着皇上？”

    夏如卿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

    “本来想要个小棉袄，本来老天爷也给了个小棉袄，现在倒好……”

    硬生生给她养成了军大衣？咳咳！

    夏如卿端着甜粥一勺勺喝了起来。

    其实乐儿性子洒脱一些，她心里并不全是担忧。

    毕竟在这残酷的封建社会，乐儿不必和大多数女孩儿一样被拘着泯灭天性，也算一件好事。

    只是……

    她眉目间有些担忧。

    这可不是那个自由自在的二十一世纪啊！

    罢了，少不得多劝劝，至少不得太不像话。

    她可不愿意自己的女儿被世人笑话。

    ……

    转眼正月已过，到了二月，天气渐渐转暖。

    病了一整个冬天的太后身体终于好了些，也能下地略走走路了。

    年后宫里不忙碌，也没什么事。

    夏如卿便带着后宫妃嫔，时常三五不时地在跟前侍疾。

    她对太后当然没什么感情。

    不过是看在赵君尧的面上而已。

    自从去年从南边儿回来。

    赵君尧对这个亲娘简直一点儿都不顾。

    太后病了这一个年头，他愣是一回也没来过，只推国事繁忙没空过来。

    他这个态度。

    夏如卿少不得替他耐烦些，多去太后那儿侍疾。

    哪怕是刷刷脸赚个好名声呢，反正她去了也是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往那一坐看着别人干就行。

    她再是没心机，再是没心没肺，再不想争宠不喜争权夺势，也总归担着皇后的名头。

    和赵君尧一起经历了这么些风风雨雨，哪儿能还和以前那样没心没肺只知道吃？

    俗话说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她怎么也不能，将这重量全部压到赵君尧的肩膀上去。

    总要替他担待一二吧。

    他可是……连命都让给自己了啊！

    ……

    二月里赵君尧依旧是忙。

    旧年江南和广南两地大动干戈，大批官员被抄家革职。

    一应大小官员，但凡和燕王沾上一点儿关系的。

    全部都陆陆续续杀的杀，流放的流放，不留一丝余地。

    这样足足查了几个月之后。

    一直到二月底，才将这些余党全都清理了个干干净净。

    帝王持业，重在百姓。

    百姓所求，莫过于稳！

    试想如果一个江山不稳，怎么可能谋求发展？！

    如果一个江山不稳，百姓怎么可能安居乐业。

    所以。

    谋反这样直接威胁到江山稳固的一等大事。

    所有的帝王都是零容忍。

    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

    这千千万万官员里头，不知有多少冤魂苦鬼。

    然而……谁顾得上那么多？

    别说赵君尧，就是换了任何一个佛爷慈悲的帝王，也不可能饶恕这样的事。

    这是底线。

    对逆党慈悲了，就是对千千万万的百姓残忍，孰轻孰重，谁能掂量不清呢？

    话说回来。

    那江南和广南两地。

    一应大小官员处置了之后，就空了成百上千个缺出来，朝廷正是用人之际。

    科举考试三年一回。

    每年进士及第不过百余人，这其中可堪大用的又不过几十人。

    又不能上来就给高官，只能从底下做起。

    一年一考核，三年一变动，这都是死规矩又不能动。

    这样经过层层选拔出来的官员，的确不错。

    可都照着这么个办法选拔。

    江南和广南两地的空缺什么时候才能补齐？

    就是现在把历年所有后补的官员全都用起来，也是不够啊！

    赵君尧为这事简直焦头烂额。

    只恨不得上天立刻给他掉下来几百个可堪大用的人，立刻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才好！

    ……

    这日晚间，已经到了掌灯时分。

    在御书房忙碌了一整天的赵君尧，托着疲惫的身体去了端凝宫。

    夏如意这里刚摆好了晚膳。

    知道他近日上火，这桌子上的一应都是清清爽爽的菜色，连油盐调味都淡了许多。

    还有一盅冰糖雪梨羹，是夏如卿吩咐小厨房炖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得的！

    脱了外衣躺在榻上。

    夏如卿坐在他身边儿正要说两句闲话。

    不想一抬头就看见他嘴角长了一圈儿的燎泡。

    “哎呀！”

    她脸上一惊。

    “皇上，您是遇到什么事儿了？竟到了这步田地？”

    说着就用手去摸。

    赵君尧眯着眼，忽然攥住她的手。

    “不必忙了！”

    “你若真替我着急，不如应了我一件事可好？”

    夏如卿赶紧问。

    “什么事？”

    “你何至于这样！”

    “你是皇帝，你若下了旨，谁敢不从？”

    赵君尧略探起身揉着她的头发，瞥了她一眼无奈道。

    “你就敢不从啊！”

    “都是朕太惯着你了！”

    夏如卿心里一甜赶紧躲开。

    “到底什么事儿，这么神神秘秘的！”

    赵君尧淡淡一笑。

    “是关于你弟弟夏靖风的官事，朕千思万想，他还是不能只当一个五品的知州！”

    “至于朕要把他安排到哪儿？”

    “这朝堂上的事，你就不必细问了！”

    夏如卿心里一阵无奈。

    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也知道不宜再劝。

    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便终究没再说什么。

    ……

    “皇上用膳吧！”

    “嗯！”

    赵君尧十分满意。

    拿起筷子将桌子上那一碗炖得又软又烂的鹿肉，一块又一块夹到夏如卿碗里。

    “你爱吃肉，你多吃点儿！”

    夏如卿笑着打趣。

    “是皇上您上火了不能吃吧！”

第1230章

    赵君尧瞥了她一眼。

    “就你知道得多！”

    “嘿嘿！那是自然！”

    夏如卿继续打趣道。

    “好歹跟了皇上这么久，眉眼高低、察言观色还是见识过的！”

    赵君尧峻眉轻轻一挑。

    “既这样那你倒说说，朕为什么事上火？”

    夏如卿果然拿了本书，细细寻思起来。

    心里想着：

    即便自己真没读过几本古代的书，可究竟还是二十一世纪的人，思想见识还是相对超前些的。

    她结合着当前朝堂的状况，以及这阵子赵君尧忙前忙后的事，还有刚才他说的关于靖风的话。

    细细琢磨半天，忽然眼前一亮。

    “是不是……江南和广南那些官员的事？”

    说完又觉得不妥，忙小心翼翼地问。

    “我……猜错了吧！”

    好后悔啊干嘛说这个。

    这可是皇帝的逆鳞啊！

    他就像一条龙。

    哪怕好脾气到全身所有的鳞片都能拔了去，可究竟还有三片逆鳞碰不得！

    谋反之事就是所有帝王的逆鳞。

    任凭是谁沾上一星半点儿，都别想讨好。

    赵君尧的脸色倒没怎么变化。

    他沉默着喝了半碗茶，忽然支起身子郑重道。

    “你说的不错！”

    “的确是南边的事！”

    “朕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全都为了这个!”

    夏如卿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皇上没生气！”

    赵君尧转头看向她。

    “朕为什么生气？”

    夏如卿轻咳两声，自己也喝了半碗茶。

    “因为……后宫不得干政啊！”

    赵君尧挑眉。

    “后宫与你何干？”

    “她们是她们，你是你！”

    夏如卿又不解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赵君尧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说呢？”

    夏如卿就不敢再说话了。

    大楚朝自古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是没错。

    可这个‘后宫’，究竟包不包括皇后，谁也说不甚清楚。

    先祖爷的文贤皇后，内能治理后宫，外能母仪天下，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

    帮衬着先祖爷把江山治理地井井有条。

    纵然先祖爷同样有后宫佳丽三千，可谁又能越过文贤皇后去？

    夫妻二人举案齐眉，白头到老，乃是后世子孙广为流传的一段佳话。

    曾祖爷的孝敏皇后。

    也同样是大贤之人，但她和文贤皇后却是截然相反。

    她一生都在竭尽全力服侍皇帝。

    上孝敬婆婆，太婆婆，服侍皇帝。

    中间和妯娌王妃们和睦相处，下待人和睦，为各府诰命天下女子之表率。

    还曾著书立传，亲手写下《女则》、《女训》这样的传世名作。

    为的就是教导闺中女子，凡事要三从四德，以服侍丈夫伺候公婆为准则。

    虽然这样的书籍。

    在她看来都是封建社会的糟粕。

    可她现在身处的也正巧就是封建社会啊！

    这样的女子，在社会上的认可度是极高的。

    孝敏皇后的一生也同样被后世称颂。

    这两个最鲜明的例子。

    一个是参政的典范，一个是墨守成规的典范，谁也没说出半个不字。

    可见‘后宫不得干政’这一条，对皇后不太起作用。

    ……

    昏暗的烛光下。

    夏如卿的目光落在赵君尧有些憔悴的脸上。

    他的脸型消瘦了不少，嘴唇周围也已泛起些许青茬。

    原本锐利到能杀死人的眸子里，此刻也有了些疲惫和血丝。

    这样厉害的一个男人，竟也被江山之事累成这样？

    是了！

    现代的那些大企业家，不过管理一个大公司也有那么多人猝死。

    赵君尧又不是铁打的。

    他一个人扛起整座江山，怎么就不许他累？

    夏如卿咬着唇想了许久，忽然眼前一亮。

    “皇上，您若真是发愁，不如加开恩科怎样？”

    赵君尧点点头。

    “难得你能想到这一层！”

    “朕已经下旨了，今年六月份就开考，到秋天怎么也能选出一批人先来应应急！”

    夏如卿点点头又大胆地说道。

    “还有一条！”

    “皇上既然急用人，为何不叫人引荐一些名人侠士？”

    她忽然想起来自古那些大诗人的诗词里。

    多多少少都会感慨郁郁不得志、怀才不遇等等。

    有的甚至终生就这么误了过去。

    即便满心里想的是报国，偏偏一辈子都没能遇到个伯乐。

    这样弄得岂不是耽误人？！

    赵君尧有些不解。

    “这话怎么说？”

    夏如卿寻思了片刻就道。

    “皇上单只想想，我哥哥一开始是怎么提拔上来的？”

    “夏廷风？”

    赵君尧眯着眼想了好一会儿才眼前一亮想了起来。

    “是那年，朕在大街上看他打架！”

    “朕觉得是个可造之材，所以才勉强给了他一个机会！”

    “没想到……”

    赵君尧一脸庆幸。

    “朕万万没想到，他竟这么……靠得住！”

    比军营里正经出身的人还要强得多。

    “哈哈，这么说来，朕竟算他的伯乐？！”

    “卿卿，你想说的可是这个？”

    夏如卿赶紧点头。

    “正是！皇上英明！”

    赵君尧又抿了口茶，寻思了好一会儿突然站起身，目光炯炯道。

    “卿卿！”

    “朕当真是忙糊涂了，这样的想法竟被你想了出来！”

    “你哥哥是如此！那全天下不知有多少你哥哥这样的人等着朕去发觉！”

    一想到这个。

    他兴奋地连觉也睡不着。

    当即起了身，把刚在隔壁下人房里睡下的李盛安生生薅了起来。

    “去御书房！”

    “把兵部尚书、礼部尚书、吏部尚书等人，全都给我叫来！”

    李盛安那个郁闷啊。

    “皇上，现在？”

    现在已经二更天，别说各处宫门已经落锁，恐怕连城里的宵禁都下了。

    这会儿叫人进宫，为什么不等明天呢！

    赵君尧狠狠瞪了他一眼。

    “怎么？现在不行？”

    李盛安后背发寒腿一软。

    “皇上，奴才有罪！“

    “奴才一时忘了神，奴才这就去叫人传话去！”

    说完带上两个徒弟，服侍着皇上一同出了端凝宫的门，匆匆往御书房去了。

    当晚。

    赵君尧和几位朝廷尚书足足商议了大半夜。

    一直到天蒙蒙亮快要上朝的时辰，才放人回家。

    也不知商议成了什么结果。

    总之，自那天起赵君尧脸色都好了很多，疲惫之色尽消。

    最要紧的是，他忽然不忙了。

第1231章 猫儿很肥，她很美！

    除了加开恩科和广开引荐之路外。

    赵君尧还另外推出了一系列选拔人才的考核制度。

    朝堂就是再缺人才也不能什么人都要，宁缺毋滥是真理。

    夏如卿寻思着。

    这和现代西方教育的严进宽出差不多，来者不拒是真，要求高也是真。

    不过总体来说，这样的条件还是很诱人的。

    毕竟，大楚朝的有才之士远远不止几百人。

    ……

    新政策和新制度出来，也就等于问题有了解决的办法。

    赵君尧下旨让礼部、翰林院和吏部严格执行此事，不得有误。

    自己却偷空闲了下来，好好歇了几日，将前些日子没养足的精神全都找补了回来。

    每日下了早朝。

    上午把折子批完，中午去端凝宫用中饭并午歇。

    下午去御花园赏花赏景，或者就留在端凝宫里看夏如卿忙来忙去。

    其实她也没什么好忙的。

    孩子们念书的念书，习武的习武。

    她自己闲的要长毛，又学不会那些大家闺秀吟诗作画的风雅。

    就让小竹子把后园子的荒地开垦出来，继续种上瓜果蔬菜。

    另外荷花池里的水也清一清，养上几尾金鱼。

    赵君尧负手立在廊下。

    夏如卿则穿着一身月白色家常布衣，头上挽着最简单的发髻，一应金银凤钗全都不要，只戴了一株由桃木藤打磨而成的木钗，尾端坠了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蜜汁色古玉。

    她未施粉黛素面朝天，手里捧着一掬掬黄土，像模像样地培苗、浇水。

    她弱柳扶风的娇小身躯穿梭在一拢一拢的地里，像一朵阳春三月自由自在的柳絮。

    那种由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恬静淡然，淡泊名利的气息。

    让他这个自小在宫里生活，见惯了各色各样声色犬马环肥燕瘦女人的帝王，不由眼前一亮。

    阳光很美，泥土很香，猫儿很肥，她很美！

    赵君尧贪恋地看着眼前如诗如画的一幕画面，舍不得眨眼。

    半晌过后。

    忙得鼻尖儿冒汗的夏如卿气喘吁吁映着夕阳，立在他面前。

    “终于栽好了，想来过段时间，皇上就可以吃到我亲手种的菜了！”

    赵君尧拈起一方手帕，轻轻地替她拭去鼻尖的泥土和额前的汗。

    又满目怜爱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浅笑问道。

    “你很喜欢这些？”

    夏如卿点点头。

    “喜欢！我喜欢这样热热闹闹的生活气息！”

    “俗话说，高处不胜寒！”

    “但谁喜欢生活在云端里？我还是喜欢活在泥土里！”

    “皇上，你呢？”

    夏如卿忽然发现自己越来越没有位份尊卑的观念，时常‘你啊我’地就这么称呼起来。

    甚至有时她就觉得赵君尧是一个熟识了很久的故人，可以和他谈心交心的那种。

    虽然两人时隔千年，但她说的，他能听懂。

    果然，赵君尧浅浅一笑。

    “朕亦然”

    说完他一把拉起她的手。

    “走！去洗洗手，待会儿朕带你画画！”

    夏如卿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自己乌漆嘛黑的泥爪子抽了出来。

    “皇上我手脏！”

    “哪儿脏了？你刚还说喜欢泥土！”

    说着又狠狠攥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往净房走去。

    ……

    晚上，宫里华灯初上。

    帝后二人用过晚膳，将里间暖炕上的桌子一收拾。

    铺上画纸，摆上颜料。

    赵君尧眯着眼寻思了片刻，便提笔开始勾勒起来。

    夏如卿是完全不通什么诗词书画的。

    一边看他画画，一边闲聊。

    “皇上！”

    “靖风他们什么时候出发？”

    赵君尧想了想。

    “下个月吧！”

    夏如卿点了点头，颇为感叹。

    “他这一去，应该再不能回来了吧！”

    赵君尧不以为意。

    “能不能回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他在江南做官，朕还能委屈了他？”

    夏如卿想想也是。

    “委屈不了！”

    “他大约也不需要谁庇护！”

    古人讲究男儿志在四方，男人顶天立地。

    堂堂七尺男儿，如果一直活在女人的庇护下那才是耻辱。

    细想想自己也觉得操心过头了，便不再问。

    赵君尧也没再说话。

    他神情专注，一笔一划在画纸上细细勾勒出下午小院子里的那副情景。

    夏如卿过了有半个时辰才看出来，眉开眼笑地问。

    “原来你画的是我！”

    赵君尧勾完边开始晕染颜料。

    “怎么？像不像？”

    夏如卿细细观摩画上美人的眉眼，十分不好意思。

    “像是有点儿像，不过我可没有这么好看！”

    赵君尧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觉得你比画上的还要好看！”

    夏如卿又看了看那画，脸蛋不知不觉悄悄红了。

    “母后！”

    “母后！”

    “我明儿个想出宫！”

    乐儿欢呼着一阵风似的从外面跑进来。

    正欲说什么，一推内室的门却看见父皇和母后两人正双双对视，母后的脸都红了。

    嗯……额……

    她还是走吧！

    正欲转身，夏如卿就在身后叫住了她。

    “站住！”

    “你刚才说什么？”

    乐儿忙将踏出去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赶紧堆上笑脸凑到她面前。

    “母后，我说我明儿个想出宫！”

    说完她又看向父皇。

    “父皇，您帮我说说好话吧！”

    “宜兰和薇雨她们约我去踏青呢！”

    “我小姐妹们都能去，为什么我不能去？”

    夏如卿有些疑惑。

    “薇雨是谁？”

    乐儿道。

    “是南安老太妃的孙女！她和我一样的年纪！”

    “母后，您就让我去吧！”

    夏如卿看小丫头可怜兮兮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

    “去也可以，不过你得告诉我你们要去哪儿？！”

    乐儿想了想，十分不情愿道。

    “去城南郊外踏青！”

    “还有呢？”

    知母莫若女，单瞧乐儿这样子，就一定不会是单单踏青那么简单。

    乐儿郁闷了一会儿，终于吞吞吐吐道。

    “还有……去打马球！”

    夏如卿一摊手。

    “我就知道你这丫头又不老实！”

    乐儿赶紧跑过去抱着赵君尧的胳膊。

    “父皇，您替我说说好话吧！”

    夏如卿忍俊不禁。

    “行了行了，看你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

    “去吧去吧！不过要多带些人！”

    “你若磕着碰着，可别找我哭鼻子！”

    “是！多谢母后！”

第1232章 吃醋了

    得到应允的乐儿欢天喜地的走了。

    回去后指挥着手下的宫女太监奶娘嬷嬷一顿收拾，直闹得小偏殿鸡飞狗跳，足足三更天才睡下。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端凝宫的宫门也刚开。

    身穿一袭绛红色骑装，脚踩大红鹿皮马靴，打扮得英姿飒爽的小公主带着一串下人扬长而去。

    彼时要上早朝的赵君尧还没起身，听见外头的动静他也醒了，眼里止不住的无奈苦笑。

    “这丫头，着实拿她没办法！”

    夏如卿慵懒地翻了个身，喃喃道。

    “反正我是不管了！”

    “只当又给皇上生了个皇子！”

    “反正这也是您亲自惯出来的！”

    赵君尧拍着她的肩膀。

    “行了，时辰还早，再睡会儿吧！”

    夏如卿闭上眼点头，就要朦朦胧胧继续睡过去。

    忽然想起来今儿个是三月初一，就瞬间睡不着了。

    “每逢初一十五，她们要来请安，我也要去侍奉太后娘娘！”

    她无奈地又睁开了眼。

    “罢了！再过一会儿我就得起，皇上您还要早朝，也别睡了！”

    赵君尧那个无奈啊！

    “还有半个时辰，不睡做什么，不如……”

    夏如卿一把推开凑过来的赵君尧。

    “别闹！”

    赵君尧却不依。

    “你勾起的火，你不负责？”

    “我什么时候勾你的火了，是你在胡思乱想！”

    夏如卿一脸不忿。

    赵君尧却不由分说一把揽过她的腰将她压了下来，坏坏一笑。

    “那你怎么说还有半个时辰，让朕别睡了？”

    “你不知道朕的小兄弟早上都比较精神吗？”

    夏如卿忽然抿唇一笑。

    “我要是负责，您半个时辰够吗？”

    “还是说……您想误朝？”

    “古人有句诗叫做，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您也想这样？”

    赵君尧本来也是逗她。

    听她这么一说就翻了个身将她放开。

    “你这张小嘴还是那么利索！”

    “但凡把这功夫用在念书上，也不会现在还没读完那几本诗集！”

    夏如卿见他又揭短，索性狠狠踹了他一脚。

    “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本就不是这块料，我也不必考状元，您做什么非要让我读书？”

    “还是说……您就喜欢才女？”

    “宫里四妃都是名门出身，再没有人像臣妾这么笨的，您何不去找她们？”

    夏如卿平时很少吃醋。

    偶然来这么一回，赵君尧觉得十分新鲜。

    尤其是她赌气撅起的小嘴，微微泛红的脸蛋，大起大伏的胸口。

    在他眼里简直可爱极了。

    他赶紧抱着她千哄百哄。

    “好了，朕不过是说说！”

    “你不爱读书便不读书，朕何曾强迫过你？”

    “你爱看话本子，回头朕叫人给你弄来一匣子！”

    “实在不行……”

    赵君尧苦思冥想着平日通过各种渠道捕风捉影学来的哄女子的技巧。

    半晌后他忽然道。

    “实在不行朕叫人找一些文人，专门编故事给你看？！”

    夏如卿简直目瞪口呆。

    “这……”

    这句话用现代语言翻译过来就是。

    ‘你爱看小说？那我去包几个作家专门写给你看！’

    ‘大佬！有钱任性，打扰了！’

    一阵哭笑不得之后，夏如卿翻了他一个白眼。

    “你干脆直接给我买个戏班子进来天天演给我看得了！”

    本来这句话是反话。

    没想到赵君尧听罢十分高兴，直接一拍脑壳。

    “朕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样热热闹闹也好，你也高兴！省得你再无聊！”

    “对，就这么办！”

    夏如卿：“……”

    此刻她真的很想揪住老天爷的衣领问问。

    ‘您老是不是只记得给智商，忘了给情商了？’

    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同时拥有正一百八的智商和负数的情商。

    简直无语凝噎！

    夏如卿实在忍不住又狠狠踢了他一脚，郑重的告诉他。

    “我不需要戏子，我也不需要专门替我写话本子的文人，您就叫人随便买几本给我，打发打发时间就行！”

    “真不需要？”

    赵君尧不解。

    刚才不是亲口说想要的么？现在怎么忽然又不要了？

    那帮狐朋狗友说的果然不错，女人心海底针呐！

    “皇上！”

    夏如卿忍不了了自己先下了床，又转身叫他。

    “时辰不早了，该起床了！”

    “臣妾服侍您穿衣吧！”

    赵君尧看了看外边的天色，果然已经快亮，也就起了身。

    帝后二人穿好衣裳洗洗漱漱，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

    送走赵君尧。

    夏如卿一边梳妆打扮一边叫人摆膳。

    “要几张烙的薄薄的葱油饼，再要一碗鸡汤，要把油星子撇干净，再要一笼虾饺，一碗银耳莲子甜汤，其余的不要了！”

    乐儿又不在，辰儿和珩儿晔儿又早就搬出去了。

    早膳一个人也用不了多少，她也从来不喜欢铺张。

    “就这么多吧！”

    紫月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不多时，头也梳好了，早膳也摆好了。

    吃了两张饼子喝了一碗鸡汤，半碗莲子汤，两只虾饺，觉得已经到了八九分饱就隔了筷子。

    正好这时紫宁来报。

    “皇后娘娘，宫里娘娘们都到了，只等娘娘了！”

    夏如卿点点头。

    “先上茶，我这就出去！”

    “哎！”紫宁出去通禀。

    片刻。

    身着正装的夏如卿就搭着紫月的手缓缓走了出去。

    一番行礼问安后，众人落座。

    夏如卿目光平静如水，将底下人挨个儿扫了一遍。

    心里暗赞：

    不错！人都来齐了，气色也都正常！

    看来程妃和惠妃两人真是下功夫了。

    她笑了笑，就将二人表扬了一番。

    “二位妹妹做的不错，后宫就该这样，大家姐妹一场自当和和气气！”

    “皇后娘娘谬赞！”

    “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夏如卿看着底下跪着的乌泱泱一片脑袋，心头颇为感慨。

    十几年前。

    她是多么看不惯当时的皇后装腔作势，什么姐姐妹妹就乱叫一通。

    可现在，当她自己也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

    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哪怕她再讨厌这堆碍事的小老婆。

    在众人面前，她也得装出一副贤良大度的模样。

    ‘姐姐妹妹’什么的，不过是应应景儿。

    心里么，呵呵哒！

第1233章 后宫就是这么可怕

    自打从南边儿回来，和赵君尧一起经历生死之后。

    也许是感情发生了变化，也许是别的原因。

    她对后宫这帮女人越发淡薄了。

    懒得叫她们来请安，更不想看见她们。

    内心只想逃避，只想眼不见心不烦。

    宫务她更是懒怠管，都回来这么些日子了，也没正经说要收回去，还是由四妃管着。

    总而言之一句话。

    她拼命地想忽略她们的存在。

    只想缩在端凝宫，过只有他和她和孩子们的世界。

    只要他还来，只要他的心还在，她就愿意替自己编织一个只有他们的美梦。

    尽管很可笑，尽管不可能。

    但美梦总比现实美好得多，她不愿意醒来。

    也许这很怂，但感情都是自私的不是吗？

    赵君尧的情商不高。

    夏如卿的情商也没高到哪儿去。

    她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还以为自己只是经历了一场变故，变得更胆小更宅了。

    所以。

    她完全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和妃嫔们闲聊了一会儿。

    夏如卿估摸着时辰差不多，就起身带着妃嫔们往宁寿宫走去。

    程妃和惠妃跟在夏如卿身后，二人悄声道。

    “也不知太后娘娘的病如何了？”

    “听说凤体大安了，我上回去御花园还见着太后娘娘了呢！”

    “哦！那就好！”

    二人再没别的话。

    一路安静，只有轻微的脚步声。

    当然，夏如卿身体不好，只有她是坐着凤撵去的。

    ……

    宁寿宫门前一早就有嬷嬷迎了出来。

    行礼过后将她们带到正殿，恭敬地笑道。

    “娘娘们略等等，太后娘娘马上出来！”

    说完还招呼人奉茶。

    茶水刚上来，太后就带人出来了。

    只见她穿着一身枣红色暗纹凤袍，头戴紫金重鸾累丝凤冠，脖子里手腕上重重叠叠尽是华丽无比的首饰，脸上的妆容也十分精致。

    虽然太后上了年纪，但在养在深宫的女人，风吹不着日晒不着，保养得极好，再加上旧年生病养了许多时日。

    现在病已经大好，脸色红润无比，就连身材都丰腴了许多，可见真的是大安了。

    众妃嫔见太后进来立刻起身礼声。

    “参见太后娘娘！”

    “平身吧！”

    “都坐！”

    太后的声音十分洪亮。

    “多谢太后！”

    大家起身也就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太后一时没说话。

    夏如卿也不知道说什么。

    底下的妃嫔都知道皇上和太后关系不好，也不敢巴结讨巧，一个个都低着头不肯多言。

    殿内的气氛一片沉寂，十分尴尬。

    夏如卿抓了抓帕子，正寻思着该找个什么话题打破沉寂。

    不想殿门口忽然有道声音传来。

    “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参见众位娘娘！”

    所有人猛地一抬头，发现大殿门口跪了一个女人。

    声音有些耳熟，但她的身影很胖还微微佝偻着，看起来十分陌生。

    “这是？”

    夏如卿目光诧异地看向太后。

    太后淡淡一笑。

    “皇后不认得她了？”

    “你们谁还认得她？”

    夏如卿再仔细看，还是认不出来，看影子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嬷嬷吧。

    她虽然是皇后，但后宫这么多奴才她怎么可能认得全么!

    再看其他人。

    程妃摇了摇头表示不认得。

    惠妃皱着眉仔细辨认了一会儿也无果。

    其余人左思右想，也都没有人能认出来。

    夏如卿就又转头看向太后。

    “臣妾不认得此人！”

    其余妃嫔也异口同声。

    “臣妾也不认得！”

    太后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声音越来越大。

    “婉心！”

    “起来吧！”

    “多日不见，别说她们，连哀家都认不出你了！”

    “是！”

    那身影磕了头，缓缓站起来往这边走来。

    夏如卿只觉得颅内五雷轰顶。

    ‘什么？这是施婉心？’

    ‘没搞错吧，这真的是她？’

    ‘皇上不是将她剥去封号，让她过来服侍太后？她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怪不得刚才她觉得此人的声音有些耳熟呢！’

    再看其他人。

    也全部都震惊地七荤八素。

    施婉心？！

    后宫人有多久没听过这么名字了？

    当年大名鼎鼎的施贵妃，一朝落败，很快便被人遗忘。

    如果不是太后忽然叫起这个名字。

    那这三个字也许再也不会有人提起！更不会有人记起。

    后宫，就是这么可怕。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大殿上死一样的安静。

    身材走样臃肿肥胖的施婉心走到太后身边跪了下来。

    太后淡笑地看着她，神色毫无波澜。

    过了好一会儿，太后忽然开了口，她悠悠地道。

    “俗话说，花无百日红！”

    “婉心有今日的下场，是她自作孽不可活！”

    “而你们，哀家不希望谁再是这个下场！”

    说话的时候，太后一直盯着夏如卿。

    她心里毛毛地，忍不住冷笑。

    ‘这是什么意思？诅咒自己失宠吗？’

    ‘太后这样未免做的也忒明显了些！’

    ‘就算是自己失了宠，凭借着身份地位孩子，我也不可能像你和你侄女一样过得如此凄惨！’

    ‘当然，我也料定自己不会失宠！’

    ‘好歹相伴多年，自己也不是傻子，对赵君尧还是多多少少了解一些的’

    ‘他若是那等喜新厌旧的渣男，早就丢开手了不是吗？’

    ‘何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

    就比如，今年明明该选秀了，赵君尧一直不肯提起，她也就装作不知道。

    从江南回来之后，她越发不想理会这些事。

    又不想打肿脸充胖子，当什么名垂千古的贤后，她还在乎这点儿名声？

    当然。

    如果赵君尧主动提起，她也绝对不会拦着。

    至于主动规劝什么的，抱歉，她还没这份闲心。

    夏如卿左思右想了片刻，忽然起身淡淡道。

    “臣妾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太后满意地笑了，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然后又继续道。

    “实话实说，哀家也不瞒你们！”

    “皇帝不亲近哀家，也是因为一桩陈年旧事！”

    “他心里有些误会，一直解不开这个心结！”

    “这么多年哀家也早就习惯了！”

    “不过……”

    太后忽然收了笑意，神色严肃起来。

第1234章 小选

    “即便皇帝再不亲近哀家，哀家也是他的亲娘！”

    “有些事情，哀家见不得自己儿子受委屈的！”

    太后语气严肃地训斥道。

    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一直恶狠狠地盯着夏如卿。

    夏如卿心里那个纳闷啊。

    什么鬼？

    我得罪你儿子了？

    虽然知道这老妖婆早就看不惯自己，但往总还会多少给她些面子。

    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疯了吗？搅乱后宫对她有什么好处。

    心里这般想着。

    夏如卿还是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她一起身，后面所有妃嫔也都跟着起来了，大家异口同声。

    “太后娘娘息怒！”

    太后冷冷一笑。

    “息怒！”

    “哀家怎么息怒？”

    她指着夏如卿身后那十几个妃嫔，对着夏如卿的脑门恶狠狠地道。

    “十几年了！”

    “你进宫都十几年了！”

    “我儿的后宫还是这么点儿人！”

    “夏氏！自从你得了宠之后就霸占着皇帝，后宫不得雨露，皇室无法开枝散叶，你……”

    “你简直可恶！”

    夏如卿：“……”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霸占皇帝？

    可笑，她刚入宫不过区区一弱女子，只能堪堪保住性命而已，哪儿有那么大本事霸占皇帝呢？！

    无法承恩雨露？

    那皇帝老公的其他子女是怎么来了？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没有开枝散叶？这更糊涂。

    四子四女八个孩子都不算开枝散叶的话，那她真的不知道什么叫开枝散叶了。

    前后一寻思，她觉得太后今天就是在找茬。

    “太后娘娘，臣妾不明白您的意思！请您明示！”

    不就是想撕x么，你倒是说清楚啊！

    说这么隐晦做什么？让她猜吗？

    太后冷冷一笑，继续指着她的脑门骂。

    “什么意思？夏氏你少装糊涂！”

    “距离上次选秀已经过去三四年了，去年皇帝南行不宜大选，今年就该大选了！”

    “可哀家到现在都没听见任何动静！”

    “这可都是祖宗规矩，你想违背过去不成？”

    “你这个妒妇，皇帝是整个天下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你……”

    夏如卿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这事啊！

    她想了想就如实答道。

    “臣妾原本记得，也征求过皇上的意见！”

    “可皇上说，广南和江南那边儿事情刚过没这个心情，因此驳了回去！”

    说的话是事实。

    只是语气就没那么恭敬了。

    颇有一副‘我就是有靠山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态度。

    太后气得鼻子直冒烟儿。

    “你……！”

    她又转身指着施婉心，狠狠对夏如卿道。

    “妒妇！毒妇也！”

    “婉心不好，你把她推到火坑里，哀家也无话可说！”

    “可你霸占着皇上终究是错！”

    “皇帝终究是哀家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哀家这个做母后的怎么也不能看着自己皇儿受委屈！”

    “你回去告诉皇帝，今年的选秀如常举行！”

    “哀家是他的母后，这么点儿主还是做得的！”

    夏如卿：“……”

    她觉得太后又给自己挖了个巨坑。

    但是……兵法有将计就计一说。

    她想了想赶紧做顺从状。

    “是，臣妾谨记太后娘娘教诲，臣妾回去就再奏请皇上大选事宜！”

    太后终于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还算你有一两分的明白！”

    “不过……”

    她顿了顿继续道。

    “已经三月份了，大选已然来不及了，就在京城中选些体面人家的清白女孩儿，充实后宫吧！”

    “这件事希望皇后好好儿办！”

    “哀家不希望皇儿的后宫还是这么一个两个的添人，也不想再看皇儿受委屈！”

    “是！”

    夏如卿已经笃定了太后想插手了。

    她倒要看看，太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因此。

    接下来太后提的诸多要求她都一一答应了下来。

    最后连程妃和惠妃都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夏如卿只淡淡一笑，给了她们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

    众妃嫔在宁寿宫里足足待了一个时辰才被太后放出来。

    待众人离开后。

    太后去了内室小佛堂。

    因让夏如卿在众妃嫔面前颜面扫地，她这会儿的心情十分舒畅。

    施婉心在一旁小心伺候。

    “太后，这个女人最是阴险狡诈，我不相信她会乖乖束手就擒”

    太后冷笑。

    “你觉得她会找皇帝告状？”

    施婉心沉默不语，点了点头。

    太后鄙夷地冷哼一声。

    “她除了这点儿本事，还能做什么？”

    “选秀是正理，她就是找皇帝告状也无济于事！”

    “你就放心吧！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老天爷也该开开眼，让我们赢一回了！”

    施婉心点了点头。

    “既这样，还要太后娘娘多担待了！”

    太后点点头。

    “好说！”

    “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

    “等这一局棋赢了！”

    “你得到他，我得到江山，我们两全其美！”

    施婉心满足地笑了。

    心下感慨间，她犹豫了半晌还是弱弱地叫了一声姑母。

    “终究还是您最疼我！”

    太后也懒得掩饰什么，目光锐利一脸讽刺地看向她。

    “你少来这一套！”

    “哀家不吃你的感情牌！”

    施婉心意料之中，她淡然一笑。

    “当年，我也是猪油蒙了心！”

    “我一心想得到他，我以为我那样做，他就能和以前一样喜欢我宠爱我！”

    “可是我错了！”

    “变了心的男人，就是馊掉的饭菜！”

    “哪怕再不舍得，哪怕饿死，也不能吃，必须扔掉！”

    太后冷笑。

    “你如今也算是个明白人！”

    “我也就明人不说暗话！”

    “我们身上那点儿血缘你还是趁早忘了吧！”

    “要不是你会点儿那种东西，对我还有用！”

    “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施婉心的眼睛终于冷了下来。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淡淡地行礼。

    “是！太后！”

    太后对这个称呼还是满意的。

    她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

    “行了，你先下去吧！”

    “小心些，我们屋里到处都有眼线！”

    “此事不宜透漏一星半点儿！”

    施婉心点头应是，然后退下了。

    太后见所有人都离开，自己也起了身。

    她离开小佛堂，坐到了铜镜前。

    看着自己红得不正常的脸色，和越发丰腴的身体，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第1234章 报仇

    端凝宫

    从宁寿宫里回来，夏如卿换了身家常的衣裳，坐在炕上盯着窗外的景色一言不发。

    紫月上前劝。

    “娘娘，太后娘娘上了年纪，说话没轻没重的您别放在心上！”

    “选秀之事还是要听皇上的！”

    夏如卿转了个身慵懒地躺了下来，轻蔑一笑。

    “我才不会放在心上！”

    “后宫已经有那么多人了，再来一百个又能如何？”

    小老婆这种事，一个也是找，一百个也是找，横竖也不过如此。

    这么多年都忍了，这口气还能忍不下？

    “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太后又使坏！”

    说着她冷哼一笑。

    “太后还有脸说皇上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现在说的这么好，当初做什么了？”

    “皇上刚从广南回来，受了伤，太后过问一句了吗？”

    “皇上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太后又什么时候关心过？”

    “皇上平时的饮食起居更不用提，她更是从未想起！”

    “那个时候，她怎么不说自己是皇上的亲母？”

    “现在皇上该选秀了，她忽拉巴地跑来大吵一顿，说自己是皇帝亲母，这件事她要做主！”

    “哼！这算什么亲母！”

    夏如卿越说越气。

    紫月却吓得不行。

    “娘娘您小点声，宫里隔墙有耳……”

    夏如卿气得腾然站起来，冷哼一声。

    “怕什么？”

    “在宁寿宫里我不能说一句，在自己宫里还不能畅所欲言？”

    “我就是替皇上憋屈……”

    紫月赶紧跪下磕头。

    “娘娘……”

    按照宫规，私下议论太后可是大不敬。

    被别人听了去或者被皇上听到，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啊！

    夏如卿沉默了片刻，忽然闭上眼长舒了口气。

    “你起来吧！”

    紫月迟疑着不肯起。

    夏如卿又道：“我不再说就是了！”

    紫月闻言这才磕了头起身。

    夏如卿重新在软塌上躺了下来。

    紫月替她搭上毛毯。

    “娘娘，您先歇一会儿！”

    “小厨房熬了您最爱的皮蛋瘦肉粥，奴婢去给您短一碗！”

    “嗯！”

    紫月退了下去。

    夏如卿翻了个身闭上眼，正要眯一会儿。

    外边忽然有太监高声通报。

    “皇上驾到！”

    紧接着是一阵宫女太监请安的声音。

    夏如卿无奈之下只好又爬起来。

    内室里一阵忙乱请安问礼不必多言。

    最后。

    换了一身宝石蓝襟袍常服的赵君尧在炕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他抿了口茶便随口问道。

    “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

    夏如卿将他换下来的衣裳递给紫宁去整理，自己也坐了下来。

    “没什么！”

    赵君尧深眸一闪，唇角含笑。

    “你还能瞒得过我？”

    夏如卿无奈瞪了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瞒你了？”

    “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赵君尧将茶杯一撂，慵懒地将身体往后一靠，调侃地看着她。

    “你不说让朕来猜猜！”

    “是……太后？”

    夏如卿没说话。

    赵君尧笑了笑：“看来朕猜对了！”

    夏如卿简直无语。

    “这也叫猜？”

    “我今天只去了宁寿宫，这不是明摆着？”

    “您要真猜，就猜猜太后说了些什么话？”

    赵君尧被她的怒火惊了一下，神色沉了沉缓缓道。

    “那让朕猜猜”

    他眯着眼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睁开眼，目光锐利。

    “今年……该大选了！”

    夏如卿心里一惊。

    “原来您知道……”

    赵君尧勾了勾唇冷哼一声。

    “这么多年，我这个母后除了往我身边塞人，就没干过别的事！”

    “在她眼里，我就是个提线木偶，是个傀儡！”

    “我天生就该听她的话，娶她喜欢的人，照顾她的娘家”

    “我但凡反抗一点就是不孝顺！”

    “可她不知道，我是个帝王，怎么可全部听她的？”

    哪怕不是皇帝只是普通人，也不可能完全听她的话。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听话’和‘孝顺’怎么会扯上关系？

    更不明白，为什么要用‘听话’的程度来衡量是否孝顺！

    简直太荒诞可笑了不是吗？

    “皇上……”

    夏如卿轻轻唤了他一声，气火全消只剩心疼。

    犹豫了片刻，她又继续道。

    “您猜的不错，是选秀的事……”

    之后她就将宁寿宫的事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即便没有添油加醋，赵君尧还是勃然大怒。

    “太后果真如此？！”

    夏如卿吓得心惊胆战。

    天呐，她是不是不应该说出来？

    这下可好，本来就不和的母子关系被她搅得更糊了。

    可又一想，那老妖婆自己作死和自己有啥关系？

    隐瞒了真相母子关系就会好了？！未必！

    更何况她也不想当什么圣母婊。

    随便吧，没什么好怕的。

    夏如卿理直气壮地点头。

    “没错！”

    “臣妾还被太后骂了一顿，简直颜面扫地！”

    赵君尧目光犀利，双拳紧握。

    他沉默无言起身走到窗前，仰起头闭上眼，神情极为痛苦。

    好一会儿他忽然转身。

    “来人，摆驾宁寿宫！”

    夏如卿想阻止，可惜他已经大步离开。

    她赶紧追出门。

    “皇上！”

    小太监赶紧拦着她。

    “皇后娘娘您不能去啊！”

    夏如卿心焦如焚，却也无可奈何。

    “紫月，我是不是闯了大祸？！”

    紫月扶着她的手。

    “没事的，这事情就算您不说也瞒不住，满皇宫里都知道！”

    夏如卿想想也是，咬了咬牙索性不管了。

    “他们母子的事僵了这么久，总也该好好清算一下！”

    自己不过是太后攻击皇上的工具而已，总是夹在中间算怎么回事！

    “不必管了！”

    “我去后院小园子里透透气！”

    “是！”

    紫月转身替她拿了厚厚的织锦斗篷，主仆二人穿戴好衣裳往外走。

    到了半路，夏如卿忽然顿住。

    “叫小喜子暗暗打听着！”

    “就算不管，咱们至少也要知道消息！”

    “哎！”

    紫月转身传递消息去了。

    ……

    宁寿宫里

    太后正跪在佛前手里捻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宗城，均其……”

    “你们放心，我很快就去找你们了！”

    “不过在这之前，我一定要先为你们报仇！”

    “你们在地下，等着我！”

第1235章 撕破脸

    “太后娘娘，皇上来了！”一个老嬷嬷来报。

    太后猛的睁开眼。

    “皇上？”

    她冷冷一笑：来得好快啊！

    夏氏，你以为告诉皇上，就能躲过这一劫了吗？

    泱泱大楚，堂堂一国之君，后宫只有十几个正经妃嫔。

    就算没有哀家出头也会有别人出头，你又能讨到多少便宜。

    这一次，老天爷也不会帮你！

    太后恭敬地拜了拜佛祖，缓缓起身淡然自若地往正殿走去。

    赵君尧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他身着一身宝石蓝的衣袍，满面黑沉全身冰寒地立在大殿中间。

    整个人像一尊冰封的雕塑，又像一把随时要出鞘杀人的利剑。

    太后一进门就看见了面色冰冷一副兴师问罪模样的他，唇角不禁勾起一抹冷笑。

    未及她开口，赵君尧先黑着脸咬牙请安。

    “参见母后！”

    太后淡定地搭着宫人的手，安然坐在高位。

    半晌后才悠悠开口。

    “皇儿今日怎么有空来哀家这里？”声音不大不小，语气不冷不热。

    赵君尧冷冷一笑。

    “为了什么，母后自然知道！”

    太后冷哼。

    “哀家并不知，请皇帝明示！”

    声音淡了几分，火药味渐浓。

    赵君尧看了看周围的宫人，意思很明显。

    太后却故作不知。

    “皇帝，她们都是自己人，你大可放心说！”

    赵君尧见太后这样，最后半分耐心也磨得一干二净。

    他再也顾不上别的，冷声怒吼。

    “都给朕退下！”

    “是！”

    宫人们并不敢违逆皇帝，一个个逃也似的离开了。

    室内只剩下母子二人。

    太后毫无惧怕，毕竟自己是他的亲母。

    大楚朝又是以仁孝治天下，她料定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对自己怎样！

    于是便冷笑着讽刺。

    “皇帝今日好大的脾气！”

    赵君尧忍不住上前怒目而视。

    “母后，朕只想弄清楚一个事实！”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往朕的后宫塞人，究竟是何居心？！”

    “你的心里，究竟有没有我这个儿子？！”

    赵君尧的心已经死了，他好奇也仅仅是因为好奇而已。

    期待太后回心转意，不如期盼天下统一。

    终究是梦中梦，贻笑大方而已。

    见赵君尧来势汹汹，句句逼问，太后也忍无可忍。

    她腾地站起来理直气壮地反问。

    “那皇帝一心想制死哀家，制死你外祖家，又是何意？”

    “从先祖皇帝到现在，这祖祖辈辈百余年，哪家的外戚不是风风光光，受尽帝王的抬举庇佑！”

    “为什么偏偏施家就不行？”

    “你不在乎婉心与你青梅竹马的情谊也就罢了，可施家是你的外祖家，纵然再不好也不该赶尽杀绝，你简直……”

    赵君尧冷笑。

    “原来母后是为这事心有怨恨，可这和皇后又什么关系？！”

    “母后有什么怨气只管朝我发泄，莫要带累其他人！”

    太后朝他逼近两步，用最锐利的目光鄙夷地望着他。

    “带累其他人？哈哈！”

    “皇后是哀家正经的儿媳妇，怎么会是其他人？”

    “原来皇帝也会心疼人？”

    “你外祖家你毫不顾忌，皇后那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兄弟，你倒是放在心坎上！”

    “一个小门小户的庶子，你早早地封了他做侯爷！”

    “一个二十多年纪还未娶亲的毛头小子，你封他为江南知府！”

    “你……你……你就不怕天下人痴笑吗？！”

    太后气得双眼直发昏。

    赵君尧却冷笑。

    “后宫不得干政，母后竟忘了吗？！”

    “再者，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朝廷官员？！”

    “施家有罪自当重罚，朕问心无愧！”

    “你……！！”

    太后气得直冒烟儿。

    不过片刻后她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

    “好一个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那你逼死你的亲叔父，杀死你的亲堂弟，又该当何罪？！”

    “他们犯了什么错，你要如此赶尽杀绝？！”

    “哦，对了，还有江南数百官员，他们又何罪之有？”

    赵君尧听见这个就极为不耐。

    “那是他们罪有应得！”

    “母后，您是太后，比天下所有女人都尊贵的太后！”

    “以后您只需安安静静尊享清福就好，朝堂和后宫之事，不劳您插手！”

    太后又哈哈大笑。

    “是了，哀家竟忘了你是铁石心肠，冷心冷血之人！”

    “不过……”

    “你是皇帝，你的事哀家管不着，可皇后么……”

    “哀家是她的婆婆！”

    “皇后母仪天下，为天下女子之表率，如果皇后的名声不好……”

    太后的目光逐渐犀利起来。

    赵君尧心里一惊，最怕的就是这个。

    “你想做什么？！”

    太后眯了眯眼。

    “皇儿这么紧张？看来这皇后……哀家真要好好利用利用了！”

    说完她转身走到高位，舒舒服服坐了下来，目光又恢复淡然，似乎做了什么决定。

    赵君尧心头一惊。

    “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太后冷笑。

    “你也不必紧张！”

    “哀家所求不过是天下所有母亲的诉求！”

    “皇儿，你是哀家唯一的孩子！”

    “哀家只希望你能和哀家一条心！”

    “帝王之家，本不该有感情！”

    “你忘了你父皇临终时的嘱咐了？”

    “你最应该做的，就是雨露均沾，开枝散叶！”

    赵君尧眯了眯眼。

    “十年前你讲这些大道理，我或许还能相信！”

    “现在么……哼！”

    太后冷笑。

    “信与不信都随你！”

    “不然，你觉得我一个半截身子埋入黄土的老婆子，还有什么别的诉求？”

    赵君尧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冷冷道。

    “难说！”

    他也懒得和她再兜圈子，便直截了当道。

    “这次的选秀朕不会答应！”

    “江南之事未完，朝廷要加开恩科选拔人才，朕没有那个心力！”

    太后却丝毫不怕他，胸有成竹道。

    “大选是祖宗规矩，皇儿已经耽搁了一年！”

    “今年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耽搁下去！”

    “再说了，这些后宫之事，本不该你操心，只要皇后操办就可以了！”

    “而且……”

    太后阴沉一笑。

第1237章 母后，您瞧我给您带什么了？

    “而且哀家已经告诉了皇后！”

    “今年不必大选，只在京城中小范围选拔一些官家闺秀充盈后宫即可，也算全了皇帝体恤百姓之意”

    “皇帝……意下如何？”

    赵君尧目光愈发犀利。

    “如果朕没猜错的话，皇后并未答应！”

    太后冷笑。

    “她是哀家的儿媳，是天下妇女的表率！”

    “由不得她不答应！”

    赵君尧长舒了口气。

    “既如此，那接下来的事就不劳母后费心了，朕心意已决！”

    “如果没别的事，朕就先告退了！”

    “愿母后保重身体！”

    皮笑肉不笑地说完这些话，赵君尧连头也没回便大步离开。

    太后气得再也笑不出来，脸色铁青。

    “你！”

    “果然是贱人生的贱种，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驴！”

    “不过……”

    好在事情都在沿着预定的方向发展。

    皇帝啊皇帝，姜还是老的辣，你终究逃不过哀家的手掌心！

    重新回到端凝宫的赵君尧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夏如卿见他脸色不好，便一脸关切。

    “皇上您怎么了？”

    赵君尧轻咳一声缓了缓脸色。

    “没什么，叫人摆膳吧，朕也饿了”

    夏如卿起身应了声是。

    ……

    午膳很简单，荤素搭配也十分合理。

    素菜都是些家常吃的清清爽爽的小青菜。

    荤菜也都是姜厨娘新制的菜式，微辣可口，下饭下菜。

    汤是苏厨娘一手炖出来的。

    有甜有咸，喜欢哪个便喝哪个。

    大菜小菜，甜汤咸汤，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摆了一桌子。

    赵君尧食欲不好，看了一圈儿并未看到自己想吃的。

    略微扒了几口饭便搁了筷子。

    夏如卿就十分诧异。

    “皇上，这些菜都是您平日爱吃的，今儿怎么……”

    “朕不饿！你多吃点儿！”

    说着还专门拿了筷子给夏如卿夹了些菜。

    夏如卿食欲也不好。

    被太后排遣了一顿，现在后宫里都是风言风语，能吃得下才怪。

    她吃了半碗饭，也搁了筷子。

    “紫月，叫人撤下去吧！”

    紫月应了一声进来。

    看了看满桌子几乎未动的菜蔬，微微皱眉。

    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带着几个二等小宫女连忙将东西都收拾了出来。

    ……

    午膳后。

    帝后二人都没多说什么，照常午歇。

    夏如卿没心没肺似的一觉睡到天黑。

    待她起来时，赵君尧早已离开。

    她腾地一声坐了起来。

    “皇上呢？”

    紫月听见动静赶紧进来。

    “回禀皇后娘娘，皇上回昭宸宫了！”

    夏如卿点头又问。

    “他临走前可有说什么？”

    紫月想了想道。

    “皇上只说了让奴婢们不要去打搅皇后娘娘，其余的就没了！”

    夏如卿揉了揉有些发懵的眼睛，起身坐到梳妆台前。

    “罢了，穿衣吧！”

    “哎！”

    紫月应是，转身打了水进来服侍她洗脸梳头。

    夏如卿有些百无聊赖，忽然想起乐儿这丫头今儿个出宫，到这会儿还没见人，便问道。

    “乐儿回来了吗？”

    紫月脸色一凝，正犹豫着要不要实话实说。

    不想这时外面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是一道小女孩儿的声音，像春天跳动的溪水一样明快清丽活泼清澈。

    “母后！”

    “母后！”

    “瞧我给您带什么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一身大红色的小女孩儿踏门而入。

    她像一只小小火凤凰般热烈地跑到夏如卿跟前。

    “母后，您瞧我给您带什么了？”

    她托举着手里一大树桃花枝，百般自豪又炫耀地奉到她的面前。

    “母后，这桃花枝如何？”

    “您瞧瞧这上边儿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花骨朵儿，拿来插屏最合适不过！”

    “略微给些水，不出三天就能开花，到时候满屋桃花香！”

    “还有啊！为了这枝桃枝，女儿还专门给她配了一个粉白雕花的汝窑长颈瓶！喏，您看看好不好看？”

    说话间。

    乐儿将手中的桃枝塞到夏如卿怀里，又从身后宫女手里接过一个一尺长半尺宽的长颈瓶。

    得意洋洋地献到她的面前。

    “母后，您快看看！”

    夏如卿看了看手中的桃花，又看了看乐儿手里的长颈瓶。

    只见那瓶子坯底莹白玉润，在烛光下散发着莹润奶白的光泽，一看就非凡品可比。

    再看上面的花纹。

    那是一种粉底白色碎花的烧染雕花工艺，颜色鲜亮，笔法精致，上边的花瓣栩栩如生就像真实开出来的一样。

    繁繁复复层层叠叠堆簇在一起，精致到令人惊叹。

    “果然不愧是传说中的汝窑瓷器，实在精致！”

    夏如卿欣喜地拿在手里左看右看舍不得撒手。

    乐儿听着母后这般夸奖，小心脏简直飘在了云朵上，正飘飘欲仙。

    忽然……一道质疑声传来。

    “乐儿，你这是……女扮男装？”

    夏如卿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顺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揪了揪她的衣领问道。

    乐儿顿时脸色大变。

    “哎哎哎母后，您……”

    “您看错了，看错了，这是我的骑装，不怎么分男女的！”

    夏如卿瞪了她一眼。

    “撒谎！”

    “这明明是你四哥的衣裳!”

    “好啊，你穿着你四哥的衣裳，还对我撒谎！”

    “乐儿，这都是你跟谁学的？！”

    “你要不说，我以后决计不再让你出宫！哪怕一次都不行！”

    乐儿吐了吐舌头，脸红得滴血。

    “母后！儿臣错了！”

    “儿臣不应该撒谎！”

    夏如卿将瓶子和桃花堆放在一边，郑重对她道。

    “撒谎就是没担当的表现！”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错误都不敢承认，她还能干成什么事？”

    “以后谁又会相信她，喜欢她？”

    乐儿脸上满是慌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她赶紧跪下。

    “母后，女儿知道错了！”

    “这……这的确是四哥的衣裳！”

    “穿着女儿家的衣裳出宫总是不方便，所以……女儿就学着宜兰和微雨的样子女扮男装！”

    “母后，她们也是为了我好！”

    “您怎么罚我都行，千万不要怪罪她们，最好……也别不让我出宫！”

    “其他的，您随便罚！”

    乐儿说完赶紧跪地磕头。

    那郑重的模样，让夏如卿哭笑不得。

    “好了，这还差不多！”

    “你赶紧起来吧！”

第1238章 眼不见心不烦

    “多谢母后！”

    乐儿笑嘻嘻地站了起来。

    夏如卿又将跟着乐儿出宫的小太监叫到跟前，问了问乐儿在宫外的情况。

    那小太监也不敢瞒着，忙将乐儿的情况一五一十禀报上来。

    “公主先去了贺王府又去了南安老太妃那儿，三位主子小姐女扮男装打扮了一番就去了城南！”

    “那儿有几座山，半山腰上有片桃林，公主们骑马去那儿玩闹嬉戏了半晌，摘了些桃花就回来了！”

    夏如卿闻言点了点头，忍不住笑问。

    “就这些？！”

    那小太监忙小心翼翼磕头道。

    “奴才不敢有半句隐瞒，请皇后娘娘明鉴！”

    夏如卿忍俊不禁。

    “那……这汝窑瓶子是哪儿来的？”

    那小太监心里咯噔一声：坏了，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如果他老老实实说，这瓶子是公主在一家古董店里逼着老板卖给她的。

    别说公主讨不到好，就连自己也……

    小太监咬了咬牙，正欲撒谎帮公主瞒过去。

    不料乐儿抢先开了口。

    “母后，这玩意儿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满大街都买得到！”

    “我身上又有银子，当然是买回来的啊！”

    “总不会是抢回来的！”

    夏如卿凉凉地瞥了她一眼，幽幽道。

    “难说！”

    乐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上前拽着母后的衣袖。

    “母后！真是我买回来的！”

    “就一个瓶子而已，难道您还不相信女儿吗？”

    夏如卿哭笑不得，无奈拉开她黑漆漆的爪子。

    “罢了罢了！去！”

    “赶紧去沐浴更衣，让小厨房给你弄点儿东西吃！”

    说完又点了点女儿的脑袋。

    “你啊！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什么时候才能像个女孩子的样！”

    乐儿嘿嘿一笑，扮了个鬼脸跑开了。

    那小太监擦了擦汗也退了下去。

    夏如卿叫人用那瓶子将桃花插好，吩咐人摆晚膳去了。

    半个时辰后。

    赵君尧从昭宸宫回来，一眼就看见摆在小炕桌上的一树桃花。

    他眼前一亮。

    “好俊俏的桃枝！哪儿来的？”

    夏如卿朝偏殿的方向努了努嘴。

    “喏，你闺女！”

    赵君尧阴沉了一天的心情总算拨云见日。

    他摆弄着桃花俏丽的枝冠，整个人放松了几分。

    “不错！”

    夏如卿没说话，亲自斟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赵君尧接过茶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落在那盏汝窑长颈瓶上。

    “这瓶子不错！”

    “看起来似乎是古董！”

    夏如卿不以为意笑道。

    “哪儿是什么古董，是乐儿那丫头从街上买来的！”

    赵君尧峻眉微皱。

    “不可能！”

    “朕的眼光不可能出错，这必是古董！”

    说着亲自将里面的桃枝拿出来，将里面的水倒掉，对着光看瓶底的铭文烙印。

    果然，在一方拇指大的红方印上，清清楚楚印着两个字‘之继’。

    “这两个字是前五代时期周昭帝的字，他就酷爱瓷器”

    “这必定是那个时期流传下来的，而且是宫廷内造！”

    夏如卿听得一愣一愣的。

    对中国古代史都一问三不知的她，何况是这么一个架空朝代的古历史。

    那更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啊！

    所以她一脸崇拜向往地看着赵君尧，眼神里写满了‘你好牛逼啊，我好崇拜你’。

    赵君尧淡淡一笑放了回去，又问道。

    “这果真是乐儿从街上买来的？”

    夏如卿点点头。

    “是啊！”

    “那小太监是这么说的，不过……”

    她忽然想起来当时乐儿摸了摸鼻子，看模样很是心虚，如此看来，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皇上，乐儿该不会……！”该不会做什么坏事吧！

    赵君尧嘴角含笑抿了口茶。

    “无碍，不必大惊小怪！”

    不过他脑海里已经脑补出了当时的场景：

    一个小丫头摘了一树桃花，正火急火燎地往宫里赶，可又觉得这么托着树枝甚是不妥。

    既然要送给母后，那自然不能这么赤果果地去，起码得买个花瓶吧。

    于是一无所知的小公主就进了一家古董店。

    乐儿的眼光自然是没得挑，她左右看了一圈，只看中了这款堪称镇店之宝的汝窑长颈瓶。

    那老板必定不肯卖。

    只可惜……乐儿看上的东西，由不得他不卖。

    所以这小丫头大约是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愣是将这东西收入囊中。

    赵君尧脑补完，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

    “这丫头！”

    夏如卿嘴角微微抽搐，脑子里一滩糊涂。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有其父必有其女，她大约也跟不上他们的步伐，索性不管了。

    “皇上，时辰不早了，该用膳了！”

    赵君尧点了点头，两人同去用膳不提。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预备大选的消息就像星火燎原一样传遍了整个后宫。

    宫妃们议论纷纷，却又不敢真的生事，后宫还算安静。

    而朝堂之上，大臣们却已经开始躁动不安。

    就连那几个老言官也渐渐耐不住，开始上折子请求皇上大选。

    赵君尧的御书房里堆的催选折子越来越多，不到半月足足堆了一尺多厚。

    对此，夏如卿却毫不知情。

    依旧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对这件事完全不放在心上。

    开玩笑。

    她又不是傻子，凭什么听太后的。

    更不会主动去当一个贤后，替自己老公纳后妃。

    哪怕真的违背祖宗家法，那也是赵君尧先顶上去。

    自己眼不见心不烦。

    反正，让她主动去给自己老公选小老婆，绝对不可能！

    转眼到了三月中，

    这日下了朝，赵君尧回到御书房。

    第一眼就发现御案上的折子比以往多得多，他瞬间皱眉。

    “怎么回事？！都是今天一天的？”

    李盛安恭敬回应。

    “是，皇上！”

    赵君尧沉默着走过去，随手拿起几本翻了翻。

    发现都是劝谏他广纳后宫，开枝散叶的。

    他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坐下来将那些折子全都挑出来。

    只捡了几本关于开恩科和江南河堤的提笔批阅，而剩下的……

    赵君尧吩咐李盛安。

    “全都拿去烧了！”

    “是……啊？皇上？！”

    李盛安十分惊讶。

    赵君尧冷眸一撇。

    “啊什么？还不快去！”

    “是是是！奴才这就过去！”

第1239章 追溯

    催选的折子留中不发，朝臣们一个个越发的不甘心，那折子更是纸片一样翻了几倍的涌进来。

    帝王无家事。

    况且选秀已经是皇室坚持了百余年的祖宗规矩，岂能轻易违背？

    所以文武大臣并言官们，这一次都站在了太后那边。

    面对沸沸扬扬的传言，赵君尧并未慌乱，反而十分沉得住气，也一直未曾言语。

    直到……

    京城中开始流传关于皇后的流言。

    “哎哎，你们听说了吗？当今皇后是狐狸精！自从她进了宫，皇上就不宠幸别的主子娘娘了！”

    “啊？不可能吧，那别的几位皇子公主都是怎么来的？难不成都是野种！”

    “嗨！就算不是野种，那也是好些年前的事了！你们细算算这几年咱们皇上可还有龙子龙女出生？”

    “要知道咱们皇上可正直青壮年啊！”

    那人想了想便点头。

    “说的也是！”

    “就算皇后娘娘不能生了，别的主子娘娘都是能生养的！”

    “敢情那皇后自己不能生，也不叫旁人生啊！”

    “可不是！真是个祸国殃民的狐狸精！”

    老百姓们一个个相继被洗脑，大家凑在一处议论纷纷。

    这样的传言不足几日，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赵君尧起先并不予理会，只是派人极力镇压。

    然而并不管用。

    它们背后像有什么人在煽风点火一样，此消彼长丝毫没有灭下去的意思。

    时间一长，不但流言蜚语没有灭下去。

    反而还牵连到夏廷风和夏靖风一家。

    “那什么忠勇侯，啧啧！不过是个小门小户的庶子，有什么资格封侯拜相，还不是因为皇后的裙带关系！”

    “还有那夏知府，更是荒谬，咱们大楚朝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么年轻的知府！”

    “咱们皇上当真是被狐狸精迷上双眼了！”

    “可不是啊！”

    “叫我说，连皇后自己的资格也不够！她本来就是小门小户出身，连小家碧玉也算不上，只能算得上乡野村姑！”

    “她那个父亲，现在还在七品县令的官位上蹲着呢！”

    “咱们大楚朝怎么会让县令的女儿来当皇后？这也太荒唐了，说出去都不够人笑话的！”

    “就是就是！”

    这样的风言风语丢到百姓堆儿里，就像是火星子落到干草堆里，立时就燃起熊熊大火，叫人无法丝毫无法招架。

    赵君尧依旧是不言语。

    每日依旧照旧上朝，照例下朝，照例批阅折子。

    朝臣劝谏，他就训斥一顿。

    言官上表，他就留中不发。

    看起来和往日一模一样，只是……

    只有李盛安知道，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周身的气氛越来越冷。

    赵君尧对眼前的局面一目了然，真相是什么他也全都知道。

    只不过……

    他盯着眼前那一摞如小山一样层层叠叠摞在一处的奏折，目光冷冽，五内俱焚，那感觉如同烈火烹油、万箭穿心。

    不动声色起身行至窗边。

    赵君尧负手而立，眸光微眯看向远方天际，藏在袖子里的双手不由自主紧握成拳。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自己这一生光明磊落从未做过一件亏心事，哪怕偶有埋没人命之事，也是情非得已，更不是他的本意。

    他对上素来重敬孝道，对中素来兄友弟恭，对下，朝臣百官从无苛待侮辱。

    对内，后宫女人不论得宠与否，他都尽力去维护。

    对外，安邦治国从来兢兢业业，他同样问心无愧。

    他自问自己从来行正坐端重情重义。上对得起天地列祖列宗，下对得起黎民百姓。

    他不甚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出错了？

    为何母后对自己意见如此之大，甚至已经到了这等你死我活不可调和的地步？

    赵君尧越想，只觉得心内烈火烹油般灼热难受。

    圣人有言：父母之恩大于天地。

    他却不以为然。

    他不觉得太后对自己有什么恩情，除了这具身体。

    他闭眸仰头、痛彻心扉。

    ‘既然你待我如此不耐，那当初又为何生下我？’

    赵君尧正仰天自嗟。

    忽然胸中钝钝一桶，喉咙里一阵腥甜喷涌出来，一口鲜血溅在地板上。

    映在从窗户照进来的明晃晃的光线里，鲜艳而刺眼。

    赵君尧低头一看，心内一惊。

    不远处的李盛安早已吓得瘫软在地。

    “皇上！”

    他哆哆嗦嗦爬起来，不知所措。

    “奴才……奴才这就去叫太医！”

    赵君尧心下微凉，却赶紧抬手阻止。

    “不必！”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

    他总觉得这口堵在心头的淤血出来后，整个人松快了不少。

    “不必叫太医，去把周凛叫来！”

    “皇上！”

    李盛安跪地劝谏。

    赵君尧转身冷冷瞥了他一眼。

    “还不快去！”

    李盛安心有不甘，仍旧不起。

    “皇上，哪怕再难您也要保重龙体啊！”

    “还是让奴才去请太医来瞧瞧吧！”

    赵君尧气得不行。

    上前一脚把他踢到一边，快步走到殿前另抓了一个小太监去传话。

    李盛安无可奈何，只得赶紧叫人进来，把那摊血清理了出去。

    另外又叫了两名宫女服侍皇上更衣。

    做完这些，他还不忘将那几个宫女太监拉到门外恶狠狠地要挟。

    “今日殿内之事，你们要是敢说出去一星半点儿！全家都得死！”

    几人后背一凉缩了缩脖子。

    “是！奴才遵命！”

    李盛安又打量这几人素来是昭宸宫的心腹，一颗心也就放进了肚子里。

    ……

    周凛得了旨意，迅速赶到御书房。

    赵君尧将所有下人全都遣下去，只留他一人说话。

    “上次在广南朕叫你查的事，你查的怎样了？结果如何？”

    周凛想起那回皇上的嘱咐。

    一共有三件事。

    第一是查清楚当年太后和燕王的私情。

    第二是查找赵钧其的下落。

    第三则是，查清楚当年先皇帝和太后不和的原因。

    到如今。

    赵钧其已死，燕王一脉已绝，第二件事自然就不用再提。

    至于这头一件和第三件么。

    周凛想了想跪地禀报。

    “回皇上，时隔久远，又都是后宫之事，查起来实属不易！”

第1240章 查访

    “这几个月属下明察暗访了好些当年从宫里放出来的人，隐约得知当年先帝爷和太后娘娘不和，似乎是为了一个姓田的贵人！”

    “只是这贵人的名号不曾查出来，毕竟……”

    毕竟当年先帝爷的后宫佳丽，哪怕没有上千也足有几百。

    主位上皇后两贵妃、四妃九嫔皆是满满当当，更不必提那些贵人才人，恐怕得数以百计。

    这些莺莺燕燕，重姓倒不稀奇，甚至还有重名的。

    下人们要想分清谁是谁，就得分大小，或者住处。

    就比如两个都姓李，就应当以大李贵人，小李贵人称呼，或者加上住处以称呼。

    在这样的条件下。

    当初宫里正在服侍的那一批宫人说不定都很难分清楚谁是谁？

    更何况时隔久远，宫里的宫人都放出去好几批了。

    现在又要去打听这些人的名号，恐怕难上加难。

    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

    后宫妃嫔众多，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彼时一手掌管后宫。

    表面上看似和和气气，大家姐姐妹妹相互称呼。

    可实际上谁看谁又真的顺眼了？谁又会和谁真正和气？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

    那后宫这么多女人，又会是如何的乱？

    那些阴私里的事，就是当事人也未必说得清。

    让他一个御史官去查，着实有些难为人了，谁又并非神仙出身？

    不过周御史毕竟是御史中的头领。

    经过这几个月详细勘察，能查出田氏的名号，已经实属不易。

    “皇上，关于这位田贵人的名号，您或许可以去问问珍太妃！”

    赵君尧的神情瞬间豁然开朗。

    “对！还有珍太妃！”

    “你可曾去过？”

    周御史摇了摇头。

    “太妃娘娘在佛寺清修，皇上不是下旨闲杂人等不得前去打扰？”

    “另外……属下也并不十分确定珍太妃会知道，还请皇上明鉴！”

    赵君尧又皱眉。

    “当年那些宫人呢？都查了？”

    周御史点头。

    “都查过了！”

    “当年从宫里放出来的宫人但凡和此事有关的，几乎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

    “看来太后此事做得十分隐蔽！”

    赵君尧的目光又深了一层。

    他隐约觉得，这里面藏着一个惊天大秘密。

    只要把这个秘密揭开，一切就都能公开于世。

    届时他就能知道太后和他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如此不遗余力地残害自己的亲子。

    赵君尧皱眉思索了片刻，下决定道。

    “你说这些朕已经知道了！”

    “朕必定亲自去问珍太妃！”

    “你先下去吧！”

    “是！”

    周凛行礼过后退了下去。

    赵君尧即刻叫来李盛安。

    “去备马，朕要出宫一趟！”

    李盛安也不敢多言，应了一声赶紧叫人预备去了。

    下午。

    一身便衣的赵君尧带着周凛二人一同出了皇宫，不到半个时辰便出现在珍太妃修行的皇家寺院门口。

    因行程保密，没几个人知道。

    所以寺院里的尼姑也只当来了两个烧香的男客，并未过多在意。

    周凛将赵君尧引至珍太妃的院落门口。

    “皇上，这里就是了！”

    赵君尧看了看他，淡淡道，

    “你在这里等着！”

    说完自己就一人走了进去。

    ……

    小院落又小又古朴肃静。

    周围种满了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

    院落正厅供着佛祖，左右两边是厢房。

    珍太妃住左侧，两个服侍的小宫女住在右侧。

    一时也没那么多的尊卑之别，横竖都差不多。

    赵君尧快步来到正厅，只见佛前跪着一人，不必说自然就是珍太妃了。

    赵君尧疾步走了过去。

    珍太妃听见动静，也回转过头。

    一见是皇帝，她满脸的惊讶。

    “是……”

    “是你！”

    她想起身见礼却又不太敢，就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赵君尧有些尴尬。

    他走到一旁轻咳两声，淡淡道。

    “朕今日过来，是有件事要请教太妃！”

    珍太妃眼中眸光微闪，心里咯噔一声。

    ‘你终于来了’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知皇上有什么问题！”

    “哀家若能帮上忙，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君尧有些不敢相信。

    “你确定？”

    珍太妃淡然起身，冷笑道。

    “皇上您将我关在这里，应该不会不知道我是冤枉的吧！”

    “背后是谁的手臂，您还是一清二楚的吧！”

    赵君尧哑口无言。

    “你说吧！朕信你便是！”

    珍太妃又冷笑。

    “我若说出来……有什么好处？”

    赵君尧毫不犹豫。

    “你若真说出来，朕封你为贵太妃！”

    珍太妃讽刺地摇了摇头。

    “我不稀罕！”

    “比起当贵太妃，我更想把太后踩在脚底下！”

    “还有，我的六儿……”

    “你放心！”

    赵君尧的耐心正一点点耗尽。

    好容易将太妃的条件一一答应。

    却又看见珍太妃猛地一皱眉头，整个人白眼儿一番，晕了过去。

    “喂！”

    “喂！珍太妃！珍……”

    “来人，来人！宣太医！”

    好在赵君尧手段熟稔，早就料到有这样灭口的事，便专门叫了一名太医暗暗跟在后面。

    如今……果然派上了用场。

    那同样便衣的太医上前诊断。

    手刚搭上脉就捋着胡须摇了摇头。

    “不中用了！”

    “已经中毒太深了！”

    赵君尧眉目冷凝。

    “中毒？不可能吧！”

    “朕在这里，谁敢对她下毒？”

    章太医捋了捋胡须，慢悠悠说道。

    “这是一种北疆的毒，名叫百死一活，顾名思义，百死的意思就是，它由百种剧毒之物提炼浓缩而成，一活的意思就是，它有一味毒引子，是可以随意更改的！”

    “这种毒药，人中毒之后不会有什么反应，但一旦毒引在附近出现，中毒之人必定会立刻暴毙而亡”

    “从脉象上来看，珍太妃中这毒已经至少半年！”

    赵君尧对章太医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感兴趣，他青筋暴怒，情绪激动。

    “她没救了？”

    章太医点头。

    “已经气绝身亡了！”

    周凛不甘心，上来刨根问题。

    “那它的毒引是什么？”

    “据我估计，应该是皇上身上的龙涎香！”

    “如果大人不信，可将珍太妃的手臂划开一个口子，将龙涎香摸上一点儿，看是否会瞬间腐烂！”

    赵君尧抽了抽嘴角。

    “罢了！”

    “不必了，我们走！”

第1241章 猜疑

    出了寺院大门。

    赵君尧一边着人去六王府通知赵君武，一边让人将寺院全部封禁，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

    做完这些，他翻身上马直奔皇宫而去。

    现在他整个人都处在情绪失控的边缘。

    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极端的愤怒，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带着铁钉子的大网。

    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包围进去，任凭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无法逃脱。

    马儿扬蹄疾驰，越跑越快。

    赵君尧眼眸阴沉而赤红，脸色冷若冰霜，似是一头发怒的雄狮，呼吸间提剑就要人命！

    到了皇宫。

    赵君尧来不及换衣裳，将马匹扔给小太监自己就直奔宁寿宫。

    ……

    太后安然跪在佛前，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不过她的身体似乎比前几天更发福了些，就连五官也比往日臃肿了不少。

    和以前消瘦的模样比起来，实在是判若两人。

    然赵君尧根本顾不上这些。

    一身便衣的他怒气冲冲行至大殿，顾不上叫人通报就大步流星走进小佛堂。

    太后听见动静倏然转身，沉眸一抬。

    “呦！”

    “今儿个是什么风，把皇儿给刮来了？”

    “还穿着一身便衣，这是从哪儿来？”

    赵君尧懒得跟她打哑谜，直接了当开口问。

    “珍太妃的毒，是你下的吧！”

    对着眼前这张脸，他再也无法叫出母后二字，索性直接你我相称。

    太后愣了片刻神情冷漠地点头。

    “是我又怎样”

    她起身理了理自己华服上的褶子，扬了扬下巴目光冷傲。

    “她和我斗了一辈子，自然该死！”

    赵君尧冷笑。

    “若说斗，和你斗了一辈子的人多了去了，为何偏偏是她？！”

    “那百死一活，不容易得吧！”

    “这么贵重的毒药，只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恐怕有些不合理吧！！”

    太后冷笑。

    “没什么合理不合理的！”

    “后宫女子斗个你死我活不是正常？皇帝究竟想说什么？”

    赵君尧直勾勾地盯着她冷笑。

    “田贵人是谁？”

    “她和你和珍太妃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后浑身猛地一僵，眼眸里滔天巨浪般翻涌着数不尽的恐惧，就像隐蔽了多年的秘密被窥探，就像……马上要面临死亡。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自己眼眸里的恐惧、身体的哆嗦、无尽的心虚尽数控制住压在心底，尽力用最正常的冷漠语气道。

    “先帝爷有好几个田贵人，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赵君尧将太后所有的表情全都尽收眼底。

    “你当真不知道？”

    那你心虚什么？

    赵君尧愈发觉得自己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不过太后神情高傲地拒绝再讨论这个话题。

    “皇儿若无事的话还是赶紧退下吧！”

    “哀家还要礼佛！”

    赵君尧立地不动。

    太后又冷冷道。

    “怎么？以往一年半载都不愿意来，现在又不想走了？”

    赵君尧没说话，而是……缓缓抽出了腰间的软剑。

    他用剑直指太后，目光冰冷沉声道。

    “你知不知道，朕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太后却丝毫不怕，她唇角微勾自恃得意道。

    “你尽管杀好了！”

    “哀家要是怕死，就不会做了！”

    她冷哼一笑，又围着赵君尧转了两圈。

    “皇儿啊皇儿！”

    “你是哀家的儿子，我还能不知道你？”

    “你一生光明磊落，治国安邦哀家自然不如你！”

    “可若论起阴险卑鄙，哀家在这后宫熬了一辈子，你必定比不上我！”

    “当然了，堂堂一国之君，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自然也不必学这些小人手段！”

    “所以，你注定要输我一步！”

    说着她亲自上前将脖子搁在他的剑刃上。

    “你动手吧！”

    “只要你一动手，你被狐狸精迷惑，专房专宠不听劝阻还弑杀亲母的消息就会立刻传遍整个京城！”

    “到那个时候，皇后的狗命怕是保不住！”

    “哀家一个老婆子自当死不足惜，可你的皇后、太子的母亲、你最宠爱的女人也要来给哀家当垫背的！”

    “这实在是……让人可惜啊！”

    “你！”

    赵君尧怒目而视咬牙切齿。

    他怒哼一声将剑砸在地上。

    “你给我等着，朕早晚将当年之事查个明明白白！”

    说完就大步流星甩袖离去！

    太后看着他的背影，得意洋洋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

    “查清楚当年之事？我没听错吧！”

    “当年的你才刚刚出生而已！”

    “你如今都已经而立之年，这么多年过去，哀家若还留有把柄，这么多年的太后也白当了！”

    “你尽管去查好了！”

    “只要你一天拿不到证据，我就一天是你的亲生母亲！你就一天奈何不了我！”

    “治国，哀家不如你！”

    “宫斗，十个你也不及哀家一个！”

    一番自言自语。

    太后滋滋润润地歪在软榻上，叫来身边服侍的宫女太监给她揉肩捶腿，那享受的神情简直好不滋润！

    ……

    从宁寿宫回来。

    赵君尧脸色差到极点。

    后宫这些阴私事他从来不屑理会，女人之间斗来斗去他更是懒得管。

    如今……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也能卷入这样的纷争之中。

    而且还是三十年前的纷争！

    坐在御案前的他狠狠灌了几口茶水，胸口的火气总算渐渐压了下来。

    发胀的大脑也逐渐恢复冷静。

    他深呼吸几口气，目光望向窗外，手指轻轻扣着桌面，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刚才他一提到田贵人，太后的神情瞬间大变，看起来十分诡异。

    难道……

    赵君尧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来一个恐怖的猜想。

    难道是……自己压根就不是太后亲生的？！

    这想法一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是……

    仔细梳理了一下这么多年来他们的母子关系。

    赵君尧越来越觉得这个猜想是正确的。

    从小到大，太后在他面前从未表现出哪怕一丝丝的关怀。

    甚至有几次。

    他还偷偷看到太后用阴狠恶毒的目光看着他。

    待他细看过去时，太后却又早已换了表情。

    那时他年纪小，加上对自己的身世深信不疑，也就没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他心头只觉得一片冰凉。

第1242章 查案

    有了这个猜想。

    那多年来未想明白的事现在都能想明白了。

    所有解释不通的事，现在都能解得通了。

    只可惜，猜想终究只是猜想。

    他现在一无人证，二无物证，贸然跳出来说太后不是自己亲母。

    别说天下人不信。

    就连自己也未必十成十的相信！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出证据。

    赵君尧寻思半天，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看了看外面天色渐暗。

    他叫来周凛，将自己的计划吩咐了下去。

    “第一件是要找出这个田贵人的名号！将当年所有进宫的田姓女子一一找出来，朕就不相信没有蛛丝马迹！”

    “第二就是寻找父皇当初在后宫的人，尤其是三十年前的！”

    “若是京城找不出，就去大哥二哥以及其他封地的兄弟那里找！有一个算一个，务必要将消息打听仔细了！”

    “第三……”

    赵君尧想了想还是吩咐道。

    “去广南找找还有没有燕王身边的旧人，若是能找到，便带回来朕亲自审问！”

    说完他将自己随身所带的玉扳指给了周凛。

    “此乃密信之信物，见了此物如同面见朕，无论去哪儿绝不会有人拦你！”

    周凛跪在地上郑重接过信物

    “属下遵旨！”

    赵君尧眯了眯眼。

    “上回你只派出十余人去查，一无所获朕不怪你！”

    “可这一次……朕要你不惜一切代价去查！”

    “如果还查不出来，就不必回来见朕了！”

    周凛单膝跪地抱拳。

    “皇上恕罪，属下定不负皇上所托！！”

    赵君尧满意点头，摆手道。

    “你先起来吧！”

    周凛起身恭敬退了出去。

    ……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掌灯时分。

    赵君尧心中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结果，只差一个证据来证明自己的猜疑。

    所以他也就不纠结痛苦了了。

    毕竟在他的心里，早已不把太后当母亲了。

    当认定这个事实之后。

    太后的所作所为都有了由头，也就伤害不到他。

    而自己。

    在未来的某一天，拿到证据之后就能痛痛快快地弑杀太后。

    这种再也不用纠结，没有心理负担的感觉，当真让他豁然开朗。

    就像身上绑缚的麻绳被一条条解开，他又重新恢复自由一样。

    他的心情居然有些愉悦。

    看了看外边天色已晚。

    赵君尧叫李盛安进来。

    “摆驾端凝宫！”

    李盛安应了一声，和往常一样着人准备去了。

    ……

    端凝宫里。

    夏如卿还在纳闷，今天皇上怎么这个点儿还没过来。

    正寻思着要不要叫人去打听。

    不料门外忽然有人通报‘皇上驾到！’。

    夏如卿松了口气笑道。

    “这下也不用去了！”

    “紫月，赶紧叫人摆膳吧！”

    “哎！”

    紫月笑着应是走了出去。

    一身便服的赵君尧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夏如卿一愣。

    “皇上您怎么这么个打扮？难道是……”

    赵君尧脸上倒没什么表情，淡淡道。

    “今儿个出宫了！”

    夏如卿见他神色并不好也就没多问，想来他还在为太后的事心烦吧。

    想到太后，夏如卿又是一阵抱怨。

    ‘一个老妖婆不好好保养身体，好好礼佛！’

    ‘一天天都想的什么？只想着怎么给自己儿子塞小老婆，她脑子怕不是有病吧！’

    不过抱怨归抱怨，她也不敢说出口。

    饭菜摆好，两人坐到一边用晚膳，食不言。

    待用过晚膳，宫人们迅速把屋子收拾地干干净净。

    若在以往。

    两人必定在软榻前坐一会儿，或看书或写字或聊天。

    可今晚谁都没这个雅兴。

    夏如卿看了看外边儿月色不错，就提议。

    “不如去外边儿看看吧！”

    赵君尧点头。

    “也好”

    两人就一同起身，携手往外走去。

    李盛安和紫月也不敢怠慢，收拾完东西恭恭敬敬跟在后面。

    也不好靠近，隔得有两丈的距离。

    夏如卿心里挂念着自己种的菜蔬，不知不觉来到了后院。

    赵君尧也没地方可去，横竖跟着她走。

    到了后院。

    夏如卿看着自己种的东西长的十分好，就笑了。

    “这个春笋最好，马上就能吃了，还有菠菜，您瞧瞧绿油油的！”

    赵君尧淡淡瞥了她一眼。

    “看来，你很有这方面的天赋么！”

    夏如卿嘿嘿一笑。

    “一般一般啦！”

    “我以前也不是没干过！”

    “也许我是小地方出身，总觉得见到了泥土，就像道了故乡似的！格外亲切！”

    说着就脱了鞋袜，在莲藕池边儿上的一块巨大的太湖石上坐了下来。

    这块石头她经常带着孩子们过来钓鱼。

    此刻，她就惬意地坐在上面，看着天上的月亮。

    “将来我老了，我就去江南故乡寻个地方，买上一块地，建一个院子，也过一过世外桃源的生活！”

    赵君尧点头。

    “朕觉得此举甚好，可是……”

    他皱了皱眉。

    “你走了朕怎么办？”

    夏如卿忍俊不禁看向他。

    “我走了你就好好当你的皇上嘛！”

    赵君尧赶紧摇头。

    “那不行！”

    虽然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是死了才退位的。

    可他觉得，老了不中用了就得退位让贤。

    尤其是目睹了一生英明的父皇，在老了的那几年整日疑神疑鬼，继而下了许多糊涂到不行的政令。

    他越发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将来等自己老了，就退位吧！

    不过退位蛮不好听的，还是……

    赵君尧揉了揉脑壳，有些嘲笑自己。

    才三十来岁，就想未来几十年的事，他大概是疯了吧！

    男儿顶天地理，志在四方。

    尤其是生在皇室的男儿，更没资格奢求什么闲云野鹤。

    就算是真能实现，那也必是老了不中用了才可以。

    不然年纪轻轻的就去闲云野鹤，对江山对百姓堆列祖列宗都不负责。

    “还是不想那么多了！”

    夏如卿抿唇笑着替他轻揉着太阳穴。

    “都是我，勾得你也心神不宁！”

    赵君尧有些无奈。

    “这又与你什么相干？”

    “众生皆苦，你想逃避也实属人之常情！”

    夏如卿就没再说什么。

    眼下这个局面不上不下的，说什么都太过敏感。

    唯有在心里好好祈祷着太后这件事能早点儿过去吧。

    夏如卿在心里细细寻思着。

    ‘若果真能息事宁人’

第1243章 豁然开朗

    “皇上！”

    夏如卿忽然轻轻唤了一声。

    “嗯？”

    赵君尧浅声应答，声音又轻又温柔。

    夏如卿缓缓拉上他的手，两人十指相扣，从彼此指尖上传来的温度，温暖到让她想落泪。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但我想让你好过一点，我想让你身上的压力小一些，我想让你不用背负那么多。

    她想着就咬牙道。

    “皇上，我……明天就吩咐下去，在京城进行采选！”

    “也不必兴师动众，就在京城选些闺秀充实后宫就好”

    赵君尧闻言猛地转头望向她。

    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还有……淡淡的失望和哀伤。

    “卿卿，为什么？！”

    “你……”

    “皇上！”

    夏如卿不敢对视他的视线，将头转向一边。

    “皇上您是一国之君，三年一次的大选乃是天经地义！也是祖宗历行百余年的规矩！”

    “若是因我而废除！”

    “我可担待不起！”

    “再者……”

    她忽然抬头看向他。

    “京城那些流言蜚语早就不知道传成什么样了！”

    “您一定应付得很累吧！”

    “我不想看你整日郁郁寡欢魂不守舍的！”

    “我想赶紧摆脱这件事！”

    “如果能息事宁人，选秀什么的我不在乎！”

    因为她在宫里轻易得不到外面的消息，所以说出来的话就有些冒着傻气。

    赵君尧有些哭笑不得，究竟不知道该恼怒还是该可笑了。

    “你……”

    “可真是个傻子，这哪是什么选秀不选秀的问题？”

    到了这个地步就差你死我活了，哪里还是选秀能解决的？

    “别胡思乱想了！”

    他和以往一样揉着她的头发轻声安慰。

    夏如卿却忽然推开他的手，脸上有些微怒。

    “我没有胡思乱想！”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就只能每天待坐在这里！”

    “端凝宫这么大，而我就一个人！”

    “我也想干脆什么都不在乎就好好过日子！”

    “可我做不到！”

    “你一天比一天憔悴，却回回告诉我什么都没发生，让我不要乱想！”

    “你自己相信吗？”

    “先前从广南回来，你答应我的事究竟还作不作数？”

    “不是说以后无论什么事都要一起分担的吗？”

    赵君尧有些哑口无言。

    他苦恼地揉了揉隐隐发痛的太阳穴，好一会儿才无力道。

    “卿卿，此事与你无关，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你听话，好好的！”

    夏如卿却毫不领情。

    “怎么会与我无关，那究竟和谁有关？”

    “是朝堂之事吗？”

    赵君尧摇了摇头。

    “那不就是了？”

    夏如卿冷冷一笑。

    “朝堂之事自然有大臣们为皇上分忧，我固然插不上手！”

    “可眼下又并非朝堂之事，而是皇上的家事！”

    “我如果还不能插手，那我这个皇后当得也太过没用！”

    赵君尧盯着她，只觉得心里又暖又累。

    这只炸了毛的笨蛋狐狸，有时候笨到极点，有时候又聪明极致，当真是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既然瞒不住，索性不如就告诉了吧！

    想到此他缓缓开口。

    “珍太妃没了！是被太后下毒害死的！”

    “而且……”

    赵君尧尽量用最平缓的语气艰难道。

    “朕怀疑，自己不是太后的亲子，已经着人去调查了！”

    夏如卿听完这两句话。

    整个人就像被天雷劈了一样愣在那里。

    她想出言安慰，可大脑一片空白她一个字儿也蹦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心里的滔天巨浪才缓缓退下。

    夏如卿苦涩一笑。

    “怎么会这样？”

    “皇上若不是太后的亲子，那谁是？”

    不知道是不经意还是怎么，赵君尧竟不过大脑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赵钧其！”

    说完，他和夏如卿两人双双愣在那里。

    两人对视彼此，满眼震惊，哑口无言。

    “皇上，是真的吗？”

    夏如卿脸色煞白。

    如果是真的，那赵钧其到底是什么身份？那赵君尧又是什么身份？

    天呐，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

    难道皇室血统就这么容易混淆？

    简直刷新了她对古代封建社会的认知。

    狸猫换太子这样戏剧里才有的戏码，居然就发生在自己眼前。

    不可思议四个字已经完全不能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几番张口，却无法说出一句话。

    再看赵君尧。

    他也同样震惊，自己怎么会无缘无故说出这样一句话。

    他从来没往这上面想过，也从来没怀疑过，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可细想想，却还真有一番道理。

    ‘太后和燕王本来就不清不白！’

    ‘如果太后当年生下的是赵钧其，而父皇为了不让皇室蒙羞，同时为了不让皇室血脉混淆，就将赵钧其抱养了过去！’

    ‘太后这边，恰逢其他妃嫔也刚生了孩子！’

    ‘所以父皇就做主……将那孩子抱了过来，充当太后的嫡子！’

    如此一来，既保全了皇室颜面，又保住了皇室血脉，怎么看都是一个绝佳的锦囊妙计。

    赵君尧将事情细细地想了一遍，发现和事实刚好吻合。

    震惊之余，他眼睛一亮又想到另一件事。

    早些年在儿时，自己和赵钧其还是好兄弟时。

    偶然在一次对酌中说起关于母亲的话。

    赵钧其曾经抱怨过燕王妃不关心他。

    “我明明是嫡子，父王也说过我是王妃亲生的孩子！”

    “可我怎么总觉得，母亲一点儿都不关心我，而且还那么恨我呢！”

    赵君尧当时听听也没往心里去，只劝他。

    “我母后也不关心我！”

    “大约是男子不能被过于溺爱吧！而且我们本应该由父亲教导！”

    “只要你父亲疼爱你就好了！”

    赵钧其果然很高兴。

    “你说的不错，我父亲的确很疼我！”

    赵君尧同样高兴道。

    “我父亲也很疼我！”

    “看，我说的对吧！”

    两个孩子当时什么都不懂，不过随口一说谁都没往心里去。

    可多年后再想起这段话。

    赵君尧神色极其凝重肃静，心里涌起一浪又一浪的潮涌澎湃，久久宁静不下来。

    “皇上？皇上？”

    见他神色越来越不好，夏如卿赶紧叫住他。

    赵君尧猛地回神，只觉得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第1244章 往事不堪回首

    “卿卿，你先睡，朕忽然有急事就先走了！”

    说完拍了拍她的肩膀大步流星出门去了。

    夏如卿一头雾水。

    “哎哎！”

    眨眼的功夫，眼前早已空无一人。

    夏如卿那个郁闷啊！

    “又丢下我！”

    说完自己起身，蹬蹬蹬往屋里去了。

    夜里。

    身边空无一人，夏如卿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想了好一会儿今天的对话。

    心里寻思着。

    ‘如果赵钧其是太后的孩子，那他的生父是谁？’

    ‘如果是先帝的，那赵钧其不成了嫡长子了？’

    ‘所以一定不是先帝的，而是……燕王的！’

    ‘这样就解释地通了！’

    可是，那赵君尧的父母又是谁？

    估摸着……他应该是先帝爷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至于那个女人是谁，就没人知道了！

    夏如卿迷迷糊糊想着，就这么睡了过去。

    ……

    御书房里空无一人。

    赵君尧风风火火地回来，李盛安急急忙忙张罗小太监点灯泡茶，甚至又叫人去吩咐小厨房的人预备着，以免皇上待会儿饿了叫宵夜。

    准备妥当，李盛安来到御书房。

    只见皇上正专注地在御案前提笔写着什么。

    他也不敢上前打扰，只奉上茶并将灯烛挑亮了些，这才恭恭敬敬侍立一旁。

    赵君尧提笔在宣纸上奋笔疾书。

    将太后、燕王、先帝、自己、还有未知的田贵人全都罗列在一处。

    脑海中一遍遍回忆着这些年经历的事。

    一点一点捋着几个人之间的所有关系。

    想到某件事，就在关联的两个人名字中间画一条线连起来。

    就比如。

    太后从小到大疼爱自己超过赵钧其，他就在太后和赵钧其两人之间连一条线。

    再比如。

    父皇在几个兄弟中最疼爱自己，他就将自己与父皇连在一处。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想起一件事，就添上一笔，再想，再添。

    夜越来越深，茶水添了五六次，蜡烛剪了三四回。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复又亮起来。

    时间一晃到了次日清晨。

    赵君尧紧紧盯着眼前的那张纸，彻夜未眠。

    “皇上，该上朝了！”

    李盛安小心翼翼上前提醒！

    赵君尧大手一挥。

    “朕今日身体不适，暂且罢朝，回头把沐休那一日补上便是！”

    “是！”

    李盛安得了消息放下心，轻轻退出去传话去了。

    赵君尧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只见金灿灿的晨曦透过薄薄的水雾照到宫里的花草树木、亭台楼阁之上。

    将这暮春初夏的景色渲染地越发翠绿欲滴，参天的古树上还有鸟儿在婉转鸣唱，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赵君尧欣赏着美景，听着袅袅林音，心情也随之好起来，一夜的疲惫就这么烟消云散。

    他复又拿出昨夜那张写着各人名字的纸张，对着窗台，对着晨光，再一次细细观看。

    只见上面赫然罗列着他的所有猜想。

    ‘太后当年和燕王苟合，怀孕产子，生下赵钧其。’

    ‘父皇为了不给皇室蒙羞，硬生生将这件事忍了下来，不过皇室血脉不可混淆！’

    ‘父皇先将赵钧其秘密送给燕王！’

    ‘之后又恰逢田贵人产子，父皇便顺势将她的孩子抱过来，交给太后抚养，充作亲子！’

    ‘而自己，实际上是父皇和田贵人的孩子！’

    赵君尧忍不住双拳紧握，目光复又冷冽起来。

    他深知自己这个猜想哪怕不对，离真相也八九不离十了。

    心头忍不住涌起一片苦涩和感叹。

    ‘父皇啊父皇！’

    ‘怪不得你时常告诉我，仁者无敌、忍着更无敌！’

    ‘你为江山耗尽毕生的鲜血，可谁又懂你的牺牲！’

    世人都知道皇帝风光，大权独握，高坐于深宫九天之上，乃是天上的真龙化身。

    坐拥后宫佳丽三千，文武百官一呼百应，享尽天下最尊贵的荣华，最奢侈的富丽。

    必定是事事顺心，万事如意。

    可谁又知道另一句俗语：登高必跌重！

    他们哪知这皇位龙椅下边，乃是万丈深渊、万剑林立、烈火烹油。

    只要稍稍一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若要维护太平，扛起江山。

    哪怕牙齿碎了也要往肚子里吞，哪怕胳膊断了也要往袖子里藏。

    如此耗尽一生的心血。

    方能对得起列祖列宗天下百姓，方能不遗臭万年。

    这是多么不容易？

    赵君尧目光落在太后名字上，直恨得咬牙切齿。

    ‘如此毒妇，您何必忍她？’

    ‘当初儿子但凡知道一星半点儿，这无羞耻的**蠢妇必定活不到现在！’

    他又忍不住心疼起父皇来了。

    父皇一生并非多么英明神武之人，唯有勤能补拙这一条路。

    政务上也偏向于老成持重，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他兢兢业业一辈子，虽然没将大楚朝发展出多少，但也是安稳太平，这就已经十分不易。

    他这一生，总算功大于过，值得后世称颂。

    可赵君尧却越想越心疼。

    “父皇您放心！”

    “待我将当年之事一一查明，一起算总账，为您报仇雪恨！”

    说完他走到那留着红泪的红烛旁边，将那页纸点燃，亲眼看着它燃为灰烬。

    然后就转身离开，换了一身便衣，找小七出宫散心去了。

    ……

    端凝宫里。

    夏如卿昨夜睡得晚，次日就醒得也迟。

    好在宫里妃嫔也不必每日向她来请安。

    所以早起晚起都无所谓。

    夏如卿躺在床上拥着柔软的锦丝被，任凭暮春三月的阳光撒在自己脸上。

    在床上翻了几回身打了几个滚，她才慵懒地爬了起来。

    “紫月！”

    门外的紫月应了一声，随即打水进来服侍她洗漱。

    夏如卿又吩咐。

    “最近多煮一些清热去火的羹粥！”

    赵君尧今日火气大，应当好好去去火。

    “是！”

    紫月笑着应下。

    梳洗完，夏如卿又踏着清晨的薄雾，去后园子转了一圈儿。

    回来的时候雾气已经散尽，阳光也早已高高升了起来。

    看了看时辰，她有些狐疑。

    “往日这时候皇上都来用早膳，怎么今儿个不见回来？”

    紫月也不很清楚外宫的事。

    正不知怎么答。

    这时就有个小太监过禀报。

    “皇后娘娘，皇上出宫找七王爷去了，让奴才来禀报您自去用膳不必等！”

    夏如卿点了点头。

    照旧叫人赏了那小太监，自己用早膳去了。

第1245章 转机

    用过早膳，夏如卿见外边景色实在是好，就带着紫月去了院子里。

    坐在秋千上，夏如卿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细细梳理了一遍。

    起因是太后提起选秀，并将自己排遣了一顿。

    赵君尧拒绝选秀，或者说拒绝太后往自己身边塞人，所以和太后产生了矛盾。

    母子俩就此大闹起来。

    紧接着赵君尧回想起往事，就开始怀疑自己不是太后亲生。

    他急匆匆出宫去找珍太妃求证，却发现珍太妃已死。

    他又赶回来去了宁寿宫，不知说了些什么，反正回来后脸色极差。

    夏如卿虽知道些事实，却并不完全。

    连猜带想将事情弄了个大概，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总之就是两个字：心疼！

    赵君尧作为一国之君，作为皇帝，原来也有这么多无奈。

    他居然被太后一个老妖婆折磨成这个模样。

    夏如卿冷冷地想。

    ‘也得亏太后生在了皇家，这些事发生在深不见底外人无法窥探的深宫’

    ‘皇上头顶有无数列祖列宗、无数顶帽子压着，才拿太后没办法！’

    ‘但凡是平民之家，遇上赵君尧这样的人，恐怕太后早就没命了！’

    她越想越心疼赵君尧。

    只期待着他赶紧找到证据，好好治一治这个老妖婆。

    正歪在秋千上出神，小喜子忽然来报。

    “启禀皇后娘娘，公主跟着太子殿下去校场骑马了！”

    夏如卿心里一惊。

    “骑马？她不是跟着皇儿他们入阁读书了？怎么又跑去骑马了？！”

    说着赶紧从秋千上下来。

    小喜子恭敬道。

    “皇子们有骑射课，时将军任皇子们的老师，公主听到他们都去校场，也跑过去了，奴才们拦都拦不住，娘娘是否过去看看？”

    夏如卿有些哭笑不得。

    “这丫头！”

    允她学骑马，允她一起读书，允她出宫。

    现在倒好，她还闹着要正经跟着皇子们习武！她是真要当个皇子不成？

    “走吧，过去看看！”

    夏如卿进屋换了身儿衣裳，带着一连串的宫女太监奶娘嬷嬷，施施然沿着宫道去校场寻女儿去了。

    ……

    时间一晃到了三月底。

    这段时间，京城催促选秀的声音小了些。

    流言蜚语像脏水一样拐了道弯，全泼在了夏家及其亲戚家的身上。

    不但侯府大受影响，整日闭门不敢开门。

    就连杨尚书府都受了影响，那些人攻击完夏家又开始攻击杨家。

    说出来的话极其难听。

    什么‘杨家为了讨好皇上巴结皇后，把人家小妾庶出的女儿娶来当正房夫人’

    什么‘杨家一个堂堂武将世家，居然如此奴颜婢膝，靠裙带关系维持地位，当真丢尽了朝臣的脸’

    百姓们纷纷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先前夏家和杨家只是闭门不出，不予理会，

    后来那些人见两家没什么动静。

    觉得心头不快，居然开始明目张胆的动起手来。

    先是在两府墙壁上扔臭鸡蛋，后面又泼泔水等等。

    直到两府忍无可忍出面抓了几个人，这才阻止了这些荒诞的行为。

    不过两三日后。

    另有谣言四起，说两府靠着朝臣势力胡乱抓人，仗势欺人等等。

    当真是……

    做也是错，不做也是错。

    躺着也是错，怎么着都是错。

    倪漫雪气得直咬牙。

    “这些人真是荒唐！谁给他们的胆子？！”

    夏廷风眯了眯眼劝她。

    “你且忍忍，这事的根源出在宫里，想来很快就能解决！”

    倪漫雪有些惊讶。

    “宫里？这些流言蜚语和宫里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一群难惹的刁民罢了！”

    夏廷风淡定一笑。

    “普通人家的老百姓只会跟风议论八卦，不过是茶余饭后图个一时嘴快，并不会有什么实质的行动！”

    “他们更不敢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去和官员对着干！”

    “所以……这事情明显是背后有人煽风点火！”

    倪漫雪稍稍想了想就一拍脑袋。

    “确实如此！”

    “瞧瞧我，都被气糊涂了！”

    “怪不得采央那儿也没什么动静！我还道他们怎么这么沉得住气！”

    普通百姓对这些皇室八卦最感兴趣，也最没有判断力。

    只要稍稍一点拨，说的劲爆一点声情并茂一些。

    第二天就能一传十十传百，而且添油加醋说得更夸张，还有鼻子有眼的，不信都不行！

    所以，背后那些人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能将京城炒得沸沸扬扬。

    倪漫雪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担忧道。

    “咱们家倒没什么，横竖不出门罢了！”

    “只是靖风那儿……他马上要去任上，可别有什么影响才好！”

    夏廷风一边摆弄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新巧小匕首，一边漫不经心道。

    “你放心吧！一切有我！”

    倪漫雪颇有些无奈。

    “你这模样，我更不放心呢！”

    夏廷风终于放下手里的小玩意儿，揽过她的肩膀。

    “我哪副模样了？我自己的亲弟弟，还能让他有事不成？”

    “多的我做不到，这点儿事能办不妥？”

    他唇角又勾起那抹略带痞色的笑。

    倪漫雪脸一红忙推开他的手。

    “行了，你就没个正经！”

    她敛了敛自己的裙摆，缓缓行至窗前打开窗。

    直到和煦的初夏暖风吹进来，她脸颊上的红晕才渐渐退去。

    “既这样！”

    “那我今天就叫人备好行李车马，其他的我也不管了！”

    虽是长嫂如母，但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夏廷风点点头。

    “好！”

    倪漫雪赏了会儿外面亭台楼阁的春景，心情总算好了些。

    不由感叹。

    “这春去春来又一季，花开花败又一秋，也不知道靖风的春天什么时候来？”

    “这孩子，怎么就不想着娶亲呢？”

    “他可都二十好几了！早就到了成婚的年龄！”

    “夫君，你抽空好歹也说说他，毕竟……”

    毕竟他是夏家嫡长子，嫡脉不可绝后啊！

    夏廷风倒不以为意，唇角带笑。

    “你怎么也管起这些来了？”

    “什么叫到了年纪？”

    “他若没有可心的，我又怎好催促？且让他自己挑选吧！”

    “没准儿这回在江南就遇到了呢！”

    倪漫雪眼前一亮。

    “也对！”

    “江南多美人，靖风是才子，到时候才子配佳人……也是一段佳话！”

第1246章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两天后。

    行李物品都收拾妥当的夏靖风，拜别了侯府从京城出发。

    乘着一辆极为朴素的马车，带着自己仅有的两个贴身小厮，往江南而去。

    ……

    进了四月，朝堂上加开恩科的事渐渐忙碌起来。

    选秀的事就逐渐搁置下了。

    哪怕城里百姓们传得再是沸沸扬扬，文武百官也不敢公然忤逆皇上的旨意。

    到底他们要辅佐的是皇上，并不是太后。

    到底，选秀只是皇上的家事，不是关乎国家存亡的大事。

    而且……

    到了眼下这个地步，他们也渐渐回过味儿了。

    皇上拒绝的并不是‘选秀’这件事的本身，而是太后逼迫他的态度。

    想想也是。

    就是正常人也不喜欢平白被人掌控在手心的感觉。

    何况是一国之君的皇上呢！

    太后虽是皇上的母亲，偶尔提点一下后宫之事并无不妥。

    可若是一直挟制，那就不好了！

    也难怪皇上生气、心里不自在！

    想明白了这些，朝臣们也就都收了收心。

    ‘选秀不选秀的，还是得看皇上的意思，他们还是安安心心办自己的差事吧！’

    再说一句不好听的话。

    ‘太后一个老婆子还有几年的活头？皇上却是正值青壮年！’

    ‘为了太后惹怒了皇上，根本不值得啊！’

    想明白了这些，朝臣们可规矩多了。

    御书房里催选的折子骤然减少，正常禀报政务的折子渐渐多了起来，朝政渐渐回到正轨。

    至于京城里那些还在挑事的人。

    那些虾兵蟹将赵君尧根本懒得理会，他也不屑理会。

    ……

    四月初十。

    这日是休沐。

    赵君尧好久没过如此完整又舒服的觉了。

    他揽着怀里的美人，闻着从窗外飘来的阵阵花香，内心无比充实和惬意。

    夏如卿有些呆愣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

    “皇上，您也太能赖了，这都快午时了，您怎么还不起来？”

    赵君尧慵懒地瞥了她一眼。

    “急什么？朕好容易休歇一天，自然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见他心情稍稍好了些。

    夏如卿终于鼓起勇气问。

    “皇上，那选秀之事，还进行吗？”

    赵君尧闻言久久不说话，其实他也很纠结。

    选吧，真的不想选，对一个尝遍天下胭脂色的帝王来说，那些十五六岁情窦未开的小姑娘已经让他丝毫提不起兴趣。

    不选吧。

    卿卿乃至夏家身上背负的脏水已经够多，他当真不想让她背上红颜祸水的骂名。

    怎么办？选还是不选，真是左右为难！

    “你想让朕选吗？”他看着她。

    夏如卿毫不犹豫地摇头。

    “不想！”

    她不是傻子也不是圣母，更没有贤惠到动不动就给皇帝老公娶小老婆的地步。

    所以，她很抵触，

    赵君尧忽然就笑了，脸上就像春回大地冰封开化一样。

    “好！那就不选！”

    夏如卿也开始担忧。

    “那太后那边儿怎么办？还有朝臣那儿……能说得过去吗？”

    赵君尧淡淡一笑。

    “你放心！”

    “一切有我！”

    夏如卿笑靥如花。

    “这可是你说的哦！”

    “出了问题，我可不管！”

    赵君尧捏了捏她的脸蛋。

    “行了，能出什么问题？”

    “父皇当年在位时，有一次江南受灾，整整六年都没有大选！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夏如卿闻言也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

    那她也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反正她不过一深宫女子，外面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听不见也看不见。

    至于她的家人，相信赵君尧应该能处理好的，她就不跟着瞎操心了。

    没错，就是这么任性！

    “对了，靖风不是要去江南，他可出发了？”

    赵君尧想了想便漫不经心道。

    “应该吧！”

    夏如卿闻言也就放了心，没再多问。

    ……

    宁寿宫里。

    太后跪在小佛堂，身边有一宫女正秘密地向她汇报着什么。

    她听完当即就皱了眉。

    “什么？不选秀了？”

    那宫女低头称是。

    太后眉眼骤然涌起一层冰霜，双拳瞬间紧紧握在一起。

    “皇帝啊皇帝，他的翅膀果然硬了！”

    “哀家软硬兼施，竟然全都不管用了！”

    那心腹宫女沉默不敢说话。

    太后死死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摆手。

    “去，叫婉心过来！”

    “是！”

    宫女转身离开。

    不多时，施婉心拖着苍老肥胖的身体款款而来。

    “太后！”

    “起来吧！”

    太后微微摆手。

    施婉心道谢起身，在一旁的矮几上坐了下来。

    “姑母，您找我？”

    太后屏退左右，想了想还是将实情道出。

    “皇帝不愿选新人进宫！”

    施婉心听完不禁一惊。

    “不愿意？！”

    “那怎么办？咱们的计划怎么实施？”

    太后紧皱着眉，愁眉苦脸久久不说一句话。

    施婉心想了想又道。

    “要不……咱们直接把人弄进宫？”

    太后眼前一亮。

    “直接弄进来？你可有什么法子？”

    施婉心粲然一笑。

    “您是太后，出宫拜佛还愿什么的，自然无人敢拦！”

    “这出了宫，遇到个什么孤苦无依的女子，不忍其流落在外大发慈悲收在身边，也是有的！”

    “只要进了宫，下一步的事情还不好说吗？”

    太后想了一会儿终于点头。

    “这倒也是个办法，暂且就这么办吧！”

    “咳咳！”

    “咳咳咳！”

    太后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施婉心赶紧上前搀扶。

    “姑母您怎么了？”

    太后青筋暴突双手紧紧抓住她，急不可耐道。

    “快！”

    “快给我！拿药！”

    施婉心赶紧扶着她坐好，自己起身去给她找药。

    片刻后她拿着一个精致的小药瓶过来。

    “姑母，快！”

    太后哆哆嗦嗦接过药瓶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施婉心又递上一碗茶水。

    太后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总算顺过气来。

    “好了！”

    “还好！还好有你帮哀家！”

    施婉心笑了笑。

    “姑母说哪里话，我们两个已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帮你就是在帮我自己啊！”

    太后苦涩一笑。

    “是了！你帮我就是帮你自己！”

    她揉了揉胸口缓缓起身。

    “还真别说这药丸真管用！婉心，这些东西，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第1247章 出宫

    施婉心神秘一笑。

    “待在深宫，人靠不上，我自然就得找些别的出路不是？

    太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虽然哀家不知道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歪门邪道！但是……”

    “幸好有你这些！”

    施婉心得意一笑。

    “所以么！我这也算是有所长，有所傍身！不是吗？！”

    太后勾了勾唇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再说话。

    ……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四月中旬，天气逐渐热了起来。

    京城流言却随着时间消失殆尽，昭宸宫也很久没了动静。

    太后寻思着，皇帝这八成又被自己制服了。

    是了。

    毕竟自己是他的‘亲母’，就算再过分，他还能真把自己怎么样不成？

    无非是压了又压，横竖不敢伤她半分。

    这么一想，太后就又得意起来。

    想起前几日婉心的提议不错。

    当下就叫人去昭宸宫和端凝宫传话。

    说自己要去城外的寺庙烧香拜佛，量他们也不敢不答应。

    果然。

    赵君尧真的答应了，皇后也没说什么。

    事情顺利地叫人不敢相信。

    太后欣喜之余，连忙叫人收拾东西，第二天就带着施婉心匆匆出宫了。

    她穿着一身便衣，和施婉心一起坐在一辆素色的马车里。

    从皇宫的偏角门而出，沿着京城大街直奔城外的寺庙。

    马车经过京城大街的时候。

    太后轻轻挑起车帘，看着城外的人来人往，繁华热闹。

    不由发出由衷感叹。

    “和我当年进宫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施婉心淡淡问。

    “有什么不一样？”

    太后想了许久，得出一个答案。

    “我觉得，这里的老百姓都富有了许多！”

    “我记得当年进宫的时候，坐着十六抬的花轿路过这里，这条路还是黄土铺就的大路！”

    “现在……这路这么宽，而且还是青砖铺就的！”

    “当真是不一样了啊！”

    她微微叹了口气。

    看来赵君尧的确是个好皇帝！他登基十余年，的确为百姓付出了太多太多。

    可是！！

    万事都有个可是！

    他是好皇帝没错，可他的父亲不是好皇帝！

    谁让他当年陷害燕王？谁让他当年拆散他们？谁让他当年抱走自己的孩子？

    她明明是钧其的母亲，却听他叫了一辈子的太后。

    她的心里有多痛谁能知道？

    她不管什么大道理，她只知道这辈子自己过得太苦太苦了！

    她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宗城，钧其，你们失去的，我一定会努力替你们夺回来。

    哪怕不能，我也定会为你们报仇。

    有命的偿命，没命的还债！他们欠我们的，必须要十倍百倍地偿还！

    ……

    宫里。

    端凝宫，夏如卿穿着一身水蓝色浅纱襦裙常服，坐在后院水塘边树荫下的太湖石上。

    她一头乌黑的长发只用了一根簪子松松垮垮地挽起，剩下就像一树瀑布一样披在脑后。

    紫月跟在她身旁替她遮阴凉打扇。

    主仆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主子，太后娘娘出宫干什么去了？”

    夏如卿敛了敛被风吹落的轻纱披肩，淡淡道。

    “不是说去烧香拜佛了吗？”

    旁边侍立的小喜子讽刺一挑眉。

    “主子，这话您也信？”

    夏如卿看了看他俩，忍不住笑道。

    “我有什么不信的？”

    “连皇上都不理会，我才不管！”

    紫月和小喜子双双对视了一眼，都不说话了。

    夏如卿左右望了望她们，最后又把目光移到别处，继续赏景。

    心里却有一股莫名的失落。

    不知怎的，她近来总会梦到紫苏。

    如果那丫头还在，这会儿怕是又跳脚起来了。

    紫苏不是最守规矩的那个，但她却是唯一一个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为自己打抱不平的那个。

    当然，也不是说紫月和小喜子就不够忠心。

    只不过。

    紫月老成持重守规矩，小喜子当了总管以后也不会冒冒失失。

    紫宁就更不用说了，和紫月一样的路子，靠谱，但是话少。

    像紫苏那样的什么也不顾，永远冲在第一个维护自己的人，再也找不到了吧！

    她望着一汪湖水。

    脑海里想象着紫苏那丫头跳脚为她打抱不平的样子。

    一阵微风吹过，眼圈儿就这么红了！

    “皇上驾到！！”

    小太监高声禀报。

    夏如卿猛地回神，赶紧用帕子擦眼泪。

    紫月和小喜子两人赶紧扶着她起身迎接。

    “参见皇上！”

    “卿卿！”

    赵君尧一把扶起了她。

    “这是怎么了？”

    他盯着她通红的眼圈儿，神色有些严肃。

    “谁欺负你了？”

    他的语气越来越吓人了。

    夏如卿赶紧摇头。

    “没……没人欺负我！皇上您想哪儿去了”

    “那是……？”

    赵君尧问。

    “我只是……忽然想起了我身边那个叫紫苏的丫头！”

    赵君尧恍然大悟。

    “原来是个宫女！”

    “这也不知什么，你若喜欢，朕叫人再挑几个那样的给你如何？”

    夏如卿哭笑不得。

    “你这……”

    “这也是能代替的？”

    她擦了擦眼泪，看着赵君尧。

    “行了！不说这个了！”

    “皇上，您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还不到午膳的点儿呢！”

    赵君尧笑了笑。

    “近来事少！”

    “开恩科的事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只等着开考，阅卷，放榜了！”

    夏如卿闻言脸色也好了许多。

    “真的？”

    “那感情好！”

    “恭喜皇上又要得一批栋梁之才了！”

    赵君尧瞥了她一眼。

    “行了，你我之间还需这些客套话？”

    夏如卿展颜一笑不再多说。

    两人坐在水塘边的太湖石上，看着那悠悠的池水和里面几尾自由自在游动的金鱼。

    夏如卿忽然问。

    “对了，乐儿怎样了？”

    “这丫头已经一天半没来给我请安了！感情是玩儿疯了？”

    赵君尧皱了皱眉。

    “怎么，她不在这儿住？”

    夏如卿有些无奈。

    “她昨晚住在辰儿那儿了，连铺盖都拿过去了，说是要再住两天！”

    赵君尧想了想，嗯……好像也并无不妥，就笑道。

    “放心吧，她好着呢！”

    “时将军刚才在御书房还在夸她！”

    “那就好！”

    夏如卿放下了心。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中午用过膳，然后午歇。

第1248章 搅局 1

    当天从宫外拜佛回来，太后果然带回来一个女子。

    据说是太后在寺院门口遇到的，见她可怜就带回来放在身边伺候。

    得到消息的时候。

    赵君尧和夏如卿正在用晚膳。

    夏如卿一脸震惊。

    “宫里怎么能随便带人进来，太后这……”在宫里生活了这么多年，难道连这个最基本的规矩也不顾了？

    赵君尧则毫无惊讶，只是心里咯噔一声。

    ‘来了！’

    太后终于撑不住，主动出击了！

    这一瞬间，他的心中竟有些微的欣喜。

    这种心情就像等待老鼠出洞许久的猫儿，又像早已布置好陷阱只等猎物来的猎人，十分迫不及待！

    他唇角微微勾起，神色泰然，深深的眼眸里除了一丝喜悦什么也没有。

    早先那些纠结，那些痛苦，那些撕心裂肺。

    在他看到人证、物证的那一刻，全部都烟消云散。

    绑在他身上的血缘束缚、规矩束缚、舆论束缚等等全部消失殆尽。

    他终于可以什么都不用顾，大刀阔斧做他想做也该做的事了。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太后也一样不是吗？

    很好！

    不错！

    赵君尧嘴角不知不觉挂上一丝笑意。

    那从笑容里洋溢出来的温暖，比外面人间四月天还要和煦。

    “皇上？”

    “您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夏如卿十分诧异。

    赵君尧心情大好地夹起一筷子菜送进嘴里，眼神直直地看着她，里面是说不清道不尽的明媚。

    “你猜？”

    夏如卿：“？？？”

    “我哪里能猜到？”

    “不过看皇上这样子，难不成太后带进宫的人您认识？”

    “说不定……还是旧人呢！”

    赵君尧：“……”他忍不住鞠了一把汗。

    “卿卿，你也太能猜了！”

    夏如卿忍不住笑起来。

    “是您让我猜的么！”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外边儿月色极好，清辉月色下树影婆娑，微风袭来带来一阵阵青草树木的香气。

    她的心情忍不住也飘扬起来。

    “您快告诉我，让我也高兴高兴吧！”

    赵君尧起身走到她身后，缓缓从背后抱住她。

    “这是我和太后之间的恩怨，可能有些血腥！卿卿你还是不必插手了！”

    “啊？”

    夏如卿睁大了眼。

    “皇上，您该不会……”

    “到底怎么说太后也一直将您抚养长大！”

    “皇上，请您三思！”

    赵君尧用脸上最明媚生动的表情，掩去心里最深的伤。

    他将她柔软微凉的柔荑握在手里，柔声道。

    “别说三思了，我已经千思万思过了！”

    “你放心！”

    “我做的每件事都是深思熟虑过的，而且……我都问心无愧！”

    夏如卿也就松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你小时候究竟经历了什么！”

    “但我相信你不会意气用事！”

    赵君尧笑了笑，长舒一口气。

    “好了！”

    “走吧！今晚月色不错，我们去御花园赏月！”

    “好啊！”

    “我叫人拿衣裳摆点心，对了，上回新进贡上来的大红袍实在是好！我们就在凉亭里烹茶赏月！”

    赵君尧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还是只想着吃！”

    夏如卿皱眉一脸抗议。

    “想着吃怎么了？”

    “古人云，食色性也，另有民以食为天一说，谁能说自己不爱吃？”

    “皇上，您离了吃可行？”

    赵君尧被她堵得无话可说，连连认输。

    “好好好，朕无理，朕离了吃不行！卿卿说得对，如何？！”

    “这还差不多！”

    她接过紫月和紫宁递上来的两件斗篷，一件给赵君尧披上，一件留给自己。

    帝后二人踏着月色，沿着安静的宫道缓缓往御花园走去。

    ……

    夜色如水，凉风习习。

    宫里正是掌灯时分，各处宫门还没落锁，正是出门赏月的好时辰。

    宫道上除了偶有妃嫔过往，还有来来往往各处传话送东西的宫女太监等等。

    无一例外的是。

    无论是谁见了帝后二人的仪驾，要么远远地避开。

    实在避不开只能跪在地上老老实实行礼。

    这些人一句话不敢多言，一个眼神也不敢乱看，走过去也就过去了。

    所以一路行来，两人的心情并未受到什么影响。

    然而……

    本以为今晚会是个愉快明媚夜晚的夏如卿，还是太天真了。

    就在两人带着一众宫人在太液池旁的亭子里刚刚落座时。

    太后忽然来了。

    时间刚刚好，气氛刚刚好，机遇刚刚好，一切都是那么的‘巧合’。

    夏如卿有些惊讶，赶紧起身。

    “参见太后！”

    赵君尧则神色悠然，坐在一动也不动。

    这时，太后身边的那个面生的宫女上前朝他跪拜见礼。

    “参见皇上！”

    声音有些陌生，还有些娇滴滴。

    夏如卿十分反感，在心里暗暗讽刺了一句：‘这是哪儿来的狐狸精？’。

    别的也就没太多在意。

    毕竟娇滴滴的女人多了去了，一个宫女算得了什么？！

    赵君尧同样反感，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把目光移向最纯净的月亮，继续悠悠喝茶。

    面对皇帝如此冷漠的态度，太后竟丝毫不在意。

    她挥了挥手叫夏如卿起身。

    然后自顾自地坐在了赵君尧对面的凳子上，淡淡一笑。

    “皇帝和皇后好兴致啊！”

    夏如卿不知道怎么答，索性就立在一旁不说话。

    赵君尧放下茶盏冷笑道。

    “太后的兴致同样不错啊！而且……还这么巧合！”

    太后忽然慈祥一笑。

    “其实……哀家是专门来找皇帝的！”

    “听说皇帝来了御花园，这不……哀家也带人过来的！”

    赵君尧讽刺一笑。

    “听说？听谁说？！”

    “朕来之前一直在端凝宫待着？也没见有人往宁寿宫去禀报啊！”

    太后闻言脸色变了变，依旧强装镇定道。

    “皇帝！”

    “哀家也不想和你卖关子了！”

    “哀家有事找你！”

    赵君尧眼神一跳。

    “哦？什么事？”

    太后看了看夏如卿，那意思很明显，是让她回避。

    夏如卿也正打算行礼离开。

    不想被赵君尧一把拉在身边坐着，只听他桀骜地仰着头道。

    “皇后是朕之爱妻，是太后的儿媳，并非外人！”

    “太后有什么话，只管说来便是！”

第1249章 搅局 2

    太后脸色一沉，神色复杂了几分。

    但她还是拼命掩饰住自己的心情，极力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对皇帝道。

    “皇帝就不想知道，地上跪着的宫女是谁？”

    赵君尧闻言连看也懒得看，就嘲讽一笑。

    “太后可真是糊涂了！”

    “朕堂堂一国之君，白天日理万机忙忙碌碌，晚上才能稍稍喘口气！”

    “难得有这么些空闲，朕还想陪着真的皇后饮茶赏月！”

    “什么时候……朕还要操心宫女的事了？”

    “母后若无事的话还是赶紧回宫好好歇息吧！”

    几句话赵君尧说的稳稳当当，有理有据，愣是让太后哑口无言。

    夏如卿闻言心里一片春暖花开，只恨不得站起来为赵君尧打call。

    当然，太后还在，她还是要矜持一些的。

    太后无言以对，地上的宫女也低着头不敢说一句话，气氛一片僵硬。

    赵君尧不急，夏如卿也不急，最终还是太后绷不住了。

    不过她也懒得再装什么表情了，直接摆出一副冰冷无情的冷漠。

    “皇帝还是看看吧！”

    “有些人一旦错过，这辈子可就追悔莫及了！”

    赵君尧差点儿没笑出声。

    “朕错过什么了？”

    “太后你真是太会说笑了！”

    “平白无故从宫外带回来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朕就不说什么了。”

    “现在还非要带到朕的跟前！”

    “也不知道太后究竟什么居心？！”

    她冷漠无情，他也丝毫不甘示弱。

    全部的证据已经掌握在手里，他处置太后不过是时间问题。

    此刻的他就像抓到老鼠的猫儿一样，不会第一时间吃掉，而是放在手心里慢慢玩儿弄。

    一直到最后将那只可恶的小老鼠逼到绝境为之。

    他欣赏的已经不是结果，而是那个过程，以及最后的时刻对手那绝望到极致，绝望到不可置信的表情。

    那才是最美丽的风景，不是么？

    果然太后气得浑身发抖。

    “赵君尧你！”

    “你再看看她是谁？”

    说话的同时还喝令那宫女。

    “还不快抬起头来！”

    随着太后一声怒喝，那宫女果然抬起了头。

    赵君尧懒得看，夏如卿却抑制不住好奇心，一眼看了过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哎呀我的妈！’

    ‘太后就算弄人来争宠，至少也要弄个年轻小姑娘才有竞争力不是？’

    ‘眼前这个女子的五官虽然也很美丽，可明显她就是个老女人么！’

    ‘瞧瞧那眼角的褶子，啧啧啧！叫她怎么说呢？！’

    ‘太后弄这女人到底来干嘛，她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夏如卿一通暗讽过后，转连去看赵君尧的表情。

    只见赵君尧正不情不愿地将目光挪去那女人身上。

    与此同时，那女人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对视的时候。

    那女子眼神明显一亮，眼睛瞬间湿润，眼角似有泪水溢出，那一脸的委屈柔情似是要滴出水来。

    而赵君尧的眼神先是不耐烦，后是惊讶，再往后就是不可思议。

    “曼儿！”

    他身体稍稍前倾，脸上是满脸的震惊。

    “是你？！”

    他猛然站起身。

    那个宫女打扮的女子也跪地往前爬了几步，忍不住哭出声来。

    “皇上！”

    “皇上！是我！”

    “皇上！是奴婢啊！”

    她的声音充满了颤抖和恐惧，还带了些忍耐了许久的委屈以及……思念。

    赵君尧情不自禁想再往前一步，但还是克制住了。

    不过他眼里的不耐烦已经全部被震惊和不可置信所取代。

    这眼神这动作，看在夏如卿眼里……那就……

    她更是不可思议。

    ‘这什么跟什么啊？’

    ‘皇帝老公这怎么说变脸就变脸，这也太迅速了吧！’

    她还完全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呢！

    看这模样……

    这八成是遇着老情人了吧！

    瞧瞧这一个两个的，倒像是那被天河隔开了的牛郎织女终于见面了似的。

    啧啧！郎情妾意么！

    她虽这么念叨着，可这心里的滋味儿啊！

    苍天啊大地啊，为什么要叫她看见这些？！

    她怎么完全不知道赵君尧这混蛋还有旧情人啊！

    疯了疯了！

    她心里就像一片空旷的燎原。

    而赵君尧往上面放了一大把火，全着了。

    “怎么样？还说不认识吗？！”

    旁边的太后忍不住得意洋洋发话了。

    赵君尧忽然凶神恶煞地望向她。

    “太后，你……”

    “你居然……！”

    太后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

    “皇帝难道不满意吗？”

    “你可知道哀家为了寻找曼儿姑娘，花了多少心思啊！”

    “你可千万不能不领情！”

    “你……！”

    赵君尧气得脸色铁青，周身的气氛瞬间冰寒起来，仿佛亘古不化的万年冰川。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叫曼儿的女人的脸，又怒视着太后。

    “你对她做了什么？！”

    太后楞了一下停住笑容道。

    “瞧皇帝这话说的！”

    “哀家不过是为了弥补当年的遗憾，把曼儿姑娘还给你而已！”

    “其余的哀家什么也没做！”

    赵君尧眼里的怒火渐渐熄灭，也明显地松了口气。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着那女人，淡淡吩咐了一声。

    “起来吧！”

    “多谢皇上！”

    那女人的声音依旧娇滴滴的，听起来很是惹人心疼。

    太后又趁机道。

    “这就好了！”

    “回来就好！”

    说完她又看向夏如卿，摆着一脸虚假笑容说道。

    “还没向皇后介绍！”

    “这位是曼儿姑娘，当年皇儿身边的司帐女官！”

    “她从十六岁起就一直陪在皇儿身边日夜伺候，是皇儿亲自从一众贵女里面亲自挑选出来的”

    “只可惜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她遗憾离宫！”

    夏如卿明显看到太后眼里的洋洋得意。

    也能明显感觉到，太后故意强调了‘日夜伺候’和‘亲自选出来的’这两个词。

    呼……

    深呼吸，不生气，不上当！

    在没听到赵君尧亲口解释之前，她千万不能上当。

    夏如卿思来想去，摆出了惯有的贤良大度的笑容。

    “太后娘娘不必遗憾！”

    “有些缘分是天注定的，离宫就说明她没有这个机缘和福气！”

    “和您没有关系！”

第1250章 九品选侍

    这话听在太后耳朵里，要多欠揍有多欠揍，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不过好在太后也是块老姜，她到底忍住了，继续假惺惺道。

    “唉！”

    “当年的事都是哀家的错，曼儿姑娘，哀家欠你一个名分！”

    “现在哀家想弥补这个遗憾，不知你可愿意？”

    那个叫曼儿的女子十分局促地立在那里，满眼都是不知所措。

    她双手揪着帕子半晌才缓缓行礼道。

    “全凭太后娘娘做主！”

    夏如卿：“……”

    简直日了狗了！

    听说过往皇帝身边塞小姑娘的，这往皇帝身边塞老女人的还是头一遭。

    啧啧啧，她也算开了眼了。

    “皇帝，你的意见呢？”

    太后又看向赵君尧。

    赵君尧黑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脸上是有心疼没错，可眼里也满是不愿意。

    思绪回到当年……

    没错，当初他的确很喜欢这个叫曼儿的宫女。

    所有皇子到了一定年纪，都会挑一批女官进来服侍起居。

    一般是出身小门小户家的女子，当秀女资格不够，当宫女又太埋没。

    所以就有了司帐女官一职，和大户人家的通房丫头差不多，不过皇室的名字比较好听一些而已。

    这些女子由专人教导之后，主要负责伺候主子饮食起居，夜里如果主子有需要，还得……咳咳咳！

    一般是，年纪不够娶妻纳妾，但已经需要人服侍的皇子们身边才会有这样的女官。

    将来皇子们不管登基还是封王，这些贴身伺候的女官要么入后宫为妃为嫔，要么入王府后院当侍妾。

    总之名分肯定是有的。

    不过得宠些的位分高一些，不得宠的就低一些，横竖不过如此罢了。

    罗曼儿就是当年赵君尧身边的通房宫女，美其名曰司帐女官。

    她长得不错，出身也清清白白。

    当初内务府足足送了十几个女子过来，赵君尧一眼选中了她。

    她比赵君尧大了三岁。

    容貌秀美娟丽，性情柔顺俏皮，不但认字，还会作诗。

    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对当时初试风月滋味的赵君尧来说，已经是极大的吸引力。

    一个是情窦初开的俊美少年，一个是才貌双全的美丽少女。

    豆蔻年华、眉来眼去、情窦初开、初尝风月、红袖添香、

    这所有美好的词汇汇聚在一起，交织成一则比童话还要美丽的故事。

    只可惜……

    故事的结局不太美好。

    赵君尧成为太子之后愈发忙碌。

    而且没过两三年就忙着娶妻纳妾。

    东宫里的娇妻美妾就像流水儿似的一串串往里纳入，罗曼儿这个名字，很快就被他抛在脑后。

    什么情分不情分的，皇室哪儿有情分？

    何况是太子，帝王？更不用提！

    最后赵君尧登基的时候，罗曼儿因为惹恼了施婉心，被太后寻了个错趁机打发了出去。

    彼时的赵君尧刚刚登基。

    满心都是江山社稷，朝堂政务，还有先帝爷的丧仪，他哪儿有功夫分心出来？

    所以他连罗曼儿什么时候被打发了都不知道。

    往后的许多年后。

    他偶然想起来再寻这个人，得知她早就犯了错被撵出去，也没过于追究什么，而是不了了之了。

    一个女人而已，不值得的。

    他后宫要多少有多少不是吗？

    横竖在他眼里，她和她们几乎没有半分区别。

    “皇上？皇上？”

    夏如卿拉了拉他的袖子。

    “太后娘娘问你话呢！”

    赵君尧猛地回神。

    他看了看一脸得意洋洋的太后，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罗曼儿。

    心里忽然特别好奇太后在卖什么关子，就点头道。

    “既然她愿意入宫，那就入吧！”

    “至于位分，就封个九品选侍吧！”

    说完，停顿片刻他又补充道。

    “多谢太后为朕寻来故人！只是如今……朕已有发妻！”

    “以后这样的事，就不劳太后挂心了！”

    说完他拉着夏如卿的手起身离开，连头也不曾回一个。

    太后整个人目瞪口呆。

    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哎！”

    “只是选侍吗？”

    “九品选侍可是最下贱的宫妃，地位还没宫女高啊！”

    太后满心的不可思议，她看向罗曼儿。

    “你以前不是挺得宠吗？”

    “皇帝不是还为你写过诗吗？”

    罗曼儿脸上满是痛苦与无奈，她揪着帕子低头道。

    “回太后！”

    “奴婢……地位低贱，又时隔多年，皇上不念旧情也是有的！”

    太后一听这话心里就凉了一半。

    “哼！”

    “还以为你有些本事！”

    “没想到又是个没用的！”

    “在这个后宫，你不去争就等死吧！”

    说完她一甩袖子大步离开，只留下罗曼儿一个人。

    她看了看苍凉的月色，又看了看皇帝和皇后离开的方向，眼里全都是数不清的绝望和痛苦。

    “呵……”

    “没想到时隔多年进宫再见到皇上，会是这样的情形！”

    “皇上居然会这么无情！”

    “信誓旦旦要帮自己夺宠的太后，又是这样一副嘴脸，呵呵！”

    罗曼儿冷声笑着。

    那笑容在月色下显得尤为苍凉，尤为冷冽，尤为恐怖和无奈。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低着头踩着月色，一个人离开。

    ……

    端凝宫。

    回来的路上，夏如卿脸色就一直不好。

    踏进宫门之后，她的脸色更像是寒冬腊月一样，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赵君尧则是心虚满满。

    他口齿素来就笨，并不怎么会哄人。

    毕竟这么多年除了卿卿，他还真没哄过任何一个女人。

    而卿卿是那种给一桌好吃的就笑逐颜开的女子，也不用他怎么哄！

    所以，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哄。

    解释的话几番努力都开不了口。

    堂堂一国之君，九尺男儿，这会儿居然急出了一头汗。

    “卿卿……”

    夏如卿：“……”

    不理他。

    “卿卿，我真的错了！”

    夏如卿：继续不理他。

    “卿卿！”

    “我那个时候还没成年，什么都不懂，对女人也就有那么点儿好奇心！”

    “我跟她真的没什么的！”

    “如果换做别的女人肯定也是一样，只要是个女的就行……”

    赵君尧开始语无伦次。

    天呐！他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

    什么叫是个女的就行？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第1251章 自生自灭

    夏如卿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大笑出来。

    “哈哈哈……”

    “皇上，你在说什么？！”

    “什么叫是个女人都行？！哈哈哈！”

    她笑得捂着肚子滚到床上左右直打滚。

    赵君尧：“……”

    尴尬！

    这场面真的好尴尬。

    不过能哄佳人一笑，好像也值得了。

    索性他就板着脸一言不发，任凭她嘲笑。

    好在夏如卿也有分寸。

    笑了片刻后她也就停了下来，歪在床上自顾自揉肚子。

    赵君尧赶紧上前一边替美人按摩一边笑着问。

    “卿卿，你不生气了？”

    夏如卿白了他一眼。

    “我可什么都没说！”

    赵君尧：“……”

    “那，朕要怎么做你才能不生气？”

    夏如卿白了他一眼，心里暗骂‘笨蛋，当然是哄啊！’

    只是考虑到某人从来不是花言巧语之人。

    又是因为多年前的那些事，现在实在没必要揪住不放。

    她也就基本消了火。

    “那……你就给我讲讲关于这个曼儿姑娘的事吧！”

    赵君尧抽了抽嘴角。

    “就这？”

    夏如卿点点头。

    “就这！我就想知道”

    赵君尧揉了揉额角，好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将当年的事一一说出来，和他先前回忆的差不多。

    说完之后，他又满心感叹。

    “没想到多年不见，她居然过得这么沧桑！”

    夏如卿心里又打翻了醋坛子。

    “哎呦！”

    “皇上您还是蛮心疼的么！”

    “要不然，赶明儿我将她的位分提一提，皇上留她在身边伺候，好好疼惜着如何？”

    赵君尧白了她一眼。

    “朕不过说了一句，倒招来你这么多！”

    “说实话，朕早就忘了当年是把她当姐姐还是把她当自己的女人！”

    那个时候的性别意识太模糊了。

    情窦初开的那种青涩，在他的记忆里早就消磨殆尽，更何况他本来也不是贪图美色之人。

    现在于他而言，罗曼儿不过就是个旧人。

    男女之情半分也没有，只剩下两三分的同情而已。

    夏如卿不依不饶。

    “真的只是同情？”

    赵君尧点头保证。

    “千真万确！”

    夏如卿这才心满意足地松了口气。

    “这还差不多！”

    她脱了衣裳钻进被窝，熟练地钻进赵君尧的怀里，枕上他的胳膊。

    叹了口气正经问道。

    “皇上！”

    “那您打算将这个罗选侍怎么办？！”

    “这么多年她出宫，难道就没有嫁人？”

    “要是嫁了人，您不就……”

    赵君尧有些疲惫地揽上她的腰。

    “算了！”

    “不提她了，朕不想提她！”

    “后宫那么多女人，她们过得下去她自然也能！”

    “再者后宫的事就也传不出去，由她去吧！”

    赵君尧的意思很明显。

    扔在后宫，任其自生自灭！

    夏如卿闻言有些唏嘘，不过也没多说。

    应了一声是后。

    两人相拥而眠。

    对赵君尧而言，自己宠幸过的女人，哪怕是已经过了许多年，责任还是要负的。

    只要对方愿意，不过是多一个人吃饭而已，不值什么。

    对于夏如卿而言。

    后宫那么多女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早些年的事她没办法追究，眼下赵君尧又对那女人毫无兴趣，也不必追究了。

    最重要的是，那女人都那么老了。

    （比赵君尧还大三岁，都奔四的女人了，可以当小孩子的祖母了！啧啧！）

    所以。

    这件事当即就被她丢在一旁，想也没再多想。

    ……

    翌日。

    后宫里多了一个女人的消息就成功被太后泄露出来。

    一听是皇上的故人。

    后宫妃嫔都有些恐慌。

    皇后娘娘得宠，那是帝后伉俪情深，他们不能说什么。

    可那个什么罗选侍又是什么东西？

    平白无故的也敢来和她们争宠，简直不要脸！

    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有几个才人去找罗选侍的麻烦。

    一来二去，你吵我闹，后宫乱哄哄的不得了。

    小喜子将消息报给她的时候。

    夏如卿还正在用早膳。

    紫月皱眉埋怨小喜子。

    “主子还在用早膳呢，你好没眼色！”

    小喜子也很无辜。

    “我何尝不知？可后宫里事情要紧！”

    “我也不敢瞒着，娘娘您待会儿赶紧去看看吧！”

    夏如卿揉了揉额角。

    “你就说我身子不舒服，让程妃去看看吧！”

    小喜子应了一声，连忙叫人去找程妃。

    程妃闻言赶紧带着人过去了。

    原来……

    是几个小才人和罗选侍打起来了。

    当然，后者绝对不敢还手，只能倒在地上任凭欺凌罢了。

    程妃过去的时候，早有嬷嬷制止了一群人。

    她们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

    见她来，所有人跪地磕头。

    一番见礼之后，程妃看着混乱不堪的场面，冷愣皱眉。

    “谁是罗选侍？”

    瘫软在地浑身是伤的那女人带着哭腔回答。

    “回禀娘娘，是我！”

    程妃冷眼打量了她一圈，见她明明都那么老了还摆出一副娇滴滴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就觉得一阵反胃。

    不过，表面上她还是掩饰得很好。

    “来人，把她扶起来，宣太医！”

    “是！”

    宫女传话去之后。

    程妃又缓缓走到她跟前，看了看伤口没说话。

    又走到那几个才人面前，狠狠将她们训斥了一顿。

    “你们也太过胡闹！”

    “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在宫里，你们就不怕皇后娘娘责罚？”

    “就算娘娘脾性好，你们就能如此枉顾规矩？”

    那几个才人也很委屈。

    “程妃娘娘，那女人以下犯上，出言奚落我们！！”

    “就是！程妃娘娘，您要替我们做主啊！”

    程妃眼皮子直跳。

    “胡说八道，都是一家子姐妹……”

    话音还未落，就有一个爆炭性子的才人跳脚。

    “她是我们哪门子的姐妹？”

    “哪届秀女入宫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瞧瞧这张脸，都可以当我们的伯母了！怎么有脸和我们称姐妹？！”

    几个才人一阵叽叽喳喳。

    程妃耳朵都是痛了。

    “好了好了！”

    “这是皇上当年的身边人，昨晚上皇上亲封的罗选侍！”

    “你们现在知道了吗？”

    那几个才人闻言又是阴阳怪气。

    “是！奴婢们知道了！”

    “以后我们只尊称她为伯母就好！”

    “以后还请伯母好好教导啊！”

    这句话一出，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第1252章 糟践

    “放肆！”

    程妃表情十分严肃，声音也带着身为正一品妃位应有的尊贵和威仪。

    那几个猖狂的小才人瞬间被震慑住，一个个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气氛瞬间冷凝。

    程妃目光犀利地将她们扫视了一圈，冷眼训斥道。

    “她是皇上亲封的选侍，就是有错也有皇后娘娘来秉公办理，由不得你们几个在此撒野！”

    “以后要是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就是皇后娘娘不说什么，本宫也是不容的！”

    到底是正一品的妃位。

    到底是膝下有皇子的妃嫔。

    到底是夏如卿亲自将宫权下放的程妃。

    她这举手投足铿镪顿挫的气势，果然没辱没了她的位分。

    那几个小才人被她训得愣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程妃目光冷傲地长叹一口气，微微转头吩咐身边人。

    “把罗选侍送回去吧！”

    “不管因为什么，先罚她抄写一百遍女则女训再说！”

    “是！”宫女应答。

    她又转头看了看那几个才人。

    “你们也都散了吧！”

    “回去都好好学学宫规，这几个月就不必出门了！”

    那几个才人如遭雷击。

    不必出门？这意思是……禁足？！

    她们几个彻底怕了。

    想要抗议求情，却被程妃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最终，一个个缩手缩脚离开了。

    程妃冷冷一笑，也带着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至于太医过去后是怎么给罗选侍诊治的。

    至于……她以后会不会继续被欺负。

    程妃一丁点儿都不关心。

    一个小小的九品选侍，还不值得让她去关心。

    从御花园离开后。

    程妃直接去了端凝宫将消息一一禀报给夏如卿。

    夏如卿闻言笑道。

    “你做的不错！就该好好整治她们！”

    程妃淡淡一笑。

    “皇后娘娘谬赞！”

    “臣妾前去处理也是承蒙皇后娘娘信任，不敢叫娘娘失望，自当竭尽全力！”

    她的语气既不谄媚也不故作高冷，就像一股春风拂在脸上。

    夏如卿忽然很佩服程妃。

    她看到了一个古代真正的大家闺秀的模样。

    极有才华却不高傲，极有情商却不圆滑，为人处世波澜不惊却能处处润物细无声。

    这样的女子如果放在现代……

    咳咳！

    想什么呢？

    夏如卿赶紧拉回思绪，和程妃又说了几句话就道了乏。

    程妃离开后。

    夏如卿歪在榻上。

    不知这两天受了刺激还是什么原因，她开始胡思乱想。

    一会儿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让赵君尧如此护在心坎儿上。

    一会儿又莫名奇妙地没有安全感。

    一会儿又寻思，如果放在现代自由恋爱，赵君尧真的会喜欢自己吗？

    思来想去。

    夏如卿越来越自卑，最后索性就不想了。

    “哎！”

    这也是她不喜欢见小老婆们的原因。

    总觉得自己一见她们，就特别的尴尬。

    算了算了，以后还是尽量少见吧！

    ……

    罗选侍这里。

    整个后宫都知道她是皇上的旧情人。

    也知道当初她是被太后撵出去的，在宫外经历了不清不白的十来年后，又重新回到宫里当妃嫔。

    呵呵！

    谁知道这期间她是不是跟过别的男人？她有没有对皇上不忠？

    都那么老了，说不定在宫外连孩子都有了。

    啧啧，这个年纪了还来后宫搏富贵，真是想银子想疯了啊。

    所以。

    就在内务府分配住处的时候，连贵人们都发话不愿意和她这个不干不净的人住一起。

    怕连累了自己的霉运和恩宠。

    内务府哪个主子也不敢得罪，就将其安排在冷宫附近的一所小房子里。

    这里连个宫殿也算不上，更没有名字，就只有三间破旧的矮房。

    据说是当初给御花园里的花匠住的，后来花匠搬出去就留了这么个房子。

    屋子前面是昭华阁。

    后面再隔一道院墙就是冷宫了。

    反正一个选侍的地位比宫女也高不料多少，更不能住宫殿。

    就算是去娘娘们的宫殿，也是基本和下人房住在一起，连一处单独的院落也不能有。

    所以，内务府给她安排这样的屋子也算是合情合理。

    被送回破屋以后。

    罗选侍就躺在破旧不堪的床上，忍着浑身伤口的疼痛等候着太医的到来。

    你问宫女去了哪里？

    不好意思，内务府只分来一个宫女和一个太监。

    而且她们连三等宫女都不是，全是粗使的级别。

    也没怎么被调教过，什么也不会，更谈不上忠心。

    所以。

    她全身疼痛躺在床上不能动弹，那宫女也只是立在一旁端茶递水。

    其余的关心，不好意思，一概没有！

    不知等了多久，太医终于来了。

    说是太医，其实就是一个医女，九品的选侍还不能够请太医。

    就连这个医女还是看在程妃的面子上才肯过来的。

    要是罗选侍的人去请。

    那是连人的面都见不着的！

    那医女提着药箱掩着鼻子，一脸嫌弃地进入昏暗的小房屋。

    一见到床上的罗选侍，她脸上的鄙夷更多了。

    啧啧！

    听说后宫来了个老女人，她还不信来着。

    如今一看，果然相信了！

    这么老，比皇上年龄还大，就这还进宫，真是不要脸啊！

    医女忍着满脸的嫌弃给她号脉诊治，又粗鲁地扒开衣服看了看伤口。

    最后一脸的不耐烦。

    “就是些皮外伤而已！不用吃药，养养就好了！”

    说完合上药箱子就要走。

    只是罗选侍求生欲太强，她一把拉住那医女。

    “求姑姑给些药膏，我实在疼得厉害！”

    打伤的淤青就不算了，就是那些身上被抓伤的痕迹实在是疼痛难忍。

    现在天又热，一不小心是要化血流脓的啊！

    她再不堪也是一条命，她不想死。

    那医女一脸嫌弃地抽回袖子。

    “哼！”

    “想要药膏？你又没病，伤也是小伤，哪里用得着呢？！”

    “如果真的想要，就自己花银子买啊！”

    罗选侍有些懵。

    “银子？”

    苍天啊，她孑然一身进宫，如今又沦落到这样的地步，身上怎么可能会有银子？

    她看向身边刚分来的叫小阁=格的宫女，一脸的期待。

    期待她能帮自己说句话，哪怕帮自己求求情也可以。

    然而……

    小格一转头，将脸扭向别处。

第1253章 终于

    俨然一副我不想帮你的意思。

    罗曼儿满脸的失望。

    闭眼的瞬间，她眼角流下了两行清泪。

    医女撇着嘴一脸鄙夷地离开了，小格也找了个由头跑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

    罗曼儿左右环视一圈。

    看着屋子角落里尚未清理的蜘蛛网。

    看着脏乱不堪的桌子、破败不堪的椅子。

    还有那空空如也，一件摆设也没有的多宝阁。

    心里越来越冰冷。

    这么多年的等待，竟然都白费了吗？

    遥想当年。

    她被太子殿下一眼挑中，一朝侍奉在侧的风光还历历在目。

    那个时候。

    她是太子殿下身边唯一的司帐女官。

    他宠她，护她。

    他们一起喝茶，赏月，吟诗，下棋。

    他说，她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他说，他一定会呵护自己一辈子。

    他说，他一定不会辜负自己。

    那时候她多傻啊，竟然全都信了。

    她全身心地信任他，把自己的所有所有都交付于他，每日为他心甘情愿地铺床叠被，整衣束冠。

    她像个被丈夫宠爱的娇俏小女人一样。

    每天早上目送他去上学，去习武。

    每天晚上等他回来后，她会亲自奉上香茶，然后亲手脱下他的外衣，用手细细地洗，从未假手他人。

    白天在家的一整天，她就紧赶慢赶，制衣织袜，生怕他的衣裳又被汗水湿透了，箭袖又被磨损了，鞋子底又磨薄了等等。

    总而言之。

    她就像一个小媳妇一样，全身心地照顾着自己早出晚归的丈夫。

    事实上，她也的确有这个名分。

    那个时候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

    她是通房。

    就是将来太子妃入宫，侧妃入宫，她们也不可能动自己一个小小的通房。

    抑或者就算是她们想动自己，他也会护着她。

    只可惜……

    她失望了！

    侧妃施婉心一入宫，自己就第一个惹了她的眼。

    那时候她就处处找茬。

    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并未说什么，她也从未抱怨过。

    可最让她想不到的是。

    施婉心居然追着咬着不放手，愣是在皇上登基的时候，使手段将她弄出了宫。

    她的结局竟然因为施婉心而来得这么早。

    皇上登基了。

    她也离开了。

    最重要的事，他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离开。

    这么多年在宫外，她过的一点儿都不好。

    家人让她嫁人，她不愿意，最后被家人遗弃。

    别人劝她放弃，她也不愿意。

    因为她坚信终有一天皇上会来找她。

    这些年，她一直等一直等。

    没有家人，她就是自己的家人。

    没有银子，她就出去做绣活。

    别人谩骂她不知羞耻，她便一笑了之。

    她的日子太苦太苦。

    可她一点儿都不怕，依旧这么过着。

    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

    她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

    那天，有人找到她，说是皇上要接她入宫。

    那一刻，所有的黑暗都亮了。

    那一刻，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她喜极而泣。

    ‘皇上，您终于想起我来了！’

    ‘皇上，曼儿没有嫁人，曼儿一直等着您！’

    ‘皇上，我就知道您不会忘的！’

    当晚她大哭一场，一夜未眠。

    第二天她早早起身收拾东西，跟着宫里的人离开了。

    可谁知道……

    宫里头等待她的竟然是这样的境地。

    皇上啊皇上。

    原来接我入宫的不是您！

    原来一切都是虚假的。

    您根本就没有想起我，您身边已经有了新皇后。

    她是个美娇娘，比我年轻，比我漂亮，比我出身高贵，比我懂事，比我讨喜，比我……

    她不敢再往下想。

    她泪流满面却只能拼命捂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原来，一切都和我想的不一样！

    想起我的是太后。

    是当初那个亲手赶我走的女人。

    她把我接入宫中，只是为了利用我来害你！

    “不！”

    “皇上！”

    “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

    罗曼儿拼命捂着自己的脑袋，心里做着剧烈的挣扎。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有了动静，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罗曼儿立刻止住哭声，往门口望去。

    只见那里出现一个胖胖的身影正往屋里走来。

    她边走边淡淡笑道。

    “罗选侍不要灰心么！”

    “你想要什么，我来帮你实现！”

    这道声音很诡异，让罗曼儿立刻心生警惕。

    “谁？！”

    “你是谁？！”

    施婉心缓缓出现在罗曼儿的床前，她笑吟吟地看着床上泪流满面浑身是伤的人，感叹道。

    “哎呦呦！”

    “当年你是何等的风光？！”

    “伺候在皇上身边的宫女太监，哪一个见了你不得尊称你一声曼儿姐姐？”

    “就连李盛安也得客客气气地让你三分！”

    “现在么……你怎么混成这副模样了？”

    罗曼儿有些心惊！

    “你到底是谁，这些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施婉心幽幽地看着她。

    “你当真不认识？”

    罗曼儿仔细看了一遍后摇头。

    “不认识！”

    “我不认识你！”

    施婉心眼眶瞬间红了，她更咽着看向门口，将眼里的眼泪逼了出去。

    “呵！”

    “贱人！我的差别有那么大吗？”

    “至于认不出来吗？！”

    罗曼儿的瞳孔睁大了些。

    这个语气好熟悉，她似乎认得啊！

    再仔细看了一遍她的五官。

    的确是有些熟悉的影子，可是……脑海里还是没印象。

    施婉心耐心被磨干净，索性一摆手说道。

    “我是谁不重要，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来自然就清楚了！”

    “现在当务之急，我们要先联合在一起！”

    罗曼儿更警惕，忍着疼痛往后缩了缩。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施婉心哈哈一笑。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你担心我害你？”

    “我能图你什么？你现在还不够惨？！”

    罗曼儿还是有些迟疑。

    “可是……”

    施婉心不耐烦道。

    “别可是了！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你……”

    她说话的语气，她的眉眼，她的动作。

    让罗曼儿眼前一亮。

    “你！”

    “我想起来了，你是施侧妃！”

    施婉心眼神一跳，冷声呵斥。

    “什么侧妃不侧妃的！别胡说八道，宫里也没这个人！”

    罗曼儿整个人如遭雷击。

    “侧妃娘娘，您怎么……”

    “您怎么？！”

    如果不是太过熟悉，她怎么也想象不出来，当年那样风华绝代的女子。

    会变成眼前这个又老又丑脸色蜡黄满脸痤疮的丑女人！

    她们，确定是一个人？！

第1254章 狼狈为奸 1

    终于被她认出来了。

    施婉心有些讽刺，又有些无奈。

    她双手狠狠握住，指甲嵌进肉里也毫不自知。

    她们两两对视。

    过了许久，施婉心终于抬头看向她坦白道。

    “没错，是我！”

    罗曼儿满脸震惊。

    “侧妃娘娘，您怎么会变成这样？”

    当初她刚刚进宫时是何等娇贵艳丽？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

    她被太子殿下捧在手心里护着，连当时的太子妃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谁能想到这么多年过去。

    当初那个娇艳无比的女子，居然会沦落得这般下场！

    施婉心缓缓走到她的面前，冷笑着问她。

    “怎么样？！”

    “是不是很震惊？！”

    “当初的我和现在的我，是不是区别很大？！”

    罗曼儿情不自禁点头。

    “是！”

    施婉心讽刺一笑。

    “是就对了！”

    “这都是那个女人害的！”

    “皇上被那狐狸精迷惑住，不但早早忘了你，连我也……”

    “我们都输了，只有那个女人才是最大的赢家！”

    罗曼儿有些不解。

    “侧妃娘娘，您说的可是皇后？”

    施婉心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不要再叫我侧妃！”

    “我也不是侧妃！”

    “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你以后就叫我婉心吧！”

    罗曼儿有些不习惯，但也不敢违逆。

    强忍着心里的不自在，小声叫了一声。

    “婉心！”

    施婉心终于舒了一口气。

    “这就对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很自然地做到了床边，从怀里掏出一瓶药。

    “我知道你受伤了！”

    “这是九花玉露膏，是上好的疗伤药，涂上去不但能治好伤，连伤疤也不会留！”

    “以后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你愿意吗？”

    罗曼儿犹豫着不敢接。

    施婉心又继续道。

    “你难道不想夺回皇上？”

    “以你当初的地位和宠爱，进了后宫但凡生下个一儿半女！一品妃位是跑不了的！”

    “你就不想要？”

    “还是说，你不在乎皇上了？”

    “不！”

    “我没有！”

    罗曼儿猛地摇头。

    “我没有不在乎皇上，我只是……”

    施婉心赶紧把药瓶往她手里一塞！

    “别只是了！”

    “你再犹豫一会儿，小命都要没了！”

    罗曼儿看着手里的精致的药瓶，还是没说话。

    施婉心咬了咬牙，忽然起身跪在她的面前。

    “曼儿，我知道当初是我害了你！”

    “我也知道这些年你过得不好！”

    “您心里一定是恨我的吧！”

    “可是……你看看我，我过得也不好，我也受到了应有惩罚！遭了应有的报应！”

    “你就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帮帮我吧！”

    “我给你磕头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大丈夫尚且能屈能伸，韩信尚有胯下之辱。

    她一个女子受的这些耻辱又算得了什么？

    她现在也没什么不能失去的了不是吗？

    施婉心磕头砰砰响，很快额头上就青肿起来。

    罗曼儿看得心惊胆战，欲要起身奈何身上疼痛不已，一个不小心就从床上滚落下来。

    “啊！”

    “曼儿姐姐！”

    施婉心惊叫着要上前扶她，不想罗曼儿忽然大叫一声。

    “床底下有蛇！”

    施婉心吓傻了情不自禁尖叫。

    “啊啊！！”

    “救命啊！”

    “啊啊！”

    两人尖叫着起身要往外跑，却被什么东西绊倒然后就双双跌倒在地滚在一团。

    罗曼儿身心遭到巨大的疼痛和打击，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施婉心独自一人跑了出来。

    之后的事情她也不知道了。

    无非是宫女太监乱作一团，将蛇赶了出去，将罗曼儿重新扶到床上。

    之后的三天施婉心都没来。

    毕竟蛇这种东西喜欢阴凉地。

    罗曼儿住的那屋子四周清静，杳无人烟，四周还有不少参天大树。

    这样的地方最容易招蛇啊！有第一条就有第二条。

    别的什么苦都能吃，什么东西她都不怕！

    唯有这东西她受不了。

    所以施婉心纠结了三天，也没敢迈出去一步。

    ……

    罗曼儿这里。

    她浑身是伤又受了惊吓，身心俱疲，昏迷过去后就高热不止。

    小格再是嫌弃也还是要服侍好主子。

    毕竟这可是她伺候的第一个主子，要是死了，以后谁还敢用她？

    思来想去，她还是叫小太监连夜找了医女过来。

    涉及到人命，医女也不敢怠慢。

    来了之后把脉煎汤服药，一番手忙脚乱之后。

    罗曼儿的高热终于在清晨退了下来。

    小格疲惫地下去歇着了。

    罗曼儿醒过来后，看到的就是身边空无一人，而自己还在原来的地方躺着。

    屋子里依旧昏暗脏乱。

    阳光依旧照不到她这里。

    空气依旧那么难闻，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改变。

    一想到自己睡着的这张床底下，昨天还藏着一条蛇，或许不知哪个角落依然还有。

    她就彻底崩溃了，撕心裂肺大哭起来。

    “呜呜呜……”

    “够了，真是够了！”

    “这种日子，她真的过够了！”

    再睁眼的时候，她眼里全都是掩盖不住的恨意。

    哈哈！

    她善良了一辈子，就换来了这样的结局？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老天就这样回报她？

    老天爷，你未免也太过不公！

    既然你不开眼，那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罗曼儿神情冷漠，眼里带着复仇的恨意，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甲也死死掐进肉里。

    她对昨天的自己忽然有些嗤之以鼻。

    呵呵！

    清高什么？

    脚底下明明摆着一条路么！为什么不走？！

    想清楚一切之后，她的求生欲越发强烈。

    她强撑着身体走到门口呼唤道。

    “来人！”

    “我要洗漱更衣！”

    “是！主子！”

    那小太监虽然不耐烦，可主子使唤也不能不听，他还是不情不愿去打了水。

    “小格昨晚上服侍了您一整夜，刚下去歇息！”

    “奴才也不会伺候，主子自便吧！”

    罗曼儿一愣。

    “伺候了一夜？什么意思！”

    那小太监低头答。

    “主子昨夜高热不止，是小格请来医女为主子诊治的！”

    “医女还开了药方子抓了药，奴才还要去给您熬药，就先退下了！”

    罗曼儿听罢心头微微触动，却很快被她压下。

    “去吧！”

    她神情冷漠道！

第1255章 狼狈为奸 2

    小太监下去之后。

    罗曼儿自己洗了把脸，又找了一身最干净的衣裳换上。

    房间里没有镜子，她就对着盆里了水简单理了理头发妆容。

    又把前几天施婉心送来的药瓶子拿出来，用指甲挑了一点儿药膏，均匀涂抹在自己身上脸上的伤口上。

    做完这一切，她满意地笑了。

    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皇上！

    既然您的后宫一定要争！那曼儿也不得不学会争宠！

    既然您忘了我，那曼儿就想办法让您想起来！

    虽然已经三十有余。

    但她这些年过得清苦，身形瘦弱，加上她一直独自生活，心态还停留在当初在宫里的时候。

    所以她身上并没有多少妇人气息，更多的还是女子的成熟风韵和娇媚。

    这样的女子只要好好呵护，比青涩的小女孩儿有韵味的多。

    只可惜……

    赵君尧已经好几年没有选秀，身边比她美的比她娇艳的女子多了去了，就是雨露均沾也轮不到她，更别提呵护什么的！

    更何况，皇帝现在也早就不雨露均沾了。

    若论成熟妩媚，谁又能及得过皇后娘娘半分？

    所以她这满腹的算计，注定要付诸东流了。

    不过当下。

    谁又能知道？她自己更不知道。

    反正罗曼儿已经打定了主意。

    她绝不想再过这样猪狗不如的生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轰轰烈烈去争取。

    ……

    正胡思乱想着。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罗曼儿抬头一看，原来是施婉心来了。

    她穿着肥大的素色衣袍，头发绾成一个圆髻盘在脑后显得干净利落，手里还提着一只精致的雕漆食盒。

    一进门就堆上一张笑脸，亲切呼唤她。

    “曼儿姐姐！”

    施婉心年纪的确比罗曼儿要小，叫姐姐也是显得尊敬和亲热。

    罗曼儿十分不习惯，不过还是上前迎接。

    “原来是你！”

    施婉心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

    见她脸色已经好了不少，衣裳也是重新换过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她瞬间就笑了。

    “姐姐这样，莫非已经想通了？”

    “既这样，那以后咱们就是姐妹了！”

    罗曼儿看了看她，嘴角泛着一丝苦笑，终究还是慎重地点了点头。

    “好！”

    施婉心眼睛瞬间亮了。

    她似乎已经看见自己计谋成功之后的繁花似锦。

    将食盒放在破败不堪的桌子上，她一脸坚定信誓旦旦道。

    “凭姐姐和皇上的情谊，只要稍稍一努力，必定平步青云，为妃为嫔！”

    罗曼儿讽刺一笑。

    “呵！”

    “我不求那么多！”

    “我只想把我自己拥有的夺回来！”

    施婉心眼里复仇和野心的火焰越来越强烈。

    她拉着她的手咬牙再次坚定道。

    “你放心！”

    “一定会的！”

    罗曼儿眼里也同样冷光乍现。

    以前的罗曼儿已经死了。

    现在的她没有感情，只是一个为爱走火入魔的女人。

    除了他，她什么都不想要！

    施婉心很高兴。

    有了同盟，怎么也比一个人单打独斗要强得多。

    她打开食盒从里面拿出一荤两素三道小菜，外加一碗热腾腾冒着尖儿的白米饭，敛去仇恨笑容满面说道。

    “知道你吃的不好，我特意从宁寿宫那儿带来的菜！”

    罗曼儿看了看面前这些菜有些疑惑。

    “宁寿宫？”

    施婉心苦涩一笑。

    “是！”

    “我现在住在宁寿宫，跟着太后生活！”

    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将自己的现状和盘托出。

    “我也不瞒着你！”

    “现在的我什么都不是！”

    罗曼儿整个人震惊了。

    “什么都不是？”

    施婉心点头。

    “如果认真算起来，我应该算太后身边的宫女吧！反正……不已经属于后宫了！”

    罗曼儿满眼震惊，不敢置信。

    施婉心眼圈一红哭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将自己这么多年的经历添油加醋编造出来。

    总之一句话。

    她这情况全都是皇后害的，她自己全部都是无辜的！

    罗曼儿听得心惊肉跳，心说。

    当初的施侧妃已经够厉害了，没想到后宫里出了个更厉害的！

    看来自己……要小心了。

    施婉心赶紧道。

    “你放心！”

    “我会帮你的，还有太后，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

    “有了太后的帮助，你一定可以夺回皇上的心！”

    罗曼儿冷冷一笑。

    “是的！”

    “我一定要夺回皇上的心！”

    施婉心见她意志坚定心下就松了口气。

    她一抹眼泪重新笑道。

    “哎呀你瞧瞧我在说些什么！”

    “这饭菜都要凉了！你赶快吃啊，赶快吃！”

    罗曼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些饭菜，终究还是放下了芥蒂，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

    她不能死，绝对不能！

    只有养好身体，她才能拥有一切。

    施婉心眼睁睁见她将饭菜全都吃完，嘴角不经意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转瞬即逝，任凭谁都发现不了。

    ……

    自从那天之后。

    施婉心时常叫人往这里送些东西。

    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用的。

    只要是这里没有的，她都会多多少少送一些。

    而罗曼儿也没有辜负她的心意。

    每天安安心心待在房间里保养身体。

    当一个人求生欲强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阻挡。

    所以半个月后。

    她不但养好了自己身上的伤，就连脸色都好了不少。

    时间一晃进了五月，端午节就在眼前。

    虽然不是什么大节，但每年到了这一天，宫里都会举行宴会。

    当然。

    罗曼儿是九品，宫宴什么的自然没她什么事。

    但如果施婉心没记错的话。

    每年这时候的宫宴都会在太液池边的亭子里举行。

    这也就意味着。

    皇上会进后宫，会来御花园。

    意味着罗曼儿是有机会过去偶遇的！

    施婉心很激动。

    “到时候你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务必要让皇上想起你！”

    罗曼儿很冷静地听完施婉心的建议，无声地摇了摇头。

    “怎么？我的建议不好！？”

    “嗯！”

    罗曼儿点头。

    “冒然去偶遇，不但达不成目的，反而会引起皇上的反感，那不好就得不偿失！”

    施婉心微微眯了眯眼，心说：不错嘛！有点儿脑子，总算没有看错人。

    她故作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还是你想得周到！”

第1256章 投诚

    端午节的前两天，夏如卿就放出话来。

    今年的宫宴按照规制，依旧在御花园的太液池边举行。

    毕竟这是后宫家宴，不必那么死气沉沉。

    而且这个季节。

    别的地方都太过闷热，还是太液池边的凉亭里比较合适。

    周围都是水，凉风习习，景致也美，坐在那里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妃嫔们听闻消息，纷纷高兴起来。

    尤其是那些无儿无女，平时连见皇上一面都不能的宫妃。

    得知终于有机会见皇上一面，别提有多兴奋了。

    有的甚至收到消息，立刻就叫人翻箱倒柜，寻找合适的衣裳首饰。

    就连那些托儿女的面子，偶尔能见皇上一面的妃嫔也不失激动。

    毕竟泱泱后宫，能给皇上留个好印象还是好处多多的。

    当然。

    这些动静也只限于那些四五六品的妃嫔。

    三品以上的主子娘娘们还都挺淡定的，到底入宫年限多了。

    如果心里眼里还是想着争宠，那四妃之位怕也轮不到她们来坐了。

    郑妃和芸妃暂且不提。

    程妃和惠妃这边。

    受夏如卿之托，她们一个负责场地的布置，一个负责宴会上的膳食。

    宴会的前一天。

    两人带着各自准备好的物品流程单子，一同来到端凝宫来请夏如卿过目。

    彼时夏如卿正穿着一身布衣在后院里忙活。

    她种的蔬菜长势喜人，已经到了收获的季节，茄子豆角什么的也都挂了果。

    她正拿着剪刀弯着腰，一个一个往下剪。

    天气虽然炎热，但她内心欢喜充实，额头和鼻尖微微冒汗也浑然不知，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这份收获的喜悦里。

    紫宁从前头走过来轻声禀报。

    “皇后娘娘，程妃和惠妃在外求见！”

    夏如卿闻言起身，将剪刀递给紫月，接过帕子轻轻擦了擦自己额角的汗，有些狐疑。

    “她们来做什么？”

    紫宁恭敬答道。

    “奴婢并不知，不过奴婢见她们手里各自拿了一份单子，想来是为了明天的宫宴！”

    夏如卿闻言心下了然，轻轻一挥手。

    “本宫知道了！”

    “你先去好生招待着，叫人奉茶上点心，我随后就来！”

    “哎！”

    紫宁一点头，行了礼退了下去。

    ……

    夏如卿在内室里洗了脸整理了妆容，又换了一身儿衣裳才款款出来。

    程妃和惠妃赶紧起身行礼。

    “参见皇后娘娘！”

    “快起来吧！”

    夏如卿淡淡一笑大方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着。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就笑道。

    “你们怎么来了？”

    程妃和惠妃对视一眼，遂将二人的来意道出。

    “明天就是端午宴，这是流程和物品单子，还要请皇后娘娘过目！”

    说着二人齐齐递了过去。

    夏如卿淡淡一笑，叫紫月接了过来。

    薄薄的两页纸，字迹工整，一条条一样样罗列地清清楚楚。

    只粗粗看一眼就知道二人必定是用了不少心思。

    她就将单子放在一边，笑道。

    “你们两个办事我素来放心！”

    程妃和惠妃二人都笑了起来。

    “多谢皇后娘娘谬赞！”

    “为皇后娘娘分忧是臣妾的分内职责！”

    夏如卿又笑着和她们客气了几句，三人又聊了些别的家常话。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话题突然转到了刚进宫的罗选侍身上。

    气氛瞬间就有些尴尬。

    到底还是惠妃性子直爽些，忍不住就道。

    “皇后娘娘！”

    “并非臣妾多嘴，只是这样来历不明的人，实在是……”

    程妃也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是啊！”

    “这么多年也没见怎么样，如今突然就冒了出来，谁知道是不是图谋不轨！”

    夏如卿看了看她俩，嘴角漾起一丝苦笑。

    “那又如何？”

    “这件事不管以前怎样”

    “她现在入宫了是事实！”

    “反正不过是个九品选侍，想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就由着她去吧！”

    程妃和惠妃又一副欲言又止。

    夏如卿想了想就道。

    “你们若是不放心，就派人盯着她！”

    “如果有什么异动只管来告诉我，我自然会秉公办理！”

    惠妃忽然笑了笑。

    “皇后娘娘放心，我们二人不过也是白嘱咐一句！”

    “俗话说得好，宁可得罪十个君子，也不能得罪一个小人！”

    “她们那起子人凑在一处必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娘娘防着些也不多余！”

    程妃见状也道。

    “没错！”

    “臣妾素来不喜欢嚼舌根子！”

    “不过……今日也难免要破一回例！”

    “听我身边的小太监说，那一位……这两天去罗选侍那里跑得越发勤了！”

    程妃说着指了指宁寿宫的方向。

    夏如卿心下了然，愣了愣就笑道。

    “我知道了！”

    “多谢你们，我这里一定会小心的！”

    程妃和惠妃素来聪明，知道这宫里谁人能得罪，谁人不能得罪！

    她们都不是结党营私的人。

    如今竟能破例来这里通个气，也算她们的一片心意。

    夏如卿自然不能辜负。

    笑着道了谢之后，她就转了话题。

    “近日南边儿新来一批南海珠，又大又圆润，足有大拇指那么大！”

    “统共只有十来盒！”

    “皇上作为赏赐下放到外边儿几盒，后宫里就只剩下七盒！”

    “太后那边儿进三盒，我这里留两盒，还剩下两盒，你们二人一人一盒吧！”

    “也别嫌少，实在没有多的了！”

    惠妃和程妃二人闻言赶紧起身。

    “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夏如卿笑了笑。

    “时候不早了，本宫也乏了！我也就不虚留你们了！”

    二人道了谢起身。

    夏如卿看向身边人吩咐道。

    “紫宁，替我送两位娘娘！”

    “是！”

    ……

    送走程妃和惠妃。

    夏如卿沐浴更衣后，叫人摆膳。

    今儿个皇上政务繁忙，并不能进后宫陪她。

    所以晚膳只有她一个人吃。

    夏如卿吩咐下去。

    “将我新摘下来的菜都做了吧！如果有多的，让宫人们都也都分分！”

    “全都是最新鲜的！”

    紫月笑道。

    “宫里这么多主子，自个儿种菜吃的您还是头一个！”

    “将自个儿种的菜分下去的，更是前所未有！”

    “主子您到底是仁慈心善！”

    夏如卿嗔笑着道。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

第1257章

    紫月头一歪笑道。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后宫里这么多人，像您这样心灵手巧的主子有几个？”

    “这么多宫女太监，又有多少人能吃到主子亲手培育出来的菜品呢？！”

    “虽说东西一律都不是稀罕物，可这份体面实在少有！”

    “在别的宫里，主子不打不骂都算是好的了！”

    紫月说得诚诚恳恳。

    夏如卿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你这高帽子快把我的脖子都压断了！”

    不过是几根儿菜而已，她就是不想让浪费了。

    至于其他的，她是真的没有多想啊！

    紫月嘿嘿一笑。

    “主子，奴婢才没有戴高帽，外边儿多少宫人都羡慕我们呢！！”

    夏如卿摆了摆手。

    “我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充实生活而已！”

    “你也太……”

    主仆两人正说着话，外面忽然来了一阵脚步声。

    “皇上驾到！”

    夏如卿赶紧起身迎接。

    赵君尧一身绛紫色常服，大步流星走了进来，后边还跟着李盛安。

    行礼过后。

    夏如卿将其迎入内殿，又赶紧服侍更衣奉茶。

    看见赵君尧一片疲惫。

    她便小心翼翼地问。

    “皇上可有用膳？”

    赵君尧胡乱答了一句。

    “朕胃口不好，不过随便吃了点儿而已！”

    夏如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道。

    “热水已经备好，您先沐浴解解乏吧！”

    “臣妾去给您准备宵夜！”

    赵君尧也没在意。

    换好衣服后大步流星就去了净房。

    夏如卿叫人熬了清粥，又准备了几碟子清爽的小菜，还有姜厨娘家乡的几样小吃。

    待一切准备好过后。

    赵君尧清清爽爽地出来，就看见桌子上摆着吃食和粥品。

    炎热的天气，烦躁的心情以及忙碌了一天的疲惫消散了许多。

    夏如卿笑着介绍。

    “这些菜都是臣妾亲手种出来的，今天刚摘下来，您可一定要好好尝尝！”

    “哦？”

    赵君尧眼前一亮，忽然来了兴致，撂起衣袍转身坐在小炕桌前。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凉拌豆角。

    酸凉脆爽有嚼头口感立刻征服了他的味蕾。

    口中**分泌，胃口瞬间打开。

    接下来赵君尧将桌子上的菜品和粥品挨个儿尝了一遍。

    除了姜厨娘那几道小食太辣，他没有吃多少外，其余的都吃得差不多。

    看着桌子上一片杯盘狼藉。

    赵君尧忽然有些感慨。

    “一转眼，你已经进宫十五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他记得自己一开始对她的喜欢，就是从这些不一样的美食开始的！

    那个时候。

    一旦有什么压力大，心烦意乱的时候，就喜欢往她身边跑。

    这小丫头总能恰到好处地给他些关怀体贴。

    让他能在享受生活的同时，瞬间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事。

    别人一见他就想法子争宠，拼了命地想多谋些好处。

    她却不这样！

    别人喜欢争风吃醋，挑拨离间，吹枕头风。

    她却从不抱怨，小脸儿上永远都是一副喜气洋洋又满足的模样。

    这张笑脸太讨喜了。

    他看了十几年都没看够。

    大约，这辈子都看不够吧！

    夏如卿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跟着他的话发出同样的感叹。

    “时间的确过得快！”

    “一转眼，我已经陪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了！”

    一开始自己还是个不得宠的小才人，在后宫就是炮灰的存在。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

    她已经从小才人，一步步爬上了皇后的宝座。

    这个位置说她不想要是假的，可也真的是累。

    以前当才人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是小老婆，那时候天天想。

    ‘哪天自己也当上大老婆就好了，有皇帝这棵无敌参天大树，安全感简直不要太多！而且再也不用见谁就跪，那日子一定会爽翻吧！’

    可是……时隔多年，当她终于坐上皇后的宝座上。

    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夏如卿苦涩一笑。

    ‘你瞧，人就是这样，永远都不知足！’

    赵君尧抚摸着她白皙滑嫩的脸颊，细细摩挲着，像抚摸一颗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石。

    好一会儿，他才淡淡一笑。

    “明儿就是端午节了，还有的忙！”

    “赶紧睡吧！”

    夏如卿点点头。

    “好！”

    帝后二人交颈而眠。

    ……

    翌日。

    天气晴朗，风和日丽。

    御花园太液池胖的凉亭里，一大早就有宫女太监来来往往布置场地。

    有琼瑶佳酿，有新鲜蔬果，有最美味的菜肴，有最好的歌姬舞姬。

    另外各宫各院还下发了粽子、艾叶、雄黄酒等等这些过节物品。

    后宫里一时艾香飘飘，倒也别有一番兴味。

    就在前边儿热热闹闹准备宫宴的时候。

    冷宫附近的小屋里。

    施婉心一大早就来悄悄来到这里。

    “曼儿姐姐，你准备好了吗？”

    罗曼儿正在梳妆，她为自己乌黑的发髻上插上一朵新鲜的小雏菊，笑道。

    “你放心！我自有打算！”

    说话间，她眼里闪烁着一片又一片的寒光。

    施婉心这才放了心。

    “你说的那些，我都按照你的要求吩咐下去了！保证万无一失！”

    罗曼儿妖冶地笑了。

    “好！”

    “真不愧是我的好帮手！”

    施婉心也笑了。

    “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罗曼儿神情微怔冷冷一笑。

    “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施婉心确认好一切后，又趁着无人离开了这里。

    接下来的事，就看罗曼儿的了！

    ……

    午时。

    宫宴正在进行中。

    妃嫔们言笑晏晏，推杯换盏，在皇上和皇后娘娘面前说着各种各样讨巧的话。

    时不时逗得大家欢颜笑语。

    又或者叫人赏心悦目，欣喜不已。

    总之，她们都不遗余力地在皇帝面前展现自己。

    或是歌舞，或是才华，或是琴棋书画各种技艺。

    目的不过是为了让皇帝对自己有印象。

    如果能夺得几分宠爱，让自己的生活好些那就更好了。

    夏如卿也见怪不怪，权当没看见。

    宴会上的气氛还算融洽。

    可就在这时，忽然有个陌生的宫女尖叫着跑进来。

    “不好了！”

    “皇上，皇后娘娘不好了！”

    “罗选侍被人推到湖里去了，快救命啊！”

第1258章 恐慌

    众人一听立刻傻了眼。

    连夏如卿也愣在那里。

    赵君尧最先反应过来，脸色一变滕然起身。

    “来人！快去救人！”

    不管什么深仇大怨，人命总是要紧的！

    “是！”

    李盛安立刻叫了一帮小太监朝湖畔的方向跑过去。

    宴会上的其乐融融的气氛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紧张、慌乱和心神不宁。

    妃嫔们表面上虽不敢说什么，心里一个个已经开始抱怨起来。

    ‘一个宫外来的贱女人而已，又想耍什么花样！’

    ‘贱人！她一定是故意的吧！’

    ‘这贱女人还真是会挑时候挑地方，真要想死为什么不死远点儿！’

    ‘好容易见皇上一面还被打搅，真是晦气！’

    妃嫔们用眼神暗暗交流着各自心里的恨意，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暗暗在底下撕帕子。

    她们只恨不得将帕子当成罗选侍，立刻就撕她个碎尸万段！

    夏如卿倒没那么多想法，只是有些紧张。

    而且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总有些……不详的预感。

    触碰到她冰凉的指尖。

    赵君尧心里一惊忙看向她。

    “怎么了？”他低声问。

    夏如卿勉强挤出一丝笑。

    “没什么！”

    赵君尧将她的手放在手心里卿卿拍了几下，示意她放轻松。

    夏如卿也适时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其他妃嫔也心内焦急，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

    李盛安从不远处缓缓走了过来，神色凝重。

    “皇上！”

    赵君尧一摆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盛安迟疑了片刻，神色为难吞吞吐吐道。

    “皇上！罗选侍……”

    “罗选侍她……”

    赵君尧阴沉着脸一个杯子砸了过去。

    “什么时候你变得如此婆婆妈妈了？”

    李盛安扑通跪下磕头。

    “皇上，罗选侍是被一个宫女推下水的，她已经指认了，应该不会有错！”

    夏如卿闻言有些狐疑。

    “无仇无怨，谁会推她下水！何况还是宫女！”

    “现在救上来了吗？”

    李盛安赶紧点头。

    “回皇后娘娘的话，已经救上来了，不过罗选侍受了些惊讶，有些胡言乱语！”

    夏如卿心里咯噔一声。

    “她都说些什么？！”

    “她说……”

    李盛安恭敬回答。

    “她说……是皇后娘娘您要置她与死地，那个宫女已经承认了！”

    夏如卿吓得猛然站起身。

    “我？”

    在场的所有妃嫔和宫人的眼睛，全都齐刷刷地聚在她身上。

    夏如卿尴尬地有些语无伦次。

    “她……简直胡说八道！”

    被人冤枉的滋味儿真不好受，而且还事关名声！

    后宫这么多年没人整幺蛾子，她几乎都快忘了这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如今来了这么一出。

    她简直……可笑至极。

    赵君尧这个旧情人，看起来可真不怎么样啊！

    “放肆！”

    赵君尧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这一声巨响瞬间震得众人心惊肉跳。

    妃嫔们再也坐不住，一个个从座位上起身跪了下来。

    很快，亭子中央的空地上跪倒一大片。

    大家心里害怕哆嗦，半句话也不敢多说。

    赵君尧目光犀利地扫视一圈，冷声道。

    “把她带上来！”

    “是！”

    李盛安行礼退去。

    不到片刻就将人带了过来。

    罗选侍身上的湿衣裳已经换过，只是头发还来不及整理，尽数湿漉漉披散在脑后。

    一见众人。

    罗曼儿眼圈一红恭敬跪地。

    “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各位主子娘娘！”

    夏如卿冷冷一哼没答话，其余人也不敢多言。

    只有赵君尧冷哼了一声，只是也没有叫起。

    罗曼儿看了看周围，还未开口眼泪就簌簌落下。

    夏如卿在心里嘲讽：‘哼！鳄鱼的眼泪，假惺惺！’

    片刻后。

    罗曼儿忽然开口。

    “皇上，奴婢有罪，打扰了各位主子的雅兴，请皇上降罪！”

    话音刚落。

    赵君尧没来得说什么就听见周围各种鄙夷的语气声。

    ‘切！’

    ‘我呸！’

    ‘哼！’

    诸如此类的声音。

    赵君尧顾不上计较，捻起手边的茶杯冷冷道。

    “听说……你是被一个宫女推下水的？”

    罗曼儿闻言有些慌乱，想了想就咬着唇摇头。

    “奴婢无用，想来那宫女也不是故意的！”

    赵君尧又问。

    “听说……你嚷嚷着是皇后要害你？”

    罗曼儿闻言不敢搭话，只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夏如卿一眼。

    然后又故作委屈地摇摇头。

    “奴婢有罪！”

    “许是一场误会也未可知！”

    夏如卿气得简直要吐血。

    这贱人！

    她这眼神明显是欲擒故纵，欲说还休。

    她故意装出一副自己害了她，但又威逼利诱她不敢说出实情的模样。

    这可比直接吵嚷出来让人信服地多。

    不知道的，还只当自己背后怎么谋害她呢！

    简直是……简直！

    夏如卿浑身都在发抖。

    赵君尧转头看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自己则看着罗曼儿。

    “哦？”

    “你是说，这是一场误会！”

    罗曼儿赶紧磕头。

    “奴婢想应该是的！”

    “那宫女胡言乱语，皇后娘娘素来仁慈大度，必定不会做出谋害奴婢之事！”

    “希望皇上不要听信小人言……”

    她可怜楚楚又大仁大义地说了一大堆。

    赵君尧差点儿就信了。

    他点点头笑道。

    “不错！”

    “你果然懂事！”

    “既然是误会，那事情就这么过去吧！”

    “以后宫里任何人不许再议论此事！”

    众妃嫔赶紧行礼。

    “是！”

    处理完这一切，赵君尧叫人送罗曼儿回去，甚至为了‘安抚’她。

    还叫人赏了不少珍珠宝石，绫罗布匹等东西。

    那眼神，甚是怜爱！

    妃嫔们都傻眼了。

    如果不是看见皇上一直在安抚皇后，她们几乎都以为皇上信了那女人的鬼话。

    嗯……

    就算不信，她们也彻底搞不明白皇上的态度了。

    就连夏如卿也一脸蒙圈，心乱如麻。

    整个宴会的下半场一直在胡思乱想。

    ‘这是怎么回事？’

    ‘还真想旧情复燃？’

    ‘啧啧啧！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不敢相信！’

    ‘如果赵君尧真的变了心，他应该不会对自己赶尽杀绝吧！’

第1259章 真厉害

    ‘好歹还有几个孩子，皇后之位应该能保住，生活也不会太差！’

    ‘到时候，自己就带着孩子们过，让他跟那女人过去吧！’

    ‘实在不行等以后珩儿和晔儿长大了，出宫建府了自己就搬出去，反正她绝不会和一个变了心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哼！’

    宴会的后半场，夏如卿一直心乱如麻。

    妃嫔们也没了兴致。

    一开始还强颜欢笑，后来实在装不出来，索性一个个就都不说话，只顾着低头吃菜了。

    赵君尧见时候也差不多，便一挥手都叫散了。

    ……

    众妃嫔皆松了口气，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皇帝眼前。

    生怕皇上一个不高兴拿她们出气。

    夏如卿也想离开，就向赵君尧行礼。

    “皇上，臣妾宫里还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说出来的话很不客气。

    而且说完不等他答话转身就要离开。

    赵君尧一把拉上她。

    “卿卿！你生气了？”

    “没有！”

    夏如卿扁扁嘴。

    赵君尧牵起她的手。

    “可是……你脸上分明写着……我不高兴四个字啊？”

    夏如卿瞪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

    “我哪里不高兴了？！”

    “我也不敢不高兴，倒是皇上您……旧人可怜楚楚，您怎么还不赶紧去关心？”

    “臣妾已经人老珠黄，不值得您挂念！”

    语气酸溜溜的，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强烈的醋味。

    赵君尧点了点她的鼻尖。

    “朕今天才发现，你吃醋的模样真可爱！”

    夏如卿又羞又恼。

    “谁吃醋了？！”

    “皇上可别乱说，臣妾也担不起这个名声！”

    “您是皇帝，后宫佳丽三千是应该的，我是皇后，也应该胸怀大度！我哪儿敢吃醋？！”

    说完一甩手就要离开。

    赵君尧大步追上去一把将她揽在怀里。

    “卿卿，别生气了，朕知道你的心意！”

    夏如卿的脸腾一下红了。

    “光天化日你干什么呀！！还不赶紧放开！”

    “这里人来人往的，快放手！”

    赵君尧抱着她。

    “就不！”

    “除非你说你不生气了，朕就放手！”

    夏如卿十分无奈，心里纳闷。

    眼前这个赖皮虫一样的男人，和刚才那个气吞万里如虎的帝王，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好好好！”

    “我不生气了，你可以放手了吗？”

    “真是败给你了！”

    赵君尧展颜一笑。

    “不愧是朕的皇后，果然心胸宽广！”

    夏如卿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一点儿都不心胸宽广，我心眼儿特别小！”

    赵君尧揉了揉她的头发，笑而不语。

    回到端凝宫。

    二人洗了把脸换了身衣裳，就躺在床上午歇。

    夏如卿不想和他黏在一处，就在离他半尺的地方躺了下来。

    只是还不等躺下，赵君尧就先凑了过来。

    “卿卿！你听我解释！”

    夏如卿狠狠捶了他一拳。

    “有什么好解释的？反正整个后宫都知道了我是恶人，心胸狭隘，一个小小的选侍都不放过！”

    “胡说八道，谁敢这么说？”

    赵君尧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然后解释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留着她吗？”

    夏如卿翻了个白眼儿酸溜溜道。

    “还能因为什么？”

    “旧情难忘呗？”

    别告诉她一个小小的选侍对皇帝有什么利用价值！

    后宫里那么多选侍，怎么就不见别人得他怜悯，怎么就偏偏是那个女人？

    赵君尧不动声色接着道。

    “因为……朕和太后的帐，也是时候清算了！”

    “啊？”

    夏如卿有些吃惊。

    “可是，这和罗选侍有什么关系？”

    虽然不了解他的想法，但她知道赵君尧和太后之间的恩恩怨怨在他心里膈应了许久。

    所以她就有些好奇。

    赵君尧便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他说了许多，夏如卿并不完全听明白，不过主要的意思她听懂了。

    一句话。

    ‘利用罗选侍，光明正大地治死太后’

    夏如卿整个人久久回不过神，半晌才终于憋出一句话。

    “皇上，为什么不能……直接让她病逝？”

    赵君尧忽然冷笑，眼里露出最凶狠的光芒。

    “病逝？那可真是便宜她了！”

    “病逝以后是不是要风光大葬？是不是要和父皇合葬？朕是不是还要守孝？”

    “她也配？”

    夏如卿捂着惊魂未定的胸口，喃喃道。

    “皇上，您……真的想好了？”

    赵君尧点点头。

    “没错！”

    “朕就是要欲擒故纵，朕就是想知道太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等时机成熟，朕要将她们一网打尽！”

    “朕要让她臭名昭著，朕要让她身败名裂，朕要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夏如卿拍了拍胸口，心里暗叹：

    太腹黑了！

    这家伙，也太腹黑了！

    “那……”

    “您直接揭发她的罪行不就行了，何至于饶这么大的弯？”

    赵君尧目光幽幽地看着她，凉凉道。

    “你的意思，是让所有人都知道父皇被戴了绿帽？”

    夏如卿：“……”

    说的也是，好像也不能哦！

    她忽然明白赵君尧为什么能忍太后这么久了。

    他是不甘心！

    不甘心让太后轻易死去！

    不甘心让她进驻皇陵！

    更不甘心替她守孝！

    可是，他又找不到别的理由治死太后，为亲娘报仇。

    所以……

    罗曼儿的出现，正好给了赵君尧一个机会！

    她将成为太后放在他身边的爪牙，替太后做着一件又一件不可告人的事。

    而他，等到时机成熟，会把这些事一一纰漏。

    一举将太后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真厉害！真危险！

    果然不愧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

    这手段当真无人能及。

    夏如卿忽然觉得，后宫里女人们之间的争斗都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

    他不理会不是不知道，而是真的不想理会。

    但凡他一出手，就能叫人连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一直到万劫不复。

    怪不得，他那么缺乏安全感。

    怪不得他一直不喜进后宫。

    并非她自恋，而是她很庆幸。

    自己在他面前从未耍过任何心眼。

    当时并未想那么多，只是比较怂也懒得动脑子而已。

    没想到歪打正着。

    让她得到这么一段感情。

    夏如卿忽然有些想笑，呵，自己居然有些心疼怎么回事？这算什么？

第1260章 纷乱

    皇帝老公纳小老婆，她心疼？

    想想就觉得可笑。

    夏如卿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你的那些事情我也不想插手！”

    “以后只要她不犯在我头上，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说完她便翻身睡了过去。

    赵君尧无奈一摊手，满脸苦笑。

    不过他还是转过身去对着夏如卿，从背后抱着她。

    夏如卿挣扎了一会儿不管用，也只得由着他去了。

    ……

    端午节过后。

    后宫又恢复了平静。

    妃嫔们对罗选侍依旧不忿，甚至还添了羡慕嫉妒恨。

    可鉴于皇上的‘宠爱’，她们并不敢轻举妄动。

    惯常的做法是等这个人失宠以后再狠狠收拾她。

    所以现在满后宫的女人都在等罗选侍‘失宠’。

    夏如卿对这些事也真的做到了不管不问。

    除了偶尔去前边儿看看孩子们，其余时间就留在端凝宫。

    读书写字侍弄花草，日子十分的悠闲。

    赵君尧来她这里少了些。

    从以往的每天都来，变成了三天一来。

    一来是政务更加繁忙了。

    二来……在这件事上，他想把她彻底摘出去。

    她虽然入宫时间久，可心性还算单纯。

    后宫的小打小闹他尚且舍不得让她经历，何况是这样的腥风血雨。

    这些本来就和她无关的风风雨雨，让他一个人来背负就好。

    她就安安心心地待在他的羽翼之下，好好过她诗情画意的小日子就好。

    想到这些，想到怀里还有个小女人等他保护。

    赵君尧的斗志就格外的昂扬。

    本就在帝王之位上历练下来的手段，在他刻意敦促下变得格外雷霆万钧。

    五月转眼而过。

    最暑热的六月到了。

    如火的骄阳像火炉一样炙烤着大地，不论是宫里还是宫外，城里还是城外。

    所有的地方全都像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又闷又热又蒸又烤。

    一时间后宫里。

    不管是主子还是奴才，能不出门就一定不出门。

    热也就罢了，最主要的是晒，而且晒黑。

    出趟门回来黑八度，不管是宫女太监都不愿意。

    平常人来人往的宫道上，这会儿见个人都难。

    整个后宫都安静了许多。

    这天一早。

    夏如卿用过早膳就立在窗边看着外边儿的骄阳。

    “最近可真热！”

    “这还是早上呢太阳就这么大！”

    “可见中午有多热，我种的东西不会被晒死吧！”

    紫月一边替她打扇一边笑道。

    “不会的！”

    “植物又不像人又不会中暑，只要浇水就能活呢！”

    “您放心，小竹子带着几个小太监一天好几回地洒水，那些菜啊苗啊，长得可旺了！”

    夏如卿笑了笑。

    “也是！”

    “他最擅长这个，交给他我放心！”

    紫月笑了笑没说话。

    正好紫宁招呼着两个小太监搬了冰盆进来。

    “都小心点儿啊，仔细别磕着碰着！”

    “是！”

    两个小太监忙不迭应着。

    冰盆一共搬进来四个，里屋两个外间两个。

    小太监利索地干完活行礼退了下去。

    紫宁则上前笑道。

    “主子，上次太医说您身体不能受寒，所以奴婢就做主，把里外间的冰盆都撤了一个！”

    夏如卿点头。

    “撤就撤了吧，我觉得两个就够！”

    能驱热就行了，也不必非要那么凉快。

    她还是很爱惜自己的身体，珍惜老天爷给的这条命的！

    紫月也笑。

    “这话很是！”

    “热一些倒好，受了寒可就麻烦了！”

    夏如卿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里间，在铺了凉藤的榻上躺了下来。

    紫月也跟了进来。

    “主子，今儿个做些什么好呢？可不能一直躺着啊！”

    夏如卿拿起一本书随意翻看着。

    “我等傍晚凉快了就出去逛逛！”

    说完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问。

    “对了！后宫里的冰盆都发放下去了吧！”

    “可别缺了这个少了那个的！”

    “不过一点儿不值钱的东西，别回头叫她们再埋怨我刻薄！”

    紫月笑道。

    “您就放心吧！都放下去了，一个都没落下！”

    夏如卿这才放了心。

    拿起话本子看了起来。

    ……

    端凝宫里安安静静，后宫里可炸开了锅。

    夏如卿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不过事情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会是内务府的人克扣份例。

    事实上也的确是内务府在搞鬼。

    不过不是克扣份例，而是互相换份例。

    起因还是先前那回，几个才人找罗选侍的麻烦。

    那次的结果是才人们被禁了足，罗选侍平安无事。

    后来端午节那天，罗选侍还得到了皇上的恩宠！

    所以内务府的那帮人老毛病又犯了。

    大暑天的。

    居然把那几个才人份例里的冰盆全都换下，给罗选侍送了过去。

    才人们肯定不愿意，所以叫身边儿的宫女去内务府找事。

    这一来二去的就闹起来了。

    夏如卿听闻这件事压根不想管，就让程妃和惠妃去处理了。

    内务府。

    程妃和惠妃坐在高位上，看着底下跪着的一大片宫女，还有罗选侍的宫女小格。

    两人十分头疼。

    “闹什么？你们闹什么？”

    “上回是你们主子，这回是你们，看来禁了足也没涨多少记性啊！”

    程妃目光严厉地训斥。

    跪在地上的几位宫女明显不服气。

    “娘娘！”

    “程妃娘娘，我们是冤枉的！”

    “我们……都是他们，是他们故意的！”

    “这么热的天还克扣我们主子的份例，我们不过来评评理而已！请娘娘明鉴！”

    几个宫女说得十分恳切。

    程妃目光扫到内务府总管太监的脑袋上。

    “是吗？”

    “她们说的对吗？！”

    内务府的太监低着头一阵哆嗦。

    正不知怎么答的时候，小格忽然说话了。

    “程妃娘娘，冰盆是我们主子要的！”

    “只因几位才人先前打伤了我们主子，身上的伤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太医说不好好养着还会化脓流血，不能受热，所以我们才要来冰盆的！”

    “我们主子还要承宠，自然不能污了圣眼，还往各位娘娘明鉴！”

    小格说话就很利索了，语气里也带着几分傲气，甚至还有些理所应当。

    傲慢的态度看得程妃和惠妃直皱眉。

第1261章 罗贵人

    “哦？”

    程妃忽然转头看向小格。

    “你说你们主子还承宠？本宫怎么没听说！”

    小格鼻孔朝天得意洋洋道。

    “我们主子还病着，敬事房自然没有记录！”

    “不过……皇上最近时常来看我们主子，就连昨晚上还来了呢！”

    惠妃一口茶差点儿喷出来。

    “去那儿？？”

    “你确定！”

    小格满脸得意。

    “可不是？皇上还说，马上要给我们主子换个大宫殿住呢！”

    “我们主子又要伺候皇上，又要养伤，自然更加需要冰盆！”

    “份例里的不够，自然就得委屈几位才人主子了！”

    说完她又傲慢地看了那几个宫女一眼。

    一副‘我就是欺负你，你能把我们怎么样’的模样。

    那几个宫女也不敢抬头，只能跪在地上咬牙切齿，心里暗恨乱骂。

    ‘什么玩意儿！’

    ‘一个老女人也配得到皇上的宠爱？做梦去吧！’

    ‘仗着有旧情了不起啊，和皇上有旧情的多了去了，你们主子那老女人算老几？！’

    程妃和惠妃不动声色，两人互相交换了下眼神。

    停顿了好一会儿惠妃才道。

    “不管怎么说，皇上还没有旨意下来！”

    “罗选侍身为九品选侍，逾矩冒领了才人们的份例，就算以下犯上！”

    “念在你们主子是初犯的份上，暂且不加追究！”

    “但是内务府……”

    程妃语气凉凉地接过话。

    “内务府在宫里当差多年，还犯这样的错误就不应该了！”

    “来人，将负责发放份例的总管太监和小太监，所以人拖出去打十个板子，另外再罚俸三个月，以儆效尤！”

    “是！”

    “多谢两位娘娘！”

    所有人叩头谢恩，包括傲慢的小格。

    哪怕她再不服气，眼前的人也是娘娘，她并不敢顶撞。

    雷厉风行的处理完这些事。

    程妃和惠妃带着人结伴离开。

    小格傲慢地看了几个宫女一眼，冷哼了一声也离开了。

    剩下几个跟在才人身边的宫女，留在原地气得直冒烟儿。

    “贱人！”

    “果然是没受过调教的！”

    “就是，你看看她那样，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不就是服侍了一个老女人么，有什么好得意的！”

    “皇上去就一定是恩宠吗？做梦去吧！”

    “可不是？就凭那老女人的样子，也敢和皇后娘娘比！”

    “我呸！怕是给皇后娘娘提鞋都配不上！”

    “哈哈哈！就是，使劲儿骂！”

    几个宫女痛痛快快骂了好一会儿，才拖着已经跪麻的腿离开内务府。

    ……

    不过自那天以后。

    罗选侍得宠的消息就在后宫里不胫而走。

    众妃嫔瞬间炸了锅。

    一个个冒着暑热也要凑在一处议论纷纷。

    “真的吗？真的承宠了？”众人迫不及待问。

    “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皇上入了夜往昭华阁那边去了！”

    “而且身边只带了李公公一个人！”

    其中一个凑在众人耳边悄声神秘地说。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么多年皇上都没怎么入过后宫！”

    “谁能想到一进后宫，居然就……”宠幸了一个老女人！

    “哎，谁让人家和咱们不一样呢？”

    “人家有情分，咱们有什么？”

    另一个人酸溜溜地道。

    其余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冷哼。

    “说的也是，咱们有什么呢！”

    “哎！我看咱们还是老老实实过日子吧，谁也不得罪”

    “嗯！”

    几人又八卦了一会儿别的，也就都散了。

    ……

    消息传得越来越广。

    没几天就到了四妃的耳朵里。

    郑妃和芸妃两人喝茶聊天的时候就说起了这件事。

    郑妃笑着问。

    “你说，这消息可靠吗？”

    芸妃想都没想就摇头。

    “这你也信？”

    “且不说罗曼儿是太后的人，单凭她这个年龄……还能承宠？”

    “她比我们都大，比皇上还大三岁，三十好几的人了！这要是放在宫外边儿，这年纪都当祖母了！”

    郑妃掩唇而笑。

    “妹妹说话也太过直接了些！”

    “她到底是皇上的人，当年是，现在怎么又不能是了？”

    “万一皇上对她旧情难忘呢！”

    芸妃抿了口茶，暗暗点了点头。

    “这话倒是真的，不过……我还是选择不相信！”

    “皇后娘娘那儿我自然比不上！”

    “可要是输给一个老女人，我是头一个不服气的！”

    郑妃笑了笑。

    “你啊你！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你脾性改了呢！”

    芸妃嬉笑一声。

    “怎么？难道我没改？”

    “要是没改，这些年我是怎么安安稳稳过来的？”

    “这宫里的日子啊，我早就想开了！”

    “你越是计较什么，就越是得不到什么，一旦你不计较了，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

    “什么时候不经意一回头，咦，原来什么都有了！”

    这妃位以前争都没争来，

    她已经放弃了不争了，又这么来了！

    如果争还不如不争，那她还争什么？！

    郑妃开怀大笑。

    “好好好，你改了，改了好些了，可好？！”

    芸妃满意地嘻嘻一笑。

    “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正高高兴兴地说着话。

    忽然有宫女快步跑进来，是郑妃身边的宫女。

    郑妃有些不耐。

    “什么事这么着急？”

    那宫女看了看芸妃，也没怎么瞒着，直接说了出来。

    “回禀主子，刚刚宫里的消息，皇上下旨将罗选侍晋封为罗贵人！”

    “这会儿李公公已经亲自传旨去了！”

    郑妃和芸妃两人双双对视一眼，彼此眼里全是震惊。

    芸妃反应片刻又问。

    “那住处呢？给了哪儿？”

    那宫女又道。

    “还没定呢，据说……”

    郑妃迫不及待。

    “快说啊！”

    “据说是要依着罗贵人的意思来！”

    “她看上哪儿，想住哪儿，皇上就会把她安排在哪儿！”

    郑妃和芸妃都被镇住了。

    好一会儿郑妃才摆了摆手。

    “下去吧！”

    “是！”

    待宫女离开后，芸妃揪着帕子。

    “哼！贱人！”

    郑妃按住她的手。

    “小心，宫里隔墙有耳！”

    芸妃气鼓鼓。

    “我就是个不忿，她一个老女人，凭什么？！”

    郑妃又眯了眯眼，感慨道。

    “难道，又是一个皇后？”

    “看来……宫里又有好戏看了啊！”

第1262章 罗贵人的野心

    罗选侍恭恭敬敬接了李盛安的旨意后，磕头谢恩。

    “多谢李公公！”

    李盛安就笑道。

    “贵人不必客气，不过皇上还有一句话让奴才转告贵人！”

    “什么话？”罗贵人迫不及待地问。

    李盛安笑了笑。

    “皇上说，让您这两天在后宫里转转，看上哪个宫殿就告诉皇上！”

    罗曼儿闻言瞬间心花怒放。

    不过在李盛安面前她还是要矜持一些，于是就故作淡定地点头。

    “多谢李公公！”

    李盛安呵呵一笑。

    “贵人说哪里话？咱们也是老相识了，就不必客气了！”

    “多年不见，贵人依旧风华绝代啊！”

    罗曼儿见李盛安如此说，也赶紧笑道。

    “公公这话我可不敢当，您现在是皇上身边儿的大总管，就连皇后娘娘见了您不也得留三分客气？”

    李盛安笑而不语。

    随后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聊了聊当年的往事。

    过了有一炷香的功夫李盛安才离开。

    从罗曼儿的住处出来。

    李盛安带着小柱子沿着御花园往昭宸宫去。

    一路上小柱子就有些不忿。

    “师父，这罗贵人……您以前认识？”

    李盛安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

    “什么认识不认识的？以前都在皇上身边儿当差罢了，后来被太后清理出宫，现在又被找了回来！”

    “哦！”

    小柱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李盛安向来不喜欢讨论后妃的事。

    不是不敢，而是不屑。

    他若是偶尔想讨论起来，也不必挑地方更不用避讳什么。

    更不怕被谁听了去传了去。

    他的话，整个后宫任凭哪个奴才听了也不敢乱传。

    小柱子就见师父难得发表一回言论，就干脆凑上去问个彻底。

    “师父，那您说……皇上是真的宠罗贵人吗？”

    李盛安听罢不紧不慢地看了他一眼，又用手中的拂尘敲了敲徒弟的脑袋冷笑道。

    “你觉得呢？”

    说完他顿了顿又道。

    “别胡思乱想了！”

    “皇上宠幸谁，和你一个太监有什么关系？”

    说完就直接大步离开了。

    小柱子揉了揉脑袋，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虽然……师父不愿意明说。

    可他总觉得事情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至于是什么，嗯……这也不是他该操心的！

    ……

    一天过后，后宫里有消息传来。

    罗曼儿选中了离皇上的昭宸宫最近的熙福宫。

    虽然不能当主位，但一个正经的贵人住一个院落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看中的主要是这里的位置。

    一则，离皇上近，以后承宠什么的……咳咳，也方便！

    二则，熙福宫是西六宫里最大最漂亮的宫殿，又没有主位娘娘管着，她不必每天去请安立规矩看人眼色！

    三则，熙福宫和端凝宫隔着御花园遥遥相望，隐隐看上去有和皇后叫板的意思。

    虽然她一个小贵人和皇后娘娘地位悬殊，自然没这个能耐。

    可是，地位上没这个能耐，但情感上……

    她陪伴了皇上这么多年，对皇上自然多多少少了解一些。

    皇上是个念旧的人。

    除了施婉心，自己就是陪在他身边最久的女人。

    虽然皇后娘娘是新欢。

    但自己这个故人，在皇上心里必定又是另一个特殊的存在。

    所以……有什么不可以？！

    这些本来都是她应该得到的！

    她并不是真的宫女，她本来就是宫里的女官。

    如果当年不是得罪了施婉心，被太后赶出宫。

    那皇上登基以后自己怎么也会是个嫔以上的主子。

    以当初的情分。

    她不难生下一儿半女，当时候，一个一品的妃位必定跑不了的。

    虽然一品的妃位是没办法和皇后之位比。

    可也是后宫正经的主子娘娘不是吗？

    所以……她凭什么要放弃这些？！

    多年前失去的东西，她就是要找回来。

    ……

    后宫里。

    妃嫔们听闻罗曼儿又是晋位又是赏赐，皇上还让她亲自挑住处！

    她们一个个都嫉妒地不行。

    可嫉妒归嫉妒，她们顶多也就是过过嘴瘾，也终究不能怎么样。

    不过，在后妃们百般吵吵之下，消息居然被夏如卿知道了。

    确切地说，是夏如卿身边儿的紫月。

    紫月有些担心道。

    “主子，外边儿都传遍了，越来越难听，您必须得管管！”

    夏如卿正在提着水壶浇花，她漫不经心道。

    “这些事有什么可管的？！”

    “我是皇后，我还能拦着皇上不让他宠幸别人？真要宠就宠呗！”

    在没弄清楚事实之前，她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紫月都有些奇怪了。

    主子，她究竟在说什么啊？

    平时皇上多看别的女人一眼，她都会吃醋半天的人，眼下怎么可能这么大度？！

    还是说，她和皇上闹什么矛盾了？

    没有啊，也没看到闹矛盾啊，皇上不过是来得比以前少了些而已。

    来的时候两个人还是好好的啊！

    紫月是左思右想的不明白。

    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劝。

    “主子，就算您不能拦着皇上宠幸别人，可宫里的传言您总得管管吧！”

    夏如卿更纳闷。

    “宫里有什么传言了？”

    紫月就一一道来。

    “有说您马上要失宠的！”

    “有说罗贵人会是下一个施贵妃的！”

    “也有说您再罗贵人手里吃了暗亏，窝在端凝宫不敢出门的！”

    “还有说……”

    “等等！等等！”

    夏如卿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她。

    “紫月！”

    她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了她一边，忍不住道。

    “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我可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紧张啊紫月！”

    紫月也是一脸苦恼。

    “主子啊！奴婢这不也是为您担心么！”

    “这罗贵人，她不是和别的主子们不一样么！”

    皇上重情重义又念旧。

    罗贵人这样多年未见的故人，终于得见，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万一，将来真弄一罗贵妃出来，可怎么办？

    “这种事情我们当然要防着啊！”

    夏如卿十分无奈。

    “好好好！”

    “防防！我防还不行吧！”

    “哎哎你别动啊我这花儿还没浇完呢！”

    紫月闷着头把花儿搬走，夏如卿连忙提着壶追了出去。

    “你这丫头，怎么和紫苏学会了！”

    夏如卿不经意抱怨了一句。

    下意识地，两人都愣在那里。

第1263章 公主得知

    夏如卿忍不住眼圈儿微红，紫月也低下了头。

    主仆两个沉默了许久都没说话。

    后面还是紫月上前轻轻拉了拉夏如卿的手，红着眼圈儿道。

    “主子，奴婢……比较笨！”

    “比不得紫苏聪明，如果奴婢说了什么让您不高兴的，您……”

    夏如卿摇了摇头。

    “行了别说了！”

    “斯人已逝，我们就别再提了！”

    紫月就点了点头。

    主仆两人一同去了内殿。

    ……

    其实对于罗贵人这件事，夏如卿是真不想管。

    毕竟赵君尧之前和她打过招呼。

    而自己也明确表示，只要不犯在自己手里，她绝对会睁只眼闭只眼。

    所以……

    夏如卿歪在软榻上听了紫月将后宫里的传言复述了一遍之后，淡淡一笑。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

    “不就是个宫殿么！熙福宫那么大，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有什么关系，她喜欢就让她住呗！”

    捧着吧！捧着越高摔得越惨。

    紫月见夏如卿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满心都是诧异。

    不过她到底也是皇后身边的一等大宫女，在后宫里历练了这么多年。

    这会儿她若是还看不出有什么猫腻，也算白活了这么多年。

    至于具体是什么猫腻。

    这是主子们的事，就不是她一个宫女能管的了！

    紫月想了想就没再提，只笑道。

    “既然主子心里有数，奴婢就不再多言了！”

    说着接过夏如卿手里喝了一半的甜汤碗走了出去。

    夏如卿望着她的背影出了会儿神。

    之后也就把这事儿撂开了。

    ……

    接下来的一个月。

    赵君尧来端凝宫的次数更少了。

    一开始是乐儿先察觉不对。

    “母后，以前我来三次，两次都能碰见父皇，现在我来三次一次都碰不到，父皇最近很忙吗？”

    夏如卿一边儿给这丫头擦汗打扇一边笑着解释。

    “今年江南那边儿平安无事，应该不是很忙吧，怎么？你这小丫头突然打听你父皇的事做什么？”

    乐儿闻言就解释。

    “我没打听父皇的事，我就是好奇，父皇怎么不来母后这儿了？”

    夏如卿心里咯噔一下，原来是为了这事儿啊。

    没想到这丫头居然会关心这些。

    她还没想好搪塞的理由啊！

    这小姑娘也不好骗，哎……怎么说呢？！

    夏如卿左看看又看看，目光落在乐儿汗涔涔的衣衫上，眼睛顿时一亮。

    “哎呀乐儿，你这孩子怎么出这么多汗，衣服都湿透了也不说一声！”

    “紫月，快去备水，让人服侍公主沐浴！”

    说完不由分说把乐儿丢给了奶娘和嬷嬷。

    乐儿一脸莫名其妙。

    “母后！”

    “您怎么？！”

    夏如卿轻咳两声赶紧催她。

    “好了你快去吧！”

    “不过是巧合而已！”

    “谁让你这丫头经常来的不是时候？”

    “你父皇今晚过来用晚膳呢，你那个时候再来就能遇见他了！”

    乐儿有些无奈，转过身撇着嘴一摊手。

    “母后！您这理由已经用过两回了，不管用了！”

    “我很少和您一块儿用晚膳呢，以前也是！”

    所以她又怎么会来的不是时候呢？！

    以前晚膳她也没来过啊！

    夏如卿尴尬地抽了抽嘴角。

    “那个……”

    “好吧，我回头再跟你解释，你先去洗澡吧！”

    乐儿扁了扁嘴，无奈转身离开。

    ……

    公主的侧殿里。

    下人们预备好沐浴的东西之后，乐儿就进了净房。，

    把宫女都支走以后。

    她泡在浴桶，靠在桶沿儿上就开始闭目养神。

    “最近父皇和母后怎么了？”

    “我好久不见父皇去看母后了！”

    一直纵情学堂和校场，对后宫之事半点儿也不关心的乐儿。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答案。

    心烦意乱之间只好把贴身宫女璎珞叫来。

    “最近宫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你快给我讲讲！”

    乐儿神色有些凝重。

    璎珞是夏如卿和赵君尧亲手为乐儿挑的贴身宫女。

    只比公主大两三岁，资质不错，出身清白，她虽是贴身宫女但同时也有伴读的性质，和公主一同上课一同学习。

    而且将来她还要跟着公主去公主府当长史官的。

    所以人选上，帝后二人设立了各种层层把关，最终才把璎珞小宫女选到了宝贝女儿身边。

    璎珞此人性格爽利快人快语，不喜欢兜圈子拐弯抹角，同样对武功骑马什么的也都很感兴趣。

    和乐儿两人很是聊得来。

    所以她才来不到一年，就深得乐儿的喜欢。

    不管去她哪儿都喜欢把璎珞带在身边。

    两个几乎同龄的小姑娘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主仆兼知己。

    此刻面对公主的提问，璎珞想了想就答。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全，不过……”

    她忽然凑在乐儿耳朵边，窃窃私语道。

    “公主，我听说最近后宫出了个罗贵人！”

    “皇上的心……”

    她说着有些犹豫。

    乐儿咬牙一摆手。

    “你不必忌讳，接着说！”

    璎珞就继续道。

    “听说皇上的心全被勾了过去！”

    “不但给她晋位封赏，还专房专宠！”

    “和先前的皇后娘娘相比，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后宫里那些宫人私底下嚼舌根……他们说……”

    乐儿一个犀利的眼神瞪过去。

    “别让我费事，快点儿说！”

    璎珞就赶紧道。

    “他们说，照这样下去，罗贵人早晚会是第二个施贵妃！”

    乐儿听完彻底皱了眉。

    她微微眯了眯眼，对施贵妃这个陌生而熟悉的名字第一次产生了恨意！

    就算没有正面接触过施贵妃。

    但她的‘光荣事迹’就像夏天的雨，时不时猝不及防就来那么一波。

    乐儿以前也好奇过，也叫人问过施贵妃是谁。

    可端凝宫什么地方，谁会告诉她这些！

    她又偷偷溜去父皇那问。

    结果李公公更是什么也不说。

    她又叫人问过后宫里这些宫人？！

    可他们这些人早已得了帝后的嘱咐，更不敢乱传这些。

    所以乐儿模模糊糊，也就知道了轮廓而已。

    要说恨，一个小姑娘哪儿有这么多恨，也不至于。

    可这一次……

    她咬牙切齿又恼羞成怒！

    “原来……是她们那波人在捣鬼啊！”

    “我说我母后最近怎么总有些闷闷不乐呢！”

第1264章 打听

    璎珞吓得不轻。

    “公主，您在想什么呢？您该不会是……”

    乐儿眼里寒芒一闪，双眼微眯。

    “哼！”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轻易弄死一个人的！”

    除非那个人实在该死！

    否则……她还是愿意留任一条狗命的。

    毕竟像狗一样活着，可比痛痛快快死了痛苦多了。

    璎珞松了口气。

    “您吓我一跳！”

    “既然玩儿不死人，那公主殿下传个话呗，想怎么玩儿？奴婢全程奉陪！”

    乐儿敲了敲她的脑袋。

    “行了，还不赶紧快去给我找衣裳！我皮肤都快发皱了！”

    璎珞捂着脑袋赶紧求饶。

    “好好好，公主殿下您说得都对！”

    “奴婢这就去您等着啊！”

    说完璎珞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

    沐浴完换好衣裳出来。

    乐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没怎么睡。

    好在第二天就是休沐。

    她也正好能出去散散心，也就长舒一口气睡下了。

    翌日一大早。

    乐儿早早醒来，滋滋润润地伸了个懒腰，又抱着被子眯了眯眼。

    心里想起昨天的事，就忍不住感慨。

    “父皇啊父皇，希望您没有背叛母后，没有背叛我们！”

    正想着，璎珞从外边儿探了个头进来。

    “公主，您醒了吧！”

    乐儿心情正烦，见她进来忍不住抱怨。

    “太阳都晒屁股了我还没醒？赶紧打水进来我洗脸！”

    “是是是，公主殿下！”

    璎珞说着就指挥宫女打水进来服侍。

    穿戴洗漱好，用过早膳。

    乐儿带着璎珞一边往东宫走，一边忍不住吐槽她。

    “你说说你，也是个快十岁的小姑娘了，这点儿消息都打听不来，我都替你感到羞羞！”

    璎珞有点儿懵。

    “公主，什么消息啊？”

    “我虽然不够机灵，可这宫里的消息我想知道，也没多少能瞒得住我的呀！”

    乐儿斜斜地看了她一眼，忍着笑继续绷着脸。

    “哦？”

    “那我让你打听施贵妃的事，你怎么说你不知道！”

    璎珞有些无语。

    “原来您想知道这些！”

    “可是公主，这事儿整个后宫都不敢乱传，我也不好打听啊！”

    乐儿一挑眉。

    “那还是打听不到喽！”

    璎珞气得不行。

    “公主，您这可是强人所难啊！”

    乐儿歪着脑袋。

    “那我可不管，我才不管什么强人不强人，我想知道的东西谁能拦得住我！”

    璎珞犹豫了好半天，左右犹豫一番终于狠狠点头。

    “好吧好吧！少不得要我想办法！”

    乐儿终于嘿嘿笑了出来。

    “这才对吧！”

    “你放心，我把我随身的信物交给你，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亮出来！”

    “她们要是不长眼睛，本公主定会让她后悔的！”

    璎珞一听眼睛就亮了。

    “果真？！”

    乐儿眼眸熠熠生辉。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也对！”璎珞喃喃自语。

    “好了！”乐儿打断她。

    从身上摘下一枚通体灵透的玉佩交到璎珞手中，交代道。

    “这玉佩你先拿着！”

    “今儿个时辰也不早了，我还要要去找我哥哥出宫，你就留在宫里替我留意着消息！”

    “等我回来，我们再做打算！”

    璎珞有些不高兴，公主出门怎么又不带她。

    不过看在公主这么信任自己的份上，就原谅她吧。

    “行了行了，你去吧！”

    “我知道该怎么做！”

    乐儿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

    “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说完就转身离开。

    璎珞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目送公主离开后自己也离开了。

    心里却忍不住涌出一股暖流。

    ‘没想到，公主如此重情重义，那自己……可万不该让公主失望啊！’

    ……

    当天夜里，乐儿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

    璎珞带着宫女早早出来迎接。

    乐儿累了一天，在奶娘嬷嬷的服侍下沐浴更衣。

    用过晚膳之后，躺床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之后的几天又忙着课业和学堂的事，公主也没时间。

    璎珞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对后宫关于施贵妃的消息来了个大搜刮。

    终于，在公主又一次休沐的时候。

    璎珞将这些日子后宫发生的事，连带着施贵妃的消息，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地全都讲给乐儿听。

    “公主，这些日子后宫里果然是罗贵人一人独宠！”

    乐儿惊得一拍桌子。

    “那我母后呢？！”

    璎珞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

    “皇后娘娘那儿，初一十五皇上还去！不过平时的时候……”

    乐儿听得勃然大怒。

    “贱人！她凭什么夺走我父皇！”

    璎珞赶紧上前劝。

    “公主啊，这后宫终究是皇上的后宫，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乐儿虽然只有几岁，可她对后宫这个概念却从不陌生。

    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父亲和别人的不一样。

    他拥有比别的男人多得多的小老婆。

    后来她渐渐长大，见父皇永远只独宠母后一人。

    所以慢慢地她就把父亲是皇帝这件事给忘了。

    如今，突然有后宫其他女人出来得宠，乐儿才终于看清了现实的本来面目。

    “好吧！”

    “这个暂且不提，那……那个施贵妃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女人她真是太熟悉了。

    可那时候她还小，即便能听到也仅仅只是个名字代号而已，至于哪一个是她。

    乐儿苦思冥想一番，好像还真不记得！

    “算了，你查到什么还是直接告诉我吧！”

    璎珞丝毫没犹豫就将关于施婉心的事简简单单说了一遍。

    主要包括以下三个内容。

    第一：她是皇上的表妹，和皇上有青梅竹马的情分，皇上一开始很宠爱她。

    第二：因为太后和后宫里争宠的原因，皇上渐渐厌弃了她。

    第三：她不甘被厌弃，在皇后娘娘身上使了好些小手段，最终被皇上褫夺封号，让她去侍奉太后！

    这三个方面，也正好包含了施婉心的三个人生阶段。

    “不过……公主！”

    璎珞继续道。

    “嗯？”

    还在回味消息的乐儿听见叫她就猛地抬头。

    “怎么了？”

    “这些也是后宫目前在流传的，关于施贵妃的所有传言！”

    “别说细节一无所知，就连真假也都不知道！”

第1265章 秋老虎

    乐儿闻言就摆手。

    “这不怪你！”

    “能查出来这些你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璎珞难得被公主夸，有些不好意思。

    不想乐儿又继续道。

    “忙活了这么多年，拉拢人也挺辛苦的吧！”

    “你去我库房里挑些你喜欢的东西吧！”

    “就当我送你的谢礼如何？”

    璎珞一扭头。

    “公主这是哪里话？为您分忧是奴婢的责任，还要什么谢礼！”

    乐儿闻言无奈地一摊手。

    “我当你是姐妹才给你谢礼的！”

    “如果当你是奴才，那就什么都没有，你自己选吧！”

    璎珞一听赶紧求饶认错。

    “行了行了姑奶奶，我错了还不行了吗？”

    “我挑，我待会儿就去挑！”

    “哎咱还是先不说这个了，还是赶紧想想办法吧！”

    乐儿扶了扶下巴若有所思。

    “知道了问题就好办！”

    “不过……父皇怕我闯祸，让哥哥们在学堂里监督我学习，不许我独自一人乱跑，也不给我自由！”

    “我束手束脚什么都干不了啊！”

    璎珞赶紧上前毛遂自荐。

    “所以说公主啊！”

    “您有什么想法说说呗！”

    “您没有自由，可奴婢……有啊！”

    乐儿眼睛一亮。

    “就你聪明！”

    “嘿嘿！”

    ……

    想了好半天，乐儿终于想出一个好办法。

    “什么好办法？”璎珞眼睛亮晶晶的。

    乐儿眯了眯眼。

    “我就装病，咱们老老实实在后宫里待几天！”

    “好好儿地会会这个心多出来的罗贵人如何？”

    璎珞兴奋地就差仰天大笑了。

    “好好好！”

    “奴婢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支持！”

    正说笑着她忽然一皱眉。

    “对了公主，那……施婉心怎么办？！”

    乐儿想了想。

    “既然她现在是皇祖母的人，我也不好插手！”

    “而且她如果真的是父皇的表妹，那我应该叫她一声……表姑吧！”

    “这个情况比较复杂，就先不管了！”

    “当务之急是，本公主一定要亲自会会这个罗贵人！”

    “好！奴婢领命！”

    接下来主仆二人又密谋了一会儿别的。

    两个小丫头一个个满脸坏笑的样子，让一旁的奶娘嬷嬷见了直摇头。

    可又一想眼前这个是公主。

    是皇上唯一的亲生的嫡公主，和以前的所有公主都不一样。

    所以……

    她们最多也就摇摇头，不敢多说什么。

    ……

    六月七月转眼而过。

    伴随着一场秋雨，秋老虎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小到后宫，大到整个京城，就仿佛笼罩在一片热气腾腾的蒸雾里，又湿又热。

    如果屋子里没有冰盆，那恐怕连呼吸都是热的。

    人就是什么都不干，只是走走路就能立刻出一身汗。

    这滋味儿简直……

    夏如卿忽然好怀念现代的游泳馆、西瓜和空调啊！

    即便她住的地方有冰盆。

    可冰盆的凉快能和空调比吗？能和泳泳馆比吗？显然也是不可能。

    所以……

    夏如卿变得越发懒了。

    整日昏昏欲睡，只恨不得这秋老虎在梦里就过去了。

    乐儿这里也是，每天热得不行不行的。

    小丫头贪凉。

    喜欢用冰盆又吃了许多冰，很快就闹起了肚子，‘大病’了一场。

    赵君尧心疼闺女，亲自来探望了一回又叫人拿来了许多补品。

    乐儿一脸虚弱地谢过父皇。

    赵君尧揉了揉她的头发，仔细叮嘱她好好歇息。

    乐儿乖巧地点点头。

    “是！”

    赵君尧这才放心地从女儿的住处离开。

    回到昭宸宫后，又叫人把太医叫来跟前。

    耳提面命地叮嘱了一回。

    “不管用什么方法，务必让公主快些好起来！”

    章太医那个心虚啊。

    一句话也不敢说只好拼命磕头。

    “是，皇上！”

    “您放心，公主只是有些闹肚子，不是什么大毛病，只要好好将养两日必定痊愈！”

    赵君尧闻言这才彻底放心。

    “行了，你去吧！”

    章太医战战兢兢口头离开。

    翌日。

    他再一次假模假样去端凝宫请脉的时候，噗通一声跪在乐儿面前，吓得脸都白了。

    “公主啊！”

    “这可是欺君之罪，求公主务必下不为例，老臣……还想多活几年啊！”

    乐儿一个打滚儿从床上翻腾起来，笑嘻嘻道。

    “好说好说！”

    “你放心，这次帮我瞒过我父皇，我定好好谢你！”

    章太医更无奈了。

    心说：谢倒不必，下次别找我就行！

    ……

    ‘病了’的乐儿终于有理由不上学堂，也终于头一回能睡到自然醒。

    她翻了个身在床上嘻嘻笑着。

    “嘿嘿，以前我不喜欢被拘着！”

    “现在父皇天天让我忙着，我居然也开始知道累了！”

    “人果然干什么都不知道满足！”

    璎珞就坐在一边，懒懒地问。

    “所以公主殿下，您究竟什么时候下床？”

    乐儿想了想。

    “我今儿算是病了，不能出门，就再赖一会儿，等过两天我能出门了，你就瞧好吧！”

    璎珞一摊手。

    “那好吧！”

    “我就等你两天！”

    “正好趁着这机会，我先好好去铺垫铺垫！”

    乐儿眼睛一亮、

    “嘿嘿，去吧去吧！”

    ……

    从端凝宫出来。

    璎珞径自去了御花园。

    她已经得到确切消息，最近罗贵人会经常来太液池。

    所以要想上眼药，太液池是个不错的去处。

    璎珞带着两个小宫女装作给芸妃送东西的模样，沿着太液池畔像模像样地走着。

    走了两三圈，终于看见了不远处带着宫女款款而来的罗贵人。

    璎珞心里一咯噔：终于来了！想着就低头继续上前。

    越凑近罗贵人她脚步越快。

    终于，在两拨人要对头的时候，璎珞狠狠地撞了一下罗贵人。

    “哎呦！”

    “哎呀你干什么？！”

    “你这狗奴才撞我做什么？！”

    罗贵人先是被撞了一个，身体就要倒地，忽然又被后面的宫女往前顶了一下，最后整个人是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啊啊！”

    “贱人！贱婢！”

    “你这贱婢！”

    她尖叫着被宫女扶了起来，对着璎珞就是狠狠一巴掌。

    璎珞被打地身体一歪，不由自主地撞到了一旁的假山石上。

    她尖叫一声就捂着自己的脑袋，拼命地哭喊。

    “罗贵人饶命啊！”

    “奴婢不知犯了何错，要您这样置奴婢于死地，奴婢不曾得罪贵人啊！”

    （作者声明：系统出故障了，不知怎么的跳到了4千字的档，所以以下内容重复了，为了不让大家花冤枉钱订阅，我明天会把重复的地方删掉，补上一章新内容，大家不用订阅，一刷新就能看到了！）

    乐儿闻言就摆手。

    “这不怪你！”

    “能查出来这些你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璎珞难得被公主夸，有些不好意思。

    不想乐儿又继续道。

    “忙活了这么多年，拉拢人也挺辛苦的吧！”

    “你去我库房里挑些你喜欢的东西吧！”

    “就当我送你的谢礼如何？”

    璎珞一扭头。

    “公主这是哪里话？为您分忧是奴婢的责任，还要什么谢礼！”

    乐儿闻言无奈地一摊手。

    “我当你是姐妹才给你谢礼的！”

    “如果当你是奴才，那就什么都没有，你自己选吧！”

    璎珞一听赶紧求饶认错。

    “行了行了姑奶奶，我错了还不行了吗？”

    “我挑，我待会儿就去挑！”

    “哎咱还是先不说这个了，还是赶紧想想办法吧！”

    乐儿扶了扶下巴若有所思。

    “知道了问题就好办！”

    “不过……父皇怕我闯祸，让哥哥们在学堂里监督我学习，不许我独自一人乱跑，也不给我自由！”

    “我束手束脚什么都干不了啊！”

    璎珞赶紧上前毛遂自荐。

    “所以说公主啊！”

    “您有什么想法说说呗！”

    “您没有自由，可奴婢……有啊！”

    乐儿眼睛一亮。

    “就你聪明！”

    “嘿嘿！”

    ……

    想了好半天，乐儿终于想出一个好办法。

    “什么好办法？”璎珞眼睛亮晶晶的。

    乐儿眯了眯眼。

    “我就装病，咱们老老实实在后宫里待几天！”

    “好好儿地会会这个心多出来的罗贵人如何？”

    璎珞兴奋地就差仰天大笑了。

    “好好好！”

    “奴婢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支持！”

    正说笑着她忽然一皱眉。

    “对了公主，那……施婉心怎么办？！”

    乐儿想了想。

    “既然她现在是皇祖母的人，我也不好插手！”

    “而且她如果真的是父皇的表妹，那我应该叫她一声……表姑吧！”

    “这个情况比较复杂，就先不管了！”

    “当务之急是，本公主一定要亲自会会这个罗贵人！”

    “好！奴婢领命！”

    接下来主仆二人又密谋了一会儿别的。

    两个小丫头一个个满脸坏笑的样子，让一旁的奶娘嬷嬷见了直摇头。

    可又一想眼前这个是公主。

    是皇上唯一的亲生的嫡公主，和以前的所有公主都不一样。

    所以……

    她们最多也就摇摇头，不敢多说什么。

    ……

    六月七月转眼而过。

    伴随着一场秋雨，秋老虎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小到后宫，大到整个京城，就仿佛笼罩在一片热气腾腾的蒸雾里，又湿又热。

    如果屋子里没有冰盆，那恐怕连呼吸都是热的。

    人就是什么都不干，只是走走路就能立刻出一身汗。

    这滋味儿简直……

    夏如卿忽然好怀念现代的游泳馆、西瓜和空调啊！

    即便她住的地方有冰盆。

    可冰盆的凉快能和空调比吗？能和泳泳馆比吗？显然也是不可能。

    所以……

    夏如卿变得越发懒了。

    整日昏昏欲睡，只恨不得这秋老虎在梦里就过去了。

    乐儿这里也是，每天热得不行不行的。

    小丫头贪凉。

    喜欢用冰盆又吃了许多冰，很快就闹起了肚子，‘大病’了一场。

    赵君尧心疼闺女，亲自来探望了一回又叫人拿来了许多补品。

    乐儿一脸虚弱地谢过父皇。

    赵君尧揉了揉她的头发，仔细叮嘱她好好歇息。

    乐儿乖巧地点点头。

    “是！”

    赵君尧这才放心地从女儿的住处离开。

    回到昭宸宫后，又叫人把太医叫来跟前。

    耳提面命地叮嘱了一回。

    “不管用什么方法，务必让公主快些好起来！”

    章太医那个心虚啊。

    一句话也不敢说只好拼命磕头。

    “是，皇上！”

    “您放心，公主只是有些闹肚子，不是什么大毛病，只要好好将养两日必定痊愈！”

    赵君尧闻言这才彻底放心。

    “行了，你去吧！”

    章太医战战兢兢口头离开。

    翌日。

    他再一次假模假样去端凝宫请脉的时候，噗通一声跪在乐儿面前，吓得脸都白了。

    “公主啊！”

    “这可是欺君之罪，求公主务必下不为例，老臣……还想多活几年啊！”

    乐儿一个打滚儿从床上翻腾起来，笑嘻嘻道。

    “好说好说！”

    “你放心，这次帮我瞒过我父皇，我定好好谢你！”

    章太医更无奈了。

    心说：谢倒不必，下次别找我就行！

    ……

    ‘病了’的乐儿终于有理由不上学堂，也终于头一回能睡到自然醒。

    她翻了个身在床上嘻嘻笑着。

    “嘿嘿，以前我不喜欢被拘着！”

    “现在父皇天天让我忙着，我居然也开始知道累了！”

    “人果然干什么都不知道满足！”

    璎珞就坐在一边，懒懒地问。

    “所以公主殿下，您究竟什么时候下床？”

    乐儿想了想。

    “我今儿算是病了，不能出门，就再赖一会儿，等过两天我能出门了，你就瞧好吧！”

    璎珞一摊手。

    “那好吧！”

    “我就等你两天！”

    “正好趁着这机会，我先好好去铺垫铺垫！”

    乐儿眼睛一亮、

    “嘿嘿，去吧去吧！”

    ……

    从端凝宫出来。

    璎珞径自去了御花园。

    她已经得到确切消息，最近罗贵人会经常来太液池。

    所以要想上眼药，太液池是个不错的去处。

    璎珞带着两个小宫女装作给芸妃送东西的模样，沿着太液池畔像模像样地走着。

    走了两三圈，终于看见了不远处带着宫女款款而来的罗贵人。

    璎珞心里一咯噔：终于来了！想着就低头继续上前。

    越凑近罗贵人她脚步越快。

    终于，在两拨人要对头的时候，璎珞狠狠地撞了一下罗贵人。

    “哎呦！”

    “哎呀你干什么？！”

    “你这狗奴才撞我做什么？！”

    罗贵人先是被撞了一个，身体就要倒地，忽然又被后面的宫女往前顶了一下，最后整个人是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啊啊！”

    “贱人！贱婢！”

    “你这贱婢！”

    她尖叫着被宫女扶了起来，对着璎珞就是狠狠一巴掌。

    璎珞被打地身体一歪，不由自主地撞到了一旁的假山石上。

    她尖叫一声就捂着自己的脑袋，拼命地哭喊。

    “罗贵人饶命啊！”

    “奴婢不知犯了何错，要您这样置奴婢于死地，奴婢不曾得罪贵人啊！”

第1266章 保护你

    “行了行了，公主殿下！我知道了！”

    璎珞摇着她的胳膊。

    乐儿神色总算缓了下来。

    不过她又开始寻思另一个问题。

    “你说，我要是去找罗氏的麻烦，我母后会不会不高兴？”

    璎珞想了想。

    “凭皇后娘娘的性子，她应该不会管！”

    乐儿又不放心地问。

    “那我父皇呢？”

    璎珞有些奇怪。

    “你父皇都没考虑过你高不高兴，所以你也不用考虑！”

    “说的也是！”

    乐儿咬了咬牙。

    “好！”

    她目光坚定，像是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

    两天后，罗贵人又一次承宠。

    向来不怎么关注后宫之事的乐儿这会儿也气得不行。

    “我父皇还真是……”

    璎珞赶紧劝她。

    “你消消气，你父皇可是皇帝！”

    乐儿气得闭上眼。

    “好好好，皇帝！”

    “我父皇是皇帝！”

    “可我母后还是皇后呢！”

    她忍不住朝半空中翻了个白眼以表达自己的抗议。

    璎珞又劝道。

    “其实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你看不上咱们就暗地里收拾了不就成了？”

    “我就不信皇上会为了一个贵人把你怎么样！”

    乐儿点点头。

    “行了，我知道了！”

    她眯了眯眼。

    “你就瞧好吧！”

    用过午膳。

    乐儿去了一趟正殿。

    彼时夏如卿还在午歇，听见乐儿来了，她赶紧起身洗了洗脸。

    “你怎么来了？这两天可好些了？”

    乐儿笑道。

    “我好多了，多谢母后关心！”

    夏如卿又问了问她中午吃药了没有，吃的什么饭。

    乐儿乖巧地一一回答。

    夏如卿十分欣慰，揉着女儿的脑袋夸了几句就笑道。

    “我这里有蜜瓜，又大又甜，我给你留了好几个，回头你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乐儿笑着摇摇头。

    “我那里也有，小厨房也有，母后您自己吃吧！”

    夏如卿微微皱眉，心里十分纳闷。

    ‘这小丫头今儿是怎么了？’

    ‘她表现的也太乖巧了，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

    ‘弄得她这个母后都有些不好意思！’

    ‘甚至还有一种陌生的感觉！这小丫头真的是她那个混世魔王小公主吗？’

    她不能吃蜜瓜，又不能吃别的。

    夏如卿就叫人泡了一壶花草茶，端了几碟子新鲜的点心上来。

    “这是苏厨娘新制的小点心，你都没吃过，快尝尝吧！”

    乐儿点点头。

    “多谢母后！”

    说着就果真坐在那乖乖吃了起来。

    她尝了尝点心又喝了几口茶，然后就笑道。

    “母后，您这儿的点心可是越来越好吃了！”

    夏如卿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喝着手里的花草茶。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淡淡问道。

    “乐儿你怎么了？”

    乐儿有些不解，连忙放下茶盏。

    “母后您在说什么？我没怎么啊？”

    夏如卿目光幽幽地盯着她。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知女莫若母！”

    “你今天这么反常……别告诉我是因为你突然懂事了！”

    俗话说，反常即妖。

    她自知要想乐儿懂事简直比登天还难，十岁以前她压根儿就不指望。

    所以……

    眼前乐儿这样子，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说吧，你是不是又闯了什么货？”

    乐儿目瞪口呆，心里那个冤枉啊，但还是赶紧解释道。

    “没有！”

    “没有闯祸，母后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璎珞！”

    夏如卿淡淡一笑。

    “璎珞那丫头和你穿一条裤子，我问她等于没问！”

    说完她转头看向紫月。

    “你去把公主身边的奶娘嬷嬷全都叫来，我要当面问清楚！”

    “是！”

    紫月行礼退了下去。

    夏如卿这才回头看向乐儿。

    “你啊你，但愿没闯什么祸，要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乐儿忽然苦笑起来。

    但想想自己以前经常惹母后生死，让父皇担忧。

    她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一摊手道。

    “母后您高兴就好！”

    ……

    紫月很快把乐儿身边的奶娘和嬷嬷叫了过来。

    一阵行礼过后。

    夏如卿正襟危坐开始盘问。

    “公主这几天身体可还好？侧殿里情况怎么样？”

    “这丫头没有胡闹吧！”

    奶娘和嬷嬷们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些纳闷。

    皇后娘娘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以前不是不怎么管的吗？

    难道说公主闯了祸？不对，没有啊！

    公主这几天一直待在房间里安心养病，好好的呢。

    “怎么？这问题很难回答，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夏如卿见她们这样，心里更坚定了乐儿闯了祸的想法，心里莫名有些慌。

    乐儿是被吓的吧。

    这小丫头从来没被吓成这样，她这是闯了多大的货啊。

    她脸色白了白又看向乐儿，正要开口问。

    奶娘和嬷嬷们赶紧答话。

    “回禀娘娘，公主这几天一直待在寝殿里，按时吃药，好好保养，不曾胡闹更没有闯祸！”

    夏如卿有些惊讶。

    “哦？”

    难道没闯祸？

    “那……”

    她十分不解地看向乐儿。

    “那你是为什么？”

    乐儿起身坐在她身边，半撒娇半讨好地笑。

    “母后！”

    “儿臣就是想您了而已，真没闯祸！”

    “您快让她们都下去吧，这一屋子人也怪热的！”

    夏如卿看着女儿可怜兮兮的脸，心里一软只得挥手。

    “都下去吧！”

    奶娘嬷嬷应是离开，紫苏也带上门出去。

    室内只剩下母女二人。

    夏如卿将黏在她身上的乐儿拉开，一脸无奈。

    “你现在总应该说了吧！”

    “为什么？”

    乐儿乖乖坐在一旁，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忽然道。

    “母后！”

    “您不用担心！”

    “父皇背叛您了，您还有哥哥们，您还有我！”

    “我们是不会眼睁睁看着您受委屈的！”

    夏如卿：“……”

    她听完久久都没回过神，愣了好一会才接着道。

    “你这都是……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了？”

    乐儿一脸严肃。

    “整个后宫都传遍了！”

    “母后您放心，我和哥哥们都会保护你的！”

    夏如卿简直无语。

    “你……”

    “还是不用了，我不用保护！”

    “后宫这些事你不用管！这也不是你一个小姑娘应该管的！”

    “以后这样的事不必再提，你好好读书就行！”

第1267章 公主的计谋

    “不行！”

    乐儿更加肃穆。

    她忽然起身跪在夏如卿面前郑重其事道。

    “母后！”

    “以前是女儿不懂事，仗着父皇的宠爱总惹您生气！”

    “以后……我再也不会了，希望母后能原谅我！”

    夏如卿：“……”

    苍天啊，谁来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

    好好的小丫头怎么成这样了？她这都说的什么啊！

    她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你……”

    “乐儿你快起来！”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乐儿一脸倔强。

    “不是我想的那样还能是哪样？母后您别骗我了！”

    “那个什么罗贵人仗着有父皇的宠爱，几次三番对您不敬！我都听说了！”

    “您放心，女儿一定替您出口恶气！”

    乐儿信誓旦旦地道。

    说完她就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哎！”

    夏如卿拦都没拦住，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丫头消失不见。

    “哎呀！她不会又要闯祸去吧！”

    “紫月，紫月你快去拦住她！”

    她追出去吩咐。

    “是！”

    紫月快步走了出去。

    夏如卿也跟在后面追了出去。

    不过……

    乐儿是个倔强的孩子。

    只要她心里认定了什么事，就必然不会轻易改变。

    所以……夏如卿和紫月追出去也没什么结果。

    看着乐儿坚定的眼神。

    她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丫头，不知道又要做什么！叫奶娘和嬷嬷好好守着她，不许乱跑！”

    紫月一摊手。

    “只能这样了！”

    ……

    只是这样叫人盯着她，当然不可能会有什么作用。

    第二天一大早，乐儿用过早膳就出门去了。

    除了璎珞，所有人都不知道公主的去处，也没人敢跟。

    一直到下午傍晚时分，两人才踏着夕阳归来。

    奶娘和嬷嬷们上前见礼。

    乐儿就随意一挥手。

    “起来吧！”

    “今儿个我母后没来查岗吧！”

    奶娘们摇摇头。

    “没有！”

    “不过……公主，皇后娘娘说了……”

    乐儿有些不耐烦。

    “我母后说什么与你们何干？快别啰嗦了，我要沐浴更衣，热死我了！”

    嬷嬷们无奈只得应是。

    ……

    沐浴更衣用过晚膳后，乐儿带着璎珞在里间休息。

    她躺在床上舒服地长舒一口气。

    “这下终于安排好了！”

    璎珞也十分兴奋。

    “以前的猎人都是在话本子里看的，没想到今天咱们也当了一回猎人！”

    “把坑挖好，只等着人往里跳，这种感觉真好！”

    乐儿抿嘴一笑。

    “行了，还不知道有没有用呢！先别急着夸我！”

    璎珞扁了扁嘴。

    “那又如何？横竖明天一早就有结果了，咱们就等着瞧好戏吧！”

    乐儿眼睛一亮突然想起了什么。

    “内务府那边，你做得干净吧！”

    璎珞拍着胸脯保证。

    “干干净净，保准查不到咱们头上，您就放心吧！”

    乐儿满意点头。

    “这就好！”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就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

    乐儿和往常一样慢悠悠起身，洗漱更衣用早膳，模样十分淡定。

    倒是璎珞，急得有些不知所措。

    “公主，您不急嘛？”

    乐儿挑眉。

    “有什么好急的？师父说欲速则不达，我们要慢慢儿地把对方引诱上钩！”

    璎珞竖起了大拇指。

    “公主英明！”

    ……

    熙福宫这里。

    昨夜刚刚承宠，这会儿刚用过早膳的罗贵人。

    此刻正准备着好好打扮一番，带着宫女出门逛逛。

    也好叫那些以前瞧不起她的人好好长长见识。

    当然，也是为了故意气那几个才人的。

    以前她是选侍，地位低没有宠爱。

    现在，她早就和她们不一样了，她有宠爱有地位。

    如果在路边遇见了，她们还得乖乖朝自己行礼。

    这感觉当真是……不错！

    打扮收拾停当，正要出门的时候。

    罗贵人忽然觉得肚子里一阵揪心的疼痛。

    “哎呦！”

    “啊！”

    她惨叫一声弯腰捂起了肚子，脸色瞬间煞白满脸痛苦。

    小格吓得不轻。

    “主子您怎么了？”

    “我……我要拉肚子！”

    罗贵人再也顾不上什么，提着裙子急匆匆就往净房跑去。

    “主子！主子您慢点儿！”

    小格慌不择地在后面追。

    到了净房，一阵‘狂风暴雨’过后罗贵人好了许多。

    不过她脸色还是有些白，整个人也有些虚弱。

    二人都有些好奇。

    “难道是吃错东西了？”

    “不会吧！”

    她们越想越纳闷。

    除了御膳房的菜，他们谁送的东西都没吃过，怎么可能会因为吃错东西儿闹肚子？

    “那是什么原因？”

    罗贵人有些害怕。

    “不会是有人要毒死我吧！”

    小格赶紧摇头。

    “不可能，您这里的东西都是严格把关，奴婢也都尝过啊！”

    “奴婢都没什么问题，怎么就只有您！”

    “说的也是！”

    罗贵人又想了一会儿，还是没结果，索性就一挥手。

    “不想了！”

    “我这会儿也好多了，趁着今天凉快，秋色正好，咱们赶紧出去吧！”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跟那帮女人炫耀显摆了！

    小格自然明白主子的心思，当下一点头。

    “是！”

    ……

    罗贵人换了一身衣裳又重新出门。

    只是这一次，依然是一到门口就拉肚子。

    一次，两次，三次。

    整整一上午，罗贵人居然就没有出门。

    反倒整个人拉得脸色蜡黄，都快要虚脱了。

    小格急得不行。

    “您这是怎么了啊！”

    罗贵人无力地摇摇头。

    “不知道！”

    “我……我渴死了你快倒茶给我喝！”

    小格赶紧转身去了。

    茶水端来，罗贵人迫不及待接过。

    正要入口她忽然皱了眉。

    “不对劲！”

    “这茶水不对劲！”

    小格有些纳闷。

    “茶水怎么会不对劲啊！”

    “这茶叶是奴婢今儿个一早从内务府那儿领回来的新茶！

    罗贵人眼睛一亮。

    “你说什么？新茶？”

    “这茶果然有问题，你去打听打听，内务府那儿是不是有什么人做手脚？”

    小格忙点头应是，转身跑出去叫人打听。

    半晌后小格才回来，顺便还带回来一个惊天的消息。

    “四公主今早去过内务府，不过她也没要什么东西，只是去库房看了一圈儿又出来了！”

    罗贵人气得胸口疼。

    “果然，果然是那个贱人要害我！”

第1268章 大闹

    “公主，消息已经放出去了，那女人已经上钩了！”

    “现在她正气势汹汹去找内务府的麻烦呢！”

    璎珞附在乐儿的耳边悄声道。

    正在胡乱看书的乐儿眼睛一亮。

    “很好！”

    “只要她一上钩……”

    乐儿的唇角挂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冷笑。

    ……

    此时此刻，昭宸宫里。

    赵君尧正在秘密召见章太医。

    所为之事么……让章太医十分尴尬。

    他跪在地上面红耳赤满头大汗道。

    “皇上，您……”

    “嗯？”

    赵君尧眼睛一眯，冷冷地看着他。

    章太医赶紧改口。

    “皇上，研制这种药其实也不难，只是臣以前从未研制过，需要一些时间！”

    “几天？”

    章太医犹豫纠结了一会儿才答。

    “三天！”

    赵君尧毫不犹豫答应了。

    “好！三天就三天！”

    “希望三天以后，你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

    章太医叩头。

    “是！”

    ……

    从御书房出来后。

    章太医这才敢长舒一口气，撂起衣角擦擦额头的汗。

    对于皇上刚才说的话，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一边走路一边喃喃自语。

    “皇上这是怎么了，要这种药做什么？”

    “从来只有壮阳的，没听说过泄阳啊！”

    别说是皇室。

    就连普通寻常老百姓，哪一个男人不是恨不得活到老快活到老，哪有人自己吃药，给自己泄掉的？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

    不过他只是个太医。

    皇上的圣旨哪怕再奇怪，他也只有遵从的份。

    质疑？不好意思，他暂时还不想死。

    这么想着，章太医就长叹一声。

    “也罢！”

    “管他呢，既然皇上要，咱就好好配药就行了，其他的事，一律不管！”

    说完便快步往前走。

    太医院还有一堆活等着他呢！

    ……

    赵君尧这边。

    章太医离开后，李盛安奉茶上来。

    见皇上正倚在座位上闭目养神，李盛安小心翼翼地问。

    “皇上！”

    “您……龙体欠安？”

    赵君尧没理他。

    李盛安心下更加忐忑。

    皇上身体不舒服？他怎么不知道？

    如果没有不舒服，那又为何召见太医？

    想了半天李盛安仍旧百思不得其解。

    也不敢多问，奉茶后就立在一旁安安静静伺候。

    而赵君尧，此刻内心十分复杂。

    尴尬、错愕、愧疚等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他本以为厌恶鄙夷一个女人，就绝不会对他产生什么生理反应。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对罗曼儿居然……

    他忘了自己终究是个男人，是男人就有本能，所以才会出现那种尴尬之事。

    所以……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对章太医提出了这种要求。

    他已经有了卿卿，就绝无可能再宠幸别的女人。

    可罗曼儿这个女人还是要应付。

    所以，他只能出此下策。

    虽然有些难堪甚至难以启齿，但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说起来也挺可笑的。

    堂堂一个帝王，居然用这种药，也怨不得章太医是那个表情。

    赵君尧长舒一口气。

    ‘罢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终究解决了！’

    ‘罗曼儿那里，这几天暂时不能去，不过多给些赏赐也可以吧’

    要想引蛇出洞，自然要把诱饵抬得高高的，不然……

    赵君尧嘴角勾起一抹冷若冰霜的笑。

    ‘哼！’

    ……

    内务府这里。

    罗曼儿带着人冲进来就是大闹一通。

    连一向不怎么惊动的内务府总管都出面调停了。

    “贵人这是做什么？后宫所有物品都是从这里发出去的！”

    “如果真有问题，为什么别的主子没反应？”

    小格气势汹汹。

    “别的主子你们自然不敢得罪！”

    “只有我们主子人单力薄任人欺负罢了！”

    “你们这帮人不是惯会看人下菜碟儿吗？”

    “这茶叶是昨儿个才新领的！就算不是你们动的手脚，也必定是你们纵容了谁！”

    她声音很大，态度蛮横，一字一句意有所指。

    仗着自己主子得宠，愣是连总管海大胜也不放在眼里。

    一边说一边闹，将内务府闹得不得安宁。

    海大胜气得不行，冷笑道。

    “不知贵人是从哪儿得的消息？内务府的库房向来把控严格，并非谁都能随意进去！”

    “就算进去，那么多物品，对方又怎么知道哪一份是您的份例？”

    这话说的合情合理。

    只可惜，罗贵人已经昏了头了。

    她完全听不进去这些。

    只一心想着小格的话；‘四公主昨晚去了内务府一趟’。

    四公主，堂堂皇后的女儿。

    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一定是因为自己得宠，皇后看不惯要害自己。

    她自己不敢动手，反倒戳哄着自己女儿来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呵呵……

    当真是卑鄙又无耻，看来皇后也不过如此么。

    以往那些宠爱，那些贤良淑德的名声，大约都是装出来的。

    她就是不容人，就是善妒，就是心如蛇蝎。

    这一次她定要亲自揭发皇后的真面目，让所有人都好好瞧瞧她真实的嘴脸。

    让皇上看看。

    他宠了这么久的女人究竟什么样？！

    罗曼儿越想越激动。

    和小格一起逼着海大胜彻查茶叶的事。

    海大胜没办法，只好叫人去端凝宫通报消息。

    彼时。

    夏如卿正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拿着一把鬃毛梳子给雪团梳毛。

    听见小喜子的禀报，她眉头一皱。

    “有这种事？”

    小喜子压下心里的鄙夷恭敬道。

    “主子，海总管您是知道的，这么多年管理内务府，几乎从不出问题！”

    “这八成是……”八成是罗贵人在无理取闹。

    夏如卿想想也是，就吩咐。

    “既这样，你就去通知程妃一声，让她找几个嬷嬷好好教教罗贵人规矩！”

    “你也跟着看看去吧！”

    “是！”

    小喜子应了一声离开。

    夏如卿若无其事地继续给雪团梳毛。

    紫宁有些不忿。

    “主子，这罗贵人也太会折腾了，怎么净想着往别处泼脏水！”

    夏如卿冷冷一笑，眸光里难掩讽刺。

    “她大概是觉得……皇上欠了她，哦不对，是整个后宫都欠了她吧！”

    说完顿了顿又轻笑道。

    “说起来也是，如果当初她不被赶出去，现在至少也是个嫔了！”

第1069章 小矛盾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

    “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如果！”

    “就她这样的性子，如果真当了嫔主子，还不知道……”

    紫宁嘴角一撇讽刺道。

    话还没说完紫月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嘘，别乱说话！”

    “主子不喜欢听这些！”

    紫宁闻言吓得赶紧捂住嘴，再不敢乱说。

    ……

    用过午膳，夏如卿进了内室午歇。

    紫苏和紫宁也搭着伴儿去了后院的下人房。

    两个人现在同为一等宫女，所以住在同一个房间里。

    简单洗了洗躺下后，两个人开始闲聊。

    紫月道。

    “你今儿个也太莽撞了，我们当下人的怎么能公然评论主子的不是？”

    “就算皇后娘娘再不喜欢，可这话也不是我们该说的！”

    紫宁也有些后怕。

    “都是我的错，幸好皇后娘娘不计较，不然……”

    紫月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不然你得好好儿挨一顿板子！”

    紫宁咬了咬唇。

    “好姐姐，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只看着你！”

    紫月松了一口气。

    “你知错能改，下次不再犯就行！”

    “时候不早了，咱们也睡会儿吧！”

    紫宁点点头，不过她却有些睡不着。

    辗转反侧好一会儿，正打算闭眼，就看见紫月也睁着眼。

    她吓了一跳。

    “紫月姐姐？你也睡不着？”

    紫月一愣，转而身来叹了口气。

    “我也不瞒你！”

    “我就是有些担心主子？”

    紫宁有些不解。

    紫月又道。

    “你想象，以前皇上每天都来，现在皇上几天没来了？”

    紫宁想了片刻就道。

    “应该……不至于吧，这是后宫，皇上怎么可能……”独宠一人？

    紫月摇了摇头。

    “话可不是这么说！”

    “到底相伴这么多年，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不舒服肯定有的！”

    “可主子却一点儿都没表现出来，这么多天了，我心里一直很担心！”

    紫宁有些困了。

    也没听清楚她说的什么，嗯嗯了两声就睡了过去。

    紫月叹了口气，也闭上了眼。

    ……

    内务府那边。

    程妃过去将罗贵人狠狠训斥了一顿，又给她请了太医，总算把这尊大佛给弄走。

    她又去内务府查看了一遍，确定的确没什么问题才离开。

    傍晚的时候，她去端凝宫复命，将事情一五一十地给夏如卿复述了一遍。

    夏如卿听得直皱眉。

    这罗贵人简直一天都不省心。

    她自己拉肚子就怪内务府吗？还去闹！是不是有病！

    “叫太医去检验茶叶了吗？”

    程妃点头确认。

    “去了！所有物品都没有问题！”

    夏如卿没好气地叹了口气。

    “既这样，你就找几个人好好教教她规矩！”

    当初答应赵君尧，只要不惹到自己头上，她绝对不管。

    可现在，对方明明就是在挑衅，那也怪不得自己了，她自找的么！

    程妃应了是。

    “臣妾回去就去办！”

    说完她端起茶品了几口，赞了几句。

    夏如卿也端了茶。

    见程妃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就知道必定是有话要说。

    她便转头吩咐紫月。

    “对了，乐儿前两天不舒服，你去看看她今儿个吃药了没？”

    又吩咐紫宁。

    “去知会小厨房一声，今晚要清淡一些，不要油腻，多些瓜果！”

    “哎！”

    紫月紫宁两人双双应是，行礼退了下去。

    夏如卿这才重新看向程妃。

    “你还有什么要说？”

    程妃放下茶盏坐到她身边，悄声道。

    “皇后娘娘，那罗贵人口口声声说，她生病和公主有关，是您指使着公主要害她！”

    “什么？！”

    夏如卿听得心惊肉跳，怒火中烧。

    “放肆！”

    “她有什么证据，竟敢如此胡说八道！”

    程妃摇了摇头。

    “臣妾不知，不过要提醒娘娘一句！”

    “此人卑鄙无耻毫无下限，您务必要小心！”

    夏如卿气得抓心挠肝，只恨不得立刻让人把罗贵人绑起来打个几十板子。

    不过她还是忍住了。

    好一会儿她才咬牙切齿道。

    “多谢你了！”

    “我会小心的！”

    程妃也起了身。

    “娘娘客气了！”

    “若无事，臣妾就先行告退！”

    “嗯！”

    夏如卿目送程妃离开。

    室内终于空无一人。

    她坐在榻上左思右想，还是气不过，把手边的茶盏狠狠一摔，起身去了侧殿。

    ……

    乐儿正在用晚膳。

    奶娘和嬷嬷都在一旁看着，宫女也都在身边伺候着。

    看起来并无不妥。

    一阵行礼过后，夏如卿坐在桌边看着乐儿吃饭。

    乐儿被看得都有些不自在了，赶紧把碗筷一推。

    “母后，您怎么来了？”

    夏如卿见她也吃得差不多了，就笑道。

    “闲来无事，来看看你！”

    乐儿嘻嘻一笑。

    “母后！我今儿个好多了！”

    “太医说过了今晚我就不用吃药了！”

    “那就好！”

    夏如卿慈和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你好就好！”

    乐儿被她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母后，您是不是有话要说！”

    夏如卿想了想，就拉着女儿起身。

    “今晚真凉快，陪母后出去逛逛吧！”

    “哎！”

    乐儿高兴地应着，站起身和母后一起出去了。

    ……

    母女二人沿着宫道慢慢地走着。

    宫女太监提着灯笼，远远地在后边跟着。

    微凉的秋风送来一阵阵凉爽，所有人都觉得身心立刻畅快了起来。

    乐儿提着灯笼走在夏如卿身边，一蹦一跳像个欢快的小白兔。

    夏如卿回头看看，确认后面人听不见后就开了口。

    “乐儿！”

    “嗯？”

    她犹豫了好久才开口。

    “罗贵人那儿……是不是你！”

    乐儿有些惊讶。

    “母后！”

    她怎么问这些，原来母后叫自己出来，就是兴师问罪来了。

    乐儿心里很是不舒服。

    不过……她还是强忍着不快承认了。

    “是我！”

    夏如卿愣了愣，对女儿的坦诚十分意外，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听乐儿又道。

    “母后要罚我吗？”

    夏如卿张了张口，幽幽地道。

    “按说……是要罚你的！”

    乐儿很着急。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我就是看不惯有人欺负您，惹您生气，母后！”

    “这可是我一片苦心啊！”

第1270章 我岂会负她？

    夏如卿见乐儿委屈的模样，心头十分不忍，可她还是板起脸来训斥。

    “乐儿！”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有些恨铁不成钢？”

    “嗯？”

    乐儿很是疑惑，唇角挂着冷笑。

    “母后的意思是，我让您失望了吗？”

    她心里更委屈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就算您觉得我不好，失望了，我也还是要做！”

    “我可不像您一样什么都不做，只会无动于衷，任由别人欺负！”

    “你！”

    夏如卿气得不行！

    乐儿怎么会这么说？她怎么能这么说？

    夏如卿心里百般酸楚，一时不知道怎么说，眼泪便夺眶而出。

    “乐儿，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有些事情你根本不懂，你……”

    乐儿也吓傻了。

    头一次见到母后落泪，她心里又是内疚又是自责，赶紧认错。

    “母后，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母后您别伤心！”

    夏如卿狠狠将指甲掐进手心，用手心的疼痛抑制心里的悲痛。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长舒一口气。

    “乐儿！”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可你要知道，很多事情，并不是你表面上看的那样！”

    说着，她指了指不远处。

    眉眼忽然带了笑，两眼也渐渐染上光芒，整个人如春风拂面，熠熠生辉。

    乐儿疑惑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月光下竹林间，太液池的旁边的竹叶林间立着一个人。

    她先是吓了一跳，后来又觉得这背影莫名的熟悉。

    仔细一看，眼睛瞬间也放出光来。

    “父皇？”

    “是父皇！”

    “父皇怎么在这里？”

    夏如卿点了点头。

    “你看？”

    “所有人都觉得我失宠了，你父皇开始冷落我了，实际上，并不是！”

    夏如卿提起裙子，款款朝那人影走去。

    赵君尧也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两人立在一处，目光交织，十指紧扣，并排而立。俨然一副神仙眷侣的模样。

    哪里像有一点儿嫌隙的样子？

    乐儿都有些懵了。

    “父皇，母后，你们……”

    赵君尧上前板着脸狠狠‘训斥’乐儿。

    “你这小丫头也太过胡闹！”

    乐儿赶紧低头。

    “父皇，我错了！”

    她开始觉得这事其实不简单。

    她开始觉得，自己是真的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赵君尧并没有轻易原谅，而是继续板着脸。

    “怎么？”

    “现在才知道错？刚才和你母后顶嘴的时候挺厉害的么！”

    乐儿脸上瞬间火烧火燎。

    “父皇，那还不是因为您！”

    “我又不知道你们在打算什么，你们演得和真的一样，连我都被骗过去了！”

    “我还以为您真的背叛了母后嘛！”

    赵君尧一挑眉。

    “朕就说了一句话，你就顶了这么多？！”

    乐儿抿了抿唇不敢再说话。

    赵君尧上前点了点她的小脑瓜。

    “你啊你！”

    “你母后生气并非因为你说的话，而是因为你做的事！”

    “你可是大楚朝唯一的嫡公主，你脑子里想的不应该是这些后宫阴私里的勾心斗角，更不该去参与这些！”

    “我和你母后费尽心思，送你去更广阔的天地，让你开阔眼界，不是让你和一个贵人斗的！”

    “听明白了吗？”

    乐儿想了想，自己做的事确实挺不好。

    为了收拾一个贵人，她居然耽误了好几天学业，甚至还装病。

    不值得，实在不值得。

    不过她这也是为了母后啊。

    早知道是这样，她就不应该管！

    可是，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母后受欺负？

    嗯……实际上母后好像也没有受欺负啊！

    乐儿心里百转千回，纠结个不停。

    赵君尧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

    “这次就看在你孝顺母后的份上，父皇就不罚你了！”

    “若有下一次……”

    乐儿心里一紧，忽然抬起头。

    “父皇！”

    “下一次我看见母后受委屈还是会站出来的！”

    “所以……我管不管这些事，最终看您啊！”

    赵君尧愣了半晌，拼命压下心里疯狂翻腾的怒火，咬牙切齿道。

    “你……赶紧去睡觉！立刻马上！”

    乐儿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父皇您干嘛这么凶！”

    “我长这么大您还从来没有凶过我！”

    赵君尧冷着脸。

    “还有下一次吗？还和你母后顶嘴吗？”

    乐儿那个郁闷啊。

    她好歹也是忙活了几天。

    父皇和母后就没有一个人安慰自己？

    一个说对自己失望。

    一个又训斥自己‘惹你母后生气’！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乐儿气得跺了跺脚，转身哭着抛开了。

    一直在一旁保持沉默的夏如卿有些不忍。

    “皇上，您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儿过了？”

    赵君尧板着脸。

    “没有！”

    “也是朕太惯着她了！”

    “她在外边闯祸朕从不生气，可和后宫女人搅在一起，朕决不允许！”

    夏如卿想了想可耻地站在了赵君尧的身边。

    “我觉得这一次，您是对的！”

    堂堂嫡公主，的确不该和后妃搅在一起。

    不过她也是为了自己。

    回头……还是好好哄哄吧！

    ……

    当夜，夏如卿去了昭宸宫过夜。

    她平常也很少出门，基本不怎么出现在后宫，所以过了好几天都没人发现。

    赵君尧抱着熟悉无比的妻子。

    憋了好久的火气终于一股脑儿地发泄了出来。

    三更时分，夏如卿痛苦地揉着腰。

    “皇上……您……”

    赵君尧适时捂着她的嘴。

    “嘘！别说话，最后一次，乖……朕都憋坏了！”

    夏如卿：“……”

    “不行，我的腰快断了！我不行了！”

    “最后一次，我保证！”

    “你混蛋……啊！”

    羊入虎口，反抗无效。

    ……

    第三天的时候。

    下朝回来，章太医恭恭敬敬在御书房求见。

    赵君尧和大臣们商议完国事就把他叫了进来。

    两人密密相谈了许久。

    最后章太医离开，赵君尧怀里多了一瓶小药丸。

    赵君尧拍了拍胸口，嘴角含笑，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章太医的话在耳边回响。

    “皇上，这是凉血丹，一天一粒，无毒无副作用，停药立刻恢复正常！”

    “不影响您正常的身体和功能！”

    赵君尧想着，迫不及待掏出小白瓷瓶，又看了几眼。

    心说：这一丁点儿的小药丸儿，威力当真这么大？

第1271章 晋位

    虽然有些怀疑这凉血丹的作用。

    不过试了一次之后，赵君尧觉得这东西简直令人惊叹。

    一粒小小的丸药下去，哪怕最爱的女人在自己面前，他也丝毫提不起兴致。

    更别提罗曼儿这个他打心眼儿里厌恶的女人。

    自那以后。

    赵君尧每每进后宫‘宠幸’罗贵人之前，都会服一粒丹药。

    床榻上，任凭罗贵人如何勾引。

    他只一口咬定自己累了，罗曼儿也没什么办法。

    只不过……

    经过此事，他终于见识了罗曼儿那些类似风尘女的举动，心里也开始怀疑。

    这么多年，她真像她宣称的那么纯洁吗？

    恐怕未必，不过赵君尧也并不想追究下去。

    毕竟一个自己厌恶的女人，对自己忠诚还是不忠诚，根本就不重要不是吗？

    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尽快结束这些荒唐之事。

    所以。

    他竭尽所能，将罗曼儿捧得高高的，高到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七月转眼而过，八月将至。

    中秋节宫里大摆筵席，宴会上赵君尧不但对罗曼儿大加赞赏，甚至还公然眉目传情。

    散会后，他又在月圆之夜‘舍弃’了心爱的妻子，去了罗贵人那里。

    第二天下朝回来时，赵君尧还下了圣旨，升罗贵人为四品婕妤。

    这一系列的惊动让整个后宫都炸了锅。

    她们不敢相信。

    这么多妃嫔都没能夺走的宠爱，被一个老女人夺了去。

    而她们的皇后娘娘，居然败给了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女人！

    一时间，撕帕子的、摔碗碟茶盏的、叫骂诅咒的比比皆是。

    当然还有一部分人，已经做好了投靠罗婕妤的准备。

    她们一边暗地里巴结罗婕妤，一边忙着看皇后的笑话。

    更甚至还有人已经光明正大地带着贺礼去熙福宫登门拜访去了。

    后宫百态人情冷暖，展露无余。

    消息传到四妃那里，她们也万分诧异。

    不过她们到底是有头有脸的妃嫔，还算沉得住气，并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只是吩咐宫人好好当差，不许跟着乱传消息。

    其余的……她们也没什么更好的法子。

    夏如卿这里更没什么反应。

    她对外称病，把半个月一回的请安也免了，然后门一关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每天除了让人去看看孩子。

    就是养花弄草，溜猫逗狗，看书写字，诗情画意。

    这种日子曾经是她最向往的，如今也真的过上了，她很满足，别无他求。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心愿的话。

    那就是她希望这一场闹剧，赶紧结束。

    她希望赵君尧早一点解决这些麻烦，早点回归正常然后忘掉着一切。

    有些事情太痛苦了。

    早点过去，就能早点解脱！

    就像自己一样，被父母遗弃是她一生的痛，任何时候她都不愿想起。

    不过时间久了，那种痛也慢慢消散渐渐忘却。

    她希望他和自己一样，赶紧忘记这一切。

    ……

    罗贵人越级晋升的消息，让后宫沸腾了半个月才渐渐安静下来。

    然而。

    众妃嫔怎么也没想到。

    接下来的消息，每一个都比这个劲爆，都比这个疯狂，都比这个让她们嫉妒。

    嘉元十六年中秋过后。

    皇上一直歇在罗婕妤宫里，专房专宠长达数月。

    嘉元十六年重阳节。

    皇上下旨，晋罗婕妤为罗嫔，赐住熙福宫正殿。

    然后又是长达数月的盛宠。

    期间。

    数不尽的华衣美饰、珍珠宝石尽数流入熙福宫。

    甚至于，皇上为了博美人一笑，还专门带着罗嫔双双前往宫外的温泉山庄。

    后宫再次震惊。

    ‘这……这……还真是又一位施贵妃啊！’

    ‘熙福宫可真是风水宝地，谁住在那儿都能得宠！’

    ‘就是，早知道当初不欺负那个罗氏了！’

    震惊的同时，有人就开始同情夏如卿。

    ‘啧啧！都说花无百日红，这话可真是不假！’

    ‘原本以为她爬上皇后之位，生下四个孩子就安稳了，谁知道半路又杀出个罗嫔主子’

    ‘就是……现在可好，这一位的宠爱可不输当年的施贵妃！皇后娘娘可要头疼喽！’

    ‘如果皇上真有心提拔，说不定……要变天啊！’

    妃嫔们心里各种各样想法都有，后宫形势瞬息万变。

    不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巴结罗嫔的人越来越多，看好夏如卿的越来越少。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帮着罗嫔诋毁皇后。

    只不过……夏如卿依旧没表态，甚至连个动静都没有。

    程妃看不下去，登门来告知了一回。

    夏如卿态度也淡淡的，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程妃看了，大概也知道皇后的意思。

    回去之后派人镇压了一回，也不怎么管用，后面她也管不了了。

    毕竟不是后宫正经主子，不能总越俎代庖不是？

    既然皇后都不急，自己也没必要着急。

    ……

    就这样。

    后宫不稳，沸沸扬扬一直闹到过年，各种各样的传言也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除夕宴上。

    赵君尧当着所有宗室皇亲的面，亲口宣布要立罗嫔为贵妃。

    圣旨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皇上！”

    程妃脸色瞬间惨白。

    惠妃吓得也软了软身体，幸好身边有宫女搀扶。

    其余的人更不必说，一个个吓得只差跪下来了。

    夏如卿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故意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皇上？这……”

    赵君尧将众人的表情扫了一圈，满意道。

    “因为四妃位置已满，朕对罗氏又实在喜爱，所以只好行此下策！皇后……你意下如何？”

    夏如卿脸色变了几番，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既然皇上圣旨已下，臣妾……不敢不从！”

    赵君尧很满意，又看向程妃她们。

    “你们呢？”

    程妃暗暗咬牙，心里有些讽刺。

    连皇后都不敢说什么，她们这些人又能怎么说？难不成要抗旨？！

    “皇上，臣妾……无异议！”

    惠妃也低头跪地，声音微微颤抖道。

    “臣妾也没意见！”

    赵君尧高兴地起身。

    “好，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大步上前，绕过夏如卿和四妃的位置，走到罗嫔面前亲手将她扶起来。

第1272章 罗贵妃

    这一刻，人世间最嫉妒最恶毒的目光，像一把把利刃刀子，从罗曼儿的身上纵穿而过。

    只是，此刻坐在龙椅上、依偎着皇上身边正巧笑倩兮的罗曼儿完全不在意这些。

    只要有皇上的宠爱，后宫那些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就算是皇后，又能把她怎么样？

    ……

    年关匆匆而过。

    就算后宫‘兵荒马乱’，就算皇后‘手足无措’，就算内务府忙乱不堪。

    这个年还是照模照样地过完了。

    上元节和过年的时候差不多。

    虽然没那么盛大，但后宫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依旧是波涛汹涌、嫉妒成风、拉帮结拜、打打闹闹，没有一天不生事。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当前最重要的事……贵妃的册封礼要来了，而且皇上还特意下旨，大办！

    日子定在了上元节过后的正月十八。

    和普通妃嫔相比，贵妃的册封礼的要隆重许多。

    不但皇室宗族要全程参与，就连礼部也要跟踪记录。

    祭天拜祖、行天地大礼、入宗庙祭祀。

    册立正宫皇后该有的礼节，贵妃之礼保留了十之八九。

    只有一两分的不及，不过这也不要紧。

    缺少的那点儿礼节，就让皇上用实际的宠爱来弥补似乎也不错。

    罗曼儿痴心地想着。

    到了正月十八这一日。

    宁和大殿布置得极为隆重，高高的台阶上挂满了彩色的花团，所有的角角落落都光亮如新。

    这场面一看就是内务府出动了所有人手，夜以继日努力的结果。

    这一切足以说明皇上有多重视。

    不必亲眼看，只听小格夸张的描述，罗曼儿就高高勾起嘴角。

    “这算什么？我可是贵妃，这些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说到底，我才是陪伴皇上最早的那个人！”

    “如今这地位也是我应得的，咱们皇上果然是个念旧的人！”

    小格兴奋地直喘气，胸口一起一伏。

    “奴婢恭喜主子，贺喜主子！”

    罗曼儿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

    “起来吧，我只是拿回了属于我的东西而已，有什么好恭喜的？”

    “等我哪一天打败了皇后，登上正宫的宝座，你再恭喜我也不迟！”

    小格喜气洋洋。

    “是！主子！”

    “听说当今皇后娘娘的出身也不高，不过是依靠着皇上的喜欢一步步爬上来的而已！”

    “她现在有的，包括她的家族，都是皇上一手提拔起来的！”

    “据说……皇后娘娘的父亲到现在还是个县令呢！”

    罗曼儿听得满脸讽刺。

    “哼！”

    “县令的女儿也能当皇后？皇上还真是不怕人家笑话啊！”

    “连我父亲现在都升任六品员外郎了！”

    “看来……我还真有把握和皇后搏一搏了？”

    小格眉飞色舞。

    “那是自然！”

    她一边说着，一边亲手服侍着梳妆嬷嬷给主子梳头。

    罗曼儿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也没再说话。

    半个时辰后。

    打扮一新的罗曼儿出现在镜子前面。

    镜子里的女人，脸蛋虽然不再年轻，可眼角眉梢的喜色和妩媚，让今天的她格外美丽。

    高高盘起的发髻上戴着硕大熠熠生辉精致复杂的凤冠，细腻的水粉将她脸上的细纹尽数遮盖，精致的妆容将她的五官描绘地更加秀美。

    玫红色绣着青鸾的凤冠霞帔穿在身上，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衬托地更加妩媚。

    她细细抚摸着自己还算细腻的皮肤，脸上绽放出最美丽的笑容。

    “小格？我今天怎么样？”

    小格喜上眉梢。

    “娘娘今天漂亮极了！”

    “比那些刚入宫的小姑娘如何？”罗曼儿又问。

    小格几乎想也没想马屁就脱口而出。

    “那些小姑娘叽叽喳喳的什么也不懂，还是娘娘您这样优雅大方，情深义重，美丽娇艳的女子更受皇上喜欢！”

    罗贵妃满意地笑了。

    “好！”

    “小格，你陪我这么久，对我十分忠心！”

    “等我成为贵妃，你就是我身边的一等大宫女！”

    小格兴奋地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立刻跪地叩谢。

    “多谢贵妃娘娘器重，大恩大德小格无以为报，只能为娘娘上刀山下火海，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行了行了！”

    罗曼儿轻轻招手。

    “起来吧！”

    “时候差不多，我们该走了！”

    “是！”

    小格弯腰为主子拉好硕大的裙摆，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去。

    正巧这时有嬷嬷来报，吉时已到。

    罗曼儿勾了勾唇角，带着小格上了撵车往宁和殿赶去。

    宁和殿上。

    赵君尧和夏如卿携手并肩坐在高位。

    左右两边站满了礼部和皇室宗亲的官员，气氛十分隆重。

    一身凤冠霞帔的罗曼儿搭着宫女的手从门口走进来。

    长长的凤袍拖在地上，越发显得其动作尊贵优雅。

    她步履缓慢，眼睛充满爱意地盯着上首的皇上，一步一步，目光炽热。

    至于皇后，早已被她自动过滤忽略。

    呵呵，那个位置迟早是自己的不是么？！

    此时此刻，她怎么也没想到。

    这一天，是她人生最辉煌的时刻。

    这一天，是她悲惨命运的开端。

    这一天，是她为自己行为付出代价的开始。

    她不知道，她也不可能知道这一天过后她会有多惨。

    她永远也不可能知道。

    ……

    十几斤的凤冠戴在脖子上一点儿都不轻松。

    一天下来，罗曼儿只觉得脖子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不过，她依旧不想摘。

    甚至小格把她收进盒子里后，她还是迫不及待地把它拿出来摆在床头。

    她细细抚摸着上边的每一块珠宝，每一寸金子。

    眼里是感触，是渴望，是被压抑许久的野心勃勃。

    这么多年了。

    她想这一天已经这么多年了。

    就在今天，这个愿望，她终于实现了。

    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陪在他身边，有名分，有地位。

    不会再有人随意欺负她，赶走她。

    她终于得到这一切了。

    “娘娘！时候不早了，明儿还要去给太后和皇后请安！”

    小格轻声提醒着。

    罗曼儿如梦初醒。

    “太后……”

    “给太后请安！”

    她双拳暗暗握起，眼神里闪现着难以描述的复杂。

第1273章 我帮你

    并非她忘恩负义，而是她太贪恋这难得的幸福了。

    她突然有些想反抗，有些不想面对。

    这一切虽然拜太后所赐，可她实在不想破坏它。

    用别的方式弥补不可以吗？

    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做哪些伤天害理的事？

    她可是皇上的亲娘啊！她怎么能……？

    “贵妃娘娘，睡吧！”

    罗曼儿也没了心情，将凤冠放下转身躺了下来。

    小格并不明白，也没多想。

    将凤冠放在盒子里收好，也转身离开。

    ……

    这一夜皇上并没有来。

    罗曼儿孤枕难眠，辗转反侧一直到三更时分才胡乱睡下。

    翌日。

    她又早早被小格叫起来。

    穿衣打扮整理一番后，往端凝宫而去。

    按照规矩。

    贵妃晋位的第一天，她要先去给皇后请安，再和皇后一起去给太后请安。

    不过……夏如卿才懒得理会这种规矩。

    她只说自己病了，叫人给罗曼儿奉茶，过了一刻钟后就把她请了出去。

    给太后请安？

    不好意思她身体不好，怕过了病气给太后，还是不去吧。

    罗曼儿气得吐血，可又没什么办法。

    狠狠瞪了那几个奉茶的宫女一眼便带着小格拂袖而去。

    夏如卿听见消息，轻笑一声没说什么，继续摆弄她的棋谱去了。

    罗曼儿这边。

    从端凝宫出来。

    她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下定决心上了步撵，任由那步撵将她带到宁寿宫门前。

    而宁寿宫这里，太后早已派了人在门口等着她。

    步撵一落地，那几个小宫女立刻上前迎接。

    罗曼儿认命似的闭了闭眼，不得已起身跟着进去。

    “给太后娘娘请安！”

    罗曼儿在太后面前跪地叩拜。

    太后坐在首位，手里捧着暖炉，腿上盖着厚厚的半旧鹿皮毯。

    虽然她又胖了不少，但脸色红润，神态安详，看起来更像一个慈和的老人了。

    她先是笑容可掬地打量了罗曼儿几眼，然后笑道。

    “快起来吧！”

    说完又看向身边的宫女。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扶贵妃娘娘起来，奉茶上点心！”

    “是！”

    几个宫女齐齐应是退了下去。

    太后又笑着朝罗曼儿招手。

    “来，快到哀家身边来坐！”

    罗曼儿起身道谢，步履款款坐到了太后身边。

    太后先是细细打量她一番，又拉着她的手抚摸了一会儿，笑道。

    “果然是细皮嫩肉！”

    “想当年你也是个美人坯子，要不是哀家糊涂……你也不会吃这么多苦！”

    她语气忽然更咽起来，一边说话一边不断用帕子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

    罗曼儿嘴角有些抽搐。

    什么叫满哭耗子？什么叫假慈悲，她今儿个才算见识了。

    只是，戏还要演。

    她赶紧抽出手起身跪在太后膝边，两眼含泪感激道。

    “太后娘娘何出此言！”

    “臣妾能有今天全都是您一手提拔，您就是臣妾的再生父母！”

    “您的大恩大德，臣妾一辈子也不敢忘！”

    太后十分动容。

    “好孩子，快起来吧！”

    说完又将拉到身边坐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掏心掏肺’地聊着。

    那股子亲热劲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亲母女。

    施婉心从外面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心里有些酸溜溜。

    不过还是勉强撑着笑上前。

    “呦！贵妃娘娘可算来了！太后可是等了好些时候了！”

    太后见她来就招手。

    “婉心来了，还不赶紧给罗贵妃请安！”

    罗曼儿连忙起身局促道。

    “不敢，臣妾不敢！太后娘娘还是不要折煞臣妾了！”

    太后又拉着她。

    “有什么不敢，你现在是贵妃，她什么也不是，你不用再怕她！”

    “来，快坐下！”

    罗曼儿犹豫片刻，果然乖乖坐了下来。

    施婉心内心一阵酸楚。

    请安？要她给罗贵妃请安？

    这也太讽刺了！

    想当年自己还是贵妃的时候，罗曼儿那贱人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苟活呢？

    现在也敢在自己面前摆贵妃的款！

    呸！也不想想这她这贵妃之位是怎么来的！

    心里这么想，面上还是强压住不悦，上前见礼。

    “参见罗贵妃！”

    罗曼儿故作镇定地抬手。

    “起来吧！”

    施婉心气得脸色发白，狠狠咬了咬唇才站起了身。

    太后笑容可掬让她坐下，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才终于进入正题。

    太后收敛了笑容神色郑重问罗曼儿道。

    “你在皇帝身边这么久，他可有怀疑你？”

    罗曼儿犹豫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没有！”

    “皇上对我……很好，也很信任！”

    “他似乎很怀念以前，经常说起他小时候的事！”

    太后听得心里一紧。

    “小时候的事？他还说什么了？”

    罗曼儿咬咬唇。

    “没有了！”

    “其实皇上也不深说，每次感叹几句就换了话题，不过我能感受到，他真的很在意！”

    太后冷冷一笑摆了摆手。

    “不说这个了，其他的呢？没了？”

    罗曼儿点头：“没了！”

    太后和施婉心对视一眼，两人相视点头。

    沉默了片刻。

    施婉心从怀里拿出一只小小的白瓷瓶，摆到罗曼儿面前。

    “既然你已经取得了皇上的信任，那么我们下一步的计划，就要开始了！”

    罗曼儿脸色刷一下就白了。

    她想伸手去接，可是双手颤抖得厉害。

    她的心脏也扑通通乱跳，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喉咙里跳出来。

    “怎么？”

    施婉心冷冷一笑。

    “你不敢？”

    太后没说话，不过目光同样比原来冰冷几分。

    罗曼儿心里一惊赶紧缩回手。

    “没有！”

    “怎么可能！”

    “我的这一切都是你们给的！我怎么可能背叛！”

    施婉心勾唇一笑。

    “那就好！”

    她把药瓶塞到她手里，轻描淡写地交待道。

    “一共三十粒，每天想办法给他吃一粒，一个月以后……”

    “你的任务就完成了，以后你永远都是贵妃，你会拥有这辈子都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罗曼儿愣愣地盯着药丸，目光极为复杂。

    施婉心冷冷一笑又补充道。

    “你放心，这些药丸不是毒药，要不了他的命！”

    “你只要做完这些，我们之间就两清了，你就自由了，如何？”

    罗曼儿闻言瞬间抬头，眼睛也亮了。

    “好！”

    “我帮你！”

第1274章 更大的惊喜

    从宁寿宫回来，罗曼儿就一直惴惴不安。

    她脑海里不停地回想着今早施婉心对她说过的话。

    ‘这药想办法让他吃掉！’

    ‘一天一粒，一共三十粒，一个月后我们就两清了，你就自由了！’

    罗曼儿叹了口气把宫人都遣走。

    从怀里拿出那白色的瓷瓶，好奇地打开盖子看。

    里面是一粒粒红色的药丸，细细闻去没什么气味。

    她完全不懂这个，更不懂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总之，一定不是什么好药。

    皇上那么喜欢自己，对自己这么好。

    而自己也好不容易才过上这么幸福的日子，现在要她亲手毁掉，谈何容易？

    可是……

    只要一想到一个月后自己就自由了。

    她们再也不会强迫自己做什么事，而皇上也会平安无事。

    她就又不怕了。

    是啊！

    既然不会要了命，那应该还有弥补的办法吧。

    她会陪着他遍访名医治好病的！

    是的！一定可以！

    到那个时候，她们会是世间最美好的神仙眷侣。

    她们的故事会传为佳话，广为传颂。

    一切都会恢复美好的！

    没错！

    罗曼儿把药瓶子收进袖子里，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皇上，为了我们的幸福，只好委屈你了。

    ……

    罗曼儿纠结了半个时辰，之后她花了一天的时间来谋划此事。

    晚膳时分。

    赵君尧带着李盛安照例来到熙福宫。

    罗曼儿笑意盈盈地上前见礼。

    “参见皇上！”

    赵君尧淡淡一笑。

    “平身吧！”

    说完走进内殿，在熟悉的位置坐了下来。

    有宫人奉上香茶。

    赵君尧接过抿了一口，品了品就放下了。

    “还是爱妃亲手烹制的茶最好，让人品之难忘！”

    罗曼儿眼睛一亮。

    “难道是这茶不好？”

    “这可是宫里最好的烹茶姑姑煮出来的香茶！”

    赵君尧摇了摇头。

    “我觉得……和你做的还差些味道！”

    “不是吗？”

    赵君尧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罗曼儿有些心慌，不敢和他对视。

    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皇上能洞察她内心的一切，包括她的心虚和野心。

    “皇……皇上说哪里话！”

    “既然您不喜欢，那臣妾亲自去给您烹茶便是！”

    说完不等赵君尧回应便落荒而逃。

    而赵君尧……

    他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

    一刻钟后。

    罗曼儿端着香茶款款进来。

    “皇上！这可是臣妾亲手烹制的！用的是最好的茶叶，您尝尝？”

    赵君尧接过她递来的茶盏面露笑容。

    “这才对么！”

    “这才是你！”

    说完他缓缓把茶盏放在嘴边。

    而罗曼儿心脏扑通通挑着，仿佛经历着最剧烈最强大的挑战。

    她想让他喝，又不想让他喝，想阻止，又不想阻止。

    复杂的心情从她身上的每条血管蔓延而过。

    她心里七上八下，满是忐忑不安。

    赵君尧盯着她，嘴角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缓缓把茶盏送至唇边。

    他慢慢地启唇张口，动作缓慢，像是在等待什么。

    “等等！”

    罗曼儿忽然阻止了他。

    她手足无措脸色苍白，心里满是不舍。

    施婉心还没告诉她这都是些什么药，万一她骗自己呢？万一她想要害死皇上呢？

    那个女人丧心病狂，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

    可又一想。

    皇上毕竟是太后的亲子，虎毒尚且不食子。

    既然有太后在，施婉心应该不会乱来。

    想到此，罗曼儿稍稍整理了心情，勉强挤出一丝笑。

    “没事！”

    “臣妾是想提醒皇上，这茶……有些烫！”

    赵君尧忽然笑了。

    “无碍！已经晾了这么久，早就不烫了！”

    说完他掀开茶盖，一扬脖子将茶水尽数喝下。

    “皇上！”

    罗曼儿吓坏了。

    这下可真是无法挽回了。

    她心里有些后悔，可更多的是兴奋。

    迈出第一步挺艰难，但一想到前方是美好的未来，似乎也不那么难了。

    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喝完茶。

    赵君尧又看了会儿书。

    过了一会儿他表示自己累了，二人便歇下。

    至于别的，当然没有，也绝不可能有！

    他早已发过誓，这辈子除了卿卿，他绝不再碰别的女人。

    ……

    日子还是照常过。

    从那天迈出第一步起。

    罗曼儿早就抛开了心里的愧疚和害怕。

    被她隐藏了许久的野心也逐渐浮了上来。

    随着红色的药丸逐渐减少，她做的也越来越熟练。

    那些药丸有的下到了汤里，有的下到了茶里，也有的下到了菜里。

    各种各样形式多变。

    就这样一个月很快过去，药丸只剩下一粒，她的承诺也即将兑现。

    这一天的深夜。

    赵君尧早已熟睡过去。

    罗曼儿兴奋地起身，反复把玩着那只剩一粒药丸的精致药瓶。

    那小小的一粒红色的药丸在里面滚来滚去，当真是赏心悦目。

    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唇角勾起一抹最动人的笑。

    “只要过了今晚，明天一早，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会永远都是我的！”

    “全都是我的！”

    “哈哈……皇后……你等着瞧吧！”

    “我马上就要向你下战书，我们的挑战马上就开始了！”

    “我就不相信，我赢不了你！”

    完全沉浸在洋洋自得里的她怎么也没想到。

    身后的那个男人根本没有睡。

    他正睁开眼无比清醒地望着自己，听着她的一言一语。

    赵君尧轻轻勾了勾唇，在心里道。

    ‘这算什么？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你们呢！很好！你的游戏已经到头了？’

    ‘而我的才刚刚开始不是么？’

    ……

    第二天清晨。

    罗曼儿照常给他奉茶。

    赵君尧和以往一样，想也没想就喝了下去。

    不过……

    他刚刚喝完茶整个人就痛苦无比。

    他怒气冲冲把茶盏一砸，拼命捂着自己的腹部，脸色惨白额头冒汗，很快就晕倒在地。

    罗曼儿吓坏了。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您别吓我啊皇上！”

    “皇上？！！”

    “来人！快来人啊，宣太医！”

    罗曼儿惊慌失措失声叫喊。

    很快就有人过来，一阵忙乱过后，终于将昏迷过去的赵君尧抬到了床上，又请来了太医。

第1275章 真相渐出

    太医们诊脉过后，神色无比凝重。

    “贵妃娘娘，皇上这段日子都吃了什么？可有不妥？”

    罗曼儿心中一惊，但还要拼命掩盖自己的心虚。

    她冷冷道。

    “皇上还能吃什么？你们什么意思？”

    “是在怀疑我？”

    章太医起身拱手道。

    “贵妃娘娘别误会，我们不过是例行盘问而已！”

    “而且……”

    章太医转头看了看继续道。

    “而且……皇上的脉象显示，他中毒了，剧毒，并且时间已经很长了，有一个月左右”

    “如果不尽快找到解药，皇上将性命不保！”

    “所以……”

    “贵妃娘娘，如果您知道些什么，请务必要告诉微臣！”

    罗曼儿愣住，彻底傻眼了。

    “什么？”

    “你说他中了剧毒？性命不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你弄错了！”

    罗曼儿疯狂地揪住章太医的衣领，恶狠狠地问。

    “皇上怎么可能会中毒呢？他这段时间一直待在我这里，他怎么可能会中毒呢？”

    其余几个太医和太监合力将两人分开。

    章太医抚平自己的衣领，意有所指道。

    “这该问贵妃娘娘您啊！”

    “你……”

    罗曼儿正要发作，忽然外面一声通报。

    “皇后娘娘驾到！”

    罗曼儿冷笑讽刺。

    “她来这做什么？就这么急着揭发我的罪行？往我头上扣脏帽子？”

    话音未落夏如卿就雷厉风行走了进来。

    “我可没那个功夫扣你帽子！”

    说着她神色严肃地绕过行礼的众人，走到皇上的床边。

    见赵君尧一动不动躺在那里，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她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了。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皇上？”

    “您别丢下我！”

    “别丢下我和孩子们！”

    罗曼儿咬咬唇不想再看。

    太医们跪在地上也一言不发。

    夏如卿擦了擦眼泪站起来，环视所有人一周。

    最后看向罗曼儿。

    “说！你为什么要给皇上下毒！”

    “皇上他哪点儿对不住你？”

    “还是说……有人指使你？”

    罗曼儿气得大叫。

    “皇后娘娘在说什么，臣妾怎么听不懂啊！”

    “什么叫做有人指使？什么叫做给皇上下毒？”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皇后娘娘！”

    “您有证据吗？”

    夏如卿双眼含泪，眼眸赤红地死盯着她。

    “好！你要证据是吧，我一定会找到的！”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把皇上带走！”

    “来人！”

    李盛安和小喜子双双上前。

    “奴才在！”

    “把皇上送到昭宸宫去，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能私自乱闯！”

    “是！”

    两人斩钉截铁地应道。

    “还有！”

    “皇上中毒，罗贵妃嫌疑最大，把她给我好好看守起来，不准任何人随意探视！”

    “是！”

    两人又领命。

    罗曼儿彻底慌了。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皇后你凭什么把我关起来，你有证据吗？”

    夏如卿看着她冷冷一笑。

    “证据？本宫是没有！”

    “可皇上是在你宫里出的事，这段时间皇上也一直在你这里！”

    “仅凭这个，本宫就有权利把你扣起来！”

    说完她狠狠瞪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李盛安和小喜子也带着小太监把皇上转移走了。

    太医们也跟着离开。

    偌大的熙福宫正殿，很快就只剩下罗曼儿主仆两个。

    罗曼儿努力消化着当下发生的一切，神情十分恍惚。

    “怎么可能？”

    “她们明明说，不是毒药的！”

    “皇上怎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呢？”

    “难道说……她们在骗自己？”

    小格不明白主子在说什么。

    她忙着为自己的命运悲哀。

    ‘怎么这么倒霉，好容易跟了个好主子，又出了这种事！’

    ‘好端端的日子好好过就不行么？’

    ……

    当天，罗曼儿的所有的待遇都急速下降。

    吃的几菜几汤都没有了，只有残羹冷饭。

    喝的茶水雨露也都没了，只有凉茶。

    衣裳还是那些。

    宫人却少了许多。

    往日门庭若市的熙福宫这一刻只剩下一室冰凉。

    罗曼儿怎么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一整天都躺在床上泪流满面。

    小格劝她吃饭喝水，她也全然无动于衷。

    最后不得已撇下她一个人出去了。

    下人的耐心，永远只取决于主子的地位和受宠程度。

    当她落难的时候，更不会有人陪在身边，这就是现实。

    ……

    罗曼儿沉浸在悲伤中渐渐睡去。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有人叫她。

    醒来一看，原来是施婉心。

    “你怎么来了？”罗曼儿大惊。

    “怎么？我就不能来看看你？我的好盟友？”

    施婉心笑语晏晏，看起来十分得意。

    罗曼儿见她那得意的样子，略微一反应就怒道。

    “是你！”

    “原来是你！”

    施婉心一挑眉。

    “贵妃娘娘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是我？”

    “我怎么听不明白！”

    罗曼儿咬牙切齿。

    “你还装糊涂，你明明告诉我那不是毒药的！”

    “你出尔反尔！你欺人太甚！”

    施婉心摇摇头。

    “不！我没有骗你，那真的不是毒药！”

    罗曼儿又想说什么，施婉心赶紧抬手制止。

    “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她从怀中掏出一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只硕大的金色丸药。

    “这是解药！”

    “只要皇上吃了这个，就能和以前一样健健康康！”

    “而你也会平安无事，洗刷冤屈！怎么样？愿意吗？”

    罗曼儿没有轻易接过，而是警惕地问道。

    “你确定？”

    “你确定没有在蒙我？”

    “先让我下毒，然后再给我解药？！”

    “呵呵，别告诉我你忙活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下毒解毒玩儿的！”

    “说吧，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你不说出来……我可不知道怎么帮你！”

    罗曼儿半冷笑半威胁道。

    施婉心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勉强笑着启齿。

    “好吧……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了！”

    “这些药，实际上是我弄来的控制人心性的桃花渡！”

    “前面那些是药引子，后面这个是解药！”

    “吃了这个，他的心就永远属于我了！”

    “我们会相亲相爱白头到老，会成为最让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你放心……等我将来成了皇后，贵妃之位还是你的，你仍旧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如何？”

第1276章 向死而生

    “你？”

    “给我荣华富贵？”

    罗曼儿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中的药丸。

    “就这个？”

    她根本不相信这一粒小小的药丸，能控制住人心，更不相信它能让眼前这个肥胖无比的丑女人成为皇后。

    施婉心八成又是在骗自己。

    她哈哈大笑起来。

    “我大意了，我真的大意了！”

    “其实你和太后是一伙的，你们想害死皇上不是吗？”

    “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编织出各种各样的谎言来麻痹我，让我成为你们的傀儡，为你们做事！”

    她一脸讽刺地看着施婉心，万分鄙夷道。

    “可是你明明告诉我，只要让皇上吃完那三十粒药丸，我就自由了，不再受制于你！”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不还是逼我为你做事？”

    “哈哈……你们能骗我一次，还能再骗我第二次吗？不觉得可笑吗？”

    罗曼儿丝毫不信。

    说完她挣扎着爬起来出去了

    任凭施婉心在身后气得咬牙切齿。

    ……

    赵君尧中了剧毒的消息在宫里不胫而走。

    确切地说……是在宁寿宫里不胫而走。

    太后是当晚接到消息的。

    彼时她正跪在佛前装模作样的礼佛。

    听见心腹的宫女将消息一字一句地说出来。

    太后眼睛猛地一亮，嘴角瞬间勾起。

    “哦？消息确切吗？”

    “回太后娘娘，千真万确！”

    太后闻言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都仿佛绽开了许多。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宫女应了一声悄然离去。

    太后对着佛祖郑重其事地磕了一个头。

    再起身的时候，眼角有浊泪淌出来。

    “宗城，钧其，我为你们报仇了！”

    “你们再底下听到了吗？”

    “那种毒药……是鹤顶红，剧毒，无解！”

    “为了不让他们察觉出来，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呢！”

    “好在事情很顺利，一切都值得！”

    “那个贱人生的孩子，很快就要下去见你们了，我也要去找你们了！”

    “真好啊！”

    “这些恩恩怨怨，马上就要结束了！”

    太后一边拨弄着手里的佛珠，一边喃喃自语。

    忽然门外有宫女禀报。

    “太后娘娘，施婉心求见！”

    太后犹豫片刻，淡淡道。

    “让她进来吧！”

    “是！”

    ……

    施婉心踩着无边的黑暗走了进来。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得意中带着些许颓败。

    太后端起早已整理好的表情，关切问道。

    “怎么了？她……不同意？”

    施婉心忧心忡忡点了点头。

    “她一直说我们骗了她！”

    “就是不肯帮我！”

    “这桃花渡如果没有这枚解药，皇上是会死的啊！”

    “怎么办？皇上不能死！”

    “太后求您帮帮我！”

    太后掩饰住眼底转瞬即逝的淡漠，故意装出一副焦急的表情。

    “这可怎么办？”

    “婉心你快想想办法吧！”

    皇上怎么不能死？

    哀家偏偏就要他死。

    施婉心，那一回你背叛我把我害得好苦。

    这一回就算你还给我了！

    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当然，她一个临死之人，也没什么好欠的了。

    施婉心满心焦急，根本没有发现太后表情的异样。

    她心思慌乱左思右想了好一会儿才焦急地道。

    “实在不行，太后您就帮我再给她制造些麻烦，我们……还可以威胁她！”

    太后目光闪烁片刻，点了点头。

    “好！”

    就算哀家欠你的吧。

    当然，实际上是她想多演一会儿戏。

    毕竟她们实际上还是有血缘关系的。

    临死之前，她并不想闹得太僵硬。

    施婉心一脸感激。

    “多谢太后，多谢太后！”

    “将来我们成了事，婉心一定会好好孝顺您的！”

    “婉心至死都不会忘你们的大恩大德！”

    太后看着昔日那么骄傲那么高高在上的施婉心，此刻正如此卑微地跪在她面前磕头。

    心里颇为感慨。

    ‘当初谁能想到她会有这一天啊！’

    ‘看吧，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谁是最后的赢家！’

    ……

    皇上‘病重’，朝堂自然不能正常运转。

    好在辰儿已经过了十岁，能够监理国事。

    在内阁的帮助下，撑个十天半个月应该不是问题。

    至于后宫。

    所幸消息封锁地够严实，后宫知道消息的人寥寥无几。

    内务府的就是查也是暗地里慢慢查坊，不可能大肆宣扬。

    所以……

    后宫里还算风平浪静。

    就是私底下有谣言在乱传消息，也不过是半真半假，这都无伤大雅。

    这两日。

    夏如卿忙着和内务府一起协同‘调查’皇上中毒之事。

    每天忙忙碌碌，进进出出，人都累瘦了不少。

    就连公主也不忍母亲受累，时常在一旁帮衬着。

    看起来……逼真到无与伦比，好像皇上真的中毒了似的。

    与此同时。

    罗曼儿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她先是作为嫌疑犯被看了起来。

    后面，夏如卿和内务府又找到许多直指她为皇上下毒的证据。

    御膳房直接将她的膳食停了。

    每天只让人拿些馊掉的剩饭剩菜给她。

    用她们的话说。

    谋害皇上，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给她东西吃让她活下来就不错了，居然还敢要膳食？！哼！

    这么久以来养尊处优的罗曼儿怎么受得了这种苦？

    她只忍了三天就彻底崩溃了。

    当施婉心再一次那着黄色的解药给她时，她几乎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可是……

    她看着那药丸，整个人都有些懵。

    “我哪里还有机会接近皇上？”

    “施婉心，你若是想要我的命就直说！”

    施婉心愣住。

    “说的也是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她忽然笑了。

    “既然这样，那你就等死吧！”

    说完得意洋洋离去。

    罗曼儿拿着那礼解药，整个人都崩溃了。

    “啊！”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皇上已经那样了，她怎么可能还能接近？

    “可是，如果不做我就是死路一条！”

    “既然左右都是死，那不如……”

    她目光坚定，眼神冷冽。

    “不如……就拼一把吧！”

    她收起药丸，缩在墙角大口吞咽着馊掉的饭菜，狼吞虎咽，眼神倔强。

    她是从最底层的生活上来的。

    她太懂得活着的珍贵了。

第1277章 人心惶惶

    时间一晃到了三月。

    又是一年春来到，又是草长莺飞、百花齐放的季节。

    只可惜宫里宫外人心惶惶，并没有多少人有心情欣赏这样的盛世美景。

    朝堂上，多日不见皇上，又得不到宫里的半分消息，文武百官心中难免有所猜疑。

    后宫里，作为所有人共有夫君的皇帝，理所应当受到后妃们的全力关注。

    十天半个月不见皇上，也没听到关于皇上的任何消息，她们心中更是免不了怀疑。

    那些传言和消息像纸里的火，根本包不住。

    宫里宫外，人心惶惶。

    夏如卿也不怎么露面。

    她每隔三天两天往昭宸宫去一趟，然后就关在端凝宫闭门不出。

    任凭后妃们怎么打听都无济于事。

    任凭宫里各种各样版本的流言蜚语传得满天飞。

    任凭所有人在背后胡乱猜疑。

    皇后不发话，端凝宫的宫人就成了所有后妃们最新的目标。

    就连秋叶手下的粗使宫女都成了香饽饽，一有空闲就被人围起来问东问西。

    只可惜……端凝宫的人守口如瓶，她们一个字儿也撬不出来。

    久而久之。

    皇上的事情就越发的神秘。

    ……

    后宫越来越乱，罗曼儿终于有了机会逃出去。

    这是她等了一个又一个日夜才等到的机会。

    三月初的一天早上，她趁着晨光微熹，趁着看守的宫女熟睡，趁着所有人放松警惕。

    她打扮成一个宫女的样子，蹑手蹑脚逃了出去。

    出了熙福宫。

    她沿着御花园的鹅卵石小路，一路来到夏如卿去昭宸宫的必经之路。

    三月的天，时辰五更。

    冰冷的夜刚刚褪去，温暖和煦的阳光还未出现，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

    她穿着单薄的宫女服，缩在路边的假山洞里。

    她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等着那个能让她活命的人，等着能让自己活命的机会。

    眼前是灰色的天，身旁是冰冷的石头。

    早已习惯了最柔软的绫罗衾被的身体，根本无法适应这样的寒冷。

    罗曼儿全身冰凉，满心绝望。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铺天盖地的寒冷也一点点吞噬着她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感觉自己要冻晕过去的时候。

    路的尽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鼓足勇气用尽力气探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果然是皇后！’

    她心跳加速，她热泪盈眶。

    终于，她终于能见到皇后了！

    按耐住心里的激动，待脚步声走近她一把冲了出去。

    “参见皇后娘娘！”

    夏如卿吓得魂儿都飞了。

    好好走着路，谁能想到眼前会冒出来一个人。

    她脸色苍白拍了拍胸口仔细看去。

    “谁？你是谁？”

    紫月护在夏如卿身前，替她上前细细查看。

    “回禀皇后娘娘，是罗贵妃！”

    夏如卿长长松了口气。

    “原来是罗贵妃！”

    “你大早上不好好在自己宫里待着，怎么跑到这里？”

    罗曼儿没有废话，直截了当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回禀皇后娘娘，臣妾有要是相告，臣妾……”

    她看了看周围，眼神戒备。

    夏如卿一挥手。

    “但说无妨！”

    罗曼儿就继续道。

    “臣妾手中有解药，可解皇上之毒！”

    “还请皇后娘娘容臣妾见皇上一面！”

    她想见皇上。

    她想告诉他自己不是有意要给他下毒的，自己是被蒙骗的。

    等皇上一醒，他会原谅自己的吧。

    到时候自己还是贵妃，皇上也平安无事，她的生活应该能继续吧。

    皇上，臣妾当真不是有意的！

    罗曼儿委屈可怜兮兮地想。

    夏如卿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痛哭流涕的女人，思虑片刻。

    “你确定？”

    “你确定能解皇上的毒？”

    她眼圈微红，眼底隐隐浮现出忧心忡忡。

    罗曼儿点头确认。

    “是！”

    “臣妾一定能！”

    “皇后娘娘，求您让臣妾见见皇上！”

    夏如卿几乎没有考虑就答应了。

    “好吧！”

    “紫月，叫人带她下去收拾收拾，领她去昭宸宫！”

    “是！”

    紫月应是就带着罗曼儿退了下去。

    ……

    昭宸宫。

    赵君尧用过早膳，正在内室里看书。

    夏如卿独自一人先进来了。

    “皇上，人过来了！”

    赵君尧盯着书本头也不抬地回应。

    “哦？在哪儿呢？”

    夏如卿顺势坐在他身边，端起桌上他替她留着的温热的粥。

    一边吃一边笑道。

    “在外边儿跪着呢，李公公叫人看着呢！”

    赵君尧点点头没说话。

    夏如卿吃了一口粥笑道。

    “皇上，现在这时机还不成熟吗？宫里宫外都乱套了！”

    赵君尧眼睛微眯，猛地合上书淡淡一笑。

    “当然！”

    “时机当然到了，朕等的就是现在！”

    不等夏如卿说什么，他大手一挥。

    “来人，请贵妃进来！”

    夏如卿没说话端着粥完继续淡定地吃着，整个人完全置身事外。

    没错。

    她就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来的，她觉得这场戏连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简直太刺激太精彩了。

    果然艺术都是来源于生活，这话果然不错。

    ……

    罗曼儿被李盛安的几个徒弟押着进门。

    也不敢抬头，刚进来就被踹在地上，脸几乎都贴着地面。

    她进门就开始大声求饶，大声哭喊大声认错。

    “皇上，臣妾知罪！”

    “臣妾不该听信小人谗言！”

    “臣妾罪该万死，请皇上恕罪！请皇上赐臣妾一个弥补的机会！”

    她的话音落下。

    室内久久没有声响，连夏如卿都呆呆愣在那没有说话。

    她的内心简直：

    这女人，给皇上下毒也敢乞求皇上原谅？还再给一次机会！

    呵呵，她究竟从哪儿来的自信？

    虽然她没有毒到皇上，但是，她下毒了是事实。

    过了片刻赵君尧轻咳了一声。

    “先起来吧！”

    这下轮到罗曼儿愣住了，她猛地抬头。

    “皇上？您……”

    她又看了看夏如卿，左右寻思无果。

    “皇上，这是怎么回事？”

    赵君尧淡漠一笑。

    “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朕还是觉得，你应该相信自己看到的！”

    罗曼儿更不解了。

    “皇上，您原来没中毒？”

    赵君尧讽刺一笑。

    “就凭你？你以为朕这个皇帝是白当的？”

第1278章 真相大白

    如果他真被一个后宫的女人给收拾了。

    那有多丢人，传出去岂不成了奇耻大辱？

    所以……

    赵君尧起身缓缓上前，轻轻抬手勾起罗曼儿的下巴。

    “你做的一切，全都白费了！”

    “朕没有中毒，也没有宠爱过你，更没有什么隐疾！”

    “你所看到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他缓缓起身，欣赏着罗曼儿脸上轮番变幻的五颜六色。

    看着那张熟悉的、美丽的、并不年轻的脸庞上渐渐爬满了恐惧。

    他忽然笑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意外？”

    罗曼儿浑身开始哆嗦，嘴唇开始发紫。

    如果皇上没有中毒。

    那也就是说，皇上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她的一举一动？自己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给他下毒？

    嘶！

    罗曼儿倒抽一口凉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还有什么活着的可能？

    她目光落在一旁正在优哉游哉吃粥的皇后身上，眼里渐渐凝聚起无限的恨意。

    ‘怪不得她抢走了皇上，皇后却没有任何反应！’

    ‘怪不得她几次三番挑衅，皇后却只当没看见！’

    ‘原来她早就洞悉了一切，他们像看猴子一样看着自己！’

    ‘而自己就像一只拼命表演的跳梁小丑！’

    巨大的羞辱感涌上心头，罗曼儿拼命咬着唇不让自己崩溃。

    “皇上！”她颤抖着道。

    “臣妾是无辜的！臣妾……不敢反抗！”

    赵君尧淡漠一笑。

    “哦！”

    “原来如此！”

    他坐回原位，抿了一口茶笑道。

    “既然……你说你是无辜的！那你就把她们的罪行都说一遍吧！”

    “来人，宣内务府总管、大理寺卿、刑部尚书、都察院御史等人觐见！”

    李盛安在门外应了是。

    夏如卿也放下粥碗，整理了下衣裙准备往屏风后回避。

    就连门外的宫女都一批批撤了下去，换成了当班的小太监。

    所有人都在动，唯有她一个人不敢动。

    也不是不敢，而是丝毫不能动弹。

    她彻底慌了。

    “皇上……臣妾……为什么还要见他们？”

    赵君尧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淡淡道。

    “不见他们，朕怎么给你定罪？”

    “不见他们，朕怎么能揭发她们的罪行？”

    他冷冷瞥了罗曼儿一眼，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冰寒。

    “趁着他们还没来，朕就奉劝你一句！”

    “如果你想好好活着，就给我老老实实说实话！”

    “你若敢有一句话隐瞒，朕诛你九族！”

    罗曼儿听得浑身猛地一哆嗦。

    “是！”

    “臣妾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君尧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好是这样！”

    他把玩着手里的茶盏，轻轻眯起了眼。

    眼角眉梢里全是喜悦。

    马上要结束这一切，他心情好得像是要飞起来。

    纠缠了这么多年的恩恩怨怨终于要了解，这感觉甚是不真实。

    ……

    内务府总管属于宗室。

    而大理寺、刑部、都察院都是外臣。

    别说是赵君尧，就是大楚朝整个历史上。

    也没几个皇帝会把自己后宫的家世抖落到外臣那边儿去。

    除非是……涉及宗族大事。

    罗曼儿显然不知道这里面的条条框框。

    她现在脑中只有一句话：说实话，能活命！

    她被彻底吓傻了。

    她丝毫不知道，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接下来会产生什么样的冲击和后果。

    她这会儿只认一个主子，那就是皇上！

    官员们很快过来。

    赵君尧叫人将阵地转移至御书房。

    该坐着的坐着，该跪着的跪着，该回避的回避。

    一个小小的公堂，就这么临时设了出来。

    ……

    大理寺、都察院御史台、刑部三位官员负责主审。

    赵君尧旁听，罗曼儿被审，其余人等全部回避。

    虽然被皇上旁听是有些压力。

    但他们三个专业能力极强，都不是吃素的。

    上了手熟了道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就将罗曼儿嘴里的话掏了个一干二净。

    然后……三人全都吓傻了。

    两两对视一眼，他们齐刷刷跪在了地上。

    “皇上！这……”

    罪犯是太后和施婉心？

    施婉心也就罢了，反正现在已经成了庶人，不值一提。

    可太后……

    苍天啊那可是皇上的亲娘，就是给他们一百二十个胆子，也不敢把太后抓起来啊！

    赵君尧淡漠地抬手。

    “不要紧！”

    “案子既然已经审到了这个地步，人证物证都在，朕也就不必多说，只是今天……还有一桩案子要结！”

    三人抬头。

    “皇上，敢问是哪件案子？”

    赵君尧眯了眯眼。

    “三十多年前，先帝爷的宠妾，田贵人之死！”

    三个官员面面相觑，内心充满疑问。

    这是什么情况？

    皇上为什么突然对先帝爷的小妾感兴趣起来？

    听着好生诡异！

    不过……他们并没有胆子盘问这些，一个个老老实实跪在地上聆听圣意。

    赵君尧抿了口茶缓了缓神色又继续道。

    “还有另外两件案子，第一关于赵钧其的身世，第二，珍太妃之死！”

    “啊？”

    三位官员更诧异了，皇上今天好奇怪，怎么净是些……几十年前的老案子？！

    不对啊！

    燕王一家不是已经过世？

    这个时候，皇上查这个做什么？

    疑问归疑问，他们该查还是得查。

    斟酌了一番，三人终于开口。

    “皇上，这案子……不知皇上想怎么查？”

    “问得好！”

    赵君尧起身。

    “既然要翻案，我们只能将所有当事人都请来”

    “李盛安，现在去请太后！”

    “珍太妃不在，就把六弟请过来！”

    “是！”

    ……

    两刻钟后，人终于来齐。

    太后被邀至上座，落座之时满心的不耐。

    不知道皇帝在打什么主子，不过看着架势，想来他没安好心，自己还是小心为妙。

    “皇帝！”

    “哀家身子不适，不知你强行把哀家弄来，究竟是何意图？”

    赵君尧闻言淡笑。

    “叨扰太后是朕的不是，只是有几件事还要太后确认！请太后恕罪！”

    太后眯了眯眼，心安理得地坐在上首没再说什么。

    赵君尧却是心头冷笑。

    ‘当真官员的面，她居然能这么问！’

    ‘但凡是亲娘，但凡为儿子考虑一点，她都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只是以前自己太傻，把她当亲娘然后黯然神伤，其实……不是！’

    ‘她也不配自己黯然神伤！’

第1279章 招供

    “有什么事不能私下里说？”太后依然不耐。

    赵君尧淡淡一笑。

    “今天事多，太后不妨就担待一些吧！”

    说完看向罗曼儿。

    “把刚才的话当着太后的面再复述一遍！”

    罗曼儿听完脸色煞白，哆哆嗦嗦跪在那支支吾吾。

    不敢说又不敢不说，谁都不敢得罪的样子。

    赵君尧丝毫不急。

    太后却有些莫名的心慌。

    “到底什么话？你快说！”

    罗曼儿吓得一哆嗦也不敢再犹豫，直接就将事实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回……皇上，是……太后娘娘身边的施婉心，给了我一瓶毒药，让我在伺候皇上的时候找机会给您吃下！”

    “那毒药一共有三十粒，一天一粒！您一共吃了三十天！”

    “她们承诺我……过了这三十天就让我恢复自由，可她们却言而无信！”

    “那天施婉心又找到我，给了我一枚黄色药丸自称是解药……让我找机会给您服下，可是……”

    罗曼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不敢继续说。

    赵君尧神色不变，淡定地坐在那把玩着手里的茶盏。

    而太后。

    此时脸上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甚是精彩。

    好一会儿她才哆哆嗦嗦起身。

    “你……”

    “你胡说八道！”

    “你血口喷人！”

    罗曼儿看了看赵君尧，咬了咬唇坚定道。

    “没有！”

    “皇上，臣妾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欺君，您中毒一事是太后一手策划出来的！还有……”

    赵君尧一挑眉。

    “还有什么？”

    罗曼儿下定了决心脱口而出。

    “还有臣妾进宫一事，也是太后全权策划，她就是想把臣妾安排在皇上身边，成为她的傀儡！为她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

    赵君尧转头看向太后，眼睛微微眯起。

    “太后……您作为朕的亲生母亲，不知道和朕有什么深仇大恨，居然做出这样的事！”

    没有叫母后，而是太后。

    没有自称儿臣，而是自称朕！

    ‘亲生’这两个字被他咬的极重，刻意突出，极具讽刺。

    所有人心头大惊，也许……皇上早就知道了什么！

    至于太后。

    她这会儿早已心惊肉跳，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她恶狠狠地盯着罗曼儿。

    “你……”

    “你这个……贱人！”

    “明明是你当初求着哀家，让哀家再给你一次机会！明明是你想进宫的！”

    “当初赶你出宫，的确是哀家委屈了你”

    “所以哀家心疼你，把你弄进宫圆你心愿，谁知你……你居然恩将仇报！”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太后这种虚伪了一辈子的人，撒起谎来根本眼睛都不眨。

    可是……谎言也要有人相信才叫谎言。

    要是无人相信，那就是一堆废话。

    这些话别说赵君尧，就连罗曼儿都听不下去。

    “太后您怕是糊涂了吧！”

    “臣妾未进宫前不过是绣坊里的绣娘，怎么能有机会见到太后？”

    “您未免也太高估我了！”

    “明明是您派人找到我，想利用我和皇上当年的情分牵制皇上！这才把我弄进宫来的！”

    一番话说出口，太后直接哑口无言。

    急于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的她根本没想到这一茬。

    这会儿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左思右想好容易编出一条理由正要开口，不想又被赵君尧打断。

    “太后！”

    “别再编了，朕不是傻子，他们也都不是！”

    太后急切地看向周围。

    这才发现那几个官员都在盯着自己，神色复杂，眼睛里深深隐藏着鄙夷。

    她大惊失色。

    “你们……”

    他们目不斜视地点点头。

    “太后，我们……都相信罗贵妃所说！”

    赵君尧唇角高高勾起。看在太后眼里，极为讽刺。

    又羞又愤又怒又很之下，太后心头最后一根弦也崩了。

    她忽然大叫着站起身来，哈哈大笑几声。

    “是！没错！”

    “是我给皇帝下的毒！”

    “我就是恨他，我从一开始就恨他，我恨不得他立刻死在我面前？怎么样？你们满意了吗？”

    如果说刚才罗曼儿的话是水中投石。

    那此刻太后的话就是一枚惊天暴雷。

    三两句话，将在场的所有人震得七荤八素。

    太后……想让皇上死？

    虽然事实如此，可从太后口中说出来，还是那么的，难以置信。

    他们可是亲生的母子啊！

    太后冷笑两声又继续道。

    “怎么样，你们是不是想知道为什么？”

    “好，我今天就告诉你们！”

    “因为……皇上……根本就不是我生的！”

    “哈哈哈……怎么样，够刺激吧！哈哈哈……”

    太后像疯癫了一样大声笑着，笑声响彻整个御书房大殿。

    三位主审官员脸色变了又变。

    “皇上……这……”

    赵君尧冷笑。

    “无碍，继续审问！”

    都察院御史整理了下表情，轻咳两声道。

    “皇上中毒一事，已经有了定论，乃太后施氏一手策划！谋害圣上之罪已成！”

    “接下来审问第二件案子！”

    “三十年前，田贵人之死！”

    太后忽然止了笑。

    身形摇摇晃晃在众人面前走了一圈儿，又得意地笑道。

    “三十年前？”

    “皇上，你本事不错么，三十年前的老案子，你父皇埋藏了一辈子的老案子，还是被你翻了出来！”

    赵君尧瞳孔猛然一缩。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太后得意一笑。

    “怎么？你想知道！”

    赵君尧目光微眯。

    “当然！”

    太后唇角高高勾起，想了一会儿忽然凑到赵君尧耳边。

    “那我就给你讲讲当年的故事吧”

    “你的母亲就是那个姓田的贱人！她把你生下来之后……就死了！”

    “是我把她害死的！”

    太后得意洋洋继续道。

    “那是一个雨夜，下着大雨，哦，好像还挺冷的！”

    “你们母子本来好好的，可是……我刚刚失去孩子，我怎么可能看见你们好！”

    “所以，我就毒死了她，把你抢了过来，从那以后你就是我亲生的孩子！”

    “你就是先皇唯一的嫡子！我把你捧在手心，抚养长大，你就一直叫我母后！”

    “皇儿，怎么样？这个故事……你喜欢吗？”

    赵君尧眸光发寒，全身冰冷，心头剧痛。

    “你……！”

第1280章 绝境

    “哈哈哈……不可思议是吗？”

    “很心痛是吗？那可真是……抱歉啊！”

    “不过皇儿，这么多年我对你也够好了，我完全把你当成亲生的”

    “你饿了，我给你请最好的奶娘，你病了，我给你请最好的太医……”

    “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无情无义！”

    “施家，婉心，你的舅舅，你的表妹，你全然不顾！”

    “我当真是养了个白眼儿狼！”

    太后一字一句，诉说着憋在内心深处多年的想法。

    赵君尧则听得浑身冰凉，仿佛置身万年冰川。

    他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才抑制住自己一剑捅死太后的冲动。

    室内的气氛沉静而死寂，冰凉而僵硬。

    没有人知道皇上接下来会做出什么，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包括回避在屏风后的夏如卿。

    时间一点一滴溜走。

    约一炷香后，赵君尧忽然发话，语气冰凉。

    “你们三个，给朕如实记录下来！”

    “这些罪行，一条条，一件件，一个字都不能漏！”

    三人哪儿敢违逆？赶紧起身应是。

    赵君尧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他长舒一口气重新坐直身体，看向太后又道。

    “这些事朕早已猜到，你也算痛快！”

    “只是接下来……还有两件案子！”

    “其一是赵钧其的身世，其二是……珍太妃之死！”

    太后又笑了。

    之前的她都承认了，这些事她又怎么可能会隐瞒？

    所以……

    太后狡黠地笑了笑，又凑到赵君尧的身边。

    “说到钧其，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恨你吗？”

    赵君尧目光复杂没有答话。

    太后又继续道。

    “那是因为……钧其才是我的孩子！”

    “都是因为你，抢了钧其的一切！”

    “我恨你，也恨先皇！”

    赵君尧气得突然起身，居高临下目光寒凉地望着太后。

    “为什么？！”

    “你有什么资格对先皇评头品足？就因为那些可笑的理由？”

    太后气得大笑。

    “可笑？”

    “你觉得可笑？哪里可笑了！”

    “我和宗城本来是一对青梅竹马，他才是先祖爷看上的太子人选！”

    “如果他顺利登上太子之位，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一辈子也不分开！”

    “可是……”

    “谁能想到先帝他设计陷害，夺走了宗城的太子之位！”

    “我是被家族所迫嫁给先帝爷的！”

    “是你那所谓的好父皇，毁了我一生的幸福，是你们，都是你们！”

    赵君尧满脸讽刺，心头大怒！

    “住口！你住口！”

    “父皇待你不薄，待你施家更不薄，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至于你那些儿女情长的遭遇，要怪只能怪你那贪图权势，图谋荣华富贵的家族！”

    “皇叔成为燕王你们就看不上了？为什么只盯着太子妃之位？”

    “可见你们施家多年前就没安好心！”

    一心只知道卖女求荣，往整治漩涡最中心钻的家族，心里没点儿野心谁会信？

    呵呵，还是那句话，谁都不是傻子。

    太后怒了，开始语无伦次。

    “你……”

    “你以为我不想吗？你以为我不想成为燕王妃吗？”

    “别说他一个瘸子，就是他疯了傻了，我也想和他在一起！”

    “可是……可是……”

    太后很绝望。

    肥胖的身体倚在赵君尧面前的桌子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哈哈……真是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赵君尧嘲讽一笑。

    “你也不必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背叛父皇，和燕王珠胎暗结，混淆皇室血脉，都是不争的事实！”

    太后闻言欣慰地笑了，得意道。

    “是啊！”

    “这件事，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

    “哈哈哈……你还记得当初你父皇那个表情吗？”

    “真是过瘾，真是过瘾啊！”

    赵君尧心头大怒。

    “放肆！来人！把这犯妇拖到一旁！”

    连太后都不叫了。

    所有人都明白，太后……大势已去。

    李盛安领着几个小太监进来，毫不留情地将太后拉到一旁，狠狠地摁在地上，和罗曼儿肩并肩跪在那。

    赵君尧同时起身缓缓走到她的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当初你不愿意嫁，我父皇会逼你？”

    “你自己就没看上太子妃之位？皇后之位？”

    太后浑浊的眼神清亮了一下，之后又恢复浑浊。

    赵君尧冷笑着拂袖而起。

    “还有最后一件案子！珍太妃之死！”

    太后面无表情地答。

    “是我做的！”

    “她是后宫唯一知道你身世的人，她有我的把柄，还有两个儿子！”

    “这么多年我不敢动她！”

    “我好不容易等到她儿子长大出宫，有了机会，我当然要好好收拾她！”

    她像是中了邪一样，把所有事情一股脑都抖了出来。

    她的眼神越来越浑浊，动作越来越僵硬，脸色越来越差。

    不过所有人都没在意，包括赵君尧。

    他们都以为太后是被拆穿了所有谎言，太过绝望才如此的。

    然而……并不是。

    太后说完就晕了过去。

    赵君尧冷笑着起身，微微眯眼看向记录案情的这三人。

    “你们觉得……该如何处置太后？”

    大理寺卿一向秉公执法，他拱手抱拳道。

    “皇上，臣以为，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太后犯下滔天大罪，根本无可原谅，理应按律法处置！”

    刑部和都察院御史却有些犹豫。

    “可是……太后毕竟也养育了皇上长大，说到底还是有恩情的！”

    “不如就稍稍核减一些？”

    大理寺卿心中不同意，看向赵君尧寻求意见。

    赵君尧面无表情一挥手。

    “你们三个好好下去查查大楚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是！”

    三人恭敬着应是退下。

    李盛安忙叫人把太后和罗曼儿也带了下去。

    虽然没有入牢房，但已叫人看守了起来，和牢房也差不多。

    小太监们也撤了下去。

    室内室外的人都少了许多。

    夏如卿这才从里间屏风后走了出来。

    “皇上！”

    赵君尧身心俱疲地瘫在座椅上，表情淡漠，长舒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比我想象的，要容易许多！”

    找的那所有的证据都没用上，就这么结束了？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第1281章 复仇

    “早知道这样，朕何至于绕这么大圈子！”

    为了复仇。

    这半年多以来，自己过的什么日子，卿卿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心中无限的放松，加上心疼，赵君尧眼神很是复杂。

    夏如卿淡淡一笑。

    “是啊！”

    “早知道，您直接就解决了多好！”

    她坐在他身边，亲手斟了一杯香茶递给他。

    “所以，你以后都要好好补偿我！”

    赵君尧转头看向她，两人对视。

    他将她揽在怀里，听着她砰砰砰有规律的心跳，忽然觉得一切都真实温暖了起来。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

    “好！”

    “以后，朕用一生来补偿你！”

    ……

    嘉元十七年四月。

    太后施氏因背叛先帝、混淆皇室血脉，又加毒害皇上、祸乱宫闱，被嘉元帝废黜太后之位，贬为庶民，赐死，施氏一族满门抄斩，九族株连。

    贵妃罗氏因谋害皇帝，同被废黜贵妃之位，赐死。

    其余宫人太监牵连无数，一时间宁寿宫和熙福宫风云变色，血流满地，打杀声尖叫声求饶声足足三天三夜才歇了下去。

    宫里但凡和太后沾过边的宫人无一幸存，全部杖毙。

    就连熙福宫里原先住着的白贵人和杨贵人都被牵连了进去。

    这件事过后，昔日人来人往的熙福宫瞬间门可罗雀，宁寿宫同样无可避免，两处宫殿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味。

    所有宫人都把这里视为不祥之地，路过此地都绕着走。

    一时间宫里人心惶惶。

    那些原本被罗贵妃点燃了希望的宫妃们，一夜之间彻底歇了心思，纷纷猫在自己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后宫平静到连一点浪花都没有，夏如卿也省了诸多烦心事。

    行刑前。

    赵君尧去了一趟天牢。

    三间上好的牢房里分别关着施太后，施婉心和罗曼儿。

    她们三人蓬头垢面，身形消瘦颧骨突出，模样性情早已大变，就连嗓音也沙哑得不成样子。

    见赵君尧过来。

    施婉心和罗曼儿第一时间扑了过来，隔着铁栏哭喊。

    “皇上！“

    “皇上您来看我了吗？皇上！”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赵君尧嘴角抽了抽，在距离她们半丈远的地方立住，左右看了看她们冷笑道。

    “都到了这步田地，怎么还是不知悔改！”

    罗曼儿拼命伸出手泪流满面。

    “皇上！”

    “这里好黑臣妾好害怕，您放臣妾出去好不好？”

    “之前您不是答应过我，会一直对我好的吗？”

    “皇上，曼儿不求什么只求赶紧离开这里，以后……”

    “以后我再也不会惹皇后娘娘生气了，皇上求您饶了我，放我出去！”

    罗曼儿都快崩溃了。

    施婉心也好不到那儿去。

    不过肉麻的话她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能立在那泪流满面。

    “表哥……我错了！”

    赵君尧左右看了看她们，冷冷一笑。

    “知错就好！”

    “俗话说得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两人一听这话以为有了希望，不想他的下一句竟是。

    “下辈子好好改正，别再做这些自以为聪明的糊涂事！”

    两人瞬间偃旗息鼓。

    最后一点儿希望也被冷水破灭，连一丝火星也没留。

    她们面如死灰，双双瘫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此时此刻，另一间牢房的太后一直很淡定。

    盘腿坐在破草席上的她，正在闭目养神，不听不看也不说话。

    赵君尧走到她对面，冷声问。

    “这么多年我一直弄不明白一件事，希望你……能告诉我答案！”

    没有叫太后，‘施氏’这个称谓也叫不出口，他只能用‘你’来代替。

    太后猛地睁眼。

    “什么事？”

    赵君尧说道。

    “既然你那么恨我，为什么一开始不杀了我？”

    “你现在杀了我对你又有什么好处？江山大乱，你能好过？”

    太后冷冷一笑。

    “我当初没杀你，是因为你的身份保住我的地位！”

    “现在杀了你……对我其实也没好处！”

    “只不过，我要死了，想拉一个垫背的！仅此而已！”

    赵君尧十分震惊。

    “你……”

    他上下一打量才发现，太后的脸色似乎格外苍白。

    “你病了？”

    太后冷然一笑。

    “当然，我早就病了，不过我心愿未了怎么甘心轻易死去！”

    “你活得那么好，可宗城、钧其、还有我，我们一家三口都死了，我不甘心啊！”

    “所以我死了也要拉一个垫背的，怎么样？这个回答你可满意？！”

    不等赵君尧回答，太后又继续道。

    “你那么幸福，后宫有你心爱的女人，还有你们的儿女！”

    “如果不出意外，你会当一辈子英明的皇帝，然后在后代的敬仰中死去！”

    “而你和那个女人的孩子将会继承帝位，继续你们的辉煌！”

    “可钧其呢？我的钧其，他做错了什么？这一切本应该是他的啊！”

    太后越说越恨，最后面目狰狞咬牙切齿。

    赵君尧听得面色惨白，双拳紧握，目光里全是恨意和不甘。

    “一个无影无踪的事情，怎么就成了理所应当？”

    “这皇位怎么就成了你们的了？”

    大楚朝历代的规矩就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燕王虽然是嫡出，可他并不是长子。

    太子之位本就不是他能觊觎的东西，是他强行索求，是他有错在先。

    现在怎么就成了他们无辜的？怎么就把错全赖在父皇身上了？

    这也太过荒谬，太过荒唐了！

    赵君尧冷笑。

    “所以，你想在临死前毒死我？”

    太后眯眼抬头，傲然看着他。

    “是又怎么样？”

    “我无情吗？你不是比我更无情？”

    赵君尧黯然神伤，并不想过多讨论此事，就转了话题。

    “我今天来不是吵架的！”

    “我是想知道，我生母的事！”

    太后忽然哈哈大笑。

    “你不是调查得清清楚楚吗？我抢了她的孩子，把她害死了，然后把她的尸首扔在乱葬岗！”

    “这你不是都知道？”

    赵君尧听得痛心疾首，缓了好一会儿猜到。

    “她临死前……可有什么话？或是……留下什么东西？！”

    太后咬牙切齿。

    “当然没有！”

    “不，确切的说，她留了，可惜谁又在乎呢？都被我烧了！”

    “哈哈哈……”

第1282章 大势已去

    赵君尧几乎忘了自己是怎么从牢房里出来的。

    他的心痛到难以遏制的地步。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遗憾，是他一辈子也无法弥补的失去。

    他已经而立之年，活了大半辈子。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认知了半辈子的事实，会这么干脆利落地被推翻。

    他痛苦了一辈子的事情，原来根本就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很懊恼。

    为什么自己一开始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没去调查。

    他很痛恨。

    自己居然把杀母仇人认作亲娘，还侍奉了这么久。

    他很耻辱。

    没想到父皇居然能容忍下这样的女人，如果是自己……她恐怕活不到孩子出生。

    赵君尧仰头看向天空。

    初夏的阳光还不太毒辣，天空也还很蓝，上面飘着一朵一朵的白云。

    景色很美，看起来……像母亲的笑脸。

    田贵人，她会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会和初夏的景色一般温暖吗？

    如果当初她没有死。

    会不会也和珍太妃一样，像母鸡护崽一样保护自己？

    如果当初她没有死。

    那自己会不会比现在幸福很多？

    应该会吧！

    赵君尧泪流满面。

    头一次，他头一次不分场合地情绪失控。

    而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他已经记不清了。

    ……

    赵君尧离开后。

    牢房里的三人闹开了锅，又开始大吵大闹。

    至于原因，谁知道呢？

    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谁都有谁的理由，谁都不肯低头。

    罗曼儿双眼赤红地仇视着太后。

    “你这个老妖婆，我本来在绣房好好的，为什么要把我能进宫？”

    “现在好了，我死定了，你得意了？”

    太后怒瞪着反驳回去。

    “你就没有野心？当初早干嘛去了？”

    “不想来为什么不拒绝？”

    “你当贵妃风风光光的时候怎么不说？”

    施婉心也在埋怨太后。

    “这么多年，你何曾把我当过侄女？”

    “怪不得小时候，我和表哥，赵钧其三人去你那，总能吃到各种好吃的！”

    “我自己单独去就什么都没有！”

    “原来你心里只有赵钧其！”

    “原来你的心一直都不在我身上！”

    太后同样怼回去。

    “你这个得陇望蜀，见利忘义的贱人！”

    “我不拿你当侄女，你以为你斗得过皇后吗？你以为你是谁？”

    施婉心又冷笑。

    “你哪是在帮我，你明明是在帮你自己！”

    太后气得吐血。

    “你……”

    闹到最后，两人居然隔着铁栏杆厮打了起来。

    罗曼儿在另一个牢房，看着她们如斗鸡一样扭打在一起，心中不由畅快。

    “哼！”

    “报应！”

    施婉心和太后谁也没空理她，两人越闹越凶。

    闹到最后不可开交。

    施婉心忽然举起自己的右手。

    “老妖婆，你再打一下，我就把这些药丸全都毁了！”

    太后一见那药丸立刻一阵哆嗦。

    “你敢！”

    那是她赖以活命的药丸。

    事实上，她的身体早已病入膏肓。

    按照常理，她早就不属于这世间了。

    可施婉心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神药，吃下去就能保命。

    虽然会上瘾，虽然……会受下药之人的限制，但她还是同意了。

    本来想着等赵君尧死后她再死的。

    没想到拖了这么久反而弄巧成拙。

    她当真是后悔啊！

    施婉心举着药丸满脸得意。

    “你以为我不敢吗？”

    “离了这东西你一天都活不了，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吵！”

    太后看着施婉心，身形晃了晃。

    “婉心，你变了！”

    她竟这么恶毒，竟然以性命相威胁。

    施婉心哈哈大笑。

    “我当然变了！”

    “我受你牵制了一辈子，怎么……现在还不允许我反击了？”

    太后伸手扶住铁栏杆，晕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醒。

    她咬牙冷冷道。

    “好！”

    “毁了就毁了吧，哀家，正好……不想活了呢！”

    她刚说完，脸上忽然浮现出温馨的笑意。

    她迷离地看着前方不远处，面带微笑一脸幸福。

    “宗城，宗城你来接我了吗？”

    “这里好冷，快接我走！”

    说完她伸出手，片刻后就瘫软着倒了下去。

    “太后！”

    “老妖婆！”

    施婉心和罗曼儿两人异口同声。

    只可惜为时已晚。

    太后已然倒地，气绝身亡。

    她苍白的脸色越发的苍白，肥胖的身体像气球吹起来的一样。

    其实，那不是肥胖，那是全身浮肿。

    其实，太后早就不清醒了，她早已经开始出现幻觉。

    其实，她看似平安无恙，实则身体经历着剧烈的疼痛。

    从阎王爷手里夺命的人，又能又多好过？

    狱卒听见声响，面无表情地过来。

    将死在牢里的太后拖出去，用破草席一卷，随便扔个地方就完事。

    这是大牢里的规矩，也是皇上的吩咐。

    本来都是死囚犯，本来都要死的。

    早死晚死，怎么死都是死。

    总之，乱葬岗，就是施太后一生最终的归宿。

    太后死后。

    罗曼儿和施婉心也很快被处死。

    刑场上，她们的脑袋被砍下来的那一刻，还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她们心里的不甘心、怨气和怒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人死灯灭，不复存在。

    要说冤枉？她们谁都不怨。

    要说狠心，赵君尧的确一如既往的心狠手辣。

    要说同情，她们不值得。

    ……

    三个女人死后。

    一场持续了几十年、僵持了一年多的闹剧，终于洋洋洒洒落下帷幕。

    而赵君尧，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从这件事中平静下来。

    这一个月他独自去了趟江南，看了看母亲田氏的故地。

    又查问了当年处理田氏尸首的人，找到那座乱葬岗，鞠了一捧黄土给田氏做了一副衣冠冢。

    没有入皇陵，甚至连姓名也没刻。

    只是在京城周围选了一块风水宝地，将那无名冢安置在了那里。

    他跪在无名碑前，郑重磕了三个响头。

    第一个，认母归亲。

    第二个，谢母之恩。

    第三个，消母之恨。

    磕完头起身，赵君尧满意地看了看周围，笑道。

    “母亲！”

    “这里很安静，和江南的美景很相似！希望你住的开心！”

    “母亲，没有让你入皇陵是委屈了你”

    “可儿子希望你下辈子再也不要入皇宫，就做一个普通人，嫁给你喜欢你的人，生几个可爱的孩子，过完你平淡又幸福的一生！”

第1283章 回归清静

    六月的天一如既往的酷暑难耐。

    御花园美景重重。

    夏花绚烂，亭台楼阁，碧水粼粼，知了声声，古木滴翠，令人见之忘凡。

    只是这样的美景，却并没有多少人欣赏，白白立在那任凭辜负。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那件事。

    后妃们曾经有一大半向罗贵妃倒戈。

    如今熙福宫人去楼空。

    她们这些侥幸活下来的，在宫里的日子几乎可以预见。

    想去端凝宫赔罪，可皇后闭门不出。

    想忘掉这件事，却又不敢。

    不尴不尬，不上不下，实在坐立难安。

    既然没办法弥补，那她们最好的办法就是闭门不出，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加上天气也着实太热。

    就算能出门，大约也没几个人想出去。

    所以，以往热热闹闹的御花园突然寂静了下来。

    整个后宫安静地像是不存在一样。

    夏如卿听见紫月说起这些，不经意笑了笑。

    “还都挺识趣的！这样正好！”

    “只要安安静静过日子，我也不可能主动找她们的麻烦！”

    关于那些爬高踩低的行为，她这些年见得太多太多了。

    如果为了这种事怄气，那她的日子也不用过了。

    紫月就笑。

    “娘娘到底好性子！”

    “只希望以后再不会遇到这种事，您也少受些委屈！”

    夏如卿苦涩一笑。

    “我受那么些委屈算什么？”

    “皇上他……才是真的委屈！”

    有些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有多痛。

    她陪伴在他身边这么多年。

    第一次看他那样痛苦，那样绝望。

    他可是皇帝啊。

    他手中掌握着大楚朝所有子民的生杀大权。

    文能和大臣唇枪舌战指点江山，武能率领千军万马奔赴前线。

    他曾经是那样的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君临天下，运筹帷幄。

    即使面对最阴险狡诈的敌人，最狡猾难缠的老臣，他都没有退缩过。

    而这一次，他像是彻底崩溃了一样。

    脸色苍白，身体虚弱，表情凝固，眼神哀绝。

    “那一刻我甚至希望，太后真的是他的生母！”

    “那样的话，他就不用受这第二次的伤害了！”

    赵君尧先是承受了‘生母’折磨之痛，三十年来百转纠结，几番被中伤都下不了狠手。

    后来被逼无奈查清真相，却又要接受‘出生即丧母，太后是杀母仇人’的痛苦。

    这种极具讽刺、极具痛苦、造化弄人的结局，任凭是谁都无法承受！

    都说人生从来出来，往去出去。

    来处即父母，去处即往生。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来处都不知道，那种遗憾，能穿透心房直达骨髓，并且能持续一整个人生。

    太痛了，她无法想象。

    “娘娘！”

    紫月担心地看着她。

    夏如卿长舒一口气笑了笑。

    “算了，不说这些了！”

    “事情已经发生，也没有别的办法，尽力往前看吧！”

    紫月没说话，拿了柄扇子替她缓缓扇着风。

    紫宁忽然撂帘子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沙。

    “娘娘，天儿太热了，小厨房刚刚熬好的，您正好解解暑！”

    夏如卿笑着端过来尝了一口。

    “嗯，味道不错，放了冰糖？”

    紫宁点头。

    “这一碗是放了冰糖了，还有别的口味，待会儿奴婢都给您端过来？”

    紫月有些好奇。

    “还有什么口味？”

    紫宁想了想，掰着指头数。

    “有放了陈皮的，还有放了酸梅的，还有……梨汁的，干酪的……”

    “有这么多味道？这些东西和绿豆沙放在一块儿能好吃吗？”

    紫宁道。

    “这是苏厨娘花了好大功夫才调制出来的，应该不难吃吧，主子您得空尝尝，要是好吃也赏奴婢们一碗吧！”

    “好啊！”

    夏如卿欣然答应。

    不管外面怎么样，端凝宫的日子至少没怎么变化。

    毕竟这件事她也没怎么参与。

    至于赵君尧那边。

    这么大的事也不是她劝一两句，做点儿好吃的就能过去的。

    能治愈最深的痛的，只有时间罢了。

    ……

    六月七月转眼过去。

    后宫风平浪静，就像狂风暴雨后的海面，太阳高高升起，彩虹高挂天空一样，和谐，温暖，安宁。

    经历过几次请安，意识到皇后并没有复仇的意思之后。

    后妃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幡然醒悟的同时，对夏如卿也愈发恭敬起来。

    如果说以前只有十分的恭敬流于表面，那现在就有百分百的尊敬打心眼儿里流露出来。

    只不过。

    夏如卿也不稀罕这些。

    她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小老婆们到底尊不尊敬她。

    也根本不想和她们和谐相处。

    事实上，每一次和她们见面，她都尴尬地坐立难安。

    这种感觉，随着她对赵君尧的感情加深而无限放大。

    不管她在古代待多久，不管她受过怎样的熏陶，甚至不管到底现代人还是古代人。

    她压根不相信会有女人愿意和自己男人的小老婆和平共处，真心真意当好姐妹。

    那些皇室的女人，王侯功勋之家的女人这么做，不过是沽名钓誉，图个贤名罢了。

    她们要的是她们赖以生存的贤名，是能使她们得到更多尊重的贤名，而不真的想给自己夫君纳小老婆。

    换句话说。

    她们被这个封建社会逼着。只能这么做。

    这就是游戏规则，连她自己也不得不遵守的游戏规则。

    要说打破？呵呵！

    中国经历了那么多苦难，牺牲了无数先烈才勉强从封建社会解脱出来。

    她有什么本事，仅凭自己一人之力就打破规则。

    这未免也太可笑了。

    她自认平凡，并没有这个本事。

    ……

    时间过得很快，嘉元十七年很快过完。

    整个下半年，不管是朝廷还是后宫，都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江南的水患正在井然有序的治理着，南边北边也都风调雨顺。

    皇上心情不好，每天摆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上朝，也不会有人作死上前自讨苦吃。

    连官员的办事效率都增加了许多。

    后宫更不用说。

    后妃们一来尊敬感激皇后，二来也不敢往枪口上撞。

    一个个安静乖巧地像不存在似的，别说找事，就连相互之间的小打小闹也没有了。

    整个后宫一片和谐。

    夏如卿的日子，别提多清净了。

第1284章 生辰

    又是一年春来到。

    赵君尧从旧年的伤痛中走出来，又恢复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帝王。

    解开了心中的谜团，释怀了心里的遗憾，放开了过去的痛苦。

    他的胸怀更宽广了，也更成熟。

    他遇到了每一件苦难，像是一把雕琢刀，将一块璞玉从最初的原始状态一遍遍打磨，最终成就了一块令人称赞的传世之宝。

    接下来的两年。

    他忙时治理朝政，闲时带着夏如卿去民间探访。

    春天赏花，夏天看雨，秋天赏枫叶，冬天看雪。

    京城周围，方圆百里，几乎处处都留下了两人的身影。

    生活充实而平静，正好能用一首诗来形容。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

    两年后。

    嘉元二十年冬天，腊月十八。

    这天一大早，端凝宫就喜气洋洋热闹起来了。

    夏如卿穿着一身棉布常服，忙里忙外地指挥着。

    “小竹子，你去御花园摘些新鲜的梅花过来！我要把这些花瓶都摆上！”

    “小喜子，你去把菜单子交给厨房，叫她们务必要好好做！”

    “紫宁，你去库房里找些新鲜的摆件，把咱们屋子里的这些都换掉！”

    “紫月，你去帮我挑衣裳，待会儿我要换！”

    几人纷纷应是。

    “皇后娘娘，您就放心吧！”

    夏如卿这才放心地笑了。

    “我知道辛苦你们了，但今天是乐儿十周岁的生日，你们就多担待些，回头好好赏你们！”

    紫月打头笑道。

    “皇后娘娘您这话怎么说？”

    “服侍主子是本分，您这么说可生分了啊！”

    紫宁也说道。

    “就是啊！”

    “奴婢们也不要赏赐，只求皇后娘娘回头赏几样好酒好菜，咱们也就心满意足了！”

    夏如卿笑着推她们。

    “快走吧，瞧瞧你们这一个个的，都被我养刁胃口了不是？”

    几人也没再多说，哄笑着出去了。

    ……

    早膳匆匆用过。

    夏如卿重新换了一身装束，叫人去凤语阁喊乐儿过来。

    说起凤语阁。

    乐儿从八岁起就不愿意和自己住，说是太拘束，一定要搬到离前宫更近的凤语阁里去。

    她几番阻拦也没什么用，最后索性就让她去了。

    她一开始很担心，怕乐儿仗着身份乱来。

    好在辰儿到底是个好哥哥，乐儿跟着他还是学了不少道理。

    所以。

    十岁的小乐儿除了不爱读书，其余她喜欢的几乎是样样精通。

    谁人见了不免都要赞一句，好一个古灵精怪又大气天成的小公主。

    现在那丫头住在那儿也没人管了，别提有多逍遥。

    ……

    凤语阁里。

    乐儿听闻母后叫她过去，脸上有些狐疑。

    “今儿天气不好，外面又刮风又下雪的，母后突然叫我做什么？”

    璎珞想了想，也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不过……我听说，陈小姐和宜兰县主今天也会进宫，就是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儿！”

    乐儿皱了皱眉。

    “她们来干什么？”

    “平常我请都请不来，今儿我不请，她们反倒来了？”

    璎珞一边给乐儿拿衣裳一边劝。

    “别管那么多了，皇后娘娘肯定有道理的，咱们赶紧去吧！”

    乐儿点点头。

    在宫女的伺候下穿上大红锦缎绣红梅的斗篷，踩上番外进贡的小羊皮靴，拿上自己的金鞭就出门了。

    璎珞有些无语。

    “您去端凝宫还带什么金鞭子！”

    乐儿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有些尴尬地笑了。

    “我忘了！”

    “不过也习惯了，戴着就戴着吧！”

    “快走吧！”

    “好吧！”

    乐儿拒绝了暖轿，拒绝了绢伞，一个人戴着斗篷帽子，冲进了外面飘飘洒洒的雪花里。

    ……

    “母后！母后！”

    端凝宫里夏如卿正忙着，还没见人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女童声音。

    她笑着赶紧迎出去。

    见宝贝女儿淋着雪就进来了。

    和大多数母亲一样，一边心疼一边絮絮叨叨。

    怎么不坐暖轿，怎么不多穿两件衣裳等等。

    乐儿嘿嘿一笑。

    “母后！”

    “您真是比嬷嬷们还絮叨！”

    夏如卿一点儿都不介意女儿的吐槽，反而爱怜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我感觉……你怎么又瘦了？！”

    “你前两天是不是又跑出宫去了？”

    乐儿挑了挑眉。

    “我出去好几趟呢？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一趟？”

    夏如卿：“……”

    得了，当我没问。

    她拉着女儿进了内室，叫人搬了火盆子进来搁在跟前。

    两人一边暖一边聊天。

    “母后，您今儿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夏如卿一愣，脸色立刻凝固住，满脸诧异。

    “怎么？你不知道？”

    乐儿更愣住了。

    “我知道什么？”

    夏如卿：“……”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乐儿歪着脑袋想了想。

    “忘了！”

    “好吧！”

    夏如卿绝望了，无奈只得提醒道。

    “今天是你的生辰啊，乐儿！”

    “过了今天，你就满十岁了！”

    乐儿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不过母后！我不是不过生辰的吗？怎么现在突然又过了！”

    夏如卿就解释。

    前两年宫里事情太多，你父皇心情也不好，加上有人去世等等。

    一个小姑娘又不是整寿，不宜张扬就没过。

    “现在好了，这两年风调雨顺，你父皇也缓过来了！”

    “正好，你也满十岁了！”

    “我的小公主，可不能再被忽略了！”

    乐儿几番张口，终于缓过神来。

    “好……吧！”

    她扬起笑脸拉着夏如卿的手臂。

    “多谢母后！”

    虽然她不太喜欢这些形式主义，但是，架不住母后喜欢啊！

    夏如卿揉了揉她的头发，神秘兮兮道。

    “你猜母后给你准备了什么？”

    乐儿看了看周围然后歪着脑袋。

    “我猜，您把薇雨和宜兰请过来了！对不对？”

    夏如卿一听就很笑了。

    “你怎么知道？”

    乐儿促狭一笑。

    “您这里的动静，哪儿能瞒得过我呢！”

    夏如卿温和地笑了笑，又道。

    “也不光你那些闺蜜，还有你哥哥，他们都来！”

    “听说……可准备了不少礼物呢！”

    乐儿幸福地眼睛都亮了。

    “真的？！”

    “我大哥也来吗？”

    夏如卿点点头。

    “当然，你可是他最宠爱的妹妹，他怎么可能不来？！”

第1285章 开怀

    乐儿无奈一摊手。

    “那可说不定！”

    “现在除了在学堂，我都见不到我大哥！”

    “去东宫找他，有时候也不在，在的时候也不理我！”

    乐儿的表情带着委屈，可怜兮兮的。

    夏如卿就笑。

    “你大哥现在入朝听政，替你父皇分忧呢！”

    “你要乖，要懂事！”

    乐儿扁扁嘴。

    “我怎么不懂事了嘛！我又没在上朝的时候找他！”

    不过也许是心虚，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连声音都没了。

    夏如卿点点她的小脑瓜。

    “你啊你！”

    “你哥哥待你还不好？”

    “当初你想学骑马，你哥哥背着我和你父皇教你，你想出宫，他冒险带你出去！”

    “你想吃什么玩什么人，他一样都没落下过”

    “就差把天上的星星摘给你了！”

    乐儿心虚地嘿嘿直笑。

    “母后，我知道了嘛！”

    “不光我大哥待我好，我二哥哥，三哥四哥，待我都好！”

    夏如卿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知道就好！”

    “以后不许说你哥哥！”

    “好嘛！”

    乐儿拱在母后怀里撒娇。

    璎珞看到这一幕有些不适应。

    ‘谁能想到平时那么娇蛮霸道的小公主，也会有这样乖巧的一面？’

    ‘就连自己天天守在她身边也想不到！’

    ‘大约这全天下，能让公主这般撒娇的人也只有皇后娘娘了吧！’

    ……

    母女俩腻歪的一会儿。

    宫女来报说陈小姐和宜兰县主到了。

    夏如卿忙叫人请了进来。

    陈小姐是南安长公主的嫡孙女，宜兰县主是贺老王爷的孙女儿。

    认真论起来，都是宗室里一大家子的姑娘。

    她们身份地位虽比不上乐儿，但也是家里千娇百宠长大的天之骄女。

    乐儿更不用说，天底下的同龄人，再没人比她更尊贵。

    所以，三个小姑娘不但年龄相仿，就连脾气秉性都差不多。

    她们时常在一块儿读书习武，或出宫游玩骑马，一来二去关系越发要好。

    因此这回生辰，夏如卿头一个就想到了邀请她们。

    有同龄的孩子在，乐儿应该能高兴许多吧。

    薇雨和宜兰两个小姑娘很快进来。

    一进门就上前规规矩矩给夏如卿叩头请安。

    “见过皇后娘娘！”

    夏如卿也没摆什么架子，赶紧笑着叫她们起来，又让人搬了凳子给她们。

    两个小丫头又规规矩矩道谢。

    “多谢皇后娘娘！”

    夏如卿笑着点点头。

    “不必多礼，赶紧坐吧！”

    说话间，她目光不经意落在她们身上，细细打量片刻。

    只见陈薇雨一身葱绿色百叶裙，头上梳着小姑娘的双螺髻，后面的头发散在脑后还未留头。

    她身量未足，个子也不算高，莹润粉白的脸还带了些婴儿肥。

    但一双眸子却是顾盼神飞，灵气十足，微微上挑的眼角显得她的五官尤为大气，贵气天成，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诗书小姐。

    再看宜兰县主。

    她一身鹅黄色金线华彩云纹秀裙，头上梳着如意髻，上面戴着羊脂暖玉的坠锦流苏，后面的头发也散着，同样未留头。

    她身量比陈薇雨高挑一些，肩膀瘦削，身形利落，瓜子脸上皮肤白皙，秀眉琼鼻，一双丹凤眼流光溢彩，一张小嘴轮廓精致，五官大气，气质高贵。

    到底是皇上亲封的县主，到底是出身皇室，她的气质比公主也不差多少。

    小小年纪，一看就非寻常姑娘可比。

    总体来说。

    夏如卿对乐儿的这两个小闺蜜还是很满意的。

    宫女们上了茶和点心之后，夏如卿就笑着招呼。

    “都是我这儿厨娘做的点心，你们赶紧尝尝？”

    “多谢皇后娘娘！”

    两人齐齐起身见礼，规矩身段都十分到位。

    夏如卿虽然不喜欢古代这些凡俗的礼节。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些小姑娘的身段是真的美。

    举手投足，一颦一笑，无不透露出良好的教育和极高的素养。

    嗯……古代好像也不全是糟粕哈。

    “赶紧坐吧！”

    她摆了摆手笑道。

    “今儿个你们小姑娘好好玩玩，不必在乎这些凡俗的礼节！”

    “宴席已经摆在乐儿的偏殿了，待会儿你们就去那边，本宫就不过去了！”

    “啊？为什么？”

    乐儿有些诧异。

    夏如卿拍着女儿的后背。

    “你们小姑娘过生辰，我去做什么啊？！”

    “等晚上你哥哥们过来，我再陪你过不好？”

    乐儿想了想也是，就点点头。

    “那好吧！”

    几人请安见礼，喝了茶吃了点心之后就去了偏殿。

    两个小姑娘一起给乐儿过了生辰礼。

    偏殿热闹了一下午。

    到了晚上，正殿这边儿也足足热闹了一个多时辰。

    赵君尧必定过来。

    另外还有赵启辰、赵启珩和赵启晔三兄弟，甚至连二皇子赵启宏都来了。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一家人其乐融融。

    只是没有歌舞，只有乐儿给大家舞剑助兴。

    即便如此，气氛依然高涨。

    年满十岁的乐儿长相又俊又美，杏眼灵气十足，脸蛋圆润，额头饱满，鼻梁高挺，脖颈修长。

    她几乎吸收了父母身上所有的优点。

    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形容她，都不过分。

    烛光下。

    她明眸流转，身形优雅，动作潇洒，身轻如燕。

    她一袭大红色劲装，头戴宝石冠，手持长剑，身形随着辰儿的珩儿的萧声和晔儿的琴声，有节律地舞动。

    萧声幽远，琴声清脆。

    时而舒缓，时而激昂。

    时而像小桥流水，时而像大漠孤烟。

    每一个节律，她都能恰到好处的踩到点上，每一个动作，她的眼神都无比的准确。

    她像一个潇洒无比的巾帼女将军，傲气凌然，凤飞九天。

    夏如卿依偎在赵君尧身边。

    细细地欣赏着女儿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俨然已经沉醉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

    萧声琴声都止了，乐儿也回归座位。

    夏如卿这才反应过来，笑着轻声赞叹。

    “真好看！”

    赵君尧下意识地捏了捏她的手，凑在她耳畔自豪地道。

    “吾家有女初长成！”

    夏如卿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

    生辰宴一直持续到酉时。

    乐儿乐颠颠地收完礼物，将哥哥们都送走之后，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的凤语阁。

第1286章 今非昔比

    乐儿的生辰过去后，没几天就是辰儿的生辰。

    嘉元二十年，辰儿已经满十六岁了。

    他早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入朝听政。

    这几年在赵君尧的亲自指导下，他变得更加成熟稳重。

    明明一个十六岁还是高中生年纪的男孩子，行事就已经比现代的成年人还要持重老成。

    夏如卿每每见了心下都百感交集。

    又是心疼，又是高兴，又是无奈，又是兴奋。

    兴奋的是。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能生出这么优秀的儿子。

    果然……虎父无犬子。

    和乐儿的生辰相比，辰儿的生辰就简朴许多。

    一来他不喜欢张扬，二来……他也不喜欢这些礼节性的东西。

    他总说，这些都是虚无缥缈的，不切实际的。

    真要想过生辰。

    他更愿意去做些自己喜欢的事，而不是和一堆人坐在酒桌旁吃吃喝喝（当然，给妹妹过生辰例外）。

    他不喜欢，夏如卿也不好勉强。

    只是忍不住在赵君尧面前吐槽一句。

    “怎么和你一个样！”

    赵君尧忍俊不禁。

    “我的儿子，当然和我像了？”

    “自恋！”

    夏如卿翻了他一个白眼，继续看手中的话本子了。

    ……

    过了腊月二十三，天气就不好，一连下了两日的雪。

    赵君尧见朝中没什么大事，就封印罢朝了。

    有事直接御书房觐见，没事也不必来。

    这样皇帝的朝臣们都省事，也都少受些罪。

    大臣们一边感念皇上的恩德，一边屁颠屁颠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去了。

    赵君尧这边也闲了下来。

    从二十四到除夕还有好几天的功夫。

    赵君尧就带着夏如卿出宫去了。

    先去攀山寺看梅花，再去温泉山庄泡温泉，最后再去南苑那边儿祭天，一连好几天不在宫中。

    难得出宫游玩一阵，夏如卿虽然很高兴，但外边儿实在太冷了。

    除夕这天一大早。

    坐在回宫的马车里，夏如卿冻得嘴唇哆嗦。

    “还有……多久啊！”

    赵君尧用貂皮大衣裹着她。

    “快到了！你再忍忍！”

    夏如卿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外面还在下雪吗？”

    赵君尧点了点头。

    不过片刻后他又皱起了眉。

    “不对啊，马车上有两个火盆子，你身上还有狐裘，手边脚边都有暖炉，我还又给你裹了一层大衣！按说……你不会冷啊！”

    夏如卿一边哆嗦一边瞪了他一眼。

    “怎么不冷！”

    “女人是水做的，当然怕冷了！”

    “你以为我还是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吗？”

    “今非昔比啊！”

    赵君尧一脸黑线。

    “水做的？你从哪儿看来的这些歪理？”

    夏如卿抿了抿嘴，心说：我从《红楼梦》看来的。

    “反正，我就是怕冷！”

    赵君尧有些无语，但还是用双臂裹紧了她。

    “都是朕不好，这么冷的天还拉你出来！”

    夏如卿长叹一口气。

    “这也不能怪你！”

    “以前，我们经常出来啊！”

    “那会儿我还能打雪仗！”

    说着，她眼里十分憧憬，忽然她眼前一亮回忆道。

    “你还记得我刚入宫那几年吗？每到上元节，你就带我偷偷溜回宫！”

    “有时候还在下雪，咱们回来的时候都快三更了，我穿的那么薄都不冷！”

    赵君尧听得若有所思。

    “这么说……还真和以前不一样了？”

    “可是朕怎么没感觉？”

    夏如卿砸了他一拳。

    “你常年练武，身体那么好，怎么可能和我一样？”

    赵君尧无语解释道。

    “我是说，我怎么没感觉你不一样！”

    夏如卿有点儿尴尬，就道。

    “嗯……”

    “那可能是因为，我还没那么老！”

    “再过个十年八年的，我满脸皱纹了，你可能就感觉到了！”

    说完她看向赵君尧，打趣道。

    “等我满脸皱纹了，你就再去找个年轻漂亮的陪你吧！”

    赵君尧狠狠在她腰上拧了一下。

    “胡说什么？！”

    “哎呀好疼！”

    他一挑眉。

    “再胡说还有比着更疼的！”

    夏如卿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

    赵君尧心满意足地勾起了嘴角。

    ……

    两人中午赶回了宫。

    程妃和惠妃已经准备好了除夕宴。

    夏如卿这边什么都不必操心。

    这两年她身体也并不十分好，时常感到乏力、手脚冰凉。

    索性她就不管宫务，直接将它们分派出去了。

    四妃各自执掌一部分，互相监督，互相帮助。

    她们也有经验也能负责，她也很放心。

    她自己就关起门来过小日子，十分的安稳。

    回宫后，赵君尧去了昭宸宫。

    她则回了端凝宫。

    先泡了个热水澡，把身上的寒气都驱赶掉之后。

    她又换了一身衣裳，抱着暖炉暖了好一会儿，喝了一大碗姜茶，全身才真正热起来。

    紫月进来禀报。

    “娘娘，四位娘娘求见！”

    夏如卿抱着姜茶长舒了口气。

    “让她们进来吧！”

    “哎！”

    紫月出去。

    片刻后四妃依次进门。

    行礼问安后，她们将手中各自负责的部分的账册都依次呈上。

    “皇后娘娘，这是除夕宴的安排！”

    “这是明日的祭祀大典！”

    “这是后日各宫娘娘的省亲！”

    “这个是明日往各处发放的赏赐单子！”

    夏如卿笑着一一接过，挑着重点粗粗看了几眼就放在了一边，赞道。

    “不必细看了！”

    “你们几个做事我是放心的！”

    “忙活这些，你们辛苦了！”

    四妃赶紧道不敢。

    几人坐着喝茶吃点心，又说了会儿话，才各自散去。

    ……

    晚上是除夕宴。

    第二天是祭祖大典。

    初二是娘家人进宫省亲的日子。

    夏如卿一直忙活到正月初三，才真正有个喘口气的机会。

    初三这日。

    她足足睡了个懒饱，直到日上三竿还没有起床的意思。

    紫月笑道。

    “娘娘，您连早膳都不用了？”

    紫宁也道。

    “娘娘，外边儿都放晴了，待会儿公主要是来……”

    夏如卿有些不耐烦。

    “外面那么冷，我再多睡会儿！”

    “不吃饭了！”

    话音刚落，不想外边儿传来一道声音。

    “谁不吃饭了？”

    紫月和紫宁脸色微变，赶紧上前见礼。

    “参见皇上！”

    “平身！”

    两人恭敬起身退了出去。

    赵君尧进门坐在床边，笑道。

    “你还不起？”

    “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第1287章 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你快说啊！”

    夏如卿腾地爬起来摇着他的胳膊。

    赵君尧憋着笑一挑眉。

    “说是可以，只是……”

    他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只是，朕还饿着肚子！”

    夏如卿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你！”

    “你这是趁人之危！”

    说完就下床，蹬蹬蹬出去吩咐人摆膳。

    赵君尧跟在她后面笑道。

    “朕都忙了一早上了，确实饿得慌！”

    “你这有什么好吃的，赶紧上来让朕吃点儿吧！”

    夏如卿白了他一眼。

    “能有什么好吃的？还是那几样呗”

    一副你爱吃不吃，反正就这些的态度。

    赵君尧想了想。

    “朕记得以前在你这里吃过一种野菜，那种来自泥土的最原始的清香，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还有吗？”

    夏如卿一阵无奈。

    “有是有，不过这东西不好找，今天你肯定是吃不上了！”

    赵君尧一摊手。

    “那好吧！”

    “那就随便吃点吧！”

    夏如卿也没搭话，洗漱穿戴妥当之后起身去了小厨房。

    说是随便吃点，可皇上的膳食都是有规矩的，也不可能随便到哪儿去。

    她看了看厨娘们准备的菜，精挑细选了好几样赵君尧喜欢吃的这才回来。

    膳食摆好。

    赵君尧常吃的爱吃的都有，乌泱泱摆满了一桌子。

    “这回您满意了嘛！”

    “赶紧吃，吃完赶紧告诉我好消息！”

    赵君尧看着她一脸急切，也不忍再拖着，随意夹了几口菜就笑道。

    “今早七弟进宫带来一封信！”

    “来自……江南！”

    说着他从袖口拿出一封信，递到夏如卿面前。

    夏如卿眼睛瞬间亮了。

    “来自江南的信？靖风的？”

    她伸手接了过来，看到信口还用火漆封着，就有些奇怪。

    “您没拆开看？那你怎么知道是好消息！”

    赵君尧似笑非笑又夹了一口菜。

    “我当然知道！”

    “什么事能瞒得了朕？你快看看吧！”

    夏如卿也不再犹豫，连饭也顾不上吃就迫不及待拆开信封。

    信纸只有薄薄的几页，通篇看下来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只有一件让她眼前一亮。

    “靖风他……有了中意的女子？”

    赵君尧没说话，笑了笑继续吃菜。

    夏如卿放下信纸，满脸喜悦有些不敢相信。

    “我……我做梦都没想到！”

    “我弟弟他……”

    她喜不自胜，甚至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赵君尧挑了挑眉。

    “要不要这么夸张，他都多大了？再等两年你大哥的长子都要成年说亲了！”

    夏如卿满头黑线。

    “额……说的也是！”

    “所以这才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靖风过了年就快要三十了，再不成家，我都以为他要去当和尚了！”

    虽然二十八九岁不成家在现代挺普遍的，但在古代……咳咳！

    快三十不成家确实太夸张了，毕竟三四十岁都能当爷爷了。

    赵君尧没说话，吃了几只小包子和一碗粥之后，离开了餐桌。

    夏如卿也完全没心情吃饭了，叫人将一桌子的菜都撤了下去。

    两人来到内室暖炉旁，一边喝茶一边讨论。

    “不知道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靖风他在信里一丁点儿都没透露！”

    赵君尧就道。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眼光又不差，又不用联姻！”

    “他中意的自然是他最喜爱的女子！”

    夏如卿缓了口气。

    “说的也是！”

    她想了想又道。

    “既然这样，那事不宜迟，我这就派人过去了解一下情况！”

    “没什么意外的话就赶紧定亲成亲吧，靖风不能再耽误了！”

    赵君尧看她那急切的样子，忍俊不禁。

    “是！朕的皇后！”

    “你想怎么办，朕都依你，可满意？”

    夏如卿轻轻推了他一把。

    “你这态度怎么这么别扭！！”

    “我可没逼你啊！”

    赵君尧一脸沉醉地捂着被她推了一把的胸口，表情享受。

    “是，夫人！夫君遵命！”

    夏如卿简直无语，瞪了他一眼。

    “越老越不正经！”

    “晔儿那离经叛道的样子，一看就随你！”

    赵君尧才不管晔儿什么样。

    他赶紧起身拿起梳妆台上的一枚小铜镜，使劲儿照着自己的脸。

    “朕老吗？”

    “怎么可能？”

    “男人四十一枝花，夫人，恭喜你拥有了比一枝花还英俊的男人！”

    夏如卿扶额望天。

    “没救了！”

    两人又斗了一会儿嘴。

    下午赵君尧去了昭宸宫，夏如卿则在卧房里又睡了一觉。

    外面太冷了。

    她早已不是一二十的小姑娘，精力也不像从前一样旺盛。

    再加上这副身体童年的时候经历了太多虐待，这几年都渐渐表现出来，所以她格外怕冷。

    正月里这一个月外面冰天雪地，她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能窝在被窝里，就绝不下地。

    有时候连紫月和紫宁看了都直摇头。

    可娘娘一直怕冷，她们也没什么办法。

    只能尽可能多让她盖些棉被，把地龙稍热一点，让娘娘好受一些。

    ……

    关于夏靖风的事。

    赵君尧并没有派自己的人过去，而是给夏廷风放了个长假。

    让他带着妻儿老小，去江南老家拜访一趟。

    其一，这毕竟是夏家的家事，他实在不便插手，也不至于插手。

    其二，夏廷风在自己身边效力了这么多年，没日没夜，如今……他的资历足够老，功劳足够高，等他这趟回来，这位置也该动一动了。

    其三，俗话说，父母在不远行，夏家虽然乱得像一锅粥，但他始终是家中长子，听说他还有个母亲，这么多年了也该回去一趟。

    不得不说，赵君尧考虑得十分全面。

    夏廷风带着一家老小跪接了圣旨之后，整个人都感激涕零。

    “多谢皇上圣恩！”

    李盛安赶紧扶他起来。

    “侯爷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夏廷风赶忙起身道。

    “公公进去喝杯茶？！”

    李盛安正要拒绝，却见夏廷风在使眼色。

    他犹豫了瞬间，还是跟着夏廷风一起去了书房。

    “侯爷可还有什么事不清楚？”

    夏廷风恭敬道。

    “正是，还请公公指教！”

    他有些担忧道。

    “我一直在皇上身边当差，我走了，皇上身边……”

第1288章 游山玩水

    李盛安想了想，谨慎道。

    “侯爷，按说……皇上身边的事，老奴是不应该透露半分的！”

    “但是……鉴于皇上信任您！”

    “杂家少不得提点您一句！”

    “这件事，皇上已经有了定夺，至于是什么，老奴也不知道！”

    夏廷风也不好再问。

    “多谢公公！”

    李盛安摆摆手。

    “不必言谢，既然皇上下旨，侯爷就只管放心去就是！”

    夏廷风点点头，也没再多说。

    从怀中拿出一个精美的荷包亲自塞到李盛安手中。

    然后恭恭敬敬把他送了出去。

    ……

    自从夏府接了圣旨，倪漫雪就开始忙起来。

    既然是出远门。

    家中里里外外自然都要打点好。

    先是外面的田庄铺子，查好帐之后都要交给妥当的管事去管理。

    然后是家里的一摊子，更不能丢，挑选人更是要慎之又慎。

    最后是两个孩子。

    他们的大儿子夏承泽，过了年已经十三岁，小儿子也十岁了。

    都正是长身体长知识的时候，课业更不能丢。

    就算不能带老师，也要叫他们好好布置些功课，总之不能落下太多。

    这一番忙前忙后，让倪漫雪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大圈。

    夏廷风看得直心疼。

    “只可惜我不懂这些，不能替你分担！”

    倪漫雪一边捶着自己的腰一边摇头。

    “这都是我分内的事！”

    “哪家的主母不是这么过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得打点！”

    “再说，咱们是出远门，这一去就是一年半载的回不来！”

    “更要仔仔细细地梳理一遍！”

    “所以啊……我这几天虽然累，但也算是没白忙活，家里留的人都是心腹，咱们就能高枕无忧地去了！”

    夏廷风笑了笑，大掌顺势抚在她的腰上，替她慢慢地揉着。

    “夫人辛苦了！”

    倪漫雪心安理得地趴在榻上，任他揉。

    “夫君也辛苦了！”

    “以前你没日没夜地当差，我少不得替你多分担一些！”

    “这下好了，你终于能歇歇了，我也能轻松一些！”

    “咱们终于能出去走走看看了！”

    夏廷风捋了捋她散在肩上的长发。

    素来冷若冰霜棱角分明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温柔似水的笑。

    “是啊！”

    “我知道你心里也装着大好河山呢，以前没时间，这一次，我定好好陪伴夫人！”

    倪漫雪转过头笑道。

    “每次皇上和皇后娘娘微服私访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

    “我都在想，什么时候咱们俩能出去游山玩水呢？”

    夏廷风在她额前落在一个吻。

    “就现在！”

    倪漫雪脸一红。

    “老夫老妻了，你个老不正经的！”

    夏廷风故意板起脸抗议。

    “我不老！”

    倪漫雪忍俊不禁点了点他宽阔的额头。

    “你是不老，可咱们儿子可长大了，再过两年都要给他说亲了！”

    “等再过个几年……你都要抱孙子了，到时候你还说你不老？”

    夏廷风嘴角抽了抽。

    心里暗骂：这臭小子，怎么长这么快！

    倪漫雪看他表情生硬又呆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

    “再过两天就要出发了，该好好睡一觉！”

    夏廷风点点头。

    起身一把将倪漫雪拦腰抱起，凶巴巴道。

    “那我要赶紧证明一下，我还不老！”

    倪漫雪惊呼一声，然后拼命捶打他宽厚的肩膀。

    “你这个人，说你老不正经还真不正经！”

    夏廷风板着脸一板一眼说着情话。

    “在自己媳妇面前，我还需要什么正经？”

    说完将她放在榻上，一掌落账，一掌熄灯。

    凌厉的掌风所到之处，帐落，灯灭。

    内室里很快有某种生动的声音传来。

    ……

    三日后，车队出发。

    夏廷风带着两个儿子骑马走在前面，倪漫雪带着两个心腹婢女坐着宽敞的马车上走在中间。

    后面带了两车行李，最后跟着十几个家丁护卫。

    一行人出了京城，往南边儿而去。

    因皇上也没规定时间。

    所以一家人走得很慢，一路上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遇山就爬山，遇水就划船，遇城就游玩，遇美食就品尝。

    从京城到江南这一路，他们足足走了一个多月才走到。

    当他们一家行至江南境内的时候。

    夏靖风这边就得到了消息。

    他提前半个月就找了一处宅院，将其收拾出来，供大哥一家居住。

    这日。

    刚刚在衙门点卯之后的夏廷风收到一则消息。

    “大人！侯爷一家已到了城门口！”

    夏靖风眼前一亮，立刻放了手中的公文，换了一身衣裳匆匆出去迎接。

    城门口。

    兄弟见面，分外亲切。

    亲兄弟两人相互捶打着彼此的肩膀，然后又相视一笑，久久移不开目光。

    打过招呼后。

    夏靖风又过来给倪漫雪作揖。

    “大嫂！”

    倪漫雪大大方方笑道。

    “多日不见，靖风成熟稳重了许多！”

    夏廷风看着他，眉眼里全是自豪的笑。

    只见夏靖风一身月白色长袍，头顶白玉冠束发。

    举手投足虽然和普通读书人无异，但他身上却没有多少迂腐之气。

    反而比一般的读书人大方许多，一看就是真正饱读诗书，学富五车之人。

    事实上。

    夏靖风的博学，的确在江南已经小有名气。

    他在这里结交了一群文人墨客，府里也时常供着许多为世俗所不容的有才之人。

    平时除了处理公务。

    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和这些朋友谈天说地，博古论今。

    经过了这些年的沉淀，他腹中装的早已不是那几些科举考试用的八股文，而是天下所有的才华学问。

    即便如此，他还是虚怀若谷。

    听见大嫂夸奖，他连道不敢，又笑道。

    “大哥大嫂和两个侄儿远道而来想必累了，弟已经备好庭院，请大哥移步过去！”

    夏廷风对他文绉绉这一套有点儿不习惯，拍着他的肩膀笑道。

    “臭小子，你我兄弟还客气什么？不能好好说话？”

    夏靖风低头一笑。

    “江南这边儿文人墨客说话都这样，我都习惯了，大哥别见怪！”

    夏廷风摆摆手。

    “行了，咱们快走吧！”

    “哎！”

第1289章 美景

    与江南金陵的繁华相比，京城的繁华偏向富贵一些。

    城中处处透着只属于天子脚下的严正之气，城中那些王侯勋贵多被各种礼仪礼法约束着，寻常不敢生事，不管私下里如何，表面上都透着一团和气。

    争权夺势之风盛行。

    而江南的金陵城就大有不同了。

    春末夏初时节，柳絮翻飞，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繁花似锦，姹紫嫣红，繁华富庶，富贵中透着婉约精致。

    打个比方。

    如果说京城是一副透着花开富贵国色天香的牡丹图。

    那金陵城就是一副俊男美女山盟海誓的风花雪月图。

    大街小巷，茶楼酒肆，杏花烟雨，拱桥纸伞，一幕一景，都无不透着只属于金陵城的浪漫婉约。

    “这里好漂亮！”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倪漫雪瞧瞧掀开车帘看着风景，不由惊奇地感叹道。

    青砖石铺就的街道上，男女老少来来往往，他们大多身着丝绸春衫，头上的发髻饰品也十分别致。

    他们似乎并不忙于赶路，三三两两并肩走在一处，或说或笑，看起来悠闲恬淡。

    大街两侧都是古色古香精致的小阁楼，有酒馆儿、茶楼、酒肆、胭脂铺、绸缎庄等等。

    “这里的房屋和京城的也不一样！小巧精致的！”

    “还有，这里的铺子里卖的东西都好新奇啊！

    倪漫雪只觉得自己眼睛都不够用了，心里盘算着回头安顿下来，一定要把这些个大大小小的铺子全都逛个遍。

    果然不管哪个朝代，逛街都是所有女人的天性。

    冬儿笑道。

    “主子您都看了一路了，快歇歇吧！”

    “您真喜欢，回头咱们再来逛！”

    倪漫雪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帘子。

    ……

    夏靖风安排的这处小院子就坐落在金陵城南的一条安静的巷子里。

    环境清幽，周围都是大小差不多的庭院。

    有的是小官小吏，有的是经商之人，总之都是富贵人家。

    路的两旁是各种各样的花木垂柳。

    路面是青砖铺就，顺着路往前看过去，只见这条小路蜿蜒通向远处。

    颇有古诗里‘曲径通幽’的意境。

    下了马车，倪漫雪环顾四周，眼睛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这里真好看！”

    夏廷风倒没什么感觉。

    他从小在江南长大，对这种建筑风格早就见怪不怪。

    不过见倪漫雪喜欢，他心里也十分高兴。

    “你喜欢就好！”

    夏靖风则浅笑道。

    “弟不才，只能尽力寻到这样一处还算幽静之地，望哥哥嫂嫂喜欢！”

    倪漫雪大大方方一笑。

    “靖风说哪里话？”

    “这个地方清新别致，再好不过！”

    “难为你费心了！”

    夏廷风也拍着他的肩。

    “你我兄弟，不必客气！这宅子很好了！”

    夏靖风笑了笑没说话。

    又看向一直立在他们身后的夏承泽和夏承辉，笑问。

    “你们俩喜欢吗？”

    两人对这个曾在府里住过很长时间的叔叔并不陌生，当下干脆一笑。

    “喜欢！”

    夏靖风疼爱地揉了揉两个侄儿的脑袋。

    “喜欢就好，咱们快进去吧！”

    “大哥大嫂，请！”

    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夏廷风不是虚伪之人，也没过多推辞，带着夫人大大方方走了进去。

    后面是夏靖风领着两个侄子。

    一行人进了门，入目是一块巨石影壁，绕过去就是穿堂，进了穿堂绕过抄手游廊就是前院和书房。

    再往后就是二门，内里就是后院。

    这个小院子不大，前院没有花园，只有后院带了一处小花园。

    不过即便如此，院落中错落有致的翠竹和太湖石，以及参天的古树，还是让整个院子显得美而不俗，静而不寂。

    如果说这是一幅绝美的画。

    那院子里引来两股活泉的潺潺流水声和参天古树上面婉转的鸟叫声。

    就像画龙点睛一般，将整个画面渲染地生机勃勃。

    夏廷风和夏靖风及两个侄子都留在了前院。

    倪漫雪带着丫鬟仆妇等人去了后院安顿。

    在丫鬟的带领下，倪漫雪一进后院，看到那处别致的比前院漂亮数倍的小花园。

    整个人瞬间心花怒放。

    她闭上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惊喜道。

    “我怎么感觉这里的空气都是甜的呢！”

    “夫人说笑了，这空气哪有什么味道呢？”

    “咱们还是赶紧回房收拾收拾吧！”

    冬儿拉着她劝。

    倪漫雪想了想也是，就带人去了后院正房。

    正房也不大，顶多有她在京城院落的一半儿那么大。

    但是，住惯了大房子，偶尔住一回这样清新别致的小房子，尤其是园林景观还这么美的房子。

    倪漫雪只觉得一万个新鲜。

    再加上这里的桌椅摆设、窗纱帐幔、地毯被褥，一应全都是簇新的。

    而且用的都是江南这边特有的料子，比京城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倪漫雪心下更喜欢了。

    “我越看越觉得这里好！”

    “等将来有机会，我少不得跟着咱们家爷认祖归乡了！”

    夏家祖籍江南。

    将来夏廷风告老还乡，自己少不得也要跟来。

    那个时候，自己就选一处这样的小院落，好好安度晚年。

    这日子，只想想就美滋滋啊！

    冬儿手里一边收拾着主子的衣物，一边忍俊不禁。

    “夫人您也太会想了！”

    “不过……”

    倪漫雪眼睛一挑。

    “怎么，你不想来？”

    冬儿噗嗤一笑。

    “奴婢正要说呢，到时候，您可一定要带着奴婢啊！”

    倪漫雪这才顺了气放下心。

    她看了看满屋的摆设，十分满意。

    就吩咐道。

    “也不用忙活了，这里的东西也好，我们直接住就行！”

    “哎！”

    冬儿将日常穿的衣裳都拿出来后，其余的备用物品仍旧放回了箱笼里。

    “夫人，一路舟车劳顿，您也歇息一下吧！”

    “奴婢去吩咐人先给您做点儿吃的！”

    “等到中午用膳，爷定会来通知您的！”

    倪漫雪应了一声歪在美人榻上，枕着自己从京城带来的艾草枕，闭上了眼。

    冬儿出门吩咐了其他丫鬟一声后，也仍旧回来立在主子身边。

    倪漫雪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冬儿聊着天。

第1290章

    “冬儿……这么多回我要给你说亲，你都拒绝了！”

    “如今你也不小了，我不能再耽搁你！！”

    “你既然看不上府里的男子，我在江南给你寻一个可好？”

    她话一出来，冬儿的脸立刻就红了。

    “夫人，奴婢都说了一辈子不嫁人！”

    “奴婢要服侍您一辈子的！”

    倪漫雪淡淡摇头。

    “如果旁人这么说，我没准就应了！”

    “可是你！我不想让你一辈子都不完整！”

    这个时代的女人，不存在什么特立独行的例子。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朝成婚嫁与夫家，从此相夫教子孝顺公婆，这才是良家女子完整的人生。

    而那些贱籍的女子，一辈子都属于主人家，自然谈不上什么完整。

    更谈不上什么相夫教子，配个小厮继续给主子卖命才是正经。

    冬儿是她的陪嫁。

    按理说，她应该成为夏廷风的侍妾，将来生儿育女被抬为姨娘。

    在后院的争斗中始终站在夫人这边，帮着她支持她。

    更甚至，在夫人生不出孩子时，她还要献上自己的孩子，这才是她作为陪嫁的使命。

    然而……

    夏廷风是皇上身边的内廷侍卫，日夜当班昼夜无常。

    他根本没多少工夫，也没兴趣把仅有的精力花在女人身上。

    所以，一个正妻对他来说已经足矣，不需要妾室。

    冬儿也明白这一点，她也很庆幸自己不用像别的陪嫁一样还要给姑爷暖床做小。

    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清清白白心甘情愿跟在夫人当丫鬟身边服侍。

    自小无父无母的她，早已将夫人当做唯一的依靠。

    男人什么的，根本就不重要，她也不需要。

    以前倪漫雪给她提出过多次，都被她拒绝了。

    没想到这回到了江南，夫人竟又提起这事。

    冬儿红着脸低着头。

    努力寻思着，这一次该用什么样的理由来说服夫人。

    事实上。

    倪漫雪看到这里的老百姓日子过的都不错，她瞬间就动心了。

    即便自己不能够，冬儿还是能够过上这样的安稳日子吧。

    只看普通老百姓的衣着和神态就知道，他们看起来比京城的百姓还要富裕。

    江南富庶之地，鱼米之乡，果然不是吹出来的。

    当真是……让人心动啊！

    她想了想就道。

    “如果你愿意，我回头就叫人去打听着，有了找落后就把你放了籍，如何？”

    冬儿一听，如遭雷击。

    她足足愣了半柱香的时间，才激动地红着眼睛扑通一声跪下去。

    “夫人！奴婢何德何能！”

    她是贱籍。

    就算婚配也只能配个小厮，以后继续当下人，不仅如此。

    她的孩子，孩子的孩子，甚至世世代代，只要主子不赦免，都只能继续当贱民。

    如今……

    主子居然说，要给自己放籍？

    要知道，放籍有多困难？不但要惊动自己家乡祖籍那边儿的官府，就连京城的官府也要惊动。

    一来一回千里迢迢，其中的麻烦不言而喻。

    更别说，官府不会白白给你做事的。

    主人家不但要出钱出力调停，还要到处跑人情送银子。

    这其中的艰难，又是可想而知？

    （古代的贱籍放在现代，应该是类似黑户一样的存在，虽然你是本国人，但你不是合法公民，所有政策利好都没你的份。

    放在主人家，不过是猫猫狗狗一样的存在！

    而良民就不同了，士农工商，不管高低贵贱，至少你是本国正经的老百姓。

    后代不管是想考科举从仕，还是经商，只要不犯法，官府都是予以保护的。

    受到欺负，有什么冤情，官府也会给你出面。

    放眼京城那么大，一万个奴才里头，也不一定有一个能被放良籍的。

    除非这个奴才对主人家有极大的恩情和功劳。

    所以，冬儿才会这么激动！）

    倪漫雪笑着把她拉起来。

    “你不必如此！”

    “你从小跟在我身边，对我忠心耿耿，一有事就把我护在身后，自己冲在前头！”

    “咱们倪家是将门，我性子爽快，你也不是闷葫芦！”

    “我也知道你心气儿高，看不上府上这些奴颜婢膝的小厮，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都不敢逼你！”

    “可我心里始终是过不去的，你是个好姑娘，你不应该这样过一辈子！”

    冬儿感激涕零。

    “主子，您在说什么胡话！”

    “奴婢跟在您身边过一辈子，已经是莫大的幸运，奴婢不敢再奢求别的！”

    她知道放良籍有多难。

    她不想主子奔波劳苦，更不想姑爷为自己的事劳烦。

    不用的，她不过区区一个婢女，真的不用啊！

    现在的日子，已经是她梦寐以求的了。

    “还是说……主子您嫌弃奴婢了？”

    倪漫雪顺手拍了她一下。

    “你这丫头，我可是一片好心！”

    说完她端坐在榻上，正色道。

    “冬儿，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机会只有一次，错过可真就没了！”

    “你确定你不想过正常女子的生活？”

    “养儿育女，将来你的孩子可以读书，也可以习武，哪怕经商也可以！”

    “你的女儿，也会是良籍，她还能嫁去更好的人家！”

    倪漫雪将好处娓娓道来。

    “你确定这些你都不要？”

    冬儿低头咬唇不说话。

    是的，这些的确是好，可是……可是为了这些，她就该不顾主子吗？

    倪漫雪看到她的犹豫，立刻就松了口气。

    “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思了！”

    “你先起来吧！”

    冬儿心里七上八下，主子知道什么了？

    只是她红着脸，也不好再问。

    ……

    中午时分。

    夏廷风叫人来请倪漫雪一起去前院用膳。

    因为都是自家人，也不必避讳什么。

    倪漫雪换了一身衣裳，大大方方就去了。

    午膳后夏靖风离开。

    夏廷风跟倪漫雪一起回了后院，夫妻二人终于有机会好好歇一歇午觉。

    倪漫雪褪去钗环换了一身常服，躺在夏廷风身边。

    两人都累坏了，很快睡了过去。

    半下午的时候才醒过来。

    因为也没什么急事，不必要急着起来。

    倪漫雪就懒懒地歪在那，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你刚才从前院回来，靖风可说了什么？”

    “是哪家的姑娘？”

第1291章 逛一逛

    “他没说什么，我也没好意思问！”夏廷风慵懒地道。

    倪漫雪斜斜地看了他一眼，表示不解。

    夏廷风又解释道。

    “我们兄弟好容易见面，自然要叙叙旧，这个回头再问也不迟！”

    “我总不能一开口就问这个吧！”他脸色有些许的不自在。

    倪漫雪：“……”

    想想也是，这确实不好张口，总不能一上来就来一句。

    ‘嘿，你看上哪家姑娘了，回头让我媳妇给你去说媒！’

    嗯……听起来怪怪的，倪漫雪也就没怪他。

    关于夏靖风的婚事。

    夏靖风的生母不在，姚氏也靠不上，温氏又不在这里。

    靖风这边连个出门赴宴的女主人都没有，商量婚事着实是太不方便。

    所谓长嫂如母。

    作为侯夫人的倪漫雪自然要顶上去，他们这次过来目的也就在这里。

    “回头还是我来问吧！”

    “低头娶媳妇，抬头嫁姑娘！”

    “咱们是男方自然要主动一些，难不成让人家姑娘来倒贴？”

    夏廷风松了口气。

    “这是自然！”

    “这些事还是你来操持比较合适！”

    没见过哪家的大老爷们儿给弟弟操持婚事的，不都是女眷？

    倪漫雪想想也是，就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会儿别的，也就各自起身了。

    ……

    晚上早早用过晚膳。

    夏廷风和往常一样，换了一身轻薄的劲装就去了后院习武。

    夏承泽和夏承辉两兄弟也跟着父亲一块儿去。

    倪漫雪横竖也没什么事，也带着冬儿过去观看。

    黄昏时分，天际流云幻彩，金黄色锦缎一样的霞光铺天盖地倾泻下来。

    精致的小花园、碧翠的小竹林、婉约的池塘和小桥都仿佛洒了一层金粉。

    就连小池塘一旁的太湖石都那么的婉约精致。

    倪漫雪和冬儿就在小巧的红漆雕花柱八角亭子里坐了，远远地望着池塘另一面，竹林下英姿飒爽练武的父子三人。

    她眼神时而欣赏，时而慈爱，嘴角始终带着笑。

    冬儿递上一盏烹制好的红枣茶笑道。

    “两位少爷小小年纪就这样厉害，将来一定前途无量！”

    倪漫雪接过茶盏笑了笑。

    “我也不指望他们怎么样！”

    “将来好好某个职位，娶个媳妇好好生活，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对武将世家来说，安稳才是最大的福气。

    “我记得小时候，父亲出征，母亲时常在家担心地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我只希望我的孩子，能平平安安就好！”

    冬儿笑着安慰。

    “夫人放心，眼下咱们大楚朝可是太平盛世！”

    “也不需要打仗，少爷们一定能平平安安的！”

    倪漫雪笑了笑。

    “但愿如此吧！”

    “对了，热水预备下了没？待会儿他们必定要沐浴！”

    冬儿连忙应。

    “早预备下了！”

    倪漫雪这才没说话，捧着精致的茶盏，认认真真看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

    夏廷风带着儿子们习武结束。

    他们大步流星走向凉亭，来到倪漫雪这里。

    “娘！有茶吗？我快渴死了！”

    “娘，我也要！”

    两个儿子纷纷开口要喝茶。

    倪漫雪赶紧笑着叫人倒茶。

    “别着急，茶水有的是！”

    刚说完，冬儿递了两个茶碗过去。

    夏承泽和夏承辉喝完茶之后，几乎马上就被夏廷风利利索索地打发走。

    倪漫雪有些不满。

    “我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呢！”

    夏廷风在她身旁坐下，似笑非笑。

    “有我在这，夫人不能说话吗？”

    “你！”

    倪漫雪悄悄拧了他一把。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夏廷风眉头都没皱一下继续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

    顿了顿他又道。

    “只要那两个臭小子在这，夫人你的心就永远不在我这里！”

    “瞧瞧，为夫现在连口茶水还没喝上呢！”

    倪漫雪一脸无奈，瞪了他一眼。

    “茶水就在桌子上你不会自己端么？”

    “有手有脚的，难道还要我喂你不成？”

    夏廷风感觉好受伤，立刻皱起了眉一摊手。

    “看看，我就说吧！”

    “罢了罢了，我真是服了你了，连自己儿子的醋都吃！”

    倪漫雪没好气地起身给他端了一碗茶水，递到他手上。

    “这样总行了吧！满意了吗？”

    夏廷风邪魅一笑。

    “满意了！”

    因他以前在御前当差，在家里时间不多。

    所以只要他在家，他第一件事就是把围在夫人身边的两个臭小子给清理走。

    好腾出更多时间和媳妇相处。

    倪漫雪也没多说什么，毕竟儿子一直在身边而夫君不常拌。

    没想到，现在一家人一起出门，他还想以往一样‘霸占’着自己。

    嗯……

    倪漫雪觉得，这男人好幼稚！！

    两人坐了一会儿，沐浴更衣又吃了点儿宵夜，这才双双歇下。

    ……

    接下来的几天。

    夏靖风刚好赶上一件大案子要办，忙得不可开交。

    夏廷风知道了也并不着急。

    正好趁着这几天，带着倪漫雪在金陵城里四处逛了逛。

    倪漫雪早就看上了金陵城沿街商铺的这些小玩意儿。

    这回在夫君的陪伴下，她花了好几天时间终于将全城前前后后逛了个遍。

    逛街之时。

    夫妇二人就穿着普通老百姓的衣裳，和城里的小夫妻一样打扮。

    倪漫雪主要负责走在前面挑东西。

    夏廷风走在后面，主要充当钱袋子和移动货架的角色。

    两人早上出门时空着手。

    晚上回来时，夏廷风身上就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两人早出晚归，不亦乐乎。

    确切地说，是倪漫雪一人不亦乐乎。

    而夏廷风则是……脸色有点儿尴尬，还有点儿黑。

    一连逛了三天后，他实在熬不住只好求饶。

    “夫人，我……我今天还有事！能不能……让老大和老二陪你去？”

    倪漫雪斩钉截铁。

    “不行！”

    她一挑眉。

    “你不是不喜欢他俩在跟前吗？”

    “你不是……喜欢和我待在一处吗？嗯？夫君？”

    媳妇儿太腹黑了。

    夏廷风摸了摸鼻子，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好。

    倪漫雪就笑眯眯地继续道。

    “夫君啊！”

    “听说……城南还有一条街巷，里面卖的都是最时兴的绸缎料子，我明儿个想去看看，不知夫君……可否作陪？”

    “陪！我陪还不行吗？”

    夏廷风拼命挤出一丝笑，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

第1292章

    倪漫雪看了只想笑。

    ‘哼！泽儿辉儿，为娘终于出了一口气了！’

    ……

    一连逛了好几天。

    就在夏廷风的脸快要黑成锅底的时候，夏靖风终于出现了。

    “大哥大嫂，让您二位等了这好几天，弟实在心中有愧！”

    “那边儿实在是脱不开身！”

    倪漫雪笑了笑。

    “无碍！你的公务要紧！”

    “我们正好趁着这几天出去逛了逛，和京城一比，还是这里更漂亮！”

    夏廷风则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眼眸种冰喜交加，一副想责怪又不好责怪的模样，心里却早已经吐槽开了。

    ‘臭小子，你怎么现在才来！’

    话到嘴边却成了。

    “你大嫂说得对，我们这几天逛得很高兴！”

    违心、昧良心什么的都顾不得了，他只想求生。（论怕老婆的男人的自我修养！）

    倪漫雪心里很满意，脸上笑容更盛。

    “是啊！我们都很高兴！”

    “对了！”

    “都愣着干什么，靖风赶紧坐吧！”

    夏靖风不明就里。

    见二人笑容灿烂也就放了心，没多想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三人闲聊了一会儿，话题就转到了正题上。

    夏靖风酝酿了片刻就一字一句娓娓道来。

    “她的名字叫唐浔，是金陵唐家的嫡小姐，两年前我和她于城外寒山寺相遇，之后又在大街上见了她几次，后面就渐渐相识！”

    “之后的事情就……不多说了，总之，她未嫁我未娶，我觉得她挺合适！”

    夏靖风表情有些不自在，脸颊有些红，视线也不停地在各处游离。

    害羞了？

    倪漫雪还是头一回见这个举止沉稳的弟弟害羞。

    她故作没看见，就笑道。

    “这有何难？”

    “既然是清清白白人家的姑娘，有什么不好出口的！”

    “我明儿个就叫人去打听着，办个茶会诗会什么的，将唐家夫人请来问问意思！”

    “你一个堂堂知府大人，官位又配得上，家里又没有婆婆压着，人又是一表人才，他们难道还不同意？”

    江南的世家大族就那么几个，倪漫雪早就熟悉地了如指掌。

    加上前几年圣上将江南大换血，那些世家大族都陆陆续续凋零了。

    就是没有凋零也是元气大伤，家底早就不比从前。

    如今又冒出来个不知名的唐家，可见不是什么百年大族。

    所以倪漫雪才这么自信。

    凭他是什么人家，夏靖风还能被人瞧不上？

    他可是皇后娘娘嫡亲的弟弟，当今太子爷的亲舅舅！

    这层关系，就是娶朝堂一二品大员家的女儿也是够了。

    何况一个她从来没听过的唐家。

    “嫂嫂……这事……有些难办！”夏靖风脸色有些为难。

    “怎么回事？”

    倪漫雪脸色凝重了不少。

    “难不成，唐家还能不愿意？？”

    夏靖风摇了摇头。

    “不是不愿意，而是……太愿意了！”

    “他们提出的条件，让人无法接受而已！”

    倪漫雪若有所思。

    “难不成，她们狮子大开口要天价的嫁妆？”

    夏靖风又摇了摇头。

    “也不是！”

    倪漫雪就有些着急了。

    “到底是什么？靖风你倒是赶紧说啊！”

    倪漫雪出身将门，上头又没有婆婆压着，在府里当家这么多年办事越发成熟利落，也根本不喜欢拖泥带水。

    见夏靖风支支吾吾的，她就有点着急。

    夏廷风也觉得奇怪。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唐家想干嘛？”

    夏靖风看了看哥嫂，终于为难地说道。

    “他们说，我娶唐浔也可以，只不过不能当正妻！”

    “他们家还有个嫡长女也想嫁给我，他们想让嫡长女当正妻，唐浔做妾！”

    “要娶……一块儿娶，要不同意就……都不娶！”

    倪漫雪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的。

    “这……”

    “这……还有这种事儿？”

    她活了这么久，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儿啊！

    娶妻一下娶姐妹两个，这……这算怎么回事？！

    “荒谬，真是荒谬！”夏廷风怒目圆瞪。

    “那唐家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到了这份上也没什么好瞒的，夏靖风就将情况如实说了出来。

    “唐家世代经商，到了唐父这一辈终于出了个读书人，得了个举人的功名！在金陵城的一个州县捐了个县官！”

    “唐家家底颇丰，唐父又读了些书，年轻时自诩风流才子，烟花债无数，不但娶了十几房妾室，就连青楼女子都招惹了不少，也曾娶回家一两个”

    “唐浔……就是其中一个从烟花巷中娶进门的妾室生的女儿！”

    “因此，她被家中不喜！”

    “所以，唐家得知我中意的是唐浔时，她们百般不解！她的嫡母和几个嫡姐更是百般嫉妒咬牙切齿！”

    “若非唐浔聪明机智，只怕……已经活不到现在！”

    说到这些时，夏靖风眉眼里全是心疼。

    倪漫雪听得心惊肉跳，可也将夏靖风的心疼看得一清二楚。

    除了宫里的娘娘，她还从未见他为谁这么心疼过。

    可是……

    一个烟花巷里的女人生的女儿，真的……真的……能担得起太子爷叫一声舅母？

    婚姻大事非同小可，这个主她可做不了啊！

    倪漫雪看向夏廷风。

    只见他也是眉头紧皱，仿佛在苦命思索着什么。

    他虽然是武将，可也知道名声这东西的重要性。

    自己不是宫里娘娘的嫡亲哥哥，细细论起来就属于夏家旁支，这也罢了。

    可靖风他是宫里娘娘的亲弟弟！

    他娶这样一个女人进门，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总要顾忌娘娘的脸面和名声，甚至还有太子爷，未来的皇帝。

    这种事不传出去还好，一旦传出去，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啊！

    “靖风，你真的想好了吗？”

    夏靖风脸色十分为难。

    他在官场混了这么些年，这其中的利害又怎么会不知道？

    一边是最亲爱的嫡姐，一边是他认定的妻子。

    该怎么选？该选谁？他为难啊！

    “正是因为拿不定主意，我才没敢张扬出来！”

    “还请哥哥嫂嫂帮帮弟解决难题！”

    夏廷风皱了皱眉。

    “那唐家还有别的意思吗？嫡女又是怎么回事？”

弟1293章 姻缘

    倪漫雪白了他一眼，淡淡道。

    “明显是也看上咱们靖风了呗！”

    “唐家想借此和咱们夏家攀亲呢！”

    夏廷风觉得彻底为难了。

    “一来，如果唐家果真不松口，我们万不能强娶！”

    “二来，这事儿我看，还是问问宫里娘娘的意思！”

    倪漫雪也点了点头。

    她看向夏靖风正要说话，不想夏靖风直接道。

    “哥哥嫂嫂放心，我先前已经派人往京城送信！”

    “想来这几天也应该有消息了！”

    倪漫雪这才松了口气。

    “这样最好！”

    夏家现在毕竟是太子爷的外家，说话行事都要万分谨慎。

    朝堂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明里暗里等着抓夏家的鞭子。

    他们可万万不能主动制造鞭子给别人。

    夏廷风也点点头，这事儿也就暂时搁置下了。

    ……

    京城这边。

    夏如卿收到一封来自江南的加急信，依旧是昭宸宫的小柱子送来的。

    她一面让紫月好生将小柱子送走，一面转身进内室拆开信件开始看。

    这回的信纸比上回厚一些。

    夏如卿直觉是有什么事，迫不及待地拆开来看。

    一页页信纸翻过，她的脸色也愈发的凝重。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神色复杂地将信纸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发起呆来。

    “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夏如卿突然回过神看了看她，突然道。

    “靖风要娶的女子……有些问题！”

    “啊？”

    紫月十分惊讶。

    “什么问题？”

    夏如卿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说道。

    “出身不太好！”

    紫月看到娘娘的脸色，几乎立刻就猜到怎么回事。

    主子说的是不好，不是不高。

    哪怕是平民出身，只要是正经的良民百姓，都是清清白白的好人家，绝对不能说不好，只是不高而已。

    至于那些不好的……就属于下九流一类的了。

    歌女舞女，优伶卖唱什么的，这都是不好的范畴。

    “难道说……二少爷要娶一个……”紫月不敢再问下去。

    这可是大事，她一个奴婢万万不敢乱说。

    夏如卿苦涩一笑摇了摇头。

    “其实也不是！”

    “不过这姑娘的母亲就……”

    紫月暗暗吐了口气，不是就好！至于母亲么……

    “娘娘，想来那姑娘的母亲是出身不好！”

    “可如果她已经被赎身，嫁入良家，生下来的小姐那就是正正经经的小姐！”

    “算不得出身不好的！”

    “就算是庶出的小姐，那也是小姐不是？”

    夏如卿想了想也的确是这个道理。

    古代这些女子，主要是看家族的。

    庶出的女子是不能认姨娘做母亲的，只能叫嫡母做‘母亲’，姨娘的身份则是半奴半主，算不得数的。

    她松了口气就笑道。

    “我起先只知道这位唐四小姐出身读书人家，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些内幕！”

    她笑着把信纸叠起来道。

    “靖风愿意为了她隐瞒这些，看来……也是真的喜欢了！”

    说完她当场就下了决断。

    “既然是靖风实打实喜欢的，那就无妨！”

    “唐家虽然世代经商，可这一辈也算是个读书人家出身！”

    “这样的门第不能算不好！”

    既然是两情相悦，那有什么好阻拦的不是？！

    于是她当场就修书一封，继续托小柱子送了出去。

    晚间赵君尧过来的时候，两人就此时讨论一番。

    夏如卿将情况描述了一遍就笑着问。

    “皇上，您觉得如何？”

    事实上，赵君尧才不管这些小事。

    他手里握着书眼睛都没抬一下，只淡淡说了一句。

    “既然是喜欢的女人，娶回家又何妨？”

    在他看来，夏靖风又不用政治联姻。

    既然有可心的，自然要娶回自己的意中人。

    不然，图什么呢？还不如不娶！

    “皇上英明，臣妾也是这个意思！”她笑嘻嘻道。

    赵君尧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继续看书。

    ……

    夏如卿的信件十天就抵达江南了。

    第十天的当晚，这封信就及时出现在了夏靖风手里。

    翌日一大早。

    夏靖风就登门拜访哥嫂。

    他怀着激动的心情将手里的信封递给夏廷风的时候，指尖都在颤抖。

    “怎么？娘娘的意思是……”

    “姐姐同意了！”夏靖风难掩激动。

    夏廷风接过信快速浏览了一遍，也笑道。

    “既然皇后娘娘都同意了，那我们还等什么？”

    倪漫雪则有些发愁。

    “可是……唐家那边儿……”

    夏靖风激动地道。

    “唐家那边儿嫂嫂先不必上门，我来解决！”

    “您二位先在这里好好住着放松放松，待时机成熟，弟自当前来恭请！”

    说完他弯腰一拜，一撂衣袍就大步离开。

    夏廷风想要拦，被倪漫雪拉了一把衣袖。

    “让他去吧！”

    “既然靖风都这么说了，肯定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我们就不必插手了！”

    “小两口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夏廷风无措地摸了摸下巴。

    “那个……好吧！”

    他攒了一身的劲儿打算帮弟弟一把，没想到弟弟压根儿就不需要。

    怎么感觉，有点儿失落呢！

    倪漫雪白了他一眼。

    “有什么好失落的！”

    “你最近不是挺逍遥的？那几个督军只恨不得天天来找你，你也算没白闲着！”

    说完她提着裙角带着冬儿就回了后院。

    夏廷风又摸了摸鼻子。

    “好吧，还是找几个新认识的哥们儿喝酒去吧！”说完自己也带着小厮大步离开。

    ……

    日子重新安定下来。

    夏廷风每日或是闭门练武，或是出门会友，一日日忙忙碌碌不亦乐乎。

    倪漫雪则热衷于打听各种八卦。

    一方面是唐家的，一方面，也叫人去四处打听有没有合适的男子。

    她好给冬儿说媒啊！

    冬儿是她的贴身婢女，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事？

    可是她心里满是纠结。

    一是放良籍实在有诱惑，二来……她舍不得主子。

    两边左右摇摆不定，她只好把自己的想法憋在心里。

    时间一天天过去。

    半个月后的一天，倪漫雪忽然神秘兮兮地将冬儿拉到身边，笑道。

    “有了人选了！”

    冬儿瞬间羞得满脸通红。

    “主子，您真的……”

    倪漫雪立刻打断她。

    “难道我说的还有假？”

第1294章 相看 1

    冬儿纠结了一番，忽然脸色通红跪在地上。

    “主子，奴婢不想嫁人！”

    “求您不要赶奴婢走！”

    倪漫雪愣住。

    “为什么？咱们先前不是说的好好的？”

    冬儿抹了抹泪道。

    “奴婢一走，您身边连个可靠的人都没了！”

    “奴婢不放心也舍不得您！”

    倪漫雪松了口气笑道。

    “我还什么事呢！”

    她笑着把冬儿拉起来继续道。

    “我这里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都这么多年了，不管是侯爷还是下人，这府里谁也没给我委屈受啊？”

    “泽儿和辉儿也长大了，奶娘嬷嬷们也不敢不尽心！”

    “我这儿啊，实在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冬儿！”

    她拉着她的手，顿了顿继续道。

    “我知道你舍不得府里的人，舍不得我！”

    “可是放良籍，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好的事了！”

    “你知道吗？”

    倪漫雪殷殷地看着她。

    冬儿瞬间泪流满面。

    “主子，我知道，我明白您的心思！”

    倪漫雪也红了眼圈道。

    “我也不逼你，你再考虑考虑，如果你还想留在我身边，我也绝不拦你！”

    “我这么多年一直把你当妹妹，我怎么可能赶你走呢！”

    冬儿垂泪点头，又跪下给倪漫雪磕了头。

    “奴婢多谢主子恩典！”

    倪漫雪拉她起来安慰了几句。

    主仆两人又去园子里逛了一圈，才渐渐把这事儿揭了过去。

    ……

    接下来的几天。

    倪漫雪照常生活，逛逛街，偶尔带着冬儿去听听戏。

    她性子直爽，又擅长交际应酬，很快和城里的几个贵夫人结交起来，也打听出了唐家不少的八卦。

    比如。

    唐夫人的出身也不高，不过是个穷秀才的女儿。

    比如，唐夫人生了三个女儿，没有嫡子。

    再比如，唐夫人虽然长得好看，但生了一副势利眼，爬高踩低这种事她简直信手拈来。

    还有另外一些‘唐老爷长得又丑又胖、唐老爷卑鄙无耻风流好色、唐老爷整日花天酒地拈花惹草家里二十几房妻妾’等等，这样的传言。

    综合以上，倪漫雪就冷笑。

    “出身在这样一个家里，这位唐四小姐还能好好的，我真想见见是个什么样人呢！”

    冬儿就笑。

    “主子既然想知道，不如就约出来一见，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倪漫雪点点头。

    当下走到书桌旁提笔写了一封亲笔信，交由冬儿带了出去。

    当日下午，传信的小厮忽然气鼓鼓地在二门上将冬儿叫了出来，哭丧着脸大吐苦水。

    “姐姐您是不知道那唐家人有多嚣张，居然连个信都不给通传！我都差点儿被他们打出来！”

    那小厮说着，撸起袖子亮出自己胳膊上的棍子印。

    “什么？”冬儿怒目圆瞪。

    “你是不是没有亮明身份？还是你仗着身份硬闯进去了？”

    那小厮哭丧着脸。

    “哎呦姐姐，咱们都是京城来的，这点儿规矩我们总错不了吧！”

    冬儿想想也是，这小厮是侯爷从京城带来的，大户人家的规矩门门清，不可能不懂。

    所以……

    她冷冷一笑。

    “简直是猖狂！”

    “你放心，我这就去给夫人通报去！”

    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五两一个的银锭子给了那小厮。

    “咱们府里也没大夫，你去外边儿找家医馆上点儿药吧！”

    那小厮也不敢收，只陪笑道。

    “姐姐说哪里话，这点儿小伤还算不得什么，我要是胡乱要银子那成什么人了！”

    “姐姐快进去吧，记得告诉夫人，那家人不是善茬！”

    冬儿也没再推辞。

    道了谢把他送走，自己转身进了内院。

    回去后她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倪漫雪。

    她听完当下就皱了眉。

    “打出来？这唐家真是无法无天了！他们不知道靖风的身份，不知道侯爷的身份吗？”

    冬儿笑道。

    “想来是他们这些下人没见过世面！”

    “又或者是，他们不想让我们联系四小姐，只等着咱们去娶大小姐呢！”

    倪漫雪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既然这样……”

    她想了一会儿后又修书一封交给冬儿。

    “这回我把他们家四位小姐全邀请上，就说要给靖风相看亲事！”

    “我倒要看看，她们会不会不来！”

    依照她对这些势利眼之人的了解。

    只要能攀附权势，让他们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冬儿接了信笑道。

    “夫人您放心吧，这回她们肯定来！”说完转身出去。

    两个时辰后。

    另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回来传信。

    “成了，唐家接了信，也答应了！”

    倪漫雪听完冷笑着舒了口气。

    “看来……我要好好会会他们了！”

    ……

    两日后。

    倪漫雪和唐夫人在金陵城南的碧翠苑相见。

    这里是一处戏园子，近邻秦淮河，是城里的夫人小姐们常来逛的地方。

    环境清幽，包厢奢华，十分适合儿女亲家夫人们见面。

    倪漫雪早早去了，到的时候，唐家人还没来。

    冬儿十分不满。

    “虽说她们是女方，可这架子未免也忒大了些！居然要您等她们！”

    倪漫雪慢悠悠品着茶，并不很在意。

    “这有什么？”

    “他们猖狂得连侯爷的小厮都能打出来，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的？”

    冬儿想想也是，低头给夫人添了茶就不再说话。

    过了有半个时辰，倪漫雪戏都听了两折，肩膀都有些乏了。

    唐夫人领着四个女儿才姗姗来迟。

    一进门，唐夫人就堆着满脸的笑上前行礼。

    “夏夫人，都是我的错，让您久等了！”

    倪漫雪也淡笑着起身。

    “无碍，我们也是刚到不久，不妨事！坐吧！”

    唐夫人道了谢，又赶紧拉过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涂脂抹粉的女孩子叮嘱道。

    “还不赶紧给夫人见礼！”

    那女子脸一红，羞羞答答上前见礼。

    “见过夏夫人！”

    倪漫雪无所谓地摆摆手。

    “不必多礼，都快请坐吧！”

    “是！”

    几人坐下。

    倪漫雪这才暗暗开始打量几人。

    只见为首的唐夫人一身绫罗绸缎，细眉杏眼，皮肤白皙，整个人珠圆玉润。

    手上脖子里、耳朵上发髻上，无不戴着各式各样的珍珠宝石，黄金翡翠等等。

第1295章 相看 2

    她全身还弥漫着各种各样浓的刺鼻的香料味，闻得倪漫雪几番想打喷嚏都拼命忍住了。

    她心里暗暗叫苦。

    ‘熏这么浓的香料，真的不会感觉头晕么？’

    ‘说好的世代经商呢？怎么还跟个土财主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家有钱？’

    再说刚才见礼的那女孩子，也是一样的打扮。

    细细打量她的五官，和唐夫人极为相似，一看就是亲生的母女。

    再看打扮，啧啧。

    简直比唐夫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算大的发髻上戴满了珠翠，手上环环相绕戴了好些金银镯子，脖子里是一串翡翠珠子项链。

    要说一个小姑娘打扮得明艳一点也没什么。

    可她的身材……比她娘还肥胖，哪里有一点儿小姑娘的样子，分明是个肥婆么。

    这样的身材，这样的打扮。

    不看脸只看背影的话，说她四十岁也有人信吧。

    倪漫雪暗暗掐住自己的手臂，拼命抑制住打喷嚏的冲动，笑着问道。

    “请教唐夫人，不知哪位是大小姐？”

    唐夫人忙放下茶盏拉着身边的肥妞介绍道。

    “这个就是我的大女儿，唐滢！”

    肥妞此刻正在吃东西，听见母亲介绍自己，赶紧用袖子摸了摸嘴上的点心渣。

    来不及咽下口中的食物就咧嘴一笑。

    “夏夫人，我就是唐滢！”

    她一说话，食物碎屑从她嘴里瞬间喷出来，直直地冲着倪漫雪的脸就喷了过去。

    幸而冬儿眼疾手快，拿出帕子替她挡了一下，不然铁定喷她一脸。

    倪漫雪惊讶地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个小姐？’

    ‘这真的是一个闺阁小姐？’

    ‘苍天啊！’

    她脸色难看又尴尬，拼命挤出一丝尴尬又难看的笑容道。

    “大小姐……好生特别啊！”

    唐夫人觉得这是在夸赞她女儿，立刻堆上笑脸迎合道。

    “可不是么！”

    “夫人您是不知道，我这女儿从小就有福气，算命先生说了她生来就旺夫！”

    “将来谁要是娶了我这女儿，必能官运亨通，遇难呈祥，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几句话说得天花乱坠。

    倪漫雪表面附和了几句，心里拼命吐槽。

    ‘谁要是娶了你这女儿，估计等不到长命百岁的那一天，就被恶心死了吧！’

    她整理了下表情，淡淡道。

    “恭喜夫人得此有福之女！”

    “不过……其他的几位姑娘既然来了，夫人不介绍介绍吗？”

    唐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不过还是很有耐心地拉过二女儿三女儿。

    “这是我的二女儿唐温和三女儿唐溪，她们是我双生的女儿，今年也有十七岁了，来，快给夏夫人见礼！”

    两个看起来不那么胖且衣着华丽的女子上前见礼。

    倪漫雪只觉得一阵更浓烈的脂粉味扑面而来。

    她赶紧用帕子掩了下鼻息，挤出一丝笑容道。

    “快快请起！”

    那两个女子双双道了谢，这才重新坐回座位上去。

    唐夫人又笑道。

    “我这两个女儿可比我大女儿聪明伶俐多了，两人从小就喜欢读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连我给她们请的女师傅都连连夸赞呢！”

    倪漫雪又勉强扯出一丝笑，随和地夸了两句。

    虽然……这两人衣着华丽，熏香扑鼻，也没那么胖，但架不住长得丑啊。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抱歉，没看到这种气质。

    两人眼里那赤果果的贪慕虚荣之色，她却是看得真真切切。

    就这样的货色，还想嫁给靖风？别做梦了。

    她的目光又落在角落里一直坐着不说话的唐浔身上。

    前面几个都介绍过了，那这个应该就是四小姐了吧。

    她开始细细打量起来。

    只见这位四小姐穿着素色的棉布衣裙，脸上也未施粉黛，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除了两只成色不怎么样的钗环，其余什么也没有。

    脖子里、耳朵上，手腕上也是光秃秃的，和前面她三个姐姐比起来，十足地像个丫鬟。

    不过，即便穿的像个丫鬟，也难以掩盖她姿容秀丽的面庞和清新脱俗的气质。

    尤其是那一双明亮的眸子，里面写满了坚定和倔强。

    她淡定地坐在那，规规矩矩半垂着眸子，仿佛一只立在鸡群里的仙鹤。

    气质出众，仪态万千，倪漫雪不由啧啧称赞。

    ‘看样子还不错，如果靖风喜欢她，自己还能接受！’

    倪漫雪看向唐夫人笑道。

    “这位是……”

    唐夫人的脸色立刻就拉了下来，不情不愿地道。

    “这位是我家的四小姐！”

    “不过夫人，她并非嫡出，而是我家老爷在外边儿和一个伶人生的女儿！”

    “这样的身份，怎么能和知府大人匹配？”

    她语气里满是不屑。

    说到庶出和伶人的时候，还刻意加重字眼，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倪漫雪淡淡一笑。

    “有句话说得好，英雄不问出处！”

    “不管四姑娘出身如何，唐家总算是正经人家！”

    “只要我家弟弟喜欢，也没什么不可以啊！是吧唐夫人！”

    唐夫人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白白胖胖带着双下巴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夫人您真的确定了？”

    倪漫雪一笑。

    “这还能有假？”

    唐夫人忽然冷笑起来。

    “可是……如果我们不愿意呢？”

    “夫人既然想结秦晋之好，自然要是嫡出的身份才匹配！”

    “不然……如果外人知道了知府大人娶了这样一个女子，恐怕……”

    倪漫雪目光瞬间犀利起来，心下冷笑。

    ‘果然不要脸！’

    ‘居然拿靖风的名声相威胁！’

    ‘只怕她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只要靖风娶了四小姐，她就立刻放出消息恶意抹黑！’

    ‘到时候老百姓一八卦，什么样难听的传言都有了！’

    只可惜……

    倪漫雪眯了眯眼，她最讨厌别人威胁。

    她当即大手一挥笑道。

    “这个夫人就不必担心了！”

    “既然我们敢娶，自然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意思就是，你尽管放马过来，我们不怕你！

    唐夫人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正要说什么，倪漫雪也懒得听直接起身道。

    “这里环境不错，戏文精致，只是我还有事就不陪夫人看戏了！告辞！”

    说完不等唐夫人说话，就径直离开。

    只留下唐夫人母女几个在内室，气得干瞪眼。

第1296章 满意

    对方终究是京城来的侯府，皇亲国戚，唐家不过一个小小的商人之家。

    她再没脑子也不敢拦着，只能窝着火眼睁睁着看着即将到手的荣华富贵从手边溜走。

    戏文是精致，可她没工夫欣赏戏文。

    倪漫雪离开后，她第一时间找上了唐浔，横眉竖眼嘴角冷笑道。

    “四姑娘当真是好本事！”

    “不知不觉就把知府大人哄得团团转，如今连侯夫人都没逃过你的手掌心！”

    “呵呵！到底是贱坯子出身，狐狸精的本事可真是不小啊！”

    老大老二和老三也在一旁助阵附和，尤其是老大，她一脸鄙夷地看着唐浔。

    “不就生了一副狐狸精的模样么！有什么好得意的！”

    “就凭你那贱人坯子的娘，知府大人也不可能娶你！”

    “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老二老三也立刻接话。

    “就是！也不照照你自己的模样！”

    “京城里的大官儿们都讲究娶妻娶贤，你这种狐狸精的样子，当个妾室已经对得起你了！还想当正室！我呸！”

    母女四人轮番上阵，口水如炮火一样铺天盖地朝唐浔无情袭来。

    她秀色的眉峰紧紧簇在一起，眼中浮现着无限的愤恨与无奈，脸色惨白，红唇紧抿，细小的拳头也紧紧握在一处，心里好像下了某种决心似的。

    她收起犀利的目光，忽然淡淡一笑。

    “母亲和姐姐说的是！”

    “不过……”

    她淡漠一笑。

    “你们既然那么有本事，那就让知府大人听你的啊？”

    “反正……除非我死，否则我是不会退让的！”

    从小到大，她就像一条狗一样被养在家里。

    主人高兴了逗弄一会儿，不高兴了就直接扔在一旁不管不问。

    所有人都能拿她出气，就连家里体面些的下人也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出身不好。

    所以她一直忍，忍了十几年忍到了现在。

    吃喝没有，她将就些活下来就好。

    穿戴没有，她也可以将就，粗布麻衣也不嫌弃。

    没有书读，她可以不读书，没有琴棋书画的培养，她更不需要。

    她什么都可以让出去，什么都可以不在意。

    唯独这一次，那是她喜欢的人，她死也不能退让！

    大小姐唐滢闻言立刻横眉竖眼。

    “呦呦呦！咱家的四妹妹长本事了啊！”

    “以前你不是什么都不在意吗？怎么？这一次，为了男人豁出去了？”

    唐夫人嘴角高高撇起，一脸的鄙夷和不屑。

    “当年你那个娘不就是死皮赖脸地赖着老爷替她赎身么！”

    “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不过……你也别猖狂，一个小小的庶女，这门亲事我怎么也不可能让给你！”

    “你但凡有点儿自知之明，就好好讨好我，讨好你大姐，我还可以考虑考虑让你嫁过去当个妾，要不然……你就等着吃闭门羹吧！”

    说完她就带着三个亲生的女儿扬长而去。

    她们路过她面前的时候，临走还不忘朝她身上啐上一口，骂上一句。

    “呸！”

    “贱人！”

    “狐狸精！”

    看着她们的背影，唐浔泪流满面。

    她眼中除了恨意，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替自己悲伤，也替母亲悲伤。

    她知道娘亲不是狐狸精，也不是狐媚子，自己更不是。

    她和娘亲一样，都是为了喜欢的人甘愿飞蛾扑火的人。

    只可惜娘亲当年识人不清，被父亲风流才子的外表和甜言蜜语的诗文所迷惑。

    她将他视为知己，抛弃了众多追求者，奋不顾身的嫁给了父亲。

    然而……呵呵！

    几年前母亲拉着她的手放心不下又说不出话，郁郁寡欢含恨而终的一幕，她到现在还难以忘怀。

    她永远忘不了母亲临死前的眼神，有哀伤、有后悔，也有不舍。

    唐浔闭上眼不敢再想。

    她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目光坚定地望着窗外，默默下定决心。

    ‘我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想让我讨好你们，做梦去吧！’

    ‘我自己喜欢的人，我绝对，永远，不会让出去！’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她也相信他不是负心之人。

    他说过会来娶自己，让自己安安心心地等，那她就相信他。

    只希望，自己能尽快逃离当下这个环境。

    她过了十几年毫无自由被人作践的日子，过够了，真的够了。

    窗外唐家的马车已经离开。

    唐夫人带着她几个女儿走了，并没有等她。

    这里是城南，离府里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她一个人走路怕是一个时辰也不够。

    她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呵！本来也没指望不是么？’

    ‘她们本来也没把自己当人看不是吗？’

    没有失望，没有愤怒，更没有怨恨。

    她的眼中只有淡漠，陌生到极致的淡漠，就像大街上互不相干擦肩而过的两个人。

    内心不会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

    她收起目光，抿了一口早已冷掉的茶水，整理了下衣裳就起身离开。

    神情倔强，不卑不亢，步伐大方。

    没有马车她还有双腿，她可以走着回去。

    没有怜悯和疼爱她还有自己竖起的盔甲，她可以坚强。

    像她这样犹如野草浮萍一般、从未得到过关爱的人，连骨头都是冰冷的。

    只有在遇到自己最喜欢的人时，才会展露出自己柔软的一面。

    而夏靖风，就是那个她喜欢的人。

    对此某知府大人表示：本官，何其幸运。

    ……

    从碧翠苑出来。

    倪漫雪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去了街对面的临街茶楼继续观察。

    她想看看这位四姑娘究竟如何，也想看看私底下唐家几个女眷究竟是怎么样的。

    窗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清新雅致的包厢里。

    店小二奉上一壶上好的香茶和几碟子精致的点心。

    倪漫雪也不着急，一边品茶一边吃。

    一刻钟后，对面碧翠苑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唐夫人带着三个女儿上了马车离开。

    片刻后，身形消瘦的唐浔也出门徒步离开。

    她戴着纱帽看不清神色，但她举止淡然，不卑不亢，步伐有力。

    丝毫没有任何悲悲戚戚、哀哀怨怨的样子。

    行动间自有一股淡漠和洒脱流露出来。

    倪漫雪看得十分满意。

第1297章 求饶

    ‘明显是唐夫人把她一个人扔在那里！’

    ‘换做普通的女孩子，不知道会怎么不知所措，但她丝毫没有矫情，而是直接步行离开！’

    ‘啧啧！单单这份气魄就足以让她刮目相看！’

    ‘看来……靖风的目光当真不错！’

    ……

    倪漫雪对这位只见了一面的四姑娘还算认可。

    回去后在自家夫君面前，她也毫不吝于夸赞。

    “我瞧着不错！”

    “那姑娘相貌清秀，举止大方，虽然有些生疏，但看得出来，她并非贪慕虚荣之人！”

    “她和靖风两人，应当是真心喜欢彼此的！”

    夏廷风闻言就放了心。

    “那就好！”

    “既然这样，我们也该想个办法，尽快撮合两人成了这门亲事才好！”

    倪漫雪闻言却冷笑。

    “姑娘可以娶，但这门亲家，我是不认的！”

    “哦？”夏廷风有些不解。

    倪漫雪便将今日之行，唐夫人和她那三个闺女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细细描述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甚至连主观印象都去掉，只做事实描述。

    即便这样，夏廷风听完还是皱起了眉。

    “他们真这么猖狂？”

    倪漫雪一挑眉没说话。

    夏廷风眼眸里迅速燃起风暴，周身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岂有此理！”

    “我们待她们还是太客气了！”

    本来想讲道理的，岂料对方如此不讲理，那也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毕竟，有些人就是这样给脸不要脸不是？

    倪漫雪长呼了一口气，转身在榻上坐了下来抿了口茶。

    “做得隐蔽一些，别叫人抓住把柄也就是了！”

    毕竟弄不好，一个‘强抢民女’的罪名就出来了。

    夏廷风冷冷一勾唇。

    “夫人放心！”

    “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

    话音刚落外边就有人通报。

    “侯爷，夫人，二爷来了！”

    两人赶紧起身，门外夏靖风已经大踏步进来了。

    看见二人他连忙作揖行礼。

    夏廷风则摆了摆手。

    “没有外人，二弟不必多礼！”

    “谢大哥大嫂！”

    夏靖风笑着起身。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夏靖风也不啰嗦，直接开门见山。

    “大嫂今日见过唐家人了？”

    倪漫雪直接点头。

    “见过了！”

    “那家人真是……一言难尽啊！”

    夏靖风当然知道她的意思，当即就笑了。

    “这件事大嫂就不必费心，交给我就是了！”

    夏廷风则皱眉。

    “你能怎么办？认真论起来，那可是你未来的岳家！”

    倪漫雪一听‘岳家’这个词有些不满。

    眼里瞬间闪过一丝不屑，不过也没说话。

    夏靖风则道。

    “这样的岳家恐怕不多见！”

    “俗话说先礼后兵！”

    “我已经给够他们面子了，可他们唐家不但没有悔意！”

    “反而利用我对浔儿的情谊，逼我娶她们家那二十岁都嫁不出去的长女！”

    “甚至还得寸进尺要挟我！如果不乖乖娶她，就告我个强抢民女之罪！”

    “大哥，我发誓能做的都做了！”

    “接下来，我只能做我不该做的了！”

    夏廷风眸色沉重，想了一会儿郑重地问。

    “你确定不要大哥帮忙？”

    夏靖风自信地唇角一勾。

    “不用！”

    “快则一个月，慢则两个月，这件事一定会彻底解决！”

    夏廷风也就不再问了。

    “那好！”

    “正好我们难得来一回，趁着这段时间有空就在这里好好游历一番，总算也不负这大好河山的美景！”

    夏靖风朗然一笑。

    “多谢大哥体谅，有劳大哥大嫂了！”

    倪漫雪笑着摇头。

    “无碍！”

    “不过还有一件事……”

    她有些迟疑。

    “什么事？”

    夏廷风问。

    夏靖风也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还有什么事？大嫂但说无妨！”

    倪漫雪也不卖关子就直接道。

    “既然二弟说慢则两个月，那……亲事也该预备了！”

    “咱们家的老爷……”

    两兄弟瞬间明白。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强烈的挣扎和犹疑。

    按道理，儿子成亲怎么也该通知老子一声。

    可他们那个爹……

    沉默了好一会儿，夏靖风才忽然道。

    “无论如何，二娘是要请的！”

    他能平平安安长大，除了姐姐拼了命地护着他，就还有二娘的帮衬了。

    如果没有二娘的雪中送炭，他和姐姐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倪漫雪笑着点头。

    “是啊，母亲肯定要来！”

    夏廷风皱了皱眉极其无奈。

    “既然母亲要来，那父亲一定会知道……”

    知道了，就一定会来。

    父亲一来，一定会带上他最宠爱的小儿子。

    到时候不知道又要生出多少让人寒心的事。

    可是眼下，他们又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还真是……

    夏廷风闭上眼。

    他实在不想沾父亲一星半点儿的闲事了。

    夏靖风又何尝不是如此想法，他想了想说道。

    “不如，我们就以探亲的名义将二娘接过来如何？”

    夏廷风摇了摇头。

    “我们能瞒得了一时，瞒得了一世吗？”

    “父亲总会知道，到时候母亲又如何自处？”

    夏靖风一愣。

    “说的也是！”

    “那我们该怎么办？”

    倪漫雪苦笑摇头。

    “恐怕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两兄弟沉默了好一会儿，夏靖风才终于下定决心。

    “来就来吧，大不了费些心思！”

    “我们受些委屈倒也罢，只要姐姐不受委屈就行！”

    夏廷风夫妇点头。

    “也只能如此！”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不知道夏靖风都做了些什么动作。

    总之唐家那猖狂的态度很快蔫了下去。

    他们从一开始的态度强硬，猖狂威胁，到后面不敢说话不敢露面，再到最后拼了命的上门请求。

    这段时间不短不长，刚好一个月。

    这日倪漫雪带着冬儿正要出门听戏，又被唐夫人在前门围追堵截。

    她前脚刚刚踏出门，唐夫人瞬间就扑在了她面前。

    她头发散乱，脸色苍白，比之先前的珠圆玉润，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

    “夏夫人，我们错了，我们真的知错了！”

    “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家吧！”

    倪漫雪吓了一跳，听了她的话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唐夫人这是做什么？”

    “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第1298章 求饶

    唐夫人哪儿顾得上那么多？

    她跪在地上不停求饶。

    “夫人，先前是我有眼无珠得罪了夫人，我再也不敢了！”

    “我知错，我全都知错！”

    她连连磕头，额头上很快破皮出血，连带着地上的青砖石都沾染了血迹。

    倪漫雪见势不妙，赶紧叫她起来。

    “罢了罢了，先进去再说！”

    不然叫旁人看到，还只当她当街欺负人呢。

    虽然她也不乐意让这样的女人进府。

    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如此了。

    进府之后。

    按道理应该把她领进内院，再奉茶说话。

    但由于之前的不愉快经历，倪漫雪并不想那么客气地待她。

    只临时找了个穿堂叫她进去说话。

    倪漫雪坐在冬儿搬的椅子上，淡定地抿了口茶，然后一挑眉。

    “说吧，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唐夫人就跪在她脚下，一脸的憔悴和颓败。

    “夫人，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唐家吧！”

    这话无异于放屁。

    唐家的事一直是靖风在料理，她和夫君并不知情。

    如今唐家大张旗鼓失魂落魄地求上门，不先说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而是一直在这哭哭啼啼说些无用的废话。

    素来办事敞亮利索、不喜欢拖泥带水的倪漫雪，心中瞬间涌起来三分不耐烦。

    虽然……即便她说清楚事情的缘由，她也不会帮她。

    毕竟她只是看不惯这种拖泥带水的作风而已。

    意识到倪漫雪的不耐烦。

    唐夫人心里一哆嗦，赶紧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大意就是：

    老爷暗中经商，还做假账偷税漏税，这些事被知府大人一下揭了底。

    现在老爷就在府衙大牢关着呢。

    不但这些事被查出来。

    就连这些年唐老爷做的那些‘调戏良家妇女、逼良为娼、强抢民女’这些烂账，也通通被夏靖风掀了个底朝天。

    他丝毫没有手下留情，将这些所有的人证物证收集齐全，只待当堂审问一番招认口供画了押，就可以行刑了。

    如果是人命官司，就必须上报刑部。

    唐老爷没有闹出人命，所以裁决权就在夏靖风手里握着。

    一句话，唐老爷是生是死，就看夏靖风怎么裁度了。

    唐夫人哭得歇斯底里毫无形象。

    “夫人，我知道上次是我的态度不对！”

    “我也是瞎了狗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才打上知府大人的主意！”

    “可我们现在已经认错了，四姑娘那边我也打点好了，只能您这儿一声令下，就立刻能开始谈婚论嫁！”

    “这回我们是诚心诚意的，求夫人看在咱们是未来儿女亲家的份上，就松松口饶我们老爷一命吧！”

    倪漫雪抽了抽嘴角。

    先不说别的，就说这个‘儿女亲家’，她脸皮究竟有多厚居然能说出这几个字。

    说白了这就是一句客气的话。

    就像去别人家做客，她先说了一句‘不要客气，就当这里是自己的家！’。

    违和、脸皮厚、不要脸！

    倪漫雪暗暗想着。

    再说别的。

    唐家世代经商，唐老爷却是举人，他给自己捐了闲官，暗中做点生意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他错就错在，把生意挂在自己名下。

    为了避免官商勾结，扰乱市场秩序。

    大楚朝专门制定了律法，约束当官者不能自己经商做生意。

    但是吧，凡事总有个但是。

    现在是个当官儿的都爱面子，所以衣食住行要好的，不能太穷酸。

    住的地方也不能太寒酸，不能被同僚瞧不起。

    说完吃住再说家里，妻子不用说了必须的有。

    除此之外还得有三房妻妾吧，不然算什么官老爷？

    有了妻妾，总得吃喝拉撒，还得有丫鬟伺候。

    自己出门在外，马车和马都得有，随身的小厮也不能只带一个吧。

    这样林林总总算起来。

    一个月那么点儿俸禄，根本不可能够用。

    所以大户人家里有田庄和铺子，这都是正常的。

    为了避嫌，它们都通常挂在当家主母名下。

    官老爷身上必然是清清白白，什么都查不出来的。

    至于当家主母，谁会去查女人的东西，也没那个必要。

    朝廷对此也是心知肚明。

    就连皇上也知道，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这毕竟不是什么大事。

    没必要为了这么点儿小钱利去和天下所有的官员做对。

    两袖清风的青天大老爷不常有。

    巨无霸的大贪官也不常有。

    最多的还是普通人，一点儿小利就能满足的那种。

    也没必要把他们赶尽杀绝，逼急了对朝廷也没半点儿好处。

    所以，皇帝并不常管这样的事。

    渐渐的，朝中大小官员就把这个当做常态。

    甚至谁家新开了酒楼饭庄，还会邀请相熟的官员前去捧场。

    大家并没有觉得丝毫不妥。

    但是嘛！

    如果刻意想整一个人，这还是一个比较好拿捏的罪名的。

    到底是律法上规定的不是？

    闲话休提。

    ……

    这边，倪漫雪听完唐夫人的哭诉，顿觉有些头疼，她冷笑。

    “这种事情都是外头男人们官场上的事！”

    “唐夫人觉得我能帮忙，实在是太高看我了！”

    意思是我不想管，也管不着。

    唐夫人不死心，又继续磕头求饶。

    “夫人！我们老爷只有三个女儿，他还没有后，他千万不能有事！”

    “求夫人发发慈悲求求知府大人，让他从轻发落吧！”

    “只要保住性命，我们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倪漫雪心下腹诽。

    ‘你如果不提什么儿女亲家，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现在么……呵呵，想都不要想。

    唐夫人见她不想帮忙，还要磕头，被冬儿一把拦住。

    “夫人，我们夫人累了半天也乏了，您还是先请回吧！”

    倪漫雪闻言就起了身，凉凉地看了唐夫人一眼，也没说话就径自离开。

    唐夫人还要追上去，冬儿冷了脸。

    “夫人要是再这样，我可要叫侍卫了！”

    唐夫人闻言果然不敢再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夏夫人离开。

    她额头有伤，心中有恨，眼中有泪，但唯独没有悔意和内疚。

    鉴于夏府势力过大。

    她不敢把恨意宣泄在他们身上，只能把它转移到唐浔那贱人身上。

第1299章 妥善解决

    江南气候湿润，不比京城。

    才刚过了五月，天气就已经十分湿热。

    今日天气尚好，只是阳光有些刺眼。

    从地面上被蒸发出来的水蒸气熏到人的身上，十分的黏腻。

    破旧的小院子里，水井边。

    一个身形瘦弱的小身影正吃力地打着一桶水。

    她拼命地滚着轮轴，企图将灌满水的水桶吊上来。

    但由于力气太小。

    每次坚持不了多久，那刚刚吊起的水桶就咕噜噜地顺着绳子重新滚下去。

    她搓了搓已经勒红的小手，懊恼地跺了跺脚，无奈只能继续。

    只可惜她力气太小了。

    每次那水桶吊到一半，她就没了力气。

    最近的一次，她都要摸到水桶了，可她刚松开一只手，那水桶就又落回井里。

    就在她无限沮丧满怀伤感的时候。

    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她的身后，他长臂一伸轻轻松松地接过摇把。

    轻轻转了几下然后一伸手，就把盛满了水的水桶提了上来。

    唐浔先是眼前一亮，后面脸蛋徒然红了。

    “你怎么来了？”她声若蚊蚋。

    某知府大人轻轻一勾唇。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又不是第一次！”

    唐浔虽然性子倔强，骨子里清冷，但她到底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

    在自己满心喜欢的人面前，她的反应和别的少女一模一样，娇羞不已。

    见她不说话，夏靖风又道。

    “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很快就娶你过门！”

    唐浔的脸羞得通红。

    “你这人好生奇怪，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说完顿了顿，又忍不住关心道。

    “你还好吧，那些人……没难为你吧！”

    夏靖风眯了眯眼一勾唇。

    “他们倒是想！”

    没有问她家人怎样了，上来就只是关心自己。

    可见那些人有多令她失望。

    而这样善良的她，究竟经历了怎么的悲伤和心痛，才会那么失望？

    夏靖风不敢再往下想，他环视四周。

    不看还好，一看就不得了……

    他的一双深不可测的寒眸里瞬间凝聚起冷冽的风暴，比万年冰川还要寒冷。

    “你在做什么？”

    唐浔：“……”

    她有些不解，看夏靖风的眼神就有些怪异，不过好脾气的姑娘还是耐着性子回答。

    “我在打水啊！你不是看见了吗？”

    夏靖风轻轻敲了敲她的脑壳，严肃郑重地问。

    “你可是个小姐！”

    “这种粗活怎么能轮到你来干？”

    这种事即便是地位高一点儿的丫鬟也不用亲自做吧。

    何况是，她一个小姐！

    唐浔了然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个啊！”

    她早已习惯了似的，淡漠地答。

    “小川被大姐喊去了，其余的人……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小川是她小时候从外边儿捡来的一个孤儿，一直放在身边共同生活。

    不过唐夫人并不承认，也不允许，所以小川的吃喝用度都是从自己的例银里出。

    虽然……她的例银少得可怜，有和没有差不多。

    但好在她到底是个小姐，也没挡着嫡母什么路。

    唐夫人也就一直没下狠手去逼死自己，所以，她才苟活到了现在。

    她和小川共用份例，吃不饱穿不暖，但好在没冻死也没饿死，两人还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

    她每每想起来这个，就十分庆幸。

    她当然知道那其余的人都去了哪里。

    不过她眼中并没有怨恨，只有劫后余生的满足感。

    夏靖风觉得有些不对劲。

    “去了多久了？”

    唐浔想了想就道。

    “早上出去，到现在一直没回来！”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就苦涩一笑。

    “这也算不上什么！”

    “大姐平时也常常把她叫过去使唤，偶尔好几天都不放回来！”

    “这几天……”

    最近这几天能她们更加变本加厉。

    唐夫人像疯了一样折磨自己（在侯府吃了闭门羹的她又能干出什么好事儿？也只有这点儿出息了）。

    不让厨房给她供用膳食，把她的下人都支使走，甚至连打水的粗使都没放过。

    这不？

    要吃饭，自己拿银子买来做。

    要洗衣要沐浴要喝茶，自己打水。

    唐浔淡淡摇头。

    “算了，不说这个了！”

    “大热天的，你出来一趟也不容易，喝完茶再走吧！”

    说完她进了屋，亲手从茶炉子上端下开水，取茶叶，然后泡茶。

    动作流畅而娴熟，一看就是经常干这些。

    夏靖风心里那个疼啊！

    眼前这个女子，他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连一丁点儿气都不舍得让她受。

    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而那些人却变着法儿的折磨她。

    夏靖风冷着脸制止了她所有的动作，将她的双手握在自己的手里。

    认真观察上边一排浅浅的茧子，还有刚刚被绳子勒出来的红印。

    他心疼得要死。

    “浔儿！”

    唐浔连忙把手抽走，背过身去，脸红道。

    “别看了，丑的狠！”

    夏靖风忍住将她抱在怀里的冲动，克制地扳过她的肩膀。

    “婚期定在了下个月，你放心，从今以后，我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唐浔脸一红，并未答话。

    夏靖风又道。

    “你父亲已经答应以后和你一刀两断，所以你不必担心他们就缠着你不放！”

    唐浔眼珠子微微动了动。

    “一刀两断？怎么回事？”

    她眼里没有半点儿关系，只有按耐不住的好奇。

    夏靖风就将事情的缘由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你父亲背着朝廷经商，犯了律法，还有一笔数不清的风流账！”

    “我收集好资料证据，审问过后就把他押进了大牢！”

    “你父亲还是比较上道的，知道我想要什么！”

    “所以……”他眼神一眯。

    “我就从轻发落了，不过……我还是扒了它一层皮”

    他先是让唐老爷把官辞了，这就表示他是个彻彻底底的商人了，也算知错能改。

    再然后他狠狠敲诈了他一笔巨额银两，按照受伤害程度不同，悉数将银两分散给那些受害者家属。

    这样也算弥补了他之前的罪过。

    银两数额之大，就算是人命官司也不过如此了。

    何况唐老爷也没闹出人命，所以他还不算罪大恶极。

    辞了官，安抚了家属，这件事就得到了妥善解决。

第1300章 无耻

    那些家属见知府大人都替他们做主了。

    又得了银两，又看到唐家老爷被撤了官职。

    心里的怨气自扰也就消散了。

    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民不与官斗，普通底层老百姓遇到这样的事，能得到这样妥善补偿的并不多。

    所以他们都很知足，对夏廷风千恩万谢。

    唐家老爷的案子就这么结了。

    因为没有闹出人命，也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即便真的按照律法走，也不过是狠狠打一顿，然后贬官、抄家等等，连流放的标准都够不着。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夏靖风这样也算是为老百姓出了口恶气。

    那些受到伤害的百姓们也能得到些微补偿。

    至于他自己么，既没有违反律法，又能……嘿嘿！

    ……

    古代老百姓的地位按照士农工商，分为四个等级。

    经过这次的事件，唐老爷直接从朝廷官员，降到了最末级的商人。

    以往那些时常有来往的同僚瞬间就躲他远远的，就连那些衙门里的衙役都不和他说话。

    更别提其他刚刚巴结上的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说到底，那些金陵城的大人物和他交往，也不过是看在知府大人的面子上。

    如今没有知府大人撑腰。

    他一个商人哪儿有那么大脸面去混到那个圈子里？

    不被人在暗地里下黑手，已经算他运气好了。

    再说唐夫人。

    她在城中贵妇圈儿的地位也是直线下降。

    以前她家里有钱，老爷又是官身，有里有面儿。

    除了没有儿子这一条让她有些抬不起头来，其他的谁敢跟她面前甩脸色？

    当然了别人待她客气，也还是因为知府大人。

    那个时候，唐夫人满心以为自己是四小姐的嫡母。

    那贱丫头再怎么样也不敢不孝顺自己。

    所以她就真的以知府大人的岳母自居。

    在一众贵夫人面前真是好一番炫耀，那高高在上得意洋洋的样子，像极了一只骄傲的花孔雀。

    而现在……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那些虚无缥缈被她想象出来的东西，一样都没实现。

    她怎么也想不到的东西，却一样样地摆在她面前。

    比如……

    知府大人居然真的三媒六聘，正经要娶那个贱丫头当正妻。

    又比如，那贱丫头居然怂恿着知府大人要和唐家断绝关系。

    呵呵！一飞上枝头立刻就要断绝关系？

    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她竟一点儿不顾？她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唐夫人越想越气。

    一旁坐着的几个老姐妹赶紧劝她。

    “哎呦，你不是早就对外宣称，你只有三个女儿吗？那四小姐从来没被你承认过，你也只把她当奴才吗！”

    表面上是劝，实则心里不知道有多幸灾乐祸。

    哼！平日在我们面前嚣张惯了，你也有今天？

    女人不像男人们那样直接，要和谁断绝关系，直接就不搭理躲得远远的避而不见。

    她们内心的弯弯绕绕比较多。

    就算再讨厌也会藏在心里，大多数情况下都只会在暗中算计，表面上……并不愿意撕破脸。

    这不。

    唐夫人下了帖子之后，昔日经常一块儿看戏的几个老姐妹都如约赴宴来了。

    一堆女人凑在花厅里叽叽喳喳。

    虽然隐约知道大家心里都藏着幸灾乐祸，但唐夫人没办法，还是请她们过来了。

    有些事情憋在心里太憋屈了。

    “是啊！”另一妇人接话道。

    “你不是还说，将来要给她配给小厮的么！”

    唐夫人老脸一红，嘀咕道。

    “我那也是说说，我不是生气么！”

    “她娘要是良家女还好，可她偏偏是那种地方出来的，我……我心里头……！”

    另一位夫人摇着团扇若有似无地笑道。

    “那种地方而已！”

    “你紧张什么，她又不是洪水猛兽，又不会吃了你！”

    “你知道你最大的错处在哪儿吗？”

    她轻轻一挑眉，轻蔑道。

    “你没有儿子！”

    “经过此事，你家老爷会不怪你？倘或将来哪个小妾怀孕生子，他有了儿子，你想想你的日子还怎么过吧！”

    唐夫人瞳孔一缩，又纠结了起来。

    “应该不会吧！我……”

    那一帮女人见她有所动摇，又围着叽叽喳喳起来。

    这个说：“还是抓住老爷的心最要紧！”

    那个也出主意：“我觉得你应该先巩固你的地位！”

    还有的说：“大丈夫还能屈能伸呢，你不如去好好讨好讨好四小姐？”

    把个唐夫人气得干瞪眼。

    心里暗暗骂：都是一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女人。

    出的主意是不少，却一个比一个馊。

    讨好那贱人的女儿，也亏她们想得出来，我呸！

    ……

    把一帮夫人送走之后，唐夫人盯着空荡荡的屋子，十分的落寞。

    “这屋里的东西呢？”

    贴身丫鬟走来回答。

    “禀夫人，都被老爷拿去典当了！”

    唐夫人闭目垂泪。

    “我的嫁妆呢？也卖了？”

    那丫鬟摇摇头：“没有！但老也说了，您的嫁妆还有大用处，让您不许动，由老爷来支配！”

    唐夫人有些惊恐，心里缓缓升起不好的预感。

    “大用处？什么大用处！”

    那丫鬟见夫人已经落了势头，心里也就破罐破摔起来，直接道。

    “老爷说，四小姐马上要嫁出去了，要您把自己的嫁妆挑些好的出来，给四小姐添妆！”

    唐夫人立刻炸毛。

    “给她添妆？老爷是疯了吗？我还有三个女儿呢！”

    那丫鬟又道。

    “老爷说，既然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嫁不出去，就不如都给了四小姐！”

    咚！

    唐夫人心里骤然一疼，肥硕的双拳狠狠砸在桌子上，目露凶光！

    “岂有此理！”

    “这些嫁妆不给我女儿，给一个贱人生的女儿！”

    “老爷是疯了吗？”

    丫鬟正要说话，不想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怒气冲冲毫不客气地声音传来。

    “老爷我没疯！”

    那声音很冷，冷到像是要把人冻僵。

    唐夫人顿时吓傻了，久久回不过神来。

    等她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唐老爷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唐老爷出身商人之家，骨子里比较重利，是那种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第1301章 休妻

    他虽然有几分读书的天赋，也中了举。

    但骨子里那种只属于商人的卑鄙无耻，却一点儿都没减少。

    至于读书人那种凛然正气和深明大义的品格，他更是一点儿没有。

    此刻。

    他穿着一身深蓝缎子的袍子，挺着肥硕溜圆的肚子，拧着一条刀疤眉，用自己芝麻绿豆似的小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唐夫人，脸色阴沉地吓人。

    因为唐夫人的原因，他在知府大人那儿栽了这么大的跟头。

    知府大人还发话，一定要和女儿断绝关系，才能平平安安从牢房里出来，且不用受皮肉之苦。

    唐老爷生气啊！

    四小姐现在就是一块儿大肥肉，而且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那种。

    叫他放弃这么大的好处，一刀两断，这简直比割他的肉还疼。

    可惜疼也没办法，谁叫人家是知府大人呢？谁叫人家是国舅老爷呢？

    他能得罪吗？不能！他甚至一点儿怨言都不能有，连个屁都不能放一个。

    只能陪着笑脸，一一答应人家的要求。

    所以，他心里堵着气啊！

    如果不是唐夫人平时太刻薄四小姐，她会不认自己这个爹？

    其实他自己也忘了还有这么个女儿，更别提做父亲的关爱什么的。

    但这并不重要，一个官老爷，一个生意场上的男人，谁会管后院的事。

    不都是当家主母在管吗？

    所以他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地认为，闺女不认自己这个爹，就是唐夫人的错。

    他不恨才怪。

    他不仅恨，甚至连休妻的心都有了。

    见唐夫人毫不认错，还一脸恶狠狠地看向自己。

    唐老爷心中的不爽瞬间到达顶点。

    他伸出自己肥溜溜的手掌，高高地扬起，狠狠地落下。

    ‘啪！’

    ‘啪啪！’

    左右开弓三巴掌下去之后，他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

    “贱人！”

    “都是你干的好事！”

    唐夫人被打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捂着脸双目赤红恶毒地看着唐老爷。

    “你……”

    “你敢打我！”

    “你居然为了那贱人生的女儿，打我！”

    她在后院逍遥了半辈子，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一天的。

    唐老爷风流好色，自己不管他的事，他也不会难为自己。

    那些小妾们虽然得宠，但谁也越不过自己去。

    所以，她怎么可能有今天呢？

    “你！”

    唐夫人指着唐老爷的鼻子。

    还没来得及骂一句‘无耻’，右脸上就又收获了一巴掌。

    这一下比前几下都狠。

    唐夫人，也就是朱氏，彻底懵了。

    不知道怎么想的，她脑子一热，对着唐老爷就顶了过去。

    “你打我！”

    “你打死我好了，反正也活不成了！”

    “我不活了，你打死我吧，打死我啊！”

    人的头盖骨是身体上最坚硬的部分之一。

    那朱氏就用自己的头盖骨，对准了唐老爷圆溜溜又硕大的肚子，狠狠地撞击了过去。

    “噗！”

    唐老爷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不仅如此，那些污秽里面还带着血。

    朱氏没看见，也顾不上许多，依旧疯了一样一下下撞着。

    唐老爷肥硕的身体被撞到墙板上，躲也躲不开，逃也逃不掉，就这么被她一下下撞着。

    很快就晕了过去。

    他身体软软地倒下去的时候，朱氏才意识到事情不太对。

    也顾不上清理污物，连忙叫人抬人请大夫等等。

    一番忙乱后，天色渐晚，夜幕降临。

    ……

    幸好唐老爷命大，也幸好朱氏一个妇人，力气终究有限。

    所以他只是受了些内伤昏迷了过去而已，并不严重，更不会危及性命。

    朱氏听完彻底松了口气。

    “这就好这就好！”

    这时候的她，还根本不知道自己将来要承受什么样的痛苦。

    如果她知道，她一定会后悔。

    但是呢，世界上又没有后悔药，呵呵。

    开方子抓药，熬药，灌药，几乎是一气呵成。

    朱氏也不敢离开，就一直这么守在这里。

    终于，后半夜的时候，唐老爷醒了。

    他一睁开眼，对着月光第一眼就看见了朱氏。

    白天那疯狂的场景立刻浮现在眼前。

    唐老爷吓得不轻，剧烈的咳嗽了两声连忙起身往墙角退。

    但一想到墙角给他的阴影，他又不敢退了，又往床边爬去。

    唐夫人朱氏赶紧扶着他。

    “老爷，老爷您怎么了？”

    “您要喝水吩咐妾身就行了，何必劳烦您亲自动手！”

    唐老爷冷冽又有些惧怕地看了她一眼。

    心说：理智回来了？

    不管怎么说为了活命，还是先稳住对方吧！

    于是他也不说话，就安静躺着，等她给他倒茶。

    朱氏殷殷勤勤给他倒了茶端过来，又亲自双膝跪在他面前请罪。

    “老爷，都是妾身不好，妾身受了刺激一时糊涂！”

    “老爷，妾身给您磕头了！”

    说着就果真磕起头来。

    唐老爷冷笑着不相信，但并不表现出来。

    他淡淡地安抚了几句，就躺在床上重新睡了过去。

    朱氏心里惴惴不安，不过见老爷没有追究，她也就稍稍安心了些。

    给他盖好薄被，就轻手轻脚出去了。

    ……

    翌日。

    朱氏不情不愿地醒来。

    确切的说应该是被丫鬟摇醒的。

    “夫人夫人，大事不好了！”

    朱氏翻了翻身一脸不耐。

    “昨晚睡得晚，别来烦我你自己看着解决吧！”

    那丫鬟还是着急，一定要拉她起来。

    朱氏恼了，霍然起身对着那丫鬟又打又骂。

    那丫鬟忍无可忍，终于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扔到她脸上。

    冷笑着讽刺道。

    “夫人您还是先看看吧！”

    “您以为您还是谁啊，哼！”

    朱氏觉得不妙，拿起那页纸看了起来。

    她爹是秀才，所以她还是认得几个字的，读起来并不困难。

    至少，开头的两个大字一点儿都不困难。

    “休……书！”

    “休书？！！”

    朱氏有些不相信，又接着往下读。

    根据她脑子里的知识，在读完了这页纸之后，已经确认了上面的内容，的确是休书。

    可确认是一回事，心理上接受是另外一回事。

    “不可能！”

    她双手发抖，惨白着脸。

    “不可能，老爷不会休了我了！”

    “就算我没有儿子，可我有女儿啊！”

    那丫鬟阴沉一笑。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夫人嫁进来这么多年，连个儿子都没生出来，老爷恐怕早就不满了！”

第1302章 疯癫

    “老爷还说，已经叫人去通知您的娘家人了！叫夫人也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别回头人来了，夫人还在磨磨蹭蹭的，耽误时间！”

    那丫鬟说得阴阳怪气，完全不像平时恭恭敬敬的。

    “不可能，我要见老爷！”

    “你这个贱婢居然敢撒谎，贱人！”

    朱氏说着就要冲上去厮打那丫鬟。

    不过那丫鬟早有预料，身体往一旁一躲就闪了过去。

    朱氏扑了个空，整个身体半趴在桌子上，将上面的茶盏茶壶全都扑倒。

    茶水呼啦啦洒了一地，衣服上和地面上，全沾染上了黄色的茶渍。

    “夫人，我劝你有这个力气还是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吧！”

    “不然回头朱家人来了，您什么也带不走！”

    那丫鬟一边劝一边眉飞色舞暗暗嘲讽。

    朱氏目光犀利猛地一回头。

    “你！”

    她目光忽然落在地上那封休书上，嚣张的气焰瞬间低沉了下去。

    “珍珠，你是我身边的大丫鬟，我平日待你也不薄，我求求你帮我想想办法，让我去见老爷一面，我求求你了！”

    “我已经快四十岁了，如果这个时候被休弃这不是要我的命么！”

    “珍珠，求求你帮我想想办法！”

    那个叫珍珠的丫鬟面带讽刺地打量了她一顿，然后冷冷一笑。

    “呦！奴婢可担不起夫人的请求！”

    “这府里的主子是老爷！奴婢身为下贱人，自然要听主子的，哪儿敢自己做主啊！”

    说到‘下贱人’三个字的时候，她语气明显加重。

    朱氏赶紧认错。

    “刚才是我不对，冲撞了姑娘！”

    “求姑娘行行好帮帮我这一回！”

    “我嫁到这府里一二十年，生了三个女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能随意就休了我呢！”

    她像是在求情，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说到最后声音呜呜咽咽，杜鹃啼血般字字泣血。

    她眼神慌乱脸色苍白，内心风雨雷电交加，精神也接近崩溃。

    她怎么也不敢想象自己服侍了这么多年的老爷，会这么绝情。

    休妻，休妻啊！

    珍珠觉得有些可笑。

    “夫人，您怕是糊涂了吧！”

    “这是老爷的命令，您求我有什么用？”

    表面上还留存了一丝客气，实则心里早已鄙夷。

    ‘夫人啊夫人，您也有今天！’

    ‘你平时但凡对我好一些，我这会儿怎么会不帮你？只可惜了！’

    那年她在府外的弟弟生病，她求夫人预支银子看病，夫人一句话回绝了她。

    那年冬天她被府里的一个小厮骚扰，夫人差点儿把她撵出去，还骂她不要脸！

    那年夏天，她热得全身出疹子，夫人不但不给赏药，还把她撵了下去！

    后面又因为习惯不了别人，又把她叫到跟前伺候。

    呵呵……

    想到这些，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报应，报应啊！’

    ‘老天有眼！’

    朱氏还在哭哭啼啼。

    珍珠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凉凉地道。

    “夫人啊，我一个贱人左右不了老爷的决定！”

    “您不如去求求四姑娘，没准儿……”

    朱氏眼睛先是一亮，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样，随即又很快黯淡了下去。

    “我……”

    开玩笑她怎么可能会帮自己，自己又怎么开得了口。

    回想一下这么多年，自己是怎么对她的。

    再想想前几天她还把她身边的小川给叫走，连厨房也不让送饭。

    这些逼死人的事都是自己做出来的。

    现在叫她去求人，她怎么开得了口。

    珍珠暗暗一笑，其实她这也是明知故问，故意讽刺的。

    四姑娘？

    这么多年来四姑娘但凡软弱一点儿，估计就被朱氏和她几个女儿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别人不知道，她自己可清楚地很。

    四姑娘表面上看着寡言少语，其实心里未必会由人欺负。

    她不是不计较而是懒得计较。

    如果朱氏再去找死，四姑娘会手下留情才怪了。

    珍珠得意一笑。

    “既然夫人不愿意，那就等着朱家人来领吧！”

    “您好好收拾东西，奴婢……先行告退！”

    珍珠说完潇洒一转身就离开了，只剩下朱氏披头散发满脸泪痕地坐在那里。

    她看了看周围，又想起这么多年来自己付出的一切，悲从中来不由嚎啕大哭。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朱氏揉揉模糊的眼睛定睛一看，瞳孔瞬间放大。

    “爹！”

    ……

    朱老秀才是个年过六旬的老头。

    他学问并不好，当了一辈子秀才，参加了一辈子科举考试也没考中举人。

    只好在乡下开个学馆教孩子读书启蒙，勉强混口饭吃。

    他家里很穷，老婆也早死了，是个典型的又穷又酸的酸秀才。

    肚子里的墨水儿没几滴，之乎者也倒是念的溜溜儿的。

    整个大脑已经经受了无数遍封建八股文的洗礼。

    他坚信女子要三从四德，坚信各种女则女训以及束缚女子自由的其他东西。

    总而言之一句话。

    他是个刻薄古板严肃迂腐的老头。

    所以，当他得知自己女儿被一个商人之家休掉的时候，他气得差点儿吐血身亡。

    弄明白事情的经过之后，他拄着拐杖第一时间杀到了唐府。

    见到朱氏的第一眼，他二话不说就举起拐杖痛打自己的女儿。

    理由有三：

    第一：没给夫家生儿子！

    第二：虐待夫家其他子女！

    第三：违背夫婿的意愿，给夫婿在生意和官场上添麻烦。

    朱氏被拐杖打得嗷嗷叫。

    “爹！爹您别打了！”

    朱老秀才哪会管这么多，他被求饶声一刺激，似乎打得更兴奋了。

    “你这个不贤不孝，无耻无礼的女人，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他要了一辈子的面子，描补了一辈子的体面，建立了一辈子的名声。

    到头来全毁在这女人手里，他怎么可能不气。

    在他看来，这种女子就算不浸猪笼，也着实该休弃了！

    朱氏抱头大喊。

    “我娘一辈子也没生儿子，您怎么没说什么？”

    朱老秀才一阵冷笑。

    “你还敢提你娘，要不是她死的早，我也早就休了她！”

    “女人不生儿子，让夫家断了香火就活该被休！”

第1303章 狼心狗肺

    “你！！”

    朱氏和朱老秀才大吵大闹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院子。

    不过谁也没管。

    不管是大丫鬟小丫鬟，还是唐老爷和他三个嫡女，全都没出现。

    朱氏身上被拐杖一下下打着，很快胳膊上就一大片淤青。

    意识到如果自己再不躲可能会被打死。

    朱氏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像女鬼一样冲了出去。

    “救命啊！”

    “救命啊！”

    “谁来救救我！”

    朱氏先是跑到了大女儿的院子。

    唐滢正在享用厨房刚刚送来的美味早餐。

    她喜欢的烧鸡烧鸭烧鹅，还有酱猪肉炖猪蹄，溜肥肠红烧肉等等应有尽有。

    她满脸是油正吃得不亦乐乎。

    身边丫鬟来报。

    “夫人求见！”

    唐滢不耐烦地摆摆手。

    “娘这会儿来干嘛，不见不见，你就说我身体不舒服！”

    那小丫头又道。

    “夫人看起来不太好！”

    唐滢嘴里塞满食物，鼓着腮帮子更不耐烦了。

    “我说了不见！”

    “我娘一大早能有多不好！真是的！”

    那小丫头得了老爷的命令，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只能叹了口气出去把夫人赶了出去。

    老二老三那里也是一样的情况。

    下人们不敢说，主子不知道。

    于是朱氏就错过了最佳求救时机。

    ……

    从三闺女的院子出来。

    朱氏满心绝望，一转身去了最偏僻的那个小院子。

    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希望那个被她虐待的小姑娘能大人不记小人过。

    希望，她这回能够活下来吧。

    只可惜……

    她的希望注定要泡汤。

    唐浔面色冷漠地看着眼前全身乱七八糟的妇人，好一会儿才认出来，冰冷的唇角微微一勾。

    “呦！原来是夫人啊！”

    按理她应该叫母亲，但朱氏从来都不许她这么叫。

    所以她这一声夫人也是合情合理。

    朱氏脸色忽然有些不自在。

    不过她也顾不上什么，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四姑娘，求求你饶了我吧！”

    “四姑娘！我错了以前都是我错了！”

    “我现在……我现在一点儿活路都没有了，求求你饶了我吧！”

    “我以后给您当牛做马报答您的恩德！只求让老爷不要休了我！”

    唐浔狠狠皱眉。

    “朱氏，你疯了吗？”

    朱氏没有疯，但她已经半疯了。

    （古代休妻对女人的打击是非常大的，和现代被判了无期徒刑差不多，被休了的女人多数会被唾沫淹死，朱氏已经年近四十，她晚景会很凄凉的，如果她还能活到晚年的话！）

    她又哭又笑又磕头。

    “没有！”

    “四小姐我是心甘情愿认错的！”

    “求您不要休了我！”

    唐浔抽了抽嘴角，不过依旧面无表情。

    “我怎么可能会休你！”

    “朱氏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朱氏自己脑子已经崩溃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又疯疯癫癫说了说些话，哇哇乱叫的。

    唐浔终于忍无可忍，扭头对小川道。

    “夫人生病了，把她送回去！”

    “到那边儿多叫几个人看着，可别闯出什么祸！”

    小川应了一声，点了点头就带着朱氏离开了。

    虽然朱氏比较胖。

    但小川生的比较壮实，又经常干粗活。

    疯疯癫癫的朱氏还真不一定能挣扎过她。

    于是……

    朱氏成功被送回自己的院子，她爹的魔掌下。

    ……

    正院里不知又闹了多久。

    总之下午的时候，唐浔收到消息。

    朱氏已经被朱老秀才带走了。

    彼时她正在吃着新鲜的饭菜，听到消息眉头微微一皱。

    “真休掉了？”

    小川眉飞色舞。

    “那当然，咱们家老爷……您还不知道么？！”

    唐浔淡淡苦笑。

    “说得也是！”

    那才是个狼心狗肺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出卖的人呢！

    出卖老婆出卖女儿，根本眼睛都不眨一下。

    做出这事情也不奇怪，他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小川见小姐脸色不好就赶紧劝。

    “您也别伤心！总之……以后这府里都不会有人再欺负小姐您了！”

    唐浔苦笑着看了她一眼。

    “傻丫头！”

    这府里？欺负？

    那叫欺负吗？那叫凌辱。

    唐浔搁下饭碗起身，看向外面。

    她扬手看了看天，唇角微微一笑。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真想赶紧逃离这里啊！

    哪里都行！

    士农工商什么都行。

    粗茶淡饭也是极好的。

    她可以什么都不要！

    她只想离开这里，是的，远远地离开，再也没有一丝瓜葛。

    小川笑得没心没肺。

    “小姐您笑起来真好看！”

    “以后您还是多笑笑吧，再皱眉姑爷可是会心疼的！”

    唐浔面色一红嗔道。

    “别胡说八道！”

    “嘻嘻！”

    主仆俩又说笑了一会儿。

    唐浔就倚在简陋的睡榻上准备午歇。

    小川照例给她盖了条旧毯子，然后拿起针线筐子就开始做活。

    唐浔刚闭上眼，就听到外边儿有人说话。

    像是一群人，加上脚步声说话声，乱糟糟的。

    她皱眉睁开眼问。

    “什么情况，小川你去看看！”

    小川不等她吩咐早放下筐子出去了。

    片刻后她又折返回来笑道。

    “是老爷给小姐新买的丫头！”

    “嬷嬷正领着过来给小姐挑呢！”

    唐浔皱了皱眉。

    “丫鬟？”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好像明白了什么，赶紧道。

    “叫她们离开吧，就说我不缺丫鬟！”

    她刚说完就有一个嬷嬷不请自来。

    那老嬷嬷笑眯眯对她道。

    “姑娘这是哪里话！”

    “老爷吩咐了，咱们这里虽不是高门大户，但该有的还是要有的！”

    “您是正经的四小姐，身边儿怎么能没有丫鬟呢！”

    说完她看了看小川，不怀好意道。

    “就算是有小川姑娘在您身边贴身伺候，可您总得带些粗使的不是？”

    “咱总不能被人笑话了去！”

    唐浔冷笑：别人看的笑话还不够多么？

    她耐着性子拒绝。

    “嬷嬷，我不需要！”

    “您把她们都领走吧！”

    那婆子依旧不甘心，继续劝。

    “小姐！这也是老爷的吩咐！”

    “奴婢一个下人……”

    “您若真不想要，不如亲自去回了老爷？”

    唐浔目光突然犀利，她从榻上起身，气势凌然地顺手把茶杯摔在地上。

    “放肆！”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要挟我！”

    “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

第1304章 欺人太甚

    那婆子在府里也算是个老人。

    仗着在老爷院儿里伺候有几分体面，就猖狂起来。

    她心里以为四小姐自小软弱，怎么也不敢驳了自己的面子。

    谁知她居然发这么大的脾气，还将茶盏茶碟全都摔了。

    这要是被老爷知道自己惹了四小姐生气，她能讨着什么好。

    所以那老婆子见状，连连说了几句好话然后灰溜溜地走了。

    唐浔气得脸色涨红。

    她嘴唇不住地发抖，卷长浓密的睫毛狠狠抖动着，双肩也抽搐地厉害。

    不到片刻，她就泪流满面。

    “欺人太甚！”

    “实在是欺人太甚！”

    小川十分心疼，眼圈儿红红地替小姐拭泪。

    “小姐您别放在心上！”

    “您别一个人担着，一切有姑爷呢！”

    唐浔哭着摇摇头。

    想说什么话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索性扑在床上嚎啕大哭。

    小川吓傻了。

    她在小姐身边伺候了这么些年，从未见过小姐这么伤心，就连当初姨娘过世都不曾。

    可见小姐心里的创伤有多么痛。

    仔细想想也是。

    摊上这么个嫡母也就罢了，毕竟不是亲生的。

    可那个糊涂爹是亲生的父亲啊！

    他真的一点点良心都没有吗？

    他表面答应靖风的一刀两断，实际上弄来这么多丫鬟监视自己。

    他监视自己也就罢了，明明白白说出来也算光明磊落，可他呢？还打什么亲情的幌子。

    呵呵，当真是一点儿能利用的亲情都不放过！

    如果说以前的唐浔还抱着那么一丢丢的期望的话，那现在的她就彻底绝望了。

    这样的人是魔鬼，越早远离越好。

    唐浔哭了一会儿，想明白了之后觉得实在没什么好哭的。

    就起身擦了擦眼泪，面色重新恢复平淡。

    小川打水进来给她洗脸匀面。

    她看着镜子里眼睛通红的自己，只觉得万分讽刺。

    这究竟是个什么地狱啊！赶快逃离吧！

    ……

    接下来的几天唐老爷仍旧不死心。

    使唤着几个婆子轮番领了一堆丫鬟来给她挑。

    还专门叫人给她带话。

    说是临出嫁前一定要她挑几个满意的带走，不然出去后定会给唐家丢脸。

    唐浔面露讽刺。

    “丢脸？唐家可还有脸？”

    他出去四处拈花惹草花天酒地，甚至时常为了花魁**和人大打出手，闹得满城皆知，这样的事情就不丢脸？

    他偷避赋税被靖风抓到关进大牢，这样的事就不丢脸？

    他为了荣华富贵图谋利益，将自己一二十年的发妻休掉，就不丢脸？

    纵然那朱氏着实该死，但客观上来看唐老爷行出这样的事也算禽兽不如。

    如果这些都不算丢脸。

    那自己出嫁不带丫鬟又有什么可丢脸的。

    唐浔冷笑着想，并不予理会。

    一开始还开门，后来索性连门也不开了，任凭唐老爷的人怎么敲门也无济于事。

    夏靖风偶然得知了这消息，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连忙请倪漫雪找了几个可靠的人牙子，买了几个身世干净清清白白的小姑娘送了过去。

    唐老爷听闻素来荒凉无比的四小姐院子里，突然多了好些小丫鬟，还是夏靖风送来的，自己一个也安插不进去。

    气得一整天没吃饭。

    胡乱寻了个由头，把那几个婆子全都挨个儿打了五十大板。

    那些婆子都上了年纪，怎么禁得起这样打？

    所以打完之后没两天，她们一个两个都死的死残的残。

    唐老爷得知这些老东西不能继续当差，当即叫人全给扔到了城外的乱葬岗上。

    身边的小厮有些不忍劝了一句。

    “老爷，一共六人，死了三个，还有三个没断气儿的呢！”

    唐老爷冷眼一眯，犀利一笑。

    “断没断气有什么要紧，难不成……你想养着？”

    那小厮面色一紧，再不敢说一句话。

    唐老爷得意一笑，拍了拍他肩膀教育道。

    “俗话说得好，无毒不丈夫！”

    “你们啊，跟在老爷身边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心软！”

    那小厮低着头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心里一阵阵发寒。

    ……

    自从夏靖风给唐浔送来好些丫鬟之后。

    唐老爷终于歇了安插贴身丫鬟的心思，转头开始琢磨怎么在别处安插自己的人。

    一刀两断？怎么可能！

    四小姐在他眼里就是一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肥肉。

    像他这种大雁身上还要拔掉几根毛的人，是绝不可能放弃这么大块油水的。

    他先是想着给四小姐弄些管事奴才。

    美其名曰：你不会管家，我让她们教着你！千万不要被你那个庶嫂蒙骗……

    唐浔严正拒绝：

    “女儿不会可以学，这些事就不劳父亲费心了！”

    唐老爷又想了好几个别的办法。

    比如带几个通房，或者弄些陪房等等。

    都被唐浔严厉拒绝。

    唐老爷恨得压根儿痒痒，背地里各种小贱人，忘恩负义的骂。

    但明面上依旧不得已恭恭敬敬。

    谁让她是知府大人的未婚妻，未来的知府夫人呢！

    ……

    在唐浔那儿碰了壁。

    唐老爷又开始打夏靖风的主意。

    “男人么，谁能没那么点儿爱好，身为知府大人，朝廷重臣，身边儿没几个如花美眷陪伴着，怎么说得过去？”

    身边的小厮连连称赞。

    “老爷英明！”

    “老爷考虑地周全！”

    唐老爷得意洋洋，在骄傲中彻底迷失了自我。

    他连忙找相熟的媒人，弄了几个清清白白长得漂漂亮亮，类似于‘扬州瘦马’式的女子给夏靖风送了过去。

    然而……

    还是失败了。

    知府大人不但不受用，还以行贿罪将他拘了起来。

    关在牢房里，专门挑那些不起眼死不了人但极其痛苦的刑具给他用。

    或是竹针刺指尖，或是热油滴蜡，或是鞭笞等等。

    直将唐老爷折磨得嗷嗷直叫，痛翻白眼连道不敢，这才作罢。

    浑身是伤的唐老爷从牢房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软烂如泥。

    小厮们将他抬上车，到了家里又抬了下去。

    又是一顿请医问药忙乱不提。

    总之从那以后，唐老爷再也不敢生事。

    大婚前的这段时间，他过得紧张又不甘。

    紧张是因为怕知府大人再找他的麻烦。

    不甘是因为，他终究还是没安插进去一个自己的人。

第1305章 红妆

    唐老爷再不甘。

    六月还是如约而至。

    夏家那边。

    夏老爷、温氏以及夏魏风都来了，只有姚氏没来。

    问及原因，夏老爷直摇头叹气。

    “先前有些疯疯癫癫的，请医问药调养了这两年好了很多，神智清明了不少！”

    “不过……我怕她犯病，没敢叫她来！”

    温氏闻言低头不语。

    夏廷风哥俩也没说话，倪漫雪就更不会说什么。

    虽然夏廷风是庶出，可姚氏不过是一个继室填房，又不是正经婆婆，也没什么好恭敬的。

    夏老爷见一帮儿子媳妇都不说话，暗暗摇了摇头也就不再提及此事。

    几人寒暄了一会儿，又说到夏魏风。

    夏廷风随口问了一句。

    “三弟如何了？现在在做什么？可有说亲？”

    肥肥胖胖的夏魏风听见提自己，脾气古怪地皱了皱眉。

    “没干什么，不用你们管！”

    夏老爷直皱眉，开口训斥。

    “放肆，怎么跟你兄长说话呢！”

    “不成器的东西，还不快道歉！”

    夏魏风那个憋屈啊，十分不情愿但还是咕哝了一句。

    “对不起！”

    夏廷风淡淡一笑。

    “无碍，三弟也是无心之失了！”

    倪漫雪心里涌出淡淡鄙夷。

    ‘无心吗？夏魏风明显就是故意的！’

    ‘也老大不小了，身材肥胖，脾气古怪，文不能文武不能武，也难怪到现在都说不上亲事，啧啧！’

    夏靖风则直接问都不问，懒得管这些闲事。

    夏老爷看了看三个儿子面和心不和的样子，叹了口气，说了句自己累了，就带着温氏离开。

    多年不见，他老了不少。

    年过六旬的他身形已经开始佝偻，头上也生满了白发，步履蹒跚。

    温氏在一旁静静地扶着他，也没说什么话。

    两人颇有些孤寡老人相依为命的感觉。

    夏廷风和夏靖风两人对视了一眼，两人纷纷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夏魏风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吊儿郎当地环视了一圈儿之后，也大摇大摆的离开。

    ……

    夜里。

    夏靖风和夏廷风两兄弟一起饮酒，借此抒发胸中烦闷。

    夏廷风问了一句。

    “三弟怎么了？这几年你离得近，可曾听说过家里的事？”

    夏靖风冷笑。

    “还能怎么？文不成武不就，父亲失望，他母亲半疯，你觉得他能好过？”

    夏廷风闻言有些不忍，正要随口问‘你为什么不帮衬一把’。

    可一想到小时候姚氏做的那些事，三弟和三妹这些年对他们的态度。

    他就无法出口，是的，太寒心！

    不但他没有立场去劝靖风帮他。

    就连自己，就真的不介怀？

    呵呵！

    有些人，有些伤，需要花一辈子去愈合的。

    没有原谅，也无法原谅。

    两兄弟挣扎了一会儿，就决定不再管这些事

    “人各有命，富贵在天！”

    “我们帮他一时，还能帮得了一世？”

    夏靖风淡淡道。

    夏廷风喝得微醉，忍不住朝他竖大拇指。

    “不错！”

    “我也是……这么想的！”

    “来来来不说这个了，吃菜吃菜！”

    ……

    当夜两兄弟喝得酣畅淋漓一醉方休，将所有的事都排解掉才各自分开。

    自那以后，谁也没想到去同情谁去原谅什么。

    所有的礼遇对待，该有的都有。

    不该有的就没有，也别痴心妄想。

    倪漫雪对此十分赞同，喃喃自语道。

    “就该这样！”

    “就算真的谁欠着谁，那也是他们欠着我们！”

    宫里皇后娘娘曾说过一句话。

    “过于泛滥的善良就是一把刀子，总有一天它会杀死自己！”

    看见夫君和二弟这样，她连劝都省了，乐得自在。

    不过夏老爷就十分伤感了。

    三个儿子不和睦，他又没立场去劝，这些都是他的错，他也没脸劝。

    所以每每叹气，却又无可奈何。

    温氏也不劝，该体贴照顾就体贴照顾，该服侍就服侍，该操办婚宴就操办婚宴。

    她面上始终带着笑意，说话和风细雨，偶尔待下人严厉些也无伤大雅。

    十足十当家主母的模样。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内院外院一应管家事物婚宴流程，她做得妥妥帖帖。

    倪漫雪对这个嫡亲的婆婆简直佩服地五体投地。

    “娘！您把这些都做完了，我可做什么呢？”

    温氏看着自家儿媳妇讨巧的模样，就笑道。

    “你也忙，好好照顾泽儿和辉儿就行！”

    “靖风说婚宴不必大办，简单些就好，娘一个人能行！”

    倪漫雪心知这就是长辈的事，便也不再坚持。

    每日里除了照看和教导孩子，就帮温氏打打下手，日子过得舒心又充实。

    ……

    六月中旬。

    婚宴如期而至。

    即便夏廷风一再言明婚宴不必大办，简单温馨就好。

    但还是有好些官场的同僚得到消息，带着礼物过来庆贺。

    夏靖风有些无奈，但也不能将人赶出去不是？

    只能叫人多多预备，临时扩张场地。

    好在知府府上地方本来就不小，也不过多摆几张桌子的事。

    但他的心境终究还是变了。

    官场上的人来了，怎么可能简单温馨？

    辰时，唐府。

    喜婆和小川一早就将唐浔拉起来梳妆，三个姐姐也来帮她梳妆打扮送嫁，族里也有德高望重的本家夫人，还有全福人等等。

    该有的一切都有，十分齐备。

    早已绣好的大红织锦凤冠霞帔穿在身上。

    乌黑浓密的长发被丝丝缕缕挽起，一件又一件名贵的嵌金红宝石收拾戴在发髻上。

    镜子里倔强又寒酸的小姑娘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大红、贴花红妆、端庄大气、温婉大方的美丽新娘。

    唐浔的眼眶渐渐湿润，藏在袖子里的双手忍不住发抖。

    是的，那是激动。

    她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她不求荣华富贵，一人一心便好。

    她不求锦衣玉食，粗茶淡饭便好。

    她不求贤明远播，他们心灵相通就好。

    她所求不过一件，就是离开这个人间地狱一样的地方。

    如今，终于如愿，她何尝不激动。

    “四妹妹真好看！”

    “是啊，四妹妹，你绣的嫁衣真好看！”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绣法，四妹妹你从哪儿学的？”

    “我觉得也是，金陵城里谁还能有咱们四妹妹心灵手巧？”

第1306章 大婚

    唐家三位小姐早已得知了母亲的遭遇。

    只是鉴于父亲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她们并不敢求情，甚至连去理论的勇气都没有。

    母女就此生生分离。

    不仅如此。

    她们还要奉父亲的命令。

    在唐浔大婚的这一天来充当好姐姐的角色，强压下心里的愤怒和悲伤，温柔夸赞，笑脸盈盈。

    哪怕她们再嫉妒再不甘再愤恨。

    她们也要陪尽笑脸，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委屈和大意。

    唐浔听着她们虚伪的夸赞，又看见镜子里她们强行装出来的笑脸，心里忽然有些讽刺，还有那么一丢丢的不忍。

    其实……她们也很可怜的不是么？

    但她很快转过念头，自嘲一笑。

    自己居然可怜她们，那谁来可怜可怜自己呢！

    正胡思乱想着，外面忽然有喜婆高喊。

    “吉时已到！新姑爷入门！”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喜婆拿起托盘里的大红盖头将她罩住。

    随即小川和喜娘就将她搀扶起来，从梳妆台前离开坐到床沿上。

    屋子很快被收拾干净，众人鼻息凝神等待着新姑爷进门求娶新娘子。

    盖头下的唐浔也很紧张。

    手里握着一只又红又大的红苹果，手心冒汗，大脑空白。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嫁给他，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她激动地胸口不停起起伏伏，手臂也在微微颤抖！

    心里满满都是对未来的向往。

    脑海里这几年的经历也一一浮现。

    从初识、到互生好感，再到最后的以心相许。

    她们的路走得并不顺利，甚至还有些坎坷。

    最后得知他身居高位的时候，她还曾经退缩过。

    是他一直带领自己走出困境，接纳幸福。

    他啊……

    那个身形隽秀伟岸的男子，那个眉目俊朗风流潇洒的男子，那个满腹学识知书识礼的男子。

    他是那么可贵，不嫌弃自己的出身，他是那么灿烂，就像会发光一样。

    她自己就像是生活在阴暗潮湿的石头缝里的苗牙，永远见不到阳光。

    只有和他在一起，她才能自由自在，肆意生长。

    真好，真好啊！

    正一点一滴回忆着，屋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以及……许多看热闹的欢笑声。

    她唇角溢出一丝甜蜜。

    ‘他来了！’

    “浔儿！”

    人未到声先到。

    他打开房门第一时间来到自己面前。

    隔着大红盖头，她只能看到他的长靴和衣摆。

    是他，真的是他！

    唐浔激动地肩膀微微颤抖，大脑像被雷电击中一样轰然空白。

    接下来的事她几乎不知道怎么过去的。

    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在族中一个堂弟的背上了。

    按照惯例，新娘子不能沾地，只能由未婚的弟弟背着出门。

    而夏靖风就在一旁并排走着，手里拉着大红团花的一端，另一端则由新娘子牵着。

    他身着一身大红新郎官的红袍，胸前系着大团花，高挑的身形将这身衣裳衬得合适又潇洒。

    一袭长发高高挽起，头上扣着纯黑墨色玉冠，面如冠玉，健步如飞。

    他本身气质就带着些文人的风流潇洒，再加上这样一幅俊美的容颜，直看得周围的大姑娘小媳妇纷纷红了脸。

    那几个送嫁的姐妹更是嫉妒地眼睛都要飞出火来。

    只可惜……她们一出门，就被夏靖风带来的人冲散在外围。

    任凭她们怎么努力也再不能挤到跟前。

    别说她们，就连唐府其他人也不能轻易靠近新娘子。

    这也是夏靖风打算好的。

    从今天起，浔儿就是他的妻子！

    唐家那帮人也就该丢开了，他不会让她们伤她半分！

    唐浔并没有注意这些，她出了府门上了轿子。

    喜乐就开始吹吹打打，车马也开始走动。

    她心中大定，且悄悄吐出一口气。

    ‘终于离开了，这辈子，她绝不会再踏入这个地方！’

    看了看身边坐着的小川，她心里更多了一份安慰。

    ‘很好，再没什么可牵挂的了！’

    ‘唐家，再见，再也不见！’

    ……

    迎亲队伍在金陵城里足足饶行了两三圈才作罢。

    夏靖风几乎恨不得昭告所有人，自己今日娶妻。

    因他平日比较平易近人。

    所以现在城中百姓见了他也不害怕，反而还一个个笑呵呵地朝他道喜。

    更甚至有那些受过他恩典的。

    早早打听了消息，就在路边等着。

    只等知府大人的迎亲队伍打跟前儿一过，就将手中的食盒果品贺礼等物扔到他迎亲队伍里的车厢子里。

    两三圈走下来，那本来担着嫁妆的车厢里一盒一盒的礼物堆出了尖儿，竟有些掷果盈车的意味，叫人看了哭笑不得。

    夏靖风自然顾不得这些。

    在城中转了两三圈以后，他骑马带着自己的新娘子回到府里。

    门口早有身着红衣的下人迎接。

    一时间鞭炮齐鸣，宾客纷纷从府里涌出来，嬉笑着要看新娘子。

    一阵忙乱过后，一对儿新人总算牵着红锦团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拜天地的大厅。

    大厅在温氏和倪漫雪的手中装饰的十分漂亮。

    上好的大红丝绸，波斯国进贡的红地毯，还有上好的名贵檀香椅子，不管哪一件都散发着银子昂贵的芬芳。

    夏老爷和温氏坐在上首。

    夏廷风和倪漫雪身为哥嫂，就坐在一侧。

    其余来道贺的姻亲同僚则坐在另一侧，大家其乐融融欢聚一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经典的仪式很快完成，新娘子在一些夫人小姐的陪伴下被送入洞房。

    夏靖风则被同僚拉着去前院喝酒。

    大家各归各位，准时开饭。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傍晚。

    虽说整整一下午夏靖风都被一堆同僚拉着死灌，但他终究还是留了些余地。

    酒席上他摇摇晃晃打了几个酒嗝就瘫睡在饭桌上。

    任凭那些人怎么都叫不醒。

    大家见新郎官儿被灌醉，一时心满意足地又喝了一会儿，才渐渐离去。

    末了夏靖风见人已经走了大半，才敢迷迷糊糊起身，摇摇晃晃往后院走去。

    他故作醉酒之态，将那些准备闹洞房的人全都轰走。

    自己摇摇晃晃进了门，还顺手把门栓给插严实了。

    那些人见没什么趣味，也不敢得罪知府大人，也就纷纷离开了。

第1307章 这不是梦

    夏家本家也没多少亲戚过来，唐家那边儿的姑娘媳妇们也已经离府。

    所以洞房里边儿也是空空如也。

    夏靖风一进门，环视一周，见只有小川和另两名喜婆在一旁服侍，心中顿时大安。

    很好，没人碍手碍脚的！

    他轻咳两声，将醉酒之态尽数掩盖，搓了搓手掩饰住自己的紧张，就大步朝新娘子坐的位置走去。

    两个喜婆笑盈盈上前说了一大堆吉利话，将一杆系着大红团花的秤杆递了过来。

    “新郎官挑盖头，和新娘子终成眷属，称心如意！”

    夏靖风接过秤杆儿，嘴角含着笑意。

    心里却紧张地要命，连呼吸都有些不稳，甚至拿着秤杆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他曾经在心里将这场景想象描绘了无数遍，也在梦中经历了无数遍。

    想象着‘如果此生能娶到她，那该有多美好’。

    可当这一切真的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

    他又觉得眼前这一切太过美好，美好地有些不真实。

    他太害怕了，害怕这一切又是他的一场梦，所以他不敢眨眼，不敢呼吸，生怕惊动了这繁花似锦的美好。

    愣了许久，直到喜婆来催他，他才猛然回神。

    ‘是啊！这不是梦，这是真实的！’

    ‘浔儿就坐在他面前，他挑开盖头就能看见她，就能拥抱她！’

    反应过来后不等人再催。

    他当即一口气上前挑开了大红锦鸾鸳鸯红盖头。

    大红色锦布翩然落地。

    两个喜婆巧舌如簧喜庆洋洋地说着各种各样的吉利话。

    而夏靖风和唐浔两个哪儿有功夫听这些。

    他们四目相对，相顾无言，用浓烈而炽热的眼神互诉衷肠。

    他们像是在鹊桥两边等待了一年又一年的牛郎织女，终得见面，柔肠百转。

    因有太多话要说，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

    夏靖风在唐浔身边坐下，两人握着手面对面，一个眼神万种温柔，一个已经泪盈于睫。

    喜婆则笑盈盈上前，将他们二人的衣摆系在一起，挽成同心结，名曰‘同心’。

    又将他们的头发挽在一起，名曰‘结发’。

    最后，两个喜婆又端着盛满枣子、花生、桂圆和莲子的喜盆，在床帐里前后左右上下洒了个遍，名曰‘早生贵子！’。

    做完这所有的一切，两个喜婆终于盈盈告退。

    夏靖风总算松了口气，心里暗叹‘这该死的礼节，终于完了！’

    小川上前将两只点缀着珍珠宝石的酒杯满上，又将托盘端到两人面前笑道。

    “小姐，姑爷，请用合卺酒！”

    “嗯？”

    夏靖风对这个称呼十分不满，眉眼一挑瞪了过去。

    小川赶紧改口。

    “少爷，少夫人，请用合卺酒！”

    “嗯！”这还差不多。

    夏靖风终于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他端起两只酒杯，将其中一只递给了唐浔。

    “浔儿！”

    唐浔眼圈红红接过酒杯。

    两人交叉手臂，一仰而尽。

    小川带着所有侍奉的小丫鬟退了出去，听从喜嬷嬷的指示张罗着叫人烧水。

    洞房这边。

    桌案上一对手腕粗的龙凤烛将室内照的通亮。

    两人并排坐在床榻前，四目相对，殷殷相望。

    夏靖风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眸光轻缓。

    唐浔面色滕然一红，低下了头。

    夏靖风心里一软，身体前倾将她揽在怀里。

    唐浔顺势趴在他的肩头，眼泪夺眶而出，泣不成声。

    “怎么了？”

    夏靖风有些慌，宽厚温暖的大掌轻轻拍着她的背。

    唐浔哭得更厉害了。

    她身体微微抽动，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要将它们全都宣泄出来一般。

    “跟我说说，你怎么了？”

    夏靖风知她受了不少委屈，不停地安慰她，心里却疼得要命。

    虽然表面上语气和风细雨，其实他心里……恨不得将那帮人千刀万剐才好。

    “太难了！”

    唐浔呜呜咽咽抖着唇道。

    “我只是觉得，太难了！”

    夏靖风心里一阵抽搐，像有人拿了把刀子在他心里剜割一样。

    “没事！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他轻声安慰。

    唐浔泪如雨下。

    这么些年，她真的太难了。

    生活在那个沼泽坑里，她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将自己全副武装。

    她不得不将心里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一刀刀杀死，让自己从里到外彻底坚强！

    她不得不拼命压抑自己的天性，脾性！她要拼命忍让，还要任由她们百般作践！

    最可笑的是，这一切就仅仅因为她母亲是伶人。

    伶人就不是人了吗？

    她母亲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凭自己的才华吃饭，有什么可丢人的？

    她又没有出卖自己的身子，究竟又有什么好下贱的！

    就算真的下贱，这又不是母亲的错！

    她一个柔弱女子，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要遭受这样的凌辱侮辱。

    唐浔越想越伤心。

    索性扑在夏靖风怀里嚎啕大哭。

    他彻底慌了。

    手上动作轻柔地拍着她的背。

    眼睛里却闪现出万丈寒芒，心也痛得一抽一抽的。

    他轻轻眯眼喃喃自语。

    ‘好！很好！’

    ‘唐浔的苦日子到头了，你们的苦日子才刚刚来到，唐家，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唐浔哭了足足一刻钟才停下。

    她起身抹了抹眼泪，看了看被自己弄脏的他的衣裳，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窘迫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夏靖风则轻笑打趣她。

    “衣裳脏了，夫人可要负责，我是不管的！”

    唐浔脸一红，轻轻捏了他一下并未说话。

    夏靖风又轻轻回捏了她的胳膊问道。

    “可好些了？”

    唐浔一愣，随即点点头。

    说来也奇怪。

    刚才心里明明压抑得狠，痛痛快快哭了一场之后，心里仿佛就疏散了许多，心情也轻快了不少。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他道。

    “我好多了！”

    话刚说完就见夏靖风猛地一笑，又赶紧收敛住。

    “那就好！”

    他憋着笑说了一句。

    唐浔有些纳闷，但很快反应过来。

    用手扶着自己面颊狠狠低下头，窘迫地满脸通红。

    “哎呀！”

    脸哭花了一定丑死了，一定很难看吧，他一定在笑话自己吧！

第1309章 太奢侈了

    缠绵过后，二人继续睡去。

    不知又过了多久，唐浔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当即脸色大变。

    “哎呀！”

    “坏了坏了，我怎么能睡这么久！”

    说着就赶紧起身穿衣，然后朝外边儿吩咐。

    “小川！快打水进来！我要洗漱更衣！”

    自己则赶紧穿衣下床，收拾昨晚扔掉的衣裳。

    等她全部收拾妥当，见外面还没什么动静，就有些纳闷。

    “小川？小川？”

    “别叫了！”

    床榻上的夏靖风懒洋洋笑道。

    唐浔有些纳闷。

    转过头却看见他袒露着的半边身子，脸一红赶紧别过去有些窘迫地问。

    “怎么了？”

    “你把小川弄哪儿去了？”

    夏靖风十分无辜，一摊手。

    “我能把她弄哪儿去？”

    “二娘和大嫂有事，把她叫过去了！也许是想找人教她些规矩吧！”

    “你放心，这府里不会有人欺负她的！”

    唐浔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规矩？！”

    “是啊！”

    夏靖风一挑眉。

    “你现在可是知府夫人，将来你还要跟我回京城，甚至还要进宫拜见皇后娘娘，小川做为你的贴身婢女，什么都不懂怎么行？”

    “大嫂也是为你好！”

    “放心吧，过几天她就回来了！”

    “哦！”

    唐浔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又看了看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那……”

    夏靖风就笑着起身，动作潇洒利落地穿好身上的里衣，将她揽在一边笑道。

    “夫人放心，为夫都替你想到了！”

    说完朝门口一击掌。

    “你们都进来吧！”

    话音刚落，屋门吱呀一声就被推开了。

    三个婢女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裳，梳着一模一样的发髻，甚至连高矮胖瘦都差不多。

    她们步履轻盈地走进来，齐刷刷站在唐浔面前，用极标准极规矩的礼节齐行礼。

    “给夫人请安！”

    她们语气恭谦，气质优雅，动作轻盈，身段优美。

    唐浔看得目瞪口呆。

    这些人确定是丫鬟吗？说她们是小姐还差不多！不对，像自己这样所谓的小姐，还不如她们啊！

    她一阵汗颜更不知所措了，只觉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整个人就像一只……丑小鸭。

    怪不得要给小川教规矩呢！她暗暗地想。

    “别怕！”

    夏靖风知道她没见过，就轻声安慰她。

    “以后她们就是你的贴身婢女了，和小川一样，一共四个！！”

    唐浔有些诧异，皱眉道。

    “四个？不用这么多吧！”

    四个婢女也太奢侈了，她什么都不干，要这么多人干什么呢？

    夏靖风笑了笑。

    “当然用得到！”

    “以后你什么都不用做，烹茶烧水、针织女红、晾衣叠被、衣食安寝等等，全都交给她们就好！”

    唐浔又脱口而出。

    “那我呢！我干什么！”

    她一双明眸里满满都是疑惑。

    夏靖风揉了揉她乌黑的长发笑道。

    “你啊！你就负责好好养身体，然后……”

    他凑到她耳边呢喃了几句。

    唐浔瞬间就红了脸，捶着他的胸口。

    “你……你在说什么呀！”

    什么努力生宝宝，他们才刚刚成亲几天啊！

    这个人，平时看着那么正经，怎么现在倒像一个登徒子了。

    夏靖风含笑扯了扯她的袖子。

    “她们都在哦！”

    唐浔立刻就不敢再动、规规矩矩地站好。

    夏靖风只觉得她可爱又好笑。

    “好了！”

    他亲昵地揉了揉她的长发，招呼那几个婢女过来。

    “服侍夫人洗脸梳头吧！”

    “以后夫人就是你们唯一的主子，谁要敢不听话！本官决不轻饶！”

    那几个婢女赶紧恭敬应是。

    “奴婢领命！”

    然后她们三个四散开来。

    有打水的，有拿棉巾的，也有拿梳子香膏的。

    有她们几个服侍，唐浔几乎不用怎么动就洗漱完了。

    坐在梳妆台前上妆的时候。

    那两个婢女动作轻柔，手法精巧，梳出来的发髻又端庄又漂亮。

    “真好看！”她忍不住赞了一句。

    两个婢女笑着屈膝道谢。

    “多谢夫人夸奖！”

    夏靖风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一整匣子的首饰。

    放在妆奁台上一打开，那匣子里各种各样璀璨耀眼的首饰，让唐浔惊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

    这些东西她从来没见过。

    “爷，这是……”

    “这都是给你的！”夏靖风笑道。

    “我？”唐浔一脸惊喜。

    “这也太贵重了！虽然好看，可戴在脑袋上……”是不是太过奢侈了？

    “怎么？你不喜欢？”夏靖风纳闷。

    女人不是都喜欢这些的吗？

    这可是他专门托人去京城以及金陵城里各大首饰斋里搜罗过来的。

    大的小的，那些顶顶好的镇店之宝，几乎全都被他买回来了。

    本想讨佳人一笑，可她居然不喜欢？

    “没有……”

    唐浔赶紧摇头。

    “没有不喜欢，只是……还不习惯！”她小声道。

    她揪着帕子有些不知所措，低着头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

    夏靖风心疼地将她搂在怀里，久久说不出话。

    “浔儿！”

    “这些年……你一定过得很苦吧！”

    这些东西她一定都没见过吧。

    据他了解，唐家不但不缺钱，反而还富得流油。

    并且他们家里还经营着好几家首饰店铺。

    要说府里的小姐没银子买首饰，那绝对不可能。

    所以，很明显就是虐待，忽略，凌辱、欺负！

    想到这些，他脸色就紧紧绷在一起，眼神里的寒芒十分吓人。

    唐浔拼命摇头，含泪带笑。

    “你想哪儿去了？”

    “我过的也不苦啊！”

    “咱们不是说好以后不再提那些事吗？”

    她拼命挣扎出他的怀抱，强挤出一丝笑。

    “好了好了！”

    “待会儿还要给二娘敬茶，已经够晚了不能再耽搁了！”

    夏靖风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缓了一口气点头。

    “好！”

    唐浔也松了口气。

    从首饰匣子里挑了几样造型简单大方的首饰，又挑了一身儿大红色的衣裙。

    夏靖风则穿了一身墨色镶大红边的衣袍，头戴玛瑙玉冠，腰间还挂着几只精雕细琢的玉佩。

    二人穿戴打扮好，就一同往后院温氏的院子走去。

    温氏虽然不是靖风的嫡母，但夏靖风感激她的恩惠，素来以母亲的礼仪待她。

    所以这婆婆茶，自然要敬给温氏。

第1310章 敬茶

    温氏对夏靖风来不来给她敬茶其实并不在意。

    毕竟靖风是正经的原配嫡出，是真正的主子少爷。

    而自己不过是一个二房，连正房都还不是呢。

    不过从感情上。

    她从小看着靖风这孩子长大，知道他极重礼仪孝道，更是从未摆过主子爷的款儿。

    对待自己虽不如亲生母子那般亲热，也从来都是以长辈之礼待之。

    他在江南任上这几年，逢年过节关怀慰问，三节六礼从不间断，远在京城的亲生儿子也不过如此了。

    温氏感动之余，也愈发心里疼他，认真论起来和亲生的也差不到哪儿去。

    所以她这边儿也早早预备起来。

    来了呢，她就好好接待。

    不来她也不会很在意，关系更不可能因此疏远。

    这日一大早。

    温氏服侍老爷用过早膳。

    就吩咐小丫鬟预备上好的果品茶点，自己就坐在榻上一边看账册一边喝茶，顺便等着他们。

    夏老爷无所事事，只好也拈了本闲书看。

    早些年他喜欢美色，被姚氏的容貌和花言巧语所迷惑。

    如今他渐渐衰老，体力不支，精神不济，也没心思想那些花花绿绿的事情。

    闲时静坐下来，越发觉得自己早些年做的分外离谱。

    可惜的是他明白的太晚。

    老大和老二待他始终不冷不热。

    老三因为过于溺爱，更是不成什么气候。

    整日沉溺花楼，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甚至于连个媳妇儿也说不上。

    这些都是他犯下的错，只可惜再愧疚也无法弥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三兄弟的关系越来越僵，差距越来越远。

    不对，确切地说是老三和他们的关系越差越远。

    “唉……”

    夏老爷长叹一口气。

    温氏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看账本去了。

    她知道夏老爷的心结在哪里。

    但她从来不劝也懒得劝。

    她并不擅长说好听的话，也不喜欢温言软语。

    最重要的是，她的心早就死了。

    当一个女人对男人已经彻底死心的时候。

    她会变得既懂事又理智，懂事得可怕，理智得潇洒。

    温氏就是这个状态。

    三从四德、管家理事、相夫教子和饮食起居等等，该是她的事她全部一样一样细致地做好，叫人挑不出毛病。

    当然，要让她真心实意地和夏老爷交心，那也不可能。

    她的心早就死了，哪儿还有心？就是有也在儿子和一双孙儿那里，夏老爷这里半分没有。

    见温氏一副淡然如水纹丝不动的模样。

    夏老爷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继续看手里无聊的书本。

    时间一点一滴溜走，室内安静地出奇。

    不知过了多久，外边儿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丫鬟来报：“禀老爷二夫人，二少爷和二少夫人请安来了！”

    夏老爷还没反应过来。

    温氏就笑盈盈地吩咐。

    “快请进来！”

    “哎！”

    丫鬟应声而去，不到片刻夏靖风和唐浔就携手而来。

    两人立在厅堂的正中央，对着夏老爷和温氏屈膝行礼。

    “给父亲二娘请安！”

    叫的是二娘而不是母亲，这也是规矩他们分毫不出错。

    “好！快起来吧！”

    夏老爷终于起身摆摆手。

    温氏也在一旁笑着点头。

    “起来吧！”

    “多谢父亲，多谢二娘！”

    夏廷风扶着唐浔站起来。

    丫鬟奉上早已预备好的上好香茶。

    唐浔接过。

    用婆子早已教给她的、新媳妇给婆婆献茶的礼节，规规矩矩将那盏茶献给了温氏。

    温氏看着双膝跪在地上一脸虔诚恭敬的唐浔，满脸受宠若惊。

    “快起来！孩子快起来！”

    她接过茶水，另一只手还虚扶了唐浔一把。

    唐浔脸一红连连道谢。

    “多谢二娘！”

    温氏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这孩子太客气了！”

    她抿了一口茶水，象征性地嘱咐了两句。

    ‘你们要和和睦睦好好过日子，要互相让着对方，不要过于逞强等等’

    夏靖风和唐浔两人低着头红着脸，一一应下。

    温氏展颜一笑，敬婆婆茶这个礼节也就算完了。

    夏老爷见没什么事，就合上书起身去了前院书房。

    夏靖风舍不得媳妇还有二娘，就没跟着去。

    留下来和媳妇儿一起陪着二娘吃茶。

    温氏很高兴。

    乐呵呵地叫人摆上早已预备好的上好的点心，又叫人重新烹制了一壶香茶。

    “来来来！”

    “这一道梅粉地瓜糕我记得靖风最爱吃，你快尝尝还是不是小时候的味道？”

    夏靖风打眼一看，果然是熟悉的形状和味道。

    他兴致勃勃地捻起筷子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尝了尝，眼神瞬间亮了。

    “我觉得比当年还好吃！浔儿你尝尝？”

    唐浔见他们两人一来一往，就打趣。

    “爷小时候居然能吃上点心，我可要好好尝尝！”

    说着也夹了一块放进口中。

    她的眼睛也瞬间亮了。

    “好香！好甜！”

    “有一股地瓜的味道，还有……梅花，对，梅花瓣那个味儿！”

    温氏知道她也是个苦命人，就笑着握了握她的手。

    “你们既然都喜欢，以后我有机会就多给你们做一些！”

    “好啊！”夏靖风几乎不假思索地答。

    唐浔则皱眉想了想说道。

    “这道点心我看着也不是很难做，如果二娘不嫌弃我笨拙，不如就教教我！”

    “以后二娘也能省些力气，我也能多学些东西，岂不两全其美？”

    温氏看她的眼神瞬间变了，甚至有些惊喜。

    “呦！”

    她看着夏靖风就笑道。

    “瞧瞧，还是浔儿这孩子最知道心疼人！”

    “到底是个女儿家！”

    她亲切地拉着唐浔的手，有些遗憾又有些欣慰。

    “可惜我这一生也没个女儿！”

    “虽说我是看着宫里娘娘长大的！”

    “可自从娘娘进宫，我多年不得一见，即使心里头再疼也终究……无济于事，再加上君臣有别，更是……”

    她不过一个二房，连正房也不是。

    在皇后娘娘面前她只有行君臣之礼的份，哪容得她感情泛滥？

    就是心里是真疼爱也得克制住，不能违了规矩叫旁人看笑话。

    夏靖风见状就赶紧安慰。

    “娘娘心里一直念着二娘呢！有机会必定还能见着！”

    温氏抹了抹眼睛赶紧笑。

    “瞧瞧我在做什么呀！”

第1311章 苦涩的回忆

    三人赶紧转了话题。

    不知怎么的就说到了夏靖风小时候的事情上。

    看着满桌的茶点和上好的香茶，温氏笑道。

    “当年小时候靖风这孩子一直吃不饱，那小脸儿常年都是面黄肌瘦的样子！”

    “可惜的是……我那时候也没什么办法！”

    “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不好！”

    “你就不用说了，身体明明面黄肌瘦跟豆芽菜似的，还天天咬着牙狠读书！”

    “我到现在还记得，冬天的时候你小小的身板儿上生的全是冻疮，夏天你身上全是热出来的疹子和蚊虫咬出来的包！”

    “你那副模样莫说是我，就是一个不相干的人看了也揪心！”

    “娘娘呢！”

    “她那时候比你更苦，为了省吃俭用给弟弟多吃些东西，好几次差点儿命都没了！”

    “至于廷儿，他就像脱缰的野马似的压根不回家，天天在外边儿游荡，也不知道都在做些什么！”

    “每次好容易一回家，父子俩就是吵架！后来吵着吵着，他干脆就彻底不回家了！”

    “那个时候啊！我们是真苦！”

    温氏一边吃点心，一边品评着苦涩的回忆。

    她夹起一块梅粉地瓜糕仔细看着，感慨道。

    “那时候的点心也没这个精致！”

    “虽然是一个味儿，可那时候是没东西吃我们才吃这个的！”

    “地瓜便宜，几文钱就能买上一斤，梅粉更是用自家花园里的梅花瓣儿做的，不用花钱，但没有买来的梅粉好吃！”

    “就这样的条件，我们居然也活下来了！”

    温氏十分感慨。

    不知道上了年纪的人都特别喜欢回忆，还是太久没见到夏靖风了。

    她这话匣子一打开，竟像是关不上了一样。

    又乌泱泱说了一大堆，直到将她心里憋了许久的话全都说出来，这才堪堪停下。

    她喝了口茶水心情很是舒畅。

    但是看见夏靖风和唐浔表情都不是太好，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都怪我，我说了太多以前不好的事！”

    “靖风你们……别放在心上！”

    “我上了年纪，哎呀你看我这脑子，都有些糊涂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究竟是糊涂了，还是心里压抑太久没人说真心话了？谁知道呢！）

    “没事的二娘！”

    “没事的！”

    夏靖风赶紧安慰她。

    唐浔也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二娘不必自责！您就是不说，二爷小时候的事我也想听呢！”

    “只要是他经历的，不管好与不好，我都想知道！”

    虽然我没有参与，但是我可以问啊！

    我就是想知道你的经历，你的遭遇，想知道你的一切！

    温氏抹了抹眼泪。

    “不说这个了！”

    “我都老婆子了，净瞎说话惹你们不开心！”

    “今儿个可是你们大好的日子呢！”

    “好！”

    夏靖风笑着岔开话题。

    “不如我们就说说，三弟现在怎么样了吧！”

    唐浔知道自己接不上话，就索性在温氏身边坐了下来，抓过一把开过口的花生开始慢慢剥。

    温氏思虑片刻就说道。

    “魏风他……”

    “他娘现在调理地也差不多，神智也恢复清明了！”

    “虽说还是有些不太正常，但平时只要不受刺激，也不会犯病！”

    “他的事因为有他娘和老爷在，所以我并不怎么管！”

    “不过眼瞧着那孩子也二十多了，还没说上媳妇！也是够让人发愁的！”

    夏靖风就死死皱眉。

    “父亲以前不是一直教导者他读书？”

    温氏摇头苦笑。

    “读书？”

    “我瞧着那孩子不像是读书的料，二十多岁连个秀才都没考中，还能有什么指望！”

    “那习武呢？”

    夏靖风又接着问。

    “像大哥一样多连连武学，武科考也能扬名立业啊！”

    温氏又笑。

    “这两年老爷好像也打过这方面的主意！”

    “想着好歹让他学几招，将来去参个军至少也能投靠廷儿，谋口饭吃应该是不难的！”

    “老爷还给他找了好几个武学师父，可是……”

    温氏顿了顿继续道。

    “他那个样子，从小就胖胖的身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但凡好一点儿的师父都只收条件好的学生，不好的师父就是只会吃喝骗钱！”

    “老爷到现在也没找到个合适的，加上那孩子也不愿意受苦受累习武，这件事儿也就这么搁置下了！”

    夏靖风有些不可思议，眼里滑过一丝鄙夷。

    “身为男儿理应顶天立地，不怕苦不怕难！”

    “他可倒好，还没开始练就娇气地不行，就他这么点儿勇气只怕连一个小姑娘都比不上！”

    温氏摇头哂笑。

    “那又如何？”

    “再怎样也是老爷亲自惯出来的，我是不管的！”

    她喝了口茶又继续道。

    “后来……老爷见他文不成武不就，天天游手好闲花天酒地，就想着不如干脆给他娶个媳妇儿！”

    “有媳妇管着，将来再有了孩子他也该收收心了吧！”

    “老爷就到处拖媒人给他介绍姑娘！”

    “一开始介绍了一个商人家的小姐！”

    “那姑娘我见过一回，长得五官端正举止娴雅，虽然是商人之女，但人家从小也是读书写字样样都请了女师傅教的！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

    “老爷和他母亲都很满意，连连夸赞那小姐知书明理！”

    “就在两家要定亲的时候，被魏风知道了，他当场就大闹了一场！”

    “说老爷看不起他，要给他娶个商人家的女儿！”

    “他是死也不肯要的，就算是强行娶过来他也不承认！”

    “老爷和他娘气得要死，的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取消了这门亲事！”

    “后来他娘还相继给他说了好几门亲事，都被他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了！”

    “有的是嫌不是嫡出，有的嫌不够漂亮，有的嫌脾气不好，有的又说不识字！”

    “前前后后闹了一大圈儿，他愣是一个姑娘都没看上！”

    “气得他娘犯病犯了好几回！”

    “后来老爷就不管了，也没开口让我管！”

    “我也就当不知道，该如何就如何！”

    夏靖风听得时而皱眉，时而点头。

第1312章 寸草春晖

    听到最后一句，他忽然哼了声。

    “既然如此，不必管他了！”

    温氏淡淡一笑。

    “可不是，我是不管的，你们也别操心了！”

    夏靖风冷冷一笑。

    “有父亲费尽心思替他谋划，我们还有什么好管的？”

    心里掩饰不住心酸起来。

    在父亲心里，究竟还有没有自己？有没有大哥？

    如果说大哥是庶出，他不管不问也算说得过去。

    自己可是正经的原配嫡出，父亲又何曾过问过他的亲事？

    同样是儿子，同样是年龄大了还未娶亲，父亲可曾过问过他一句？

    从小到大他的心思都在三弟身上，现在也是！

    他不计较不代表他不会介怀，不会心寒。

    他脸色越发难看，眉头紧紧皱起，拳头紧紧握住骨节泛白。

    有些人幼年经历的伤害，需要耗尽一辈子来填补空白。

    见他脸色越来越不对，唐浔赶紧握住他的手笑道。

    “爷您这样想，未免就有失公允！”

    “正是因为父亲疼爱你，他才不管的啊！”

    夏靖风知道她在安慰自己，脸色果然好了些就问道。

    “哦？”

    “这话怎么说？”

    虽然知道是安慰，但听一听心里总能好受些（还是媳妇儿好(#^.^#)。

    唐浔想了想就将原因一一道来。

    “这头一件么！爷的官职要比父亲大人高出许多，父亲大人身边周围的人家，自然也都是小门小户！”

    “以他的心思，必定觉得那些姑娘都配不上你！”

    “再加上您还有宫里的皇后娘娘，老爷必定想着让皇后娘娘给您指好姑娘呢！”

    她说完佯装醋意轻轻推了他一下，眼神幽怨中带着一丝调皮，逗得夏靖风和温氏都笑了起来。

    她接着又道。

    “再说三弟，他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有个姐姐却指望不上，他母亲又身体不好，唯一能指望的人就是父亲了！”

    “这种情况父亲自然会操心多一些！夫君您说是吧！”

    夏靖风若有所思，片刻后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

    虽然不争气，但看到从小溺爱到大的儿子这个样子，父亲心里大约也会不忍。

    可这是理由吗？这是他虐待自己的理由吗？

    他苦涩一笑，也懒得再计较，

    “还有第二吗？”

    唐浔想了想。

    “这第二件呢，父亲大人对你心里也是有愧疚，所以……他自己不插手您的事，别人自然也都不能参与，大约……他也想让您自己选个合心意的人吧！”

    说到这里唐浔的脸莫名红了。

    虽说这是开导，但她一个刚入门的新媳妇就说这样的话，未免也太过不谦虚。

    夏靖风却彻底乐了，隔空点了点她的额头。

    唐浔不敢立在他身边，连忙躲在了温氏身旁。

    温氏乐呵呵地看着他们打打闹闹，心里很是开怀。

    三人又说说笑笑了一会儿，就将这些烦恼全部抛开了。

    ……

    从温氏的住处出来。

    夏靖风去了前院，唐浔带着丫鬟都去了后院正房。

    踏过郁郁葱葱风景如画的回廊，她踏进院门。

    看见院子里空空如也，她忽然皱了眉。

    “小川还没回来？”

    “这学规矩需要这样一直不回来吗？！”

    “连早饭也不给吃吗？”

    以前都是小川和她一起用吃饭做绣工，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

    如今……

    从昨晚到现在，她都没见过小川。

    身边跟着的一直都是靖风给她的这三个陌生的丫鬟。

    她十分不习惯，甚至连她们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一个丫鬟赶紧上前恭敬道。

    “回少夫人！小川姐姐不在这里用早膳！”

    “有几个教习嬷嬷在呢，少夫人您不必担心！”

    唐浔也不好再多问。

    回到屋里也没什么事，坐在桌边饮了两口茶就客气笑道。

    “你们三个都叫什么名字？”

    “我初来乍到也不认识，你们别见怪！”

    三个丫鬟极有规矩地上前行礼。

    “回禀少夫人，爷有话，说是既然我们跟了夫人，就让夫人给我们重新赐名，以前的名字都不作数了！”

    “啊？”

    唐浔睁大眼睛有些吃惊。

    “不作数了？为什么不作数了？”

    其中一个丫鬟恭敬笑道。

    “因为爷让您给我们取名字啊！”

    唐浔：“……”

    “这样……也可以吗？”

    她有些狐疑，大户人家还能这样随便给人改名字的？

    “当然可以，请夫人赐名！”

    三个丫鬟又齐刷刷道。

    唐浔被她们彻底震惊了，愣了许久终于回神。

    “哎呀快起来，你们赶紧起来！”

    “我取就是了！”

    说完她瞬间就心虚了。

    夏靖风满腹学识，而自己……从小到大也没读过多少书。

    名字取得不好他会不会笑话自己啊。

    再说了，这几个姑娘这么优秀，让她给取名能配得上人家吗？

    她这边七上八下忐忑的不行。

    那三个丫鬟却是高高兴兴地起了身。

    在她们看来，夫人同意取名就是接纳认可她们了。

    这份体面放在哪儿脸上都有光！

    唐浔想了好大一会儿，指着一个个子稍微高一些的姑娘说道。

    “我身边已经有一个叫小川了，不如你就和她搭起来，你叫小山如何？”

    “……”

    那丫鬟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赶紧低头道谢。

    “小山多谢夫人赐名！”

    唐浔见她没有什么异样，微微吐了口气，心里仿佛一块石头落了地。

    又看向另外两个。

    “你们两个，就一个叫小河，一个叫小溪吧！”

    两个丫鬟：“……”

    她们同样愣了片刻才回神。

    “奴婢多谢夫人赐名！”

    唐浔终于松了口气。

    “好了，我没读过多少书，只认几个字，我尽力了，取得不好你们别笑话！”

    小山赶紧上前安慰。

    “夫人哪里话？”

    “奴婢倒觉得您取的名字十分大气！”

    “哦？”

    唐浔心情愉悦，嘴角高高扬起十分好奇。

    “真的吗？哪里大气？”

    小山就道。

    “寻常夫人给丫头取名，都是怎么以花名为多，再不然就是什么月亮啊，小草啊，小鸟啊，珍珠宝石啊这些紫烟！”

    “可您就不一样了！您以山川河流给奴婢们取名，岂不是更胜一筹？”

    唐浔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

    “还有这样一说？”

第1313章 虚心

    “那是自然！”小山喜气洋洋地答。

    唐浔呵呵笑了。

    她带着她们一起说笑了好一会儿才忽然说道。

    “说起来我也是初来乍到！”

    “虽然不用和小川一样学规矩，你们好歹也捡些重要的给我讲讲吧！”

    “以后别闹出什么笑话来！”

    三个丫鬟眼睛一亮，彼此对视了一眼赶紧上前行礼。

    “夫人英明！”

    “说起来我们心里也有这个想法，只是没有时机，奴婢们一直不敢提起！”

    唐浔淡淡一笑。

    “也没什么不敢提的！”

    “我的出身你们都是知道，并不是什么书香礼仪之家！”

    “所以我定要好好学，万万不能闹出什么笑话！”

    自己出丑就算了，要紧的是千万不能让夫君面上难看。

    三个丫鬟对此也是十分欣慰。

    “既这样，奴婢就以后就时不时教夫人一些规矩！其实也不难的！”

    “您冰雪聪明保证一学就会！”

    唐浔心虚地摇头。

    “哪里哪里？你们说笑了！”

    因为出身的原因。

    她在这些极为优秀的丫鬟面前，总觉得有些自卑

    不过，她丝毫没有嫉妒她们。

    更没有因为她们比自己优秀，就觉得自己被遮住了风头。

    相反，唐浔和她们相处的十分愉悦。

    她们凑在一处不过谈笑了半天，她就拜了一圈儿的师父。

    小山擅长绣工。

    虽然自己也是从小到大做绣活的，但自己那更多的是简单的重复。

    唐府并无人给她请女师傅，教她各种各样精湛的绣艺技巧。

    大多数时候她都要靠自己胡乱摸索，偶尔拿着朱氏赏下来几件姐姐们不要的衣裳，揣摩揣摩上边儿的绣法。

    其余的，她再也没机会接触什么，甚至她身边连个教养嬷嬷都没有。

    看到小山绣出来的精湛的图案，唐浔目瞪口呆，当场就央小山教她。

    小山哪儿有不答应的？

    不过还是劝了一句。

    “夫人如果感兴趣，学学就好，不必当个活儿来做，您有什么吩咐只管使唤我们就是了！”

    唐浔十分不习惯。

    她素来尊重有技艺的人，总觉得小山的人值得更多的尊重。

    于是她看小山的眼神里又多了一层敬意。

    “小河小溪呢？你们擅长什么？”她又问道。

    小山就笑着一一替她介绍。

    “小河擅长烹茶厨艺，小溪擅长制香习医！”

    唐浔惊讶地眼睛都睁大了。

    “其他的也还算不难，可你们居然还……习医？”

    小山点点头。

    “夫人，小溪祖上是开医馆药铺的，她家里有祖传的方子呢！”

    “寻常您有个头疼脑热，不想麻烦别人的，就让她给您看看就是了！”

    “还有别的什么，小溪都能给您看看！”

    唐浔这下更目瞪口呆了。

    她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大大的感叹：

    自己还好意思称自己是小姐呢？什么技艺都不会，这样也能叫小姐？

    她们这样十八般武艺什么都会的，才应该称作小姐啊！

    ……

    唐浔缓了好一会儿才认清事实。

    她看着眼前三位丫鬟兼师父，心中不由暗下决心。

    第一步，先让夫君给自己讲讲课，争取多认些字，多读些书！

    第二步，慢慢跟她们几个多学些东西！

    哪怕烹茶，哪怕做点心，哪怕是绣工呢。

    总之她的生命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接下来她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了。

    学点儿什么都好，就是不能虚度！

    “夫人您可真是好学！”小溪笑道。

    唐浔脸上一阵阵发红。

    “哪里哪里，三个我加起来也不敌你们一个！你们才真是厉害！”

    三个丫鬟含含糊糊应了，就没再说话。

    看了看天色，时候也不早了，唐浔就摆摆手。

    “我累了，想先睡一会儿，待会儿快中午的时候你们再叫我！”

    “哎！”

    三个丫鬟应声退下，最后一个还不忘替她拉上帐子带上门。

    ……

    昨夜某人的某些行为，导致她一夜没睡好觉。

    本来想躺下歇息一下的，结果她一闭眼就这么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

    她梦见自己和夏靖风一起去了一个很华丽的地方，直觉上那应该是皇宫。

    那里金碧辉煌，到处有数不清的珍珠宝石点缀着，华丽又光芒耀眼。

    同时那里还坐着许多人，那些人穿着最华丽的衣裳，戴着最美丽最精致的头饰珠宝。

    他们还齐刷刷地行着各种各样自己连见都没见过的礼节。

    行完礼，他们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说着自己从未听过的话。

    上首坐着的应该是皇上和皇后娘娘。

    他们衣着华丽，举止娴雅，谈笑风声，言笑晏晏，可自己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坐在最角落的地方手心冒汗，额头紧皱。

    “怎么办？怎么办？要让人看出来，别人不把夫君笑话死？”

    “他们一定会笑话夫君娶了自己的！”

    “以他的地位，就是宰相家的女儿他也配得上，可她偏偏看上了最笨的自己！”

    “哎呀，这可怎么办啊！”

    就在她记得热锅蚂蚁团团转的时候。

    皇后忽然把目光转向自己。

    她笑得一脸端庄，口型一开一合说这什么话，可自己一个字都听不懂。

    “夫君！夫君！”

    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打算让夏靖风帮帮自己。

    可无论她怎么扯他都没反应。

    她吓坏了，大喊一声。

    “夫君您怎么了啊！”

    夏靖风终于回头了。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他的眼神就是万年寒冰一样冰冷，他的脸色如冰封雪山一样冷漠。

    他目光如刀一样盯着自己，冷冷地一甩袖子。

    “无知蠢妇，连这个也听不懂，本官怎么看上了你！”

    “你真是害我丢大人了，本官回家就要休了你！”

    “啊？”

    休妻？

    唐浔吓坏了，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不！”

    “不可能！”

    “我们有过誓言的，你不能食言！”

    夏靖风嫌弃一笑。

    “什么誓言食言的，本官心里已经有了别人了，你！很快就要成为本官的下堂妻！”

    说着他还指了指宴会上坐着的另一个美貌的大家闺秀。

    “看见了吗？”

    “那才是我心上人！你和她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唐浔：“……”

    她努力想看清那女孩儿的脸，可怎么努力都看不清。

    最后她也顾不得那么多，崩溃地哭道。

    “不！”

第1314章 甜腻 1

    “夫人，夫人您醒醒！”

    “夫人？”

    小山面露焦急，轻轻摇晃着唐浔的身体。

    “夫人您快醒醒！”

    梦里的唐浔听见有人叫她，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循着那声音四处寻找。

    “夫人！”

    小山声音大了些。

    唐浔瞬间被惊醒，猛地睁眼倒抽了一口凉气。

    “夫人您怎么了？可是做了噩梦？”小山一脸焦急。

    她惊魂未定地看了看周围的一切，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

    “我！我怎么了？”

    “我刚才……是在做梦吧！”

    小山连忙扶她起来。

    “夫人，您是在做梦！”

    “您梦到什么了？把奴婢也吓坏了”

    说完她赶紧朝纱帐外喊着。

    “小河你赶紧给夫人倒碗茶压压惊，小溪来给夫人把把脉！”

    “哎！”

    两人应了一声很快围了过来。

    唐浔被她们三个围在中间。

    又是安抚，又是递茶，又是把脉，弄得她像个养在深闺的娇娇女。

    唐浔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后知后觉不好意思起来。

    “不……不用了！”

    “我没事儿！”

    “既然是做梦，我缓一缓就好了！你们不用忙活！”

    小溪赶紧制止她。

    “夫人别动！”

    “您被梦魇着了，还是小心为妙！”

    “回头奴婢给您开两副安神药，再给您制一剂甜梦香！”

    “保证您以后一觉睡到大天亮，再也不会做恶梦！”

    唐浔更不好意思了。

    “你们……”

    “我哪有这么娇贵呢！”

    做个噩梦居然还要吃药？那么苦呢！

    以前她自己经常做噩梦也没怎么样不是？哪里用得着这样兴师动众啊！

    小山就劝她。

    “夫人您可错了！”

    “今时不同往日，爷派我们来就是为了伺候夫人！”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干，爷知道了可是要罚我们的！”

    “再说了，夫人的身子要紧，我们也是真心为了夫人好啊！”

    唐浔哑口无言，只得顺势点点头。

    “那……好吧！”

    小溪当即松了口气。

    “这就对了！”

    说完就起身告退，下去开方子抓药去了。

    其实说是药，端上来的东西却并不难闻，反而还带了些中药的清香气息。

    入口也不苦，除了有点儿涩口之外，后位居然有些甜香。

    唐浔睁大眼睛十分好奇。

    “这是……药？”

    在她印象里，药汁都是又黑又苦，所以她才会那么抗拒。

    如今眼前这个药，居然一点儿都不苦！好奇怪啊！

    小溪笑了笑。

    “以前您吃的都是劣质的草药，里边儿杂质多，苦味涩味都重！”

    “咱们府里的药都是精制的，这是其一！”

    “其二呢，夫人您也没什么病，不必吃那苦涩涩的药汁！”

    “这碗药里我加了阿胶、人参、肉桂等等，还有些桂花、桃花瓣，又滋补又安神，所以后味会有些香甜！”

    唐浔眼睛都亮了。

    “人参？肉桂？这一碗恐怕……不便宜吧！”

    小溪赶紧道。

    “夫人您不必担心这些！”

    “您太瘦了，太缺乏营养，脉象细弱，脸色也略有些苍白，有气血不足之症！”

    “不过也没关系，只要以后多多滋补调养，很快就能痊愈，脸蛋就会变得白里透红！”

    唐浔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确实只有皮包骨头，甚至纤细的手腕上的血管都是透明的。

    她咬了咬牙。

    “好！我会好好补的！”

    不仅仅补身体，还要补脑子。

    她肚子里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

    如果她再不多多学一些，只怕梦里的场景迟早会出现。

    就算夫君不会休了自己，他也会被人嘲笑丢脸的。

    嗯，学习学习！调理调理。

    她一定要积极调整自己，以最好的姿态和他肩并肩站在一起。

    ……

    唐浔目光坚定，将那并不苦的药汤喝了个一干二净，又道。

    “小山小河小溪，从今天起，你们会的擅长的东西我都要学！”

    小山忍不住笑着打趣。

    “夫人这么好学，难不成……将来还要考状元去？”

    小河小溪抿唇在一旁齐齐笑着。

    主仆三人正在说笑。

    外边儿一阵脚步声传来，夏靖风挑帘子走了进来。

    “谁要考状元？”

    他笑着问。

    唐浔脸一红，整个人都不自在了起来。

    “你别听她们瞎说！”

    夏靖风不由分说在她身边坐下，随意一撇就看见桌子上尚未撤下去的药碗。

    他浓眉一凝。

    “这是什么药？浔儿你不舒服？”

    唐浔赶紧摇头。

    “你别担心，我没有不舒服，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是小溪这丫头，说我身子虚弱，被梦魇着了，要安神还要滋补，她就弄了这碗药来给我喝！”

    “好在也不苦，我就喝了！”

    夏靖风又皱眉。

    “小溪是谁？”

    小溪赶紧上前见礼。

    “回禀爷，是奴婢，夫人刚刚给奴婢赐名小溪！”

    “哦！”

    夏靖风见她没什么不舒服，一时也就放了心。

    不过这名字……

    他忽然轻咳了一声，想笑但是又不敢笑，只要拼命憋着。

    他目光又转向另外两个。

    “你们呢？都叫什么名字？”

    两丫鬟赶紧上前。

    “回禀爷，奴婢小山/小河！”

    “噗嗤！”

    夏靖风还是憋不住了，脸色紫胀哈哈大笑起来。

    “夫人……夫人这是……你取的名字？”

    唐浔又尴尬又羞窘，却还强撑着自信，扬起下巴傲娇道。

    “是我取的，怎么了？”

    “我身边有个小川了，叫她们小山，小河小溪，有什么不好吗？多美的名字啊！”

    夏靖风：“……”美？

    “不美吗？”唐浔又抛来一个灵魂问句。

    求生欲极强的夏靖风瞬间改了口。

    “美！”

    “夫人取的这名字，清新雅致又脱俗，比那些春夏秋冬梅兰竹菊强多了！”

    唐浔心气大顺，眯着眼点头。

    “这还差不多！”

    夏靖风挥了挥手将那几个丫鬟遣下去，又凑到唐浔身边黏腻地笑道。

    “夫人！”

    “刚才我听说……你要考状元？”

    唐浔脸一红，抬手在他手臂上狠狠拧了一下。

    “胡说八道！”

    夏靖风并没有感觉到疼，反而觉得夫人这双纤细白腻的美手，在他胳膊上拧的这一下十分酥爽。

第1315章 甜腻 2

    他浑身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很快又落了下去。

    “那……夫人，你是要学什么吗？”

    “对了，刚才你说你做的噩梦，梦见什么了跟我说说？”

    唐浔被他问的不知从哪儿答起，索性就不答了。

    “没什么，我们不过随便说着什么玩玩而已，你还偷听！”

    夏靖风十分无辜。

    “我何曾偷听，你们声音那么大，隔着两层纱帐和一层墙壁，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唐浔脸色有些不自在，低着头绞着帕子道。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

    顿了片刻她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夫君，你……是不是读了很多书？”

    夏靖风点点头，心里纳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片刻后只听唐浔又道。

    “那……有没有简单一些的？就是那种，女子也可以读的？”

    夏靖风总算回过味来了，赶紧问。

    “夫人，你要读书？”

    唐浔点点头，低头道。

    “是啊！我什么都不会，我长这么大也没学过什么！”

    “现在开始学也不晚吧，夫君您能教教我吗？”

    “我没什么才华，将来保不齐会给你惹笑话，叫人看不起你，奚落你！”

    “我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所以我想学读书写字！”

    夏靖风见她一副心虚的模样，心里抽抽地疼。

    他心里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一定不能放过唐进财这老东西！

    唐家经营商铺这么些年，没少干那些坑骗客人的事，老百姓频频诉苦！

    以前他只是派人敲打敲打，并没有下狠手。

    如今……新账旧账，似乎可以一起算算了！

    他微微眯着眼，心头决心已下，妙计已成。

    视线回到当下。

    他心疼地将唐浔搂在怀里，轻声问道。

    “你放心，你心地善良，冰雪聪明，一定能学会的！”

    “还有，就算你什么都不会，也没有人敢笑话你的！”

    唐浔赶紧摇头。

    “这话就不对！别人就是表面不说，背地里也不说吗？”

    “还有，如果我什么学识都没有！”

    “就算别人不笑话我，迟早我也会自己闹出笑话来的！”

    “好好好！”

    夏靖风被她磨得没办法，只得尽数答应。

    “我教，我教还不行吗？”

    唐浔高兴地眼睛都亮了。

    “真的？真的吗？”

    夏靖风斜斜地睨了她一眼。

    “你夫君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唐浔笑着低下头，没有继续答话。

    “好了夫人！”

    “时候也不早了，该用午膳了！”

    “就算再急切，再迫不及待，总也得吃了饭再说吧！”

    唐浔十分不好意思地笑了。

    “夫君请！”

    夏靖风揽着她的肩膀。

    “夫人请！”

    两人携手并肩去了正厅。

    那边小山她们早已经摆好了午膳。

    黄花木的大圆桌上铺着棕色锦缎桌布，最中间摆了一小盆精雕细琢的冰山。

    剩余周围的地方则全都是各种各样的菜肴，摆了满满一大桌。

    唐浔直接看傻眼了。

    “这……这么多？”

    她以为早上的膳食就够丰盛了，没想到中午的居然这么……！

    红烧肉，清炖肉，清蒸鱼，糖醋鱼，烧鸡，炖鸡，白切鸡，盐焗鸡，鹅掌鸭信等等，荤菜应有尽有。

    素菜也毫不逊色，时令鲜蔬，山珍菌菇，还有那腐干豆干等等。

    一大桌子菜涵盖了清淡的，丰盛的，香的甜的，咸的辣的，山南海北样样齐全。

    她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丰盛的菜肴，有的甚至连名字也认不出来，一时看的眼睛都直了。

    夏靖风拉着她坐了下来，笑道。

    “以前你受苦了，以后在我身边，你再不必受那些苦！”

    “你就是这府里的女主人，想吃什么想要什么，直接告诉小山就行！”

    “还有，你太瘦了，理应多补一补！”

    净手净面过后。

    夏靖风连连给唐浔夹菜。

    她面前不大不小的碗里很快就冒了尖儿。

    “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我叫她们各样都做了些来，你若喜欢哪一样，以后就叫厨娘经常做给你吃！”

    唐浔哭笑不得。

    “夫君这是要把我的碗都装满吗？”

    夏靖风见实在装不下了，这才堪堪停手。

    “浔儿，你要多吃一些！”

    唐浔连连点头。

    “好！”

    “夫君您给我夹了这么多，我再不吃，岂不是辜负了你？”

    说着就夹了一块豆干，细细品尝起来。

    “怎么样？好吃吗？”夏靖风紧张地问。

    明明都做了这么多菜了，他还是担心她吃不到自己喜欢的，真的是……

    没办法，谁叫眼前这是他最爱的媳妇呢！

    唐浔品尝了一会儿，眼睛都亮了。

    “好吃，我觉得这个豆干咸咸的，很劲道，吃到嘴里很有嚼劲！我喜欢”

    夏靖风赶紧默默在心里的小红本上记下。

    唐浔又吃了一口辣子鸡。

    也许从未吃过辣，她瞬间咳嗽了起来，脸色通红，眼睛里眼泪汪汪的。

    夏靖风一边拍她的背，一边默默将辣味记在心里的小黑本上。

    一顿饭下来。

    小红本和小黑本上都记得满满当当，清清楚楚。

    不错，媳妇儿喜欢什么，他大概了解的差不多。

    ……

    用过午膳之后。

    两人消了消食就去午歇。

    唐浔又做了一场噩梦。

    这回梦见的不是被别人笑话也不是被夏靖风嫌弃。

    而是……夫君明明一直在教她，她却怎么都学不会。

    “这个字……这个字！”

    她急得满头大汗，含含糊糊说着话。

    “这个字，我怎么就是写不出来！”

    “我的手！”

    她眼角流着泪，拼命挥舞着自己的胳膊。

    夏靖风瞬间醒了。

    “浔儿？”

    他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安抚一边将她叫醒。

    “你梦见什么了？”

    唐浔迷迷糊糊抹着眼泪，一睁眼看到夏靖风，哭着就扑进她怀里。

    “我是不是太笨了！”

    “我什么都学不会！”

    “怎么办？我学不会”

    夏靖风满头黑线。

    “怎么会，你还没开始学呢！”

    “你肯定能学会！”

    “乖，再睡会儿，我下午什么都不干，就只陪着你如何？”

    “我待会儿就教你，手把手教你，可好？”

    唐浔闻言迷迷糊糊点了点头。

    不等夏靖风又说什么，转眼睡了过去。

第1316章 收拾 1

    下午夏靖风去了前院，将小川叫进书房密谈了许久才将她放出来。

    离开的时候，小川脸上带着一副踌躇满志大快人心的表情。

    而里面的夏靖风却没有那种好心情。

    他的脸色都快冻成冰川了。

    ……

    小川明面上是留在前院学规矩，实则是为了帮助夏靖风查案。

    这事还要从新婚之夜说起。

    本来夏靖风将唐浔娶进门后，并不想再搭理唐家。

    （毕竟他已经收拾过一回，唐进财那老家伙也已经被撤职免官，还罚了大笔银子出来，再没什么可追究的了。）

    但是昨天晚上，新婚之夜，唐浔哭得像个泪人似的，整个人差点儿崩溃。

    她平时那样坚强乐观，那样淡漠不喜计较的人，居然受伤难过成那个样子。

    可见她这么多年所受的委屈，和她告诉自己的完全不一样。

    唐进财朱氏以及那三个肥婆做的恶事，也一定不止表面上那么简单。

    所以，他就起了重新查案的心思。

    新婚之夜过后。

    他一大早就以学规矩的名义，让几个嬷嬷带着小川去另一处院落暂住。

    一是便于掩人耳目，二则是利于保密。

    这事不宜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唐浔。

    如果唐浔知道但不阻止自己，就是不孝。

    如果她阻止了自己，她的那些仇怨委屈岂不是白受？

    唐浔并不是那种过于心软的人，任由别人怎么欺负自己都一味地想要感化感动。

    她心思没那么懦弱，也不会甘心受委屈，不然她就不会哭那么伤心了。

    之所以叫小川过来，因为她跟在唐浔身边的时间最久，对唐府里的事情最为了解。

    ……

    刚才听小川将唐浔这些年的经历大致讲了一遍后，夏靖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原来以为自己小时候过得就够苦了，谁知道唐浔更苦。

    原来。

    她从小就目睹自己的母亲终年经受府里四面八方的虐待，每天以泪洗面。

    原来。

    她从小就被骂贱人、野种，和母亲在众人的唾骂中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原来。

    唐府从来没把她当做小姐，而是把她当成丫头，人人都能随意使唤的那种。

    原来……

    夏靖风不敢继续往下想。

    他现在才彻底明白，生母过世并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是眼睁睁地看着生母活在人世，受尽折磨，最后还要含恨离去。

    他不敢想象那是什么样子。

    如果真叫他挑，他宁愿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也绝不愿意经受这样的苦。

    浔儿……

    你放心，我一定替你好好报仇！

    他倚在书案前，面色冰冷，骨节泛白，手脚冰凉，目光犀利。

    ……

    接下来的几天。

    小川一直在某个院落里单独住着，她也的确在跟着几个嬷嬷学规矩。

    夏靖风那边则一直在忙着调查唐家的事。

    偶尔需要小川出面举证，或者详述事由，或者提供相关的人等等，这件事就在秘密地进行着。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唐进财和朱氏，以及那三个所谓的小姐。

    她们这些年对唐浔做的大大小小的欺凌之事，事由和证据，就全都掌握在夏靖风手里。

    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资料，夏靖风狠厉一笑。

    “这样的人，流放边疆三千里都不为过！”

    这天正好夏廷风过来，见他如是说就劝。

    “你也别太过！”

    “唐家的案子已经结了，这些都是家事，怎么都构不成流放！”

    夏靖风十分头疼。

    “我又何曾不知？”

    “可是我现在顾不上律法不律法的，我只想弄死他们！”

    “大哥，我这种心情，你应该能体会到吧！”

    夏廷风的经历和唐浔更相似一些。

    都是庶出，都是自小看着母亲在父亲的淫威下受罪。

    都是无能为力、看着母亲受尽折辱。

    这种感觉没有人比他们自己更清楚了。

    果然，夏廷风的眼神里也冒出一丝狠厉。

    不过他到底在宫里历练了这么多年，已经足够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其随意表露出来。

    所以他眼里的狠厉转瞬即逝。

    他轻咳了两声淡淡道。

    “明的不行，不如……来暗的！”

    夏靖风唇角一勾来了兴致。

    “哦？暗的？”

    夏廷风冷笑。

    “唐进财是个好色贪财的老淫棍，满脑子只有那些乌七八糟的花天酒地，应该不会把后院儿一个庶出的女儿当成眼中钉！”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定是朱氏那个女人！你要报复，只找朱氏就可！”

    “另外……朱氏不是也有三个女儿么？”

    夏靖风皱了皱眉。

    “按说对女人下手，并非我的原则……”

    话还没说完就被夏廷风打断。

    “哎，是你说要替弟妹出口气的，怎么这会儿又来讲原则？”

    夏靖风纠结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

    “也罢！我再想想别的招数！”

    夏廷风就指着他笑了。

    “你啊你！到底是读书人！”

    “像我就没那么多顾虑，谁要是敢动你大嫂一根手指头，我不会叫他活过半夜三更！”

    夏靖风脑门直冒黑线，一时无话，含含糊糊应了两句也就作罢。

    ……

    又过了几天，夏靖风还是没什么动静。

    甚至还把小川送了回去。

    夏廷风知道了又是好一顿打趣。

    “那什么原则，真有那么重要？”

    夏靖风一挑眉。

    “那是自然！”

    “圣人有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如果我整日想着怎么收拾几个女人兼小人，那岂不是自掉身价？”

    “我和他们还有什么区别？”

    夏廷风一脸惊讶刚要说什么，只听夏靖风话锋一转又道。

    “不过……”

    “我虽不能亲自动手，但我却可以借刀杀人！”

    “这样我不就既不违背原则，又能出口恶气了？”

    夏廷风揉了揉脑壳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你们读书人，做事可真麻烦！”

    他拿起桌上的茶盏匆匆抿了一口，扔下一句‘有事别忘了找我！’。

    然后就大步离开了。

    夏靖风唇角高高勾起，继续倚在书案前。

    将脑中早已成型的妙计一步步细细完善。

    最后他合上一本孙子兵法，一脸满足。

    “浔儿，你就等着瞧好戏吧，我们有的是时间，足够细细观看他们倒霉的模样！”

第1317章 收拾 2

    朱家。

    朱老头顶着万分的压力将年近四十身材肥胖的女儿领到家，自始至终一个好脸色都没给。

    在他眼里。

    一个被夫家休妻的女人连活也不必活着，就该去死。

    朱氏遭受沉重打击，本来也是寻死觅活的。

    被朱老头讽刺咒骂了几次果然就要寻死。

    不过到了最紧要的关头，还是被朱老头给救下来了。

    朱老头想着自己就这一个女儿，他娘又死的早，自己又这么大年纪了。

    好歹是骨肉，真死了不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他终究留了她一条性命，没再骂她。

    朱氏十分崩溃。

    “你那么恨不得我死，你还救我做什么？”

    “你不如让我去死好了，我去找我娘，我们娘儿俩在底下相依为命岂不合了你的意？”

    朱老头气得胡子都抖三抖。

    “好好好！”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也不管你了！”

    “从今往后你是死是我，与我无干！”

    说着一甩袖子出了屋门。

    朱氏看着自己父亲摇摇晃晃步履蹒跚的背影，心里涌起了无限的后悔。

    自己真的想死吗？不想，她还有三个女儿没有出嫁。

    自己还有地方去吗？没有，唐家已经休了自己，以老爷巴结知府大人的那副德行，他断然不会允许自己回去。

    所以……无论现实有多么残酷，都是真的，她都不得不面对。

    于是……

    朱氏思前想后还是追了出去。

    “父亲！女儿知道错了！”

    ……

    朱老秀才并没有难为她。

    甚至还将家里最好的一间青砖房子给她住着。

    当然，也并不是白住，而是附带着给她谋了个工作，让她负责私塾里孩子们浆洗衣裳铺床叠被打杂的活计。

    本来人手是够用的，不过朱老秀才为了给她腾个位置，还专门辞了一个打杂的婆子。

    “喏！”

    朱老秀才指了指私塾后院里堆了好几大盆的小孩衣裳，理所应当道。

    “我这里可不养闲人，想要吃饭，就得干活！”

    “以后这里的这些活都归你了！”

    “好好干，洗不干净不许吃饭！”

    朱氏很失望很气愤，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爹！你是将我当成苦工用了？我怎么能干这些活？”

    朱老秀才一挑眉。

    “怎么？这些活怎么了？别人都能干，你就不能干？你以为你是谁？是千金大小姐？还是豪门阔太太？”

    朱氏一时无语，但还是气得浑身发抖道。

    “我以前在家里从没干过这个，之后在唐家更没干过，我不会啊！”

    “爹！你就不能给我分派个轻快点儿的？”

    朱老秀才瞥了她一眼。

    “轻快点儿的？可以啊？！”

    “你重新当你的阔太太去，那个轻快，你倒是去啊！”

    “瞧瞧你这一身肥膘，对你来说除了阔太太，还真没什么更轻快的！”

    意思就是你除了吃吃喝喝，还会干什么？

    朱氏气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

    “爹！你！”

    “怎么？”

    “我这里就是不养闲人，你住不惯大可找别人去！”朱老秀才又继续讽刺。

    朱氏见他张口闭口要自己走，还处处出言讽刺。

    心下气不过，果然将手里的东西一摔夺门而出。

    朱老头气得不行，也懒得追出去，甚至还狠狠朝门口啐了一口。

    “呸！你以为你是谁？还是千金大小姐呢！还让我供着你！”

    “我没把你赶出去，还给你口饭吃就不错了，你还挑肥拣瘦的！”

    “走就走，饿死好了，本来也该掐死你的！”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拿着戒尺朝前院走去。

    那里有他的学生，他赖以生存的衣食父母。

    人呐！活一辈子，哪儿能闲的下来呢，闲下来，可不就废了？

    ……

    朱氏从朱家一路逃了出来，一路躲避着熟人的视线，偷偷摸摸到了唐家。

    也不敢走正门，七拐八拐绕到后门处。

    她从怀里掏出仅剩的最后一两银子，交给了一个正要出门的小厮。

    “我进去找大小姐身边的一个嬷嬷，求你通融通融！”

    那小厮拿起银子几番掂量，很快就面露讽刺。

    “一两银子，你就想见我们大小姐身边儿的人？你是谁啊？八成是疯子吧！”

    “去去去，我还要出门办事去呢，滚一边儿去！”

    说完那小厮一边将银子塞进怀里，一边挥着手态度恶劣地打骂她。

    朱氏只觉得肥胖的身体一阵阵剧痛，整个人似乎被掀翻在地。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身边哪儿还有那小厮的身影。

    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又看了看那紧紧闭着后门，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心里涌起极度的绝望。

    “滢儿，你在哪？你怎么也不来看母亲！”

    她躺在地上痛哭哀嚎。

    想当年自己是多么风光，身上穿着几十两银子一匹的云锦，用着和宫里娘娘们一模一样的胭脂水粉。

    天底下只要她想要的东西，没有买不来的。

    老爷虽说侍妾多，可谁也越不过自己去，想打杀谁想折磨谁？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府里的下人更不用说，任凭谁见了自己，不得恭恭敬敬跪下来磕头，喊一句夫人？

    可如今？

    府里的侍妾还是侍妾，奴才还是奴才，小姐还是小姐，只有夫人，再也不是夫人了！

    多年的感情付诸东流，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她心如刀割。

    “老爷，老爷你好绝情啊！”

    “滢儿，你在哪里？”

    ……

    傍晚时分。

    夏末秋初的阳光已经退去了些许炽热，只余下焦黄色余温。

    残阳如鲜血一般，趁着最后的辉煌努力将所剩不多的赤红色光芒洒向大地，地面上还留了些余热。

    朱氏就这么躺在地上，汗水、泪水、口水鼻涕混在一处，披头散发像极了疯子。

    就在这时。

    不远处的青石板路上忽然传来骨碌碌的车轮声。

    朱氏瞬间来了精神，起身胡乱摸了摸脸就凑在一旁等着。

    马车越走越近，她伸头探脑拼命看着。

    片刻后，她眼前瞬间一亮。

    “滢儿？”

    “是滢儿的马车？”

    “没错，是滢儿的马车！”

    她喜出望外跑上前去，拼命挥舞着脏兮兮的手臂。

    “滢儿，是我，我是你娘啊！”

    “滢儿！”

    “滢儿！”

    朱氏就这么拼命叫喊着，然而……无济于事，并且还成功招来一阵毒打。

第1318章 释怀

    “哪儿来的疯婆子，居然敢拦我们大小姐的马车？”

    “就是！疯疯癫癫的，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小心马蹄踩死你！”

    “快滚开，不然小爷又是一顿鞭子！”

    几个小厮凶神恶煞，咒骂不停，手里的鞭子也没停。

    一下下抽在朱氏的身上。

    她哀嚎着，嘴里呜呜咽咽模模糊糊喊着什么，也没人能听清。

    唐滢坐在马车里正美滋滋地抱着一只精巧的檀木匣子，一脸痴心陶醉地欣赏着自己刚刚从街上买回来的首饰。

    听见外边儿一阵纷乱，她当下皱了眉。

    “是谁不长眼在外边儿吵吵闹闹的？影响本小姐的心情！”

    身边的丫鬟连忙掀开帘子勾头出来问。

    “是谁？怎么回事？”

    那几个小厮为了讨好小姐，赶紧一五一十将事情讲了一遍。

    唐滢闻言当下皱了眉，一脸恶毒愤怒道。

    “既然是疯婆子，还不赶紧打杀了她！”

    “这叫声也太难听，污了本小姐的耳朵你们担待得起吗？”

    “是！小姐！奴婢这就叫他们赶紧解决！”

    说完转身朝外边儿吩咐了一番。

    那几个小厮得令。

    拿起鞭子很快将朱氏毒打了一顿，将她打晕之后拖到远处的路边不再管。

    唐府后门大开，小巧精致的马车很快进去，府门重新关闭。

    这一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

    朱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

    她是被痛醒的，模模糊糊睁开眼，看见自己身边全是半干的血迹，又想起这一身的伤都是自己亲生女儿亲口下令打的。

    她心里就如同一团死灰，连半分活下去的念想都没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她也不记得朱老秀才是怎么对她的。

    总而言之接下来的一个月，她受尽了身体上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

    身体上，那些伤都是鞭伤，皮肉被打得稀烂加上天气又热。

    朱老秀才又没什么银子买好药，只用最便宜的草药给她胡乱敷一敷完事。

    伤口反反复复，愣是一个多月才渐渐见好。

    精神上。

    她不但不干活还给朱老秀才惹来一堆麻烦，他对她的态度可想而知。

    每天骂骂咧咧，只恨不得她立刻死了才好。

    那种痛苦朱氏这辈子都没经受过。

    她每天以泪洗面，没什么活下来的心思只想去死。

    可每当她真的决定要死的时候，她又不敢死。

    只能这样生不如死，一日日拖着。

    ……

    夏靖风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唇角忍不住高高勾起。

    “倒不用我亲自动手，她们自己好像就能把自己给蹉跎死！”

    他喃喃自语道。

    唐浔正拿着一本书苦苦皱着眉走进来。

    听见他说什么蹉跎，就狐疑地问。

    “什么蹉跎？”

    夏靖风起身将她揽进怀里随意笑道。

    “没什么！”

    “你怎么来了？”

    唐浔指着书上的几页纸苦恼道。

    “这本书好像太难了，三句话倒有两句话看不懂的！”

    “我不太认识这些字！”

    夏靖风拉着她在书案前坐下，笑着安慰道。

    “不要紧慢慢来！”

    “我给你讲讲！”

    唐浔点点头，将刚才的事抛之脑后认真听了起来。

    ……

    七月刚过。

    夏老爷决定启程回去，说是不放心家里。

    夏廷风两兄弟也没过多阻拦。

    尽心尽力安排车马中规中矩将老父亲送走，也没过多挽留，更没有多说一句话。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口。

    倪漫雪微微叹了口气，眼里流露出些许不舍。

    不是舍不得夏老爷，而是舍不得温氏。

    她悄悄转头看夏廷风和夏靖风两兄弟，见他们二人眼里也诸多不舍，心里又叹了口气。

    “爷，我们回去吧！”

    夏廷风点了点头，看向夏靖风两口子。

    “你们也早些回去吧！”

    说完也不等他们做答，转身径自离去，背影里全是落寞。

    倪漫雪微微点头致意后也赶紧跟了过去。

    两人一同回了巷子深处的小院子里，不提。

    夏靖风这边。

    他又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才带着唐浔离开。

    回府的路上，夏靖风淡淡道。

    “浔儿，有一件事……我想了想，还是应该告诉你！”

    唐浔有些疑惑。

    “什么事？”

    夏靖风就将朱氏的遭遇告诉了她，最后他长叹一口气。

    “本来我并不打算告诉你，本来……我想下手，但是我现在好像明白些道理！”

    唐浔脸色有些苍白，她还是强撑着问。

    “您明白了什么？”

    “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唐浔听完久久不语，好一会儿她才目光坚定道。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夏靖风眼睛一亮，心中惊叹。

    ‘她果然和自己一样，她果然最懂自己！’

    他揽过她的肩头，长舒了一口气笑道。

    “走，我们去后花园逛逛！”

    唐浔也明媚一笑。

    “好！”

    夫妻二人双双携手一同去了后花园。

    自此之后。

    她写字，他写诗。

    她作画，他抚琴。

    她梳妆，他画眉。

    她笑，他也笑。

    两人伉俪情深，郎情妾意，你侬我侬，蜜里调油。

    唐家的事，夏靖风再没有插过手，听之任之，唐浔也从未再过问。

    夏家的事也同样，夏靖风再没插过手。

    他们现在都相信。

    作恶的人都自有报应，善良的人自有福报。

    夏老爷虽没做什么恶事，但他实在糊涂，哪怕现在年迈，步履蹒跚哪怕白发苍苍，也依旧叫人同情不起来！

    就凭母亲早亡，他们姐弟二人遭的罪，他就绝不会原谅他。

    夏魏风也同样。

    没有人扶持，自己又没本事，只有一个知县老爷的老父亲可以啃，真不知道他还能逍遥多久。

    唐家的事更别提。

    即便夏靖风分毫没插手，唐浔分毫没过问。

    他们也越过越差。

    唐进财得罪的知府老爷已经在金陵城里传开。

    他的生意很快一落千丈。

    他没有儿子，无人继承，膝下只有三个女儿还一个都嫁不出去。

    手下无人可用，以往的人脉又纷纷避之不及。

    曾经轰轰烈烈的唐家很快树倒猢狲散。

    三个月后，唐老爷出门躲债不敢回家，府里下人拿不到银子，纷纷卷了值钱的东西跑的跑，散的散。

第1319章 遭了难了

    等三个肥胖过度的小姐从富庶繁华的美梦中醒来，发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

    唐府里已经空空如也。

    下人跑光了，值钱的东西也全都不见了。

    整个唐府如同秋风扫落叶，被席卷一空。

    初冬的早晨天气已经十分寒冷。

    大小姐唐滢从美梦中醒来，喊了几声，发现无人应答。

    “咦？”

    “人都死哪儿去了？”

    又喊了几声还没人进来伺候，她不得不用被子裹住自己肥胖的身体，出门找人。

    “人呢？”

    她大怒。

    “人都死哪儿去了？”

    “来人！来人！”

    她裹着被子几乎寻遍了整个院子的每个角落，依旧没有半个丫鬟的身影。

    不但连贴身大丫鬟没找到，就连平日里负责挑水洒扫的粗使丫头也都消失不见。

    甚至连隔壁小茶房的炉子都是冷冰冰的。

    唐滢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一夜之间，人都不见了？”

    明明昨晚上她的大丫鬟还在身边好好伺候，临入睡还替她拉了帐子，移了灯出去。

    怎么今儿一早就全都不见了。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裹着被子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后面一排下人房。

    下了死力将其中一间房间狠命一脚踹开。

    眼前的凌乱景象顿时让她惊在那里。

    这屋子像刚刚遭了贼，空空如也。

    粗制的茶盏茶壶碎片铺了一地，柜子的门全都大开着，里面的东西被扔的地上床上到处都是。

    床上也空空如也，值钱的被褥衣裳全都消失不见，上面只凌乱地散落这一下不值钱的碎片杂物。

    唐滢足足愣了半刻钟，才渐渐反应过来。

    “这是……遭了贼了还是……”

    她又依次踹开好几扇门，发现里面的情况都和这个差不多。

    震惊之余，思考了半天，她终于用自己还没完全废掉的脑子，得出一个正确结论。

    “她们居然都跑了！”

    她扭动着自己肥硕的身体，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房间。

    发现她的梳妆匣，她的柜子，她屋子里的摆设也少了许多。

    甚至那些不常打开看的箱子，里边儿早已空空如也。

    ‘轰隆！’

    打击来的太快，脑子嗡嗡作响。

    正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阵急急的哭喊声。

    “大姐！大姐救命！”

    “大姐救命啊！”

    唐温和唐溪两姐妹一瘸一拐鼻青脸肿地冲进来，哭得梨花带雨。

    唐滢大惊。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成这样了？”

    唐温气踹嘘嘘，一把鼻涕一把泪道。

    “是……是那帮该死的侍妾！”

    “她们今早像疯了一样冲进来抢我的东西，抢完了还不说，还把我打了一顿！”

    “现在我那里已经空的，我的镯子我的首饰，还有我的银子，全都没了！”

    “啊！”

    说完她拼命大哭，只恨不得跟了银子去。

    唐溪更是委屈。

    “我和二姐一样，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大姐，究竟怎么回事，我们府里这些贱人怎么都跟疯了一样！”

    唐滢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

    “好像……”

    “好像是府里遭了难了！”

    “你们看看，我这里也这样！”

    “啊？！”

    唐温唐溪两姐妹齐声尖叫一声，白眼儿一番晕了过去。

    唐滢受尽了刺激，又过于肥胖，一口气上不来，也晕了过去。

    ……

    等她们再次醒来的时候。

    三人被关在一处又黑暗又狭窄的小屋里。

    “呜呜呜……”

    “啊啊！”

    “哇！这是哪儿啊好黑啊！！”

    “好臭啊！”

    三人叽叽喳喳，鬼哭狼嚎。

    唐滢的年龄终究大一些。

    虽然她依旧很蠢，但她脑子还没完全进水，她不耐烦地训斥。

    “别嚎了！”

    “这里应该没人，嚎也出不去，省点儿力气吧！”

    唐温哭哭啼啼。

    “大姐我好害怕，我饿了，我想吃烧鸡！”

    唐溪也赶紧道。

    “我也饿了，我想吃猪蹄，油汪汪的大猪蹄！”

    “吃吃吃！你们就会吃！”

    唐滢一脸绝望。

    她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她也好饿。

    她也好想吃烧鸡烧鸭烧鹅！

    不过脑子里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告诉她，还是应该弄明白这里究竟是哪里？

    还有，府里发生什么事了？

    她把问题抛出去，其余两个果然不哭了。

    唐温回想了一遍，喏喏地道。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好久没见过爹爹了”

    唐溪想了想小声道。

    “我也很久没见过爹爹了，还有……我……”

    “我身边的人忽然对我不好了，要吃猪蹄居然还叫我先拿银子！”

    “在自己府里吃饭，怎么还能要银子呢！”

    唐滢顺着这个想了想，果然眼前一亮。

    自己身边的人虽然没给她要银子。

    但她房间里的东西似乎时不时就会少一些。

    妆奁匣子里的金钗银镯，多宝阁上的古董花瓶，箱笼里的珍贵布匹。

    还有她的香料，绢帕，玉佩，香囊等等。

    这些东西以前她要多少有多少，房间里摆地到处都是。

    但现在……

    好像忽然少了很多，好像……有些东西突然之间就不见了。

    以前她没注意，现在想想，整个人后背发凉。

    “咱们是很久没见过父亲了！”

    唐温和唐溪并不关心父亲不父亲的，她们更关心自己的肚子。

    “大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吃饭！”

    “大姐，谁把我们关起来的，就不怕我们父亲找他麻烦吗？”

    她们的话音刚落，唐滢还来不及答。

    外边儿就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钥匙开锁的声音。

    铁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道刺眼的光从外面照射进来。

    “出来吧！”

    一个粗鲁的男声吆喝道。

    “小妞儿们，赶紧出来！不要让老子动手！”

    说完一道皮鞭就抽了进来。

    “啊！”

    唐滢尖叫一声，胳膊上瞬间一道血印子。

    “你们干什么？！”

    “啊呜呜呜！”

    另两个尖叫着哭了起来。

    “干什么？”

    那粗鲁的声音不怀好意地笑道。

    “当然是卖了你们换银子啊！”

    “卖？”

    “换银子？”

    几人大吃一惊。

    只听那人又继续道。

    “唐进财那老东西欠我五百两银子，到现在都不还！”

    “我也是没办法，只好卖了他女儿抵债！”

    “你们赶紧给我滚出来！”

第1320章 报应 1

    初冬的天气并算太冷。

    不过昨天晚上刮了一夜的北风，大街上多多少少有些萧条。

    早上刚过辰时。

    在别的店铺还是清冷一片、刚刚开门在等待第一个客人的时候。

    城南秦淮河畔最繁华的那条街的尽头，金陵城最大的人市口开张了。

    这里已经熙熙攘攘站满了人群，全都是心心念念想来买人的买主，当然还有看热闹的。

    人群里有人小声讨论。

    “哎哎哎，你也是冲着唐家的小姐来的？”

    另一人做出一副‘那是当然’的表情，然后凑过去小声神神秘秘道。

    “这些年咱们金陵城的老百姓，谁没吃过唐进财那老东西的亏？”

    “现在风水轮流转，他也有今天，咱们就算买不起来凑凑热闹总成吧！”

    那人连忙附和点头。

    “可不是，前年我去唐家的铺子买米，他们卖给我的都是陈年发了霉的米！”

    “吃得我们全家七八口人全都上吐下泻了，为了治病我花了十多两银子！我后来去找他们理论，你们猜他们说什么？”

    周围围了一圈儿好奇的脑袋。

    那人继续道。

    “他们居然说我偷换了他们的米，来讹诈他们的！还以此要挟我要报官！”

    “天地良心，谁不知道唐家老爷身上还有官职，民不与官斗，我哪儿还敢再说什么，只能自认倒霉啊！”

    周围人恍然大悟，很快做出气愤的表情。

    “就是就是，我那年在他们绸缎庄里买的缎子是假的！”

    “我买的粮食短斤少两，都是次品！”

    “我的远方亲戚因为一点儿小纠纷被唐老爷误判，现在还关在州县的大牢里没出来呢！”

    大家像打开了话匣子似的，一样又一样数落着唐老爷这些年做的恶事。

    最后吐槽完了大家一商量。

    “一定要把他这三个女儿给买到手，狠狠折磨一顿！”

    “让那老东西也知道知道被人羞辱的滋味！”

    “对，就这么干！”

    旁边有人有些担忧。

    “可是……咱们都是普通老百姓，谁也用不着买丫鬟啊！”

    自己全家吃饱穿暖和和美美就挺不错的了，哪儿还敢再买回家一张嘴！

    哪有儿那么多粮食喂给她们啊！

    “而且她们这体格，就是真买回去也养不起啊！”

    周围人一阵点头，各自哄笑讽刺一顿也就散了。

    普通老百姓家，谁也没到买丫鬟过的那份上。

    但是周围还有一些人要比普通人家要富裕一些。

    听见这些话也赶紧过来凑热闹。

    “也不一定非要当丫鬟么！”

    “这种白白胖胖的体格，用来当妾室也是不错的！”

    “暖床做伴儿，挑灯服侍，生儿育女，郎情妾意，干什么不行？怎么都吃不了亏！”

    “哎哎哎！也是哦！！”

    “敢情这位大爷有意思？”

    周围的老百姓见有人买得起，立刻又凑了过来。

    大家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虽然看上去肥肥胖胖，但说不定饿一饿，瘦下去了就是美人坯子呢！”

    “就算不是美人坯子，应该也丑不到哪儿去！”

    “实在下不去手，还有当丫鬟一条路么，怎么都吃不了亏！”

    “就是就是！”

    人群里一阵阵哄笑。

    那人频频点头，大摇大摆又补充了一句。

    “嗨！如果当丫鬟不好使，爷就做主把她们配给我府里的几个老光棍！”

    “也算我这当主子的赏他们的姻缘，给他们娶了个小姐！”

    “哎呦呦，这位爷大方啊！”

    “这位爷府上下人都能娶小姐了，真是了不得啊！”

    大家半打趣半奉承，气氛空前的热烈。

    这样的人堆到处都是，所有人凑在一处，整个人市口热闹又纷乱，地痞流氓三教九流，世态炎凉人间百态，应有尽有。

    有哪些更过分的，直接当着诸多人的面说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在他们看来，这些拉到人市口的人已经和牲畜没什么分别。

    ……

    人市口开门已经有半个时辰，在这期间。

    一批又一批的丫鬟小厮被用绳子牵出来，就站在广场中间的高台上。

    报上价格之后，任由买主挑选。

    那些买主上前问问年龄，看看牙口，检查检查身体，再打听打听来历，选到合适的敲定之后。

    交了银子领了卖身契，直接就能把人领走。

    平时生意都十分顺利的人市口，今儿个却卡住了。

    这里几乎有一半以上的买主都是冲着唐家三位小姐来的。

    看了好几批都还没见到人，那些买主吵吵闹闹十分生气。

    “人呢？”

    “赶紧先牵出来让大爷好好挑挑！”

    “对啊！还不赶紧牵出来，磨叽啥呢！老子兜儿里的银子都准备好了！”

    底下人一起哄，人市口的老板也坐不住了。

    “各位客官别急，马上就出来，马上就出来！”

    说完朝地下看了一眼。

    手下人领会，很快就将今儿个的三位摇钱树请了上来。

    不对是绑，脖子里插一根儿稻草的那种。

    “各位看官来瞧一瞧看一看了啊！”

    “曾经都是唐家的千金大小姐！”

    “现在一百两一位，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了啊！”

    虽然不是正经书香世家的小姐，只是商人之女。

    但因为唐老爷做过官儿，所以严格算起来，唐家三位小姐还是挺值钱的！

    （值一百两银子哦？）

    “我出一百一十两！”

    “我出一百二十两！”

    “我出一百三，一次买三个！”

    周围人逐渐开始倒抽凉气。

    虽然都挺想买回来好好解解恨的，但是……银子么是个大问题。

    此时此刻大多数人心里都在感叹着一句话：“有银子真好！”

    随着出价越来越高，报价的人也越来越少。

    到最后，只剩下一位土肥圆脑满肠肥、满脸褶子的富商。

    他眯着自己像绿豆一样的小眼睛，用极为难听的声音喊了一句。

    “老爷我出二百两，一次买三个！”

    “……”

    场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一阵北风刮过，几片树叶从眼前打着旋儿飞过。

    所有人愣了足足半刻钟的时间，才用各种各样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看向声音的来源。

    “呦！原来是黄老板啊！”

    “哎呀！黄老板出手阔绰啊！这一出手可是六百两银子，一掷千金啊！”

第1321章 报应 2

    “可不是？果然还是黄老板行事大方，财大气粗！”

    那个被称为黄老板的肥胖老头，几乎一瞬间称为场上所有的焦点。

    能搭上话的赶紧上去奉承，搭不上话的也在私底下悄悄讨论。

    “嗨！这唐家三个妞儿，落到那黄老头儿手里可活不了多久！”一个人信誓旦旦道。

    “为什么？”

    “这都不知道？”那人一脸鄙夷。

    片刻后他压低了声音又继续道。

    “那唐老爷原来和他是商业宿敌，两人在金陵城里较量了好些年了，谁也制服不了谁！”

    “如今……唐老爷终于倒台，覆巢之下无完卵，唐家姑娘落他手里恐怕被吃的一点儿残渣都不剩了！”

    旁边人又有些疑问了。

    “能怎么不剩？他都那么老了还能怎样？”

    那人就又压低了些声音，一脸高深莫测道。

    “黄老头年轻是就风流好色，他怎么可能会服老？听说他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个和尚，要了一个海上方！”

    “虽然年过六十，依然金枪不倒夜御数女！那个厉害呦……啧啧啧！”

    周围几人纷纷哗然。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那人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活灵活现好像他亲眼见着了似的。

    周围人也听得津津有味。

    ……

    一阵纷乱的功夫。

    唐家三个小姐已经签好卖身契，正要被黄老爷领走。

    就在这时。

    一辆精致小巧的马车从街道的入口处赶来，停在了场子靠中间的地方。

    马车周围还围了一队护卫，看来这马车的主人地位不凡。

    众人伸长了脖子往那看。

    只见马车里一个衣着穿戴十分华丽的女子，戴着纱帽领着丫鬟下了马车，步履款款朝唐氏三姐妹走去。

    本来都要散场的吃瓜群众立刻又围观了过来。

    “呦！这是谁？”

    “不知道啊，带着纱帽的，该不会是来解救的吧！”

    “嗯，有可能！”

    “我觉得不可能！”

    “嗨看看不就知道了，啰嗦什么？”

    在众人各种各样的疑问中，只见那女子径自走到黄老爷面前。

    他们客客气气地说了几句话。

    然后那女子就来到了黄老爷身后的三个女子身边。

    她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先将她们来来回回打量了一遍。

    然后就立在那，不言不语也不动。

    唐家三姐妹看得心惊肉跳，心里七上八下如同打鼓。

    唐滢终于憋不住发话了。

    “四……四妹妹啊！”

    “我们好歹是姐妹，你不忍心看到我们……这么惨吧对不对？！”

    “我们有同一个父亲，我们是骨肉至亲啊，我们是亲姐妹啊！”

    “四妹妹，救救我们吧！”

    “好妹妹，我们知道你最是面冷心热，你一定会救我们出去的对不对？”

    三个人吓得半死，纷纷开口求饶。

    一旁的小川却不言不语，唐浔更是一点儿反应都没。

    唐滢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妹妹，你是来救我们的吧！”

    “你……你快跟黄老爷说说，把我们救出吧！”

    虽然知道希望有点儿渺茫，但还是要尽力挽救一下。

    不然错过这个机会，就是生死了。

    ……

    不知过了多久，唐浔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

    “姐妹？好陌生的字眼！”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了，所以我没有姐妹！”

    “至于你们？不好意思，我不认识！”

    唐家三姐妹心里刚刚升起的一点儿希望，又瞬间破灭。

    “四妹妹你……”

    “那你……？？”

    “我来干什么是吗？你们想问的是这个吗？”唐浔接了过去。

    三人压抑着不说话。

    唐浔又冷笑。

    “我还是亲口告诉你们吧！”

    “我来看你们，不是为了救你们，而是为了记住你们今天狼狈的样子！”

    “我狼狈了十几年，今天终于也轮到你们了，真是老天开了眼！”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说着，整个人心头畅快，酣畅淋漓！

    小川在一旁狠狠点头。

    “夫人，说得好！”

    本来要发作的唐家三姐妹，听见夫人两个字气焰又瘪了下去。

    她可是知府夫人。

    她们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和她叫板啊！

    今时不同往事，物是人非啊！

    唐浔说到做到。

    她仔仔细细将她们每个人看了个够，最后心满意足带着小川离去。

    这下不光唐家姐妹惊呆，连场上的吃瓜群众都惊呆了。

    “这人就是唐家那地位最低，最不受待见的四小姐？”

    “咦？唐家还有四小姐？没听说啊！”

    “是个伶人侍妾生出来的女儿，唐家一直不承认，拿她当下人养着！”

    “听说那朱氏没少虐待她！”

    “哦！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

    那她有这样反应也不奇怪。

    唐家当初不认她，她现在也可以不认唐家。

    一报还一报，天经地义，众人点头。

    这回见是真没瓜可吃，围观的人群才渐渐散去。

    ……

    黄老爷抱得美人归，一下带回去三个小姐。

    嫡出，嫡出哦！

    当天晚上，黄老爷喜滋滋连做梦都笑醒了。

    “哈哈哈……哈哈……”

    黄夫人一开始不是很高兴，但看见是唐家的小姐，老爷又高兴，她也就没怎么阻拦。

    ‘哼！三个贱蹄子而已，还能反了天不成？’

    ‘不过是玩儿玩儿，没有她们还会有别人！’

    黄夫人也就想开了，甚至她还喜滋滋地想。

    ‘如果老爷纳了她们为妾，那自己就是当家主母！”

    ‘到时候她们还得给自己端茶倒水晨昏定省！’

    ‘她有足够的资格，将她们折磨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哈哈哈……”

    这么一想黄夫人也乐了出来，自言自语道。

    “朱氏那老婆娘不是一直跟我炫耀她家里有钱，老爷有本事么？”

    “我看你这回还怎么炫耀！”

    “女儿都被我老爷收房了，你自己也被休，我气死你！”

    黄夫人越想越畅快，只觉得这些年在朱氏那儿受的气全都弥补了回来，心里那个舒畅！

    ……

    几天后，年关前。

    黄老爷还没提出要收房什么的，黄夫人就已经明里暗里提了好几回了。

第1322章 去京城看看

    唐家三位小姐全被富商黄老爷纳了妾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金陵城。

    在外躲债的唐老爷，以及在朱家做劳力苦苦挣扎的朱氏，一前一后都得了消息。

    唐老爷十分崩溃。

    那三个女儿好歹是他的嫡女，虽不是放在心坎上宠着，但也算是掌上明珠。

    从小到大绫罗绸缎锦衣玉食地养了这么大。

    本想着到了如花似玉的年纪，给好好儿挑个夫婿嫁出去，也算是给唐家拉个的助力。

    没想到……一个个养了这么大，居然一个都没嫁出去。

    虽然有些失望但好歹是自己的女儿，感情是有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休了朱氏，却对三个女儿一如既往的原因）。

    如今听闻她们被一个糟老头子全都收了房，还都是妾室，而且那糟老头子和自己还是宿敌。

    这滋味儿……有不甘有痛心有舍不得，更多的是无限的恨！

    “那老东西！”

    他龇牙咧嘴骂了一句，左右转了转圈，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身边的心腹小厮问了一句。

    “老爷，听说府里都没抢空了，能卖的都卖了，连三位小姐都卖了！”

    “咱们要不要使银子找人将小姐们救出来！”

    唐老爷看了看身处的这座简陋的宅院，想了想自己身上仅剩的一千两银子。

    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救了！”

    都不知道多久以前的消息，救出来肯定也已经收了房。

    那就更嫁不出去了，说不定还得自己养着，那还不如不救。

    “老爷我……”

    他神色疲惫，有些心累地摇了摇头道。

    “老爷我养了她们这么大，也算仁至义尽了！”

    “她们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也只能说她们命不好！”

    “老爷我……也无能为力！”

    “再说了我也不可能跟着她们一辈子，她们终究要嫁人……终究要……”

    那小厮瞬间懂了，当即没再问下去。

    理智回归的唐老爷也很快把这茬给掀了过去。

    他现在的境况也不好。

    带着自己的一点儿积蓄，躲在城外的一处简陋的宅院里。

    不敢出门，不敢露面，甚至连身边的小厮都只能在夜里出来。

    那种躲债的偷偷摸摸的滋味，实在是太过煎熬。

    他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又怎么顾得了别人？

    朱氏那边更不必说。

    不管她有多么不舍得，多么痛心，多么撕心裂肺。

    也依然改变不了三个女儿全都嫁给一个糟老头的事实。

    她哭了几天几夜之后，在朱老爷子的嫌弃下，依旧不得不做着各种各样的脏活累活。

    哪怕三九寒天，哪怕寒冬腊月，哪怕她细嫩的手上已经冻出了各种各样的冻疮。

    她也依旧不能停。

    她要像一个老妈子一样，一直劳作，一直做苦力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

    知府府上。

    小川将她打听到的黄府的这些八卦消息一一报给唐浔。

    一边说还一边手舞足蹈，一副终于报仇解恨的模样。

    唐浔就有些哭笑不得。

    “我都知道了！”

    小川睁大眼睛。

    “夫人您好厉害，当初黄府不说只是买丫鬟吗？怎么现在变成了纳妾？”

    “难道小姐您一开始就算出来了？”

    唐浔摇了摇头。

    “差不多吧！”

    “那户人家和唐家是宿敌，她们三个到了那里怎么可能会有好日子过？”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都是意料之中的！”

    小川恍然大悟，正要再继续说什么。

    唐浔赶紧打断。

    “好了，这事儿以后就不必再提！”

    经历了这些事，她这些年积在心里的怨气早就疏散了。

    她不会去落井下石，也不会去帮她们。

    就当她们从来没认识过，就当个陌生人就好。

    小川赶紧闭嘴。

    “是，夫人！”

    ……

    窗外阴沉沉的，隐约还能听见一阵阵狂风刮过。

    铺好大字纸的唐浔缓缓抬头，心里隐约有些期待。

    “这天气，难不成今年要下雪？”

    话音刚落，就见夏靖风从外面走了进来。

    “爷！”

    唐浔眼一眯带着笑容迎了上去。

    夏靖风脱下身上的斗篷地给她，接过小川递来的热茶抿了两口才道。

    “外边儿好冷！”

    “我觉得今年可比往年冷多了！”

    唐浔将他的衣裳整理好撘在架在上，笑道。

    “可不是！”

    “我也觉得今年很冷！”

    “往年都到年底才用炭火，今年这才刚进了腊月呢！”

    夏靖风握住她略有冰凉的手心疼道。

    “天气冷，你手脚冰凉就歇歇吧，身体要紧！”

    唐浔赶紧摇头。

    “不行！”

    “我底子本来就不好，如果再不刻苦一些，到什么时候能学会呢！”

    说完不等夏靖风再说什么，径自走到窗边的台子上。

    抚了抚刚才铺好的大字纸，拿起笔沾了沾磨好的墨汁，一笔一划在纸上写起字来。

    ……

    这几个月唐浔几乎推掉了所有的事，只坚持认字写字这一件事。

    用她的话说。

    认识一个字就要会写一个字，并且还要写好。

    所以她近半年来，每天都坚持认识二十个字。

    不但弄懂它的意思，读音，还要一遍又一遍反复练习。

    直到她能用最标准的簪花小楷将这个字完美地写出来为止。

    截止到现在。

    她已经能通顺地读懂诗集、经书、话本这类比较简单的书本。

    甚至还能写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

    她认认真真地写，夏靖风就在一旁认认真真地看。

    时不时给出些指导意见。

    两个人立在窗前。

    一个写一个看，一个美得温柔，一个玉树临风。

    好一对才子佳人，好一副诗情画意，好一室春光明媚。

    ……

    练完字，外面居然开始飘起一点点细细的雨丝。

    两人坐在窗边，一边观雨一边闲聊。

    “刚才还说今年有可能会下雪呢！原来还是一场雨！”

    夏靖风笑道。

    “你以为这是京城吗？”

    “京城每到冬天都会下雪，下得很大！”

    “每次下了雪，我就会出门到处寻找红梅！”

    “红梅？”

    唐浔笑了笑，羡慕中略有失落。

    “白雪红梅，一定很漂亮啊！很可惜我从小到也没见过几次！”

    “我……也几乎不怎么出门！”

    夏靖风牵着她的手。

    “以后……我带你去京城看雪！”

第1323章 年关

    “好啊！”

    唐浔笑了笑。

    她忽然眼睛一亮。

    “对了，那……你现在能不能给我画一幅白雪红梅图！”

    “看不到真的，我看看画总行吧！”

    夏靖风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好！”

    说完他叫人拿来笔墨颜料，铺上最洁白的画纸。

    提笔开始一点点慢慢勾勒。

    ……

    夏靖风的画都是近几年来到江南之后才有机会学的。

    小时候他只顾着努力读书。

    后来在京城当差的时候，户部人多事杂他也没时间。

    直到几年前他来到江南，结交了许多才华横溢的文人雅士。

    他才跟着他们学了一些。

    虽然学习的时间并不长，但好在他学的比较努力，又有名师指导。

    所以……画出来的画还是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至少没给自己的师父丢脸。

    更是让从小从未接触过画艺的唐浔目瞪口呆。

    “哇！”

    “好漂亮！”

    “哇！！”

    夫人的由衷赞美对所有的男人都是一种莫大的动力。

    夏靖风也毫不例外。

    他专注地画画的同时，不停地给自家夫人送去一个又一个温柔甜腻的眼神。

    唐浔也在欣赏画卷的同时，不时用小迷妹一样的眼神回应着自家夫君。

    夫妻二人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

    半个时辰后。

    夏靖风亲口吹干画卷上面的墨渍，将那副画卷郑重地交到夫人的手上。

    “浔儿！”

    “这是我为你画的第一幅画！”

    他看着她含情脉脉，深情款款。

    “以后，还会有第二幅，第三幅！”

    “我要将你一年四季的美全部画下来！挂在我的书房里，我们的房间里，或者珍藏起来……”

    “等我们七老八十的时候，将它们一一拿出来看看，一幅又一幅，一年又一年，就像回忆了一辈子一样，你说好不好？”

    （来自直男的土味儿情话！）

    唐浔有点儿不好意思，脸色通红不自在道。

    “虽然……是挺美好，可是……”

    “你还是画现在的我吧，以后老了就不用了！”

    “画出来也不好看！”

    夏靖风哭笑不得，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好好！只画现在的你！”

    “嗯！”

    两人重新坐在榻上，一边商量着外面的天气，一边闲闲的喝茶。

    这日子，这时光，美好静谧地像要静止在那里一样。

    “咦？对了！”

    “也不知道……大哥大嫂和两个侄子到京城了没有！”唐浔忽然问道。

    夏靖风沉思片刻道。

    “他们已经走了半个月了，那边儿天气也不怎么好！”

    “估计还得半个月，到年底应该能到京城！”

    唐浔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着急，为什么不在这里过了年，等暖和了再走？”

    夏靖风笑了笑。

    “在这里终究是客居，现在京城才是他们的家！”

    “哪有儿一直在外面住着，过年都不回家的道理？”

    “说的也是！”

    唐浔点了点头不再做答。

    两人继续品茶赏雨。

    排除万难终于在一起的两个人，都非常珍惜彼此在一起的时光。

    任何人任何事，都再也不能将他们分开，更不能影响他们分毫。

    他们就想这样一直甜甜蜜蜜地生活下去。

    那些不好的人，不好的事，老天自有惩罚不是吗？何必管它。

    ……

    京城，皇宫里。

    夏如卿憋了半年，也等了半年。

    终于在临到年关的时候等到了哥哥回京的消息。

    她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

    紫宁忍不住抿唇笑了。

    “娘娘您这么着急做什么？二爷又没回来，仅仅是大爷而已！”

    新娘子您见不着呢！

    夏如卿迫不及待道。

    “我等的不是大哥，是大嫂！”

    “我大哥又不能进宫，过了年他调换了职位以后就更不能进宫了！”

    “我等他也没用啊！”

    紫宁更不解了，连紫月也凑了过来。

    “娘娘这话怎么说？”

    夏如卿将二人‘鄙视’了一番才解释道。

    “大嫂初二就能进宫啊！”

    “她一定见过二弟妹，到时候……我想知道什么不就全知道了？”

    紫月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娘娘您盼的就是这个啊！”

    “嘿嘿，不行吗？怎么了？”

    夏如卿十分不解。

    光棍多年的弟弟终于成亲了，她关心关心还不行吗？

    “行！”紫月无奈。

    紫宁笑道。

    “我们只是没想到娘娘会这么关心！”

    “您要是实在想见，来年开春让他们进京一趟就行了呗！”

    “那多麻烦！我干嘛不直接去呢！”

    夏如卿抱着暖炉在屋子里溜达了一圈儿，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想法靠谱。

    “辰儿，珩儿和晔儿，甚至乐儿，他们都大了！”

    “念书的念书，练武的练武，骑马的骑马，一天天的心思都不知道在哪儿！”

    “我在这待着也是待着，说不定……能求动皇上让我一个人出宫走走呢！”

    紫月和紫宁满头黑线。

    “一个人？”

    “出宫？”

    两人异口同声发出质疑。

    夏如卿一脸坚定。

    “我相信皇上会让我去的！”

    紫月和紫宁都不相信，不过她们早就适应了娘娘的异想天开，也没再继续争下去。

    ……

    过了腊月二十三，年关一天天逼近。

    宫里的内务有内务府总管和四妃着手管理，和往年一样的井然有序。

    一切过年应有的排场，都在井井有条的准备着。

    夏如卿则依旧以身体不好为由，窝在宫里过自己的小日子。

    除夕宴和往常一样热闹。

    不过夏如卿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坐在宴会上心不在焉地欣赏了几场歌舞，就道乏离开了。

    赵君尧也没勉强她，反而和她一起离开。

    剩下的那些妃嫔见皇上和皇后都离开了，也纷纷离开。

    除夕宴就这么提前结束。

    各人自己在自己宫里吃饺子守岁即可。

    第二天大年初一，又是忙碌的一天。

    祭祖，饮宴，赏赐。

    一整天忙下来，回到宫里时已经是下午接近傍晚。

    夏如卿卸下妆容，换了衣裳，整个人扑在床上感慨。

    “老了老了，我果然老了！”

    “以前，我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这次怎么感觉像散了架一样！”

第1324章 孩子

    大年初二。

    是宫外的家人进宫探望拜访自家主子娘娘的日子，只有正三品以上的妃嫔才有这个待遇。

    和往常一样，一大早就有各府的夫人前来拜见。

    这也是规矩。

    进了宫总不能直奔后宫，还是要过来说一下不是？

    不过夏如卿基本不用见，只派紫月出来让杯茶说几句话即可。

    所以……

    在夏如卿独自一人用早膳的时候，紫月在外边儿已经送走了一波又一波来拜见的夫人了。

    早膳撤下去，她又喝了一碗燕窝粥之后，紫月才一脸疲惫地从外边儿回来。

    “都送走了？”

    夏如卿把手边的燕窝粥随意放在桌子上。

    “都走了！”

    紫月鞠了一把汗。

    夏如卿点了点头，让她下去吃个饭歇息一会儿，又问紫宁。

    “大嫂和采央她们待会儿肯定会来，都准备好了吗？”

    紫宁斩钉截铁。

    “都准备好了！”

    夏如卿就十分放心地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外边儿果然有人通报。

    “侯夫人和尚书府少夫人求见！”

    夏如卿兴奋地起身。

    “快请进来！”

    “哎！”

    紫宁应了一声赶紧出去迎接。

    片刻后几人就乌泱泱走了进来。

    “参见皇后娘娘……”

    夏如卿不等她们跪下就直接将她们扶了起来。

    “没有外人，不必如此！”

    “快坐！”

    倪漫雪和夏采央笑着道了谢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上齐了茶和点心之后。

    下人们退去，室内只剩下三个人。

    夏如卿连寒暄都忘了，直接迫不及待地开口。

    “大嫂，见到靖风他……夫人了吗？怎么样赶紧说说！”

    倪漫雪噗嗤一笑。

    “我就知道娘娘会问这个，瞧瞧我带什么来了？”

    说完她从袖子里拿了一副小小的画像出来。

    夏如卿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是她的画像吗？”

    倪漫雪递到她面前。

    “您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夏如卿伸手接过画像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虽然她早已适应了这个古老的朝代，但通过画像去认识一个人这种事，她还是头一次经历。

    好想念二十一世纪的qq微信朋友圈啊！好想回去啊。

    画卷上是一个衣着单薄，身材瘦削，五官精致的女子。

    她一脸忧郁地站在一堵红墙旁边，痴痴地看着外面。

    那种渴望，那种无奈，那种绝望，即便完全没欣赏过画作的夏如卿也能感受出来。

    “好美！”她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倪漫雪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靖风画的！”

    “我头一次见她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有多漂亮，只是觉得这姑娘太瘦了！”

    “但她只是清瘦，并不软弱！”

    “和她接触了好几次后才发现，虽然她个子小，但她身上总有一种蒲苇纫如丝的气质！”

    “让人移不开目光，更不敢小看她！”

    夏如卿听完她这么高的评价，笑着松了口气。

    “我也觉得靖风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不可能按照脸蛋去……”

    毕竟以他现在的地位，江南和京城这些高门大户这些侯门公府，什么样的美人他娶不着？

    “他看上的，一定是和他很像的女子！”

    “外表谦虚谦逊又有礼，看起来温温和和没什么特别之处，但心里却蕴藏着很大的能量，让人钦佩，让人肃然起敬！”

    倪漫雪笑了笑。

    “果然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到底还是娘娘更了解他！”

    “说实话，我也是见了好几回才慢慢摸清楚弟妹的性情！”

    “娘娘这还未见着就能判断地这么直接！”

    夏如卿被夸的有点儿不好意思。

    “其实这很明显了啊！”

    “如果他想娶一个大家闺秀，他早就娶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说的也是！”倪漫雪点头。

    夏如卿笑了笑没再多答。

    夏采央见大姐和大嫂都安静了下来，就放下了茶盏开始认真祥问温氏的情况。

    “我娘还好吧？！”

    倪漫雪笑了笑。

    “挺好的！你放心吧!”

    “现在老爷那边儿已经没什么威胁，娘身边也再没人能给她气受！”

    “当然，夏魏风除外！”

    夏采央皱了皱眉。

    “夏魏风？”

    “他现在怎么样了？还没娶亲吗？”

    和他一母同胞一天出生的夏如意早已经在六王府里熬了几个年头了。

    他还没娶亲？说起来有点儿可笑啊！

    倪漫雪就将她知道的，关于夏魏风的情况一一道出。

    说到最后她还忽然叹了口气。

    “我看得出来老爷心里也有诸多后悔，只可惜后悔已经太迟了！”

    已经被溺爱成这样了，再后悔又能有什么用？！

    夏如卿讽刺一笑。

    “就他那个样子，还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说起来我也想笑了！”

    夏采央淡漠地勾了勾唇角。

    “他有什么资格？”

    倪漫雪也不好多说。

    夏如卿也懒得继续说，只摆了摆手。

    “算了，咱们说点儿别的吧，这事儿和咱们也没关系！”

    “就是！”

    几人又高高兴兴地说起了孩子们。

    “承泽和承辉呢？这回去了趟江南，有没有长长见识？”夏如卿期待地问。

    倪漫雪笑着摆摆手。

    “可别提了！”

    “走之前的时候说的好好的，功课也不落下，习武也不能落下！”

    “可谁知道到了江南新鲜好玩儿的事儿太多，两兄弟直接什么也不顾了！”

    “这不？知道要回来，马车走了一路他们补了一路的功课！”

    “我和夫君又是气又是好笑！”

    夏采央也笑了。

    “都是孩子，大嫂也不能逼他们太急！”

    “恒旭和恒捷他们两个整天跑的跟野马似的！”

    “每回我说要管管，我夫君就说，男孩子活泼好动一点没什么不好的，也不让我管！”

    “久而久之，我都习惯了！”

    倪漫雪寻思了片刻。

    “说的也是！”

    三人笑了笑也就把这话题抛在开了。

    又说起了乐儿。

    倪漫雪问道。

    “四公主最近还在跟着时将军练武？”

    夏如卿听见这个就头疼，她哭笑不得道。

    “我一开始也以为，她是女孩子吃些苦头长长记性就好！受点儿委屈她自己就退缩了！”

    “可我自己也没想到，不管她是受伤还是受委屈，她从来没有放弃过！”

第1325章 委屈

    “她自己都不放弃，我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夏如卿无奈地一摊手。

    “所以我只能不管！”

    “她现在还是一边儿读书一边儿练武！”

    “每天把自己安排的满满的，我想见都见不着！”

    夏如卿语气有些失落。

    倪漫雪赶紧笑着打趣。

    “四公主她别是投错胎了吧！”

    “这是要做一个巾帼女英雄？”

    夏采央也笑了笑。

    “大嫂说得对，如果四公主托生成男儿，说不定还真能成为千古英雄！”

    夏如卿简直无语。

    “你们说得倒好听！”

    “她要真是个男儿也就罢了！”

    真是个男儿她也不必这么担心，毕竟男儿总要出去闯荡的。

    可她一个女孩子家家，凑什么热闹啊！

    “她要是有大公主一半儿的文静我就心满意足了！”

    她痴痴地感叹。

    倪漫雪愣了愣，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就道。

    “说起这个，娘娘您还别说！”

    “如果四公主真和大公主一样文静，您就又该担心了！”

    夏如卿有些不解。

    “我担心什么？”

    皇室的公主，就算再文静再软弱还有皇上撑腰呢，难不成谁还会为难她？

    倪漫雪转头看了看夏采央，低声问了一句。

    “二妹妹听说了吗？”

    夏采央也有些不解。

    “听说什么？”

    倪漫雪有些恨铁不成钢。

    “陶翰林家的事儿啊！”

    夏采央还是很懵。

    倪漫雪就接着道。

    “我半年前去江南之前就听说了！”

    “陶翰林家的嫡长子不是娶了大公主？”

    “听说陶家一开始对打公主还恭恭敬敬，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谁知道这么长时间过去，见大公主只生了两个女儿，没给陶家生出个儿子！”

    “他们的心思就开始不正了！”

    “半个月前我回来的时候刻意找人打听了一下，发现陶家已经给驸马爷纳了两个妾室！”

    “细细一打听，原来还是大公主同意的！”

    “哎，软弱成这样，即便是个公主又怎样，嫁到婆家还不是得受委屈！”

    夏如卿脸色也凝重起来。

    “他们家……真有那么过分？”

    夏采央整个人也惊呆了。

    “驸马爷纳妾，我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自大楚朝开国以来，历朝历代的公主不论嫡出庶出，地位都极高。

    她们的身份已经不仅仅代表个人，而是代表整个皇室。

    所以……

    按照常理，驸马爷是不能纳妾的。

    毕竟就算皇帝再不喜欢这个女儿，他也不可能不喜欢自己的面子，更不能不顾及皇室的面子。

    所以给驸马纳妾，就是公然打皇帝的脸。

    陶家这是……不想要命了吗？

    倪漫雪又叹了口气。

    “那又怎样？毕竟是大公主同意的！”

    “他们陶家又有理由，而且……我们大楚朝还真没有律法规定，驸马爷不能纳妾！”

    没有明文规定，也就是说这不能算是律法问题。

    夏采央长叹一口气。

    “这就比较纠结了！”

    “不知道皇上知道会怎么样想？”

    她和倪漫雪一起盯着夏如卿的脸看她的反应。

    夏如卿想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

    “其实……！”

    “这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端看皇上的态度，我现在也不能确定！”

    “再看看吧，纸总有包不住火的那一天！”

    消息总有一天会泄露出去，到时候该有什么结局自然会知道。

    “反正我现在又不能白眉赤眼地把这件事告诉皇上去！”

    毕竟自己和大公主，尤其是她的母亲，关系实在不能算好。

    而自己也实在没有那个闲心，去一个个拯救谁。

    她又不是圣母！

    万一皇上对这事儿并不在意呢？她图个什么？

    “说的也对！”

    倪漫雪笑了笑。

    三人又说了会儿别的，用过午膳喝个茶歇息了一会儿，也就各自离开。

    ……

    晚膳前，夏如卿歪在榻上发呆。

    脑子里很乱，想的什么都有。

    紫月进来问她晚膳想吃什么，唤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听见。

    “娘娘！”

    她把手搁在她眼前晃了晃，夏如卿这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

    紫月无奈一笑。

    “奴婢问娘娘晚膳想用什么，奴婢好叫她们准备去啊！”

    夏如卿有些懒懒地。

    “随便吧什么都行！”

    紫月给了紫宁一个眼神。

    紫宁下去后，紫月就道。

    “娘娘您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夏如卿摇了摇头。

    “没有！”

    “我没有不舒服！”

    紫月又问。

    “那您……”

    夏如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答。

    “紫月，我只是忽然有些害怕！”

    “害怕？”

    紫月睁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您有什么害怕的？”

    夏如卿长叹了口气。

    “幸好当初我让乐儿去习武了！”

    “幸好我没有拘着她！”

    “幸好她现在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过得很开心！”

    如果自己当初再干涉多一点，说不定……结果就一样了。

    她很后怕。

    万一乐儿真被自己拘成傻子，也和大公主一样嫁出去后只能任人欺负怎么办？

    这么一想，她还要再感谢下自己。

    幸好那些年她抱着皇帝的大腿没有放手。

    也幸好她珍惜自己的生命，没有死在后宫斗的漩涡里。

    她幸运地成了皇后，让自己的子女都成了这皇室里最尊贵的小主子。

    不然……她恐怕后悔都来不及。

    以前……

    夏如卿想。

    “以前我真是太可笑了！”

    她居然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

    呵呵！天真！

    紫月拍了拍她的后背。

    “娘娘您别想那么多了！”

    “现在咱们多好啊！”

    “小主子们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皇上素来疼爱您！”

    “后宫里的事更有四位娘娘替您解决，您现在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放松心情！”

    “好好过您想要的生活！”

    夏如卿长舒了口气。

    “是啊！只能这样了！”

    说起来真是可笑。

    以前她条件不允许的时候，她稀里糊涂地过得那么快乐，像个傻子一样。

    现在她什么都有了，却没了那时候的心境。

    “那时候多好啊！”

    夏如卿不禁陷入回忆。

    “那时候，一只鸡腿，几包糖块，一碟子新鲜的点心，都能让我开心好久！”

    “现在……真是不一样了！”

第1326章 带你去个地方 1

    初二过后，夏如卿终于可以歇几天。

    她就又过起了无忧无虑的生活。

    如果说以前她心里还记挂着弟弟的亲事，那现在她心里什么都不记挂了。

    每天就睡到自然醒。

    洗洗漱漱吃个早膳，然后出去遛个弯儿，有时候是前院的葡萄架，有时候是后院的小菜园。

    如果偶尔天气不好只能待在屋里，那她就看看话本子，喝喝茶做做点心，和紫月紫苏她们聊聊天。

    这样的日子过了有半个月，临近上元节。

    这天傍晚，赵君尧忙完过来看她。

    见她又在忘我地看话本子，就忍不住笑道。

    “你以前还说要好好学习，什么琴棋书画，读书练字，这下可是全都荒废了？”

    说完还不忘瞥了一眼堆在角落里落了灰的书籍。

    他随意抽出一本拿在手里翻了翻笑道。

    “这些你都看过？”

    夏如卿有点儿心虚，但想了想自己的确看完了，就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

    “我都看过！”

    赵君尧眼睛一亮，峻眉一挑。

    “哦？那我考考你？”

    夏如卿拼命皱眉抗议道。

    “你考我做什么？我是看书，又不是背书！”

    “再说了，我又不考状元！”

    赵君尧：“……”这么理直气壮？

    他简直有些无语。

    “你不考状元，你也不能看一遍就忘吧！”

    夏如卿继续厚脸皮。

    “我就是忘了，想不起来了！”

    “你看看那么多呢，我哪儿能每一本都能想起来？”

    见她这副嚣张的模样。

    赵君尧也懒得再问她什么，直接把书一扔无奈道。

    “好吧，朕的才女皇后？”

    夏如卿美滋滋点头。

    “这还差不多！”

    赵君尧伸手出在她脑袋上轻轻磕了两下，宠溺道。

    “你啊！”

    就算真的没看朕还会说什么？真是个傻瓜！

    “对了！”

    夏如卿赶紧转移话题。

    “乐儿这丫头最近在干什么？这两天怎么没来给我请安？”

    辰儿珩儿和晔儿三个人住在外宫，还隔一天就来给她请安呢。

    乐儿住在内宫反倒是不常来。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胡闹了！”

    夏如卿有些头疼。

    赵君尧一挑眉也有些无奈。

    “这丫头最近迷上了马球，天天叫着宗室里那帮堂兄堂姐一块儿去校场打马球！”

    “朕都知道，不过拦也拦不住，随她去吧！”

    夏如卿惊得睁大了眼。

    “马球？”

    苍天啊大地，马球是什么东西？难道是以前电视里演的那种骑在马上打的球？

    我的天！

    骑马就算了，还一边骑马一边打球。

    “多危险啊！”

    “皇上您这是……彻底不管了？”

    赵君尧寻思了片刻，更加无奈。

    “我管也管不住啊！”

    骂又舍不得，打更舍不得，他还能怎么办？

    夏如卿狠狠瞪了他一眼。

    “都是你惯出来的！”

    赵君尧一阵无奈。

    “放心吧没事的，朕派了人跟着！”

    夏如卿脑门又是一阵黑线。

    “算了算了，我不想和你说那么多！”

    多说无益，而且也晚了不是。

    赵君尧呵呵笑着也把这茬揭了过去。

    ……

    晚膳过后，临睡前。

    二人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说着话。

    赵君尧问她。

    “卿卿，你上元节想出宫吗？”

    她迷迷糊糊地答。

    “想出宫，而且想去江南！”

    “我也想看看弟妹，而且……”

    她后面又说了好些乱七八糟的话，不过还没说完她整个人就睡了过去。

    赵君尧却听完了。

    “去江南？”

    他皱眉，心里细细寻思着这件事的可能性。

    身为皇帝，按理说他是不能随时随地跑出宫去，一去大半年不回来的，他没有那么自由。

    但是……

    他看了看怀里的妻子熟睡的面庞，心里又软的不行。

    他知道她不喜宫中的拘束，想去江南生活，这大约是她一辈子最最大的梦想了。

    可是……

    他又做不到。

    每到这时候她就很失落。

    他想了好大一会儿，觉得这件事实在没有半分可能性，他就绝望地放弃了。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轻轻说了句‘好’。

    “我将来一定带你去！”

    “今年上元节，我就先带你去另一个地方吧！”

    夏如卿不知听到了没，居然也淡淡回应了一个好。

    赵君尧拥着她笑了笑，也闭上眼睡了过去。

    ……

    上元节这一天。

    夏如卿一大早被紫月拖起来，整个人起床气很崩溃。

    “紫月你干嘛！”

    “我每天都睡到自然醒，你这会儿把我叫起来干嘛！”

    “外面还不亮呢！”

    紫月也不恼就只是恭敬道。

    “娘娘，这是皇上的吩咐，奴婢也只是奉命行事！”

    “您赶紧起来吧，早膳已经准备好了，衣裳也预备齐全了，行李也都收拾好了，您起来吃点儿东西咱们就能上路！”

    紫月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夏如卿很懵。

    “上路？去哪儿？我们……要出宫吗？”

    紫月摇了摇头。

    “奴婢不知，这都是皇上吩咐让准备的！”

    “您去了应该就知道了！”

    “好吧！”

    夏如卿愣了愣也没再说什么，慢吞吞的爬起来。

    洗洗漱漱，穿好衣裳，用了早膳。

    又墨迹了一会儿，才终于坐着轿子去了昭宸宫。

    ……

    赵君尧也已经准备好了。

    见夏如卿过来，他就高兴道。

    “卿卿，朕今儿带你去个地方！”

    夏如卿一脸懵。

    “什么地方？”

    “我有说过想去什么地方吗？”

    赵君尧忍不住笑。

    “没说过，那个地方你也没去过，去了就知道了！”

    说完他拉着她就往外走。

    夏如卿也挺新鲜的，就兴奋地跟在他后边儿出去。

    时不时还问一句。

    “远不远？”

    “有没有好吃的？”

    赵君尧将她塞进暖轿里，卖关子道。

    “你去了就知道了！”

    夏如卿那个无奈啊。

    “又是这个！”

    她一早上听了多少句了？

    行吧！你们不说我也不问了。

    我倒要看看京城周围还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

    ……

    这天他们坐着暖轿来到宫门口。

    又换了马车，一路沿着京城大街往城外走。

    出了城门又拐到官道上，一路往南而去。

    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又看了看马车里淡定的赵君尧。

    夏如卿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

    “皇上，您是不是要带我去江南？”

第1327章 没羞没臊的生活

    “不是！”

    赵君尧淡淡地答。

    夏如卿有点儿失落。

    “好吧，我还以为你会带我去呢！”

    赵君尧神情淡漠地看着窗外。

    “将来……好吗？”

    “将来我一定带你去！”

    夏如卿正趴在车窗外看风景，被他这个语气吓了一跳，赶紧回头。

    “没……没事！”

    “不要紧，我也就是说说！”

    “那个……皇上！我知道您是皇帝，您不能随便出京，我都知道的！”

    赵君尧神色严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委屈你了！”

    夏如卿吓得目瞪口呆，心说这人今天是怎么了？说起话来神经兮兮的，她都有些不适应了。

    尤其是这表情，怎么回事？

    “皇上您没事吧！”

    赵君尧瞪了她一眼。

    “我能有什么事？”还不是因为心疼你？

    不知是上了年纪还是怎么，他最近心思和以往大不一样。

    不管是朝政上还是生活上。

    以前他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总想着征服整个大楚朝，征服所有人所有事，容不得一点儿忤逆。

    周边列国要是谁敢骚扰大楚朝，他绝对会指挥大军冲上前去交锋，誓要决出胜负，将人杀个片甲不留。

    而现在，只要不是天大的事，他都不会轻易挑起战火。

    他想得更多的是天下苍生，他做事没那么冲了也更能忍了。

    自小便沉稳厚重的他变得更沉稳了。

    生活上也是如此。

    以前他还有心管教管教孩子，现在上了年纪，对孩子们更加溺爱。

    尤其是乐儿。

    以前赵君尧还训斥两句，现在直接甩手不管。

    只要自家女儿不把天捅个窟窿，那都不是大事。

    还有皇后夏如卿。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对已经她很好很好。

    他的后宫严格意义上只剩她一个，四妃九嫔等等，早就名存实亡。

    他也早已把心思全都放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在后宫有着最高的地位，有着最无忧无虑的生活，事实上她也的确过着衣食无忧舒心舒意的生活。

    可是……

    这样的生活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明明不是？

    明明她更喜欢山水田园，更喜欢自由自在，更喜欢广阔天地。

    她一直在付出，而自己一直在享受她的付出。

    可怕的是，他一直觉得自我良好觉得够了。

    真的够了吗？并没有，所以……

    “哎呀皇上您在说什么啊！”夏如卿抗议。

    他最近很是奇怪。

    总用一种我欠了你，我对不起你的眼神看着她。

    弄得她浑身毛毛的，看着怪吓人的。

    赵君尧勾唇一笑。

    “没什么！”

    夏如卿暗暗在心里吐槽了他两句，也就不再问。

    马车一路向南。

    走走停停，打尖住店，路上一共持续了两天。

    第三天又走了大半个上午，两人才抵达目的地。

    “这里……？”

    夏如卿趴在窗户口，好奇地看着这里一房一屋，一草一木。

    “这里好漂亮啊，怎么和江南差不多？是个古镇吧！”

    她又兴奋地跑到马车的另一个窗口往外看。

    只见另一个路口的对面是个小巧精致的石拱桥。

    桥上有马车在通行，桥下还有小渔船通过。

    这景致……好熟悉啊！

    夏如卿挠了挠头。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清明上河图？”

    赵君尧有些懵。

    “什么图？你见过？”

    夏如卿反应过来，赶紧摇头。

    “没有没有，我瞎说的！”

    她赶紧转移话题。

    “皇上，您……怎么想起带我来这里了？”

    赵君尧成竹一笑。

    “你不是想去江南？”

    “这里是我能找到和江南最相似的地方了！”

    “如果你不嫌弃，朕陪你在这里住些天可好？”

    夏如卿瞪大了双眼。

    “住些天？”

    “真的假的？皇上……您……不忙了吗？”

    朝政什么的都不管了吗？国不可一日无君啊他在干什么。

    赵君尧严肃地摇摇头。

    “无碍！”

    “朕……着实没有那个空闲带你回江南！这里是个古镇，人称小江南，景致也不错！”

    “卿卿……你喜欢吗？”

    夏如卿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厚着脸皮道。

    “喜欢！”

    “那就好！”

    赵君尧脸上的严肃终于褪去。

    夏如卿拍了拍胸口。

    “可算是过去了！”

    ……

    下午的时候，一行人到了赵君尧早已叫人准备好的院子里。

    这里的东西都是叫人早早预备好的。

    来到之后一应都是现成的。

    他带着她用了些膳食，又歇息了一下午。

    一路旅途的疲劳这才褪去。

    傍晚。

    赵君尧带着夏如卿出了门。

    两人沿着小路，吹着不算冷的晚风，在这个古色古香又精致的小镇里好好逛了一圈儿。

    夏如卿玩儿地十分尽兴。

    “这里好漂亮啊，东西也好吃！”

    赵君尧笑道。

    “你喜欢那就多住几天！”

    “几天？”

    夏如卿歪在他怀里期待地问。

    “最多就……五六天吧！”

    从这天起，两人就过起了没羞没臊的世外桃源生活。

    晚上临睡前。

    夏如卿掰着指头数。

    “今天我都叫人打听好了，这小镇里好玩儿的地方很多！”

    “我现在分一分啊！”

    “如果我们只能待五天，那明天第一天就……去南街的戏园子里听戏！”

    “第二天……就去郊外钓鱼，然后去逛街吃好吃的！”

    “第三天第四天，去集市看杂耍买东西”

    “第五天就回去，怎么样？”

    赵君尧懒懒地看着她。

    “夫人觉得好就好，朕……都听你的！”

    “哈哈哈……”

    夏如卿乐呵呵地拍手。

    “好，那就这么定了！”

    说完两人又说了会儿别的，就早早睡下。

    ……

    第二天一大早，夏如卿早早爬起来准备出门去玩儿。

    不想刚洗完脸，赵君尧就不见了。

    “咦？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一大早就没人了！”

    紫月脸色也有点儿犹疑。

    “是李公公把皇上叫走的！”

    “奴婢也不好说……”

    “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夏如卿若有所思点点头。

    “先预备着吧，待会儿再看看！”

    “哎！”

    紫月应了一声，继续手里的活计。

    这边夏如卿刚刚洗漱穿戴好，准备用早膳。

    那边儿赵君尧就大步回来了。

    “皇上？您去哪儿了赶紧该用膳了！”

    夏如卿像以往一样半撒着娇。

    不想赵君尧脸色忽然凝重起来，语气急促。

    “不好了，刚刚京城来的消息，乐儿受伤了”

第1328章 气不过

    夏如卿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受伤了？”

    “她……”

    哑口无言半天过后她终于反应过来。

    眼圈儿一下就红了，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怎么回事？”

    “怎么会受伤了？她……”

    该不会是从马背上摔下来了吧。

    除了这个她还真想不到有别的可能。

    赵君尧的神色十分严峻，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只是叹了口气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夏如卿一口气提在嗓子眼儿，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

    “不行，我得回去，我现在就要回去！”

    她什么也顾不上，连衣裳也顾不得穿好立刻就要冲出去。

    赵君尧一把拦住她。

    “等等！”

    “等什么啊？我女儿受伤了啊我什么也顾不上了！”

    “我不玩儿了也不看了！”

    “皇上您快叫人送我回去！”

    赵君尧单手搂着她。

    “卿卿你别冲动！”

    “来人说伤势无大碍，我们现在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再等等消息！”

    夏如卿终于冷静了一点。

    “无大碍！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儿说？”

    “再说了就算是小伤我们也得赶紧回去！”

    说完她推开赵君尧去里间收拾东西去。

    赵君尧这回没阻拦，连忙叫人预备马车，另外又吩咐人继续打听消息去了。

    就这样。

    刚刚准备好要在这里住几天的两个人匆匆又赶了回去。

    这回因为行程比较紧张，只花了一天多点时间。

    第三天的上午，行色匆匆的帝后二人从京外赶了回来。

    两人一进宫。

    一个直奔女儿身边查看伤势，一个赶紧召集太医询问关心。

    凤语阁里人来人往有些乱，室内还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香。

    夏如卿一进门就被这股味道呛地说不出话来。

    视线往里一移。

    就看见女儿正抱着受伤的右腿躺床上喝药。

    她整个人心就揪起来了。

    “乐儿！”

    乐儿一抬头看见她，连忙把药碗一丢，把腿拼命往被窝里藏。

    脸上还拼命挤出一丝故作轻松的笑。

    “哎母后您怎么来了？”

    “您和父皇不是度假去了吗？”

    夏如卿目光落在她那条被包扎地严严实实的腿上，神色颇为严肃。

    “怎么回事？”

    “还乱动，我和你父皇都知道了！”

    乐儿脸上的笑很快就绷不住了。

    “哎呀，没事的，一点儿小伤而已！”

    “这帮奴才真是烦人，这么点儿小事还乱说”

    “打扰到您和父皇出去游玩，实在是该死该打！”

    夏如卿脸色十分不好。

    “我看该打的是你！”

    她咬着牙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母后！”

    乐儿试图撒娇。

    “这真是一点儿小伤，不信您问问太医！”

    夏如卿冷着脸一挑眉。

    “你父皇已经去问了！”

    “现在……来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乐儿一脸讨好地刚要回答，就听见外边儿有通报声。

    “皇上驾到！”

    她心里一个咯噔：‘完了’。

    夏如卿和一屋子的奴才上前迎驾。

    赵君尧进门将夏如卿亲自扶了起来，又摆了摆手。

    “都下去吧！”

    “是！”

    一屋子奴才都下去之后，室内就只剩下一家三口。

    见赵君尧的脸色有些难看，夏如卿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又看向乐儿。

    “还是不说吗？”

    赵君尧脸色也十分凝重。

    “太医说你的腿伤得很重，外伤内伤都有！说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乐儿还是有些犹疑，不是很愿意说的样子。

    赵君尧又道。

    “如果你不说，从今往后你再不许出宫，也不许骑马！”

    “只能在宫里念书写字学针线，或者……朕要把你早早嫁人！”

    前面那些乐儿都不怕。

    唯独说到要早早嫁人的时候，她彻底怂了。

    “别别别，我说我说！”

    夏如卿看了赵君尧一眼，又把目光放在乐儿脸上。

    “说吧！好好说，说完整，别叫我和你父皇费事！”

    乐儿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母后，

    两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一个比一个严肃。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是……”

    “我……就是……看不惯我大姐受欺负么！”

    夏如卿：“？？？”

    赵君尧：“……”

    “什么意思？！”

    乐儿脸上开始渐渐浮现出鄙夷。

    “还不是那狗屁陶家！”

    “就因为我大姐没给他家生儿子，他们就纳了好几个妾室！”

    “前些天……有个妾室刚刚诞下一子！”

    “他们非逼着我大姐收养那孩子，认作嫡子！”

    “可大姐她不是很愿意就没认，一来二去就产生的分歧！”

    “就在前几天我路过大街的时候，看见陶家老夫人领着一个妾室在前边儿逛，让我大姐跟在后边儿，像个丫鬟一样！”

    “那妾室说话不三不四的，还指挥我大姐替她拿东西！”

    “我实在看不下去，这不就是上前理论了么！”

    “那天我是……女扮男装，也没人能认出来，所以……我就和他们打了一架！”

    “这不就……受伤了？”

    乐儿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帝后二人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冷。

    夏如卿还好些，只是心疼。

    赵君尧却觉得心里又一团火正在熊熊燃烧，整个人惊怒交加。

    “放肆！岂有此理”

    “是哪个陶家这么猖狂？”

    夏如卿：“……”您的大臣您不知道？

    赵君尧表示，一个翰林院的清水官他还真是记不住。

    乐儿就细细描述。

    “是大姐的夫家，陶翰林家！”

    赵君尧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整个人又是发怒又是无语。

    “那个陶家欺人太甚！”

    夏如卿赶紧劝他。

    “皇上您消消气，这些事还不用您来出手！”

    说完她就顺便将初二那天倪漫雪的话告诉赵君尧。

    然后又有些失落。

    “其实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早就知道陶家纳妾了，可我不知道孩子的事！”

    如果当时知道孩子的事，她虽然不一定会去帮忙，但必定不会隐瞒，这可是关乎皇家颜面的大事。

    赵君尧皱了皱眉。

    “你就该早告诉我！”

    “不过……这也不怪你！”

    夏如卿就低头不再说话。

    多说多错，干脆就不说了！

第1329章

    夏如卿那句‘纸终究包不住火’还是应验了。

    赵君尧知道了，并且很生气，这也是她的意料之中。

    夏如卿想了好大一会儿就道。

    “虽然这件事我不太想管！”

    “但是皇上！这毕竟关乎皇家颜面，我不得不管！”

    “再说了您出面也不合适，还是我来吧！”

    赵君尧看了看她，有点儿不相信。

    “你……会不会手软？”

    夏如卿有些不敢相信。

    “皇上您什么意思！”

    “我当然不会手软，不过您要是想放他们一马，我也不介意！！”

    赵君尧眯了眯眼。

    “你想多了！”

    ……

    陶家

    年关过后，家里就喜事连连。

    先是陶家驸马爷官职升了一级，再是驸马爷喜得麟儿，可把陶夫人高兴坏了。

    孙女儿都有了两个了，终于来了个孙子，能不高兴么。

    就算是妾室庶出，那也是唯一的孙子，陶家当下唯一的血脉。

    其重要性可想而知。

    陶夫人抱着新得的小孙子乐得做梦都要笑醒了。

    原本陶家对公主的那点儿尊敬，也随着小公子的到来烟消云散。

    陶夫人对这个漂亮可爱的小孙儿越看越喜爱，就寻思着。

    ‘可惜这孩子是庶出，就算再优秀再好，将来也不能继承家产！’

    ‘如果让公主把这孩子收养了，他就是嫡子，以后这整个陶家的家产全都是他的，还能继承爵位，那该多好啊！’

    驸马爷是个性情温和的读书人，已经被仁义礼教彻底洗脑，对母亲的话更是奉若圣旨。

    得到消息的当晚他就壮着胆子去找公主商量。

    “能不能把孩子收养在膝下，当做他的嫡长子！”

    公主的嫡长子将来都是有爵位的，哪怕大公主不受宠爱，她也是皇上正儿八经的金枝玉叶。

    她的儿子将来至少也会是个侯爵。

    当然，如果公主没有嫡子，那这条规矩就会作废。

    所以……不管怎么算，这一招对公主和陶家来说都是双赢。

    本以为大公主一定会答应。

    没想到……他算出了开头却算不出结局。

    一向温柔贤淑知书识礼的大公主忽然性情大变，头一次拎起凳子把驸马爷从房间里赶了出来。

    甚至她还对这驸马爷的脸颊扇了几巴掌，并且恶言相向！

    “我真是瞎了眼，居然遇到你这个废物！”

    “我以前对你们礼仪周到都是白费了，你们只想着从我身上剥夺好处，却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

    陶驸马捂着红肿的脸顿时就急眼了。

    “我怎么就不考虑你的感受了？”

    “你嫁道陶家六年只生了两个女儿，我何曾有过一句怨言？”

    “你就不能替我考虑考虑？”

    “难道你想让我们陶家绝后？”

    “就算你是公主也要遵循三从四德，不能太过分吧！”

    大公主绝望地泪流满面。

    “你……！”

    “你混蛋！我什么时候让你家绝后了！”

    “你什么时候不遵从三从四德了？再说了你和本公主谈论三从四德是不是有些不像话！”

    “看来我以前尊重你们，都是白瞎，都是我眼瞎！”

    陶驸马更着急，哭笑不得讽刺道。

    “呵呵！”

    “你说你尊重我，那你为什么不收养孩子？”

    “不管是谁生的，你收养了就是你的孩子，这还能有假？”

    “我又不是宠妾灭妻的人，虽然也纳了几个妾室，可谁又能越过你去！”

    “你是公主，你身后有的是靠山有的是后台，有的是人给你出头！”

    “可她们呢？她们出身卑微，什么都没有，她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收养个孩子而已，有那么难吗？”

    大公主气得浑身发抖，实在是听不下去，冲上去又狠狠打了驸马爷一个巴掌。

    “你混蛋！”

    “你还有脸说你那帮妾室！”

    “什么越不过我去？你怎么说出来的，不觉得可笑吗？”

    “我嫁过来的时候你就和那几个丫鬟明里暗里眉来眼去！背地里不知做了多少龌龊事！”

    “你还真以为我不知道呢！”

    “不过那时候你大概没什么胆子，所以就一直藏着掖着不让我知道！”

    “后来看我怀孕生子，两次都是女儿，你就越发光明正大了！”

    “索性直接纳妾！”

    “你纳妾也不是什么大事，虽然有些丢脸但我也不拦着你”

    “可你居然越发的得寸进尺！”

    “给她们停了避子汤也就算了，居然还生下孩子！”

    “生孩子也就算了，还要硬逼着我抚养！”

    “我凭什么？凭什么替你和那帮贱人养孩子？”

    陶驸马眼珠子都瞪圆了。

    “凭什么？就凭你是我陶家的媳妇，你就该替我陶家的香火着想！”

    “你抚养个孩子又怎么了？”

    “别说一个，就是两个三个四个，也是你该做的！谁让你生不下来儿子呢！”

    这话真是刺激人！

    大公主几乎快气疯了。

    她拿起一只古董花瓶想也没想就朝陶驸马砸了过去。

    “去死！你该死的！”

    “我就是不养你能把我怎么样？！”

    抚养妾室的孩子？

    别开玩笑了！

    那妾室是和陶驸马青梅竹马的一个女人。

    他们一个是通房，一个是少爷，从小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

    如今通房成了姨娘，又生下庶长子，在陶驸马心里的地位又不一样。

    如果自己把她的孩子当嫡长子养大。

    那孩子以后不认她只认亲娘怎么办？

    陶家这帮人还没有一个偏向自己的。

    到那个时候，她在这府里还有立足之地吗？

    她又该去依靠谁？

    她又没有亲哥哥亲弟弟，皇后娘娘和她亲娘都不对付，父皇打小也不喜欢自己。

    没有人会给自己出头的。

    她只能利用公主的身份保护自己。

    敌人的孩子，坚决不养。

    哪怕是为了自己的两个女儿，她也不能养。

    陶驸马看着眼前悍妇一样的公主，心里有点儿发憷。

    是的，他怂了，他犹豫了。

    眼前的人毕竟是公主，来硬的肯定不行，还是想别的招数吧。

    “你……”

    “你等着！”

    “你会同意的，你早晚都要同意！”

    他撂下这几句话就摔门而去。

    只留下大公主对着一地的凌乱泣不成声。

第1330章

    自那次吵架之后，陶驸马再也没踏入过她的院子。

    陶老夫人对她的态度也一落千丈。

    甚至连府里人对她的态度也大不如前。

    倒是那生下儿子的妾室桃姨娘渐渐得意起来。

    虽然刚好在年关，府里事物比较繁忙，但小公子的满月酒可是一点儿都没打折扣。

    办得那叫一个热热闹闹，把能请的远近亲临全都请了过来，生怕旁人不知道陶家得了个儿子。

    满月宴过后，桃姨娘在府里的地位越发了不得。

    不但极力勾引着驸马，还使劲浑身解数哄着陶老夫人开心。

    有了这二位的撑腰，她在后院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差横着走。

    以前她挺着肚子的时候，见了公主还恭恭敬敬。

    现在她没了肚子，见了公主却连行礼都懒得行，每回都含含糊糊地糊弄过去。

    大公主也懒得和她计较，并不放在心上。

    而她却认为公主是怕了自己，不敢招惹自己，索性更加得寸进尺。

    上元节过后，陶老夫人想去寺庙烧香拜佛，身为儿媳的公主自然要作陪。

    至于妾室，按说没有这个规矩，毕竟姨娘这种人上不得台面的。

    可是……桃姨娘就不依。

    连着好几天在老夫人那儿撒娇，使劲浑身解数说服老夫人一定要带她去。

    经过她软磨硬泡，老夫人终于妥协了。

    “那好吧！”

    “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但你好歹是孙儿的生母，也算有些体面，就一块儿去吧！”

    桃姨娘兴奋地道谢。

    “多谢老夫人，多谢老夫人心疼桃红！”

    陶老夫人摸着桃粉嫩的脸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你是从我身边出去的人，我自然最心疼你！”

    “只要你再争争气多给少爷生几个儿子，我断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桃红有些失落。

    “夫人，您一颗心都疼着我呢，桃红自然知道！”

    “可是您也知道，生孩子这事由不得我，还得看看爷和公主！”

    想要多生孩子。

    只有驸马爷的宠爱可不够，还得要公主的承认才可以。

    毕竟公主做为正妻。

    如果她下令让自己喝避子汤，她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乖乖听话。

    所以……

    她其实是在明里暗里地求老夫人帮她。

    老夫人当然听懂了她的意思，就拉着她的手笑道。

    “你放心！”

    “我的儿子我自然知道，他一定会护着你的！”

    “至于公主那里，你也不必担心，她自己生不出儿子就是个短板，她还能说什么？”

    桃姨娘还是有些不安。

    “可是老夫人，公主……毕竟是公主啊！”

    陶老夫人就轻嗤一声鄙夷道。

    “公主又如何？”

    “她除了公主这个位分也没什么了吧！”

    “我以前就听说，皇上压根不待见她，她生母也没了！”

    “而且她的生母还得罪过皇后娘娘”

    “她又没有兄弟姐妹，身后半点儿靠山都没有！”

    “只要我们做的不过分，她不敢怎么样的！”

    桃红想了想就赶紧拍马屁。

    “老夫人说的是，咱们做的一点儿也不过分！”

    “放眼整个京城，哪家的爷们儿不纳妾？”

    “就算驸马爷很少纳妾，可她又生不出儿子，这就犯了七出之条，两两相抵，咱们也不算什么过错！”

    “皇上日理万机一定不会理会这样的小事，皇后娘娘也不会管的！”

    陶夫人听得越发心花怒放。

    “你这话真是说到了我心坎儿上！”

    “你只管放心生孩子，一切有我呢！”

    “多谢老夫人！”

    桃红一脸惊喜。

    终于找到了靠山，她真是满心喜悦。

    ……

    第二天一早。

    陶府的下人就进进出出忙忙碌碌。

    老夫人要去上香，公主和桃姨娘要作陪，府里一共出动了三辆马车。

    最大最舒适的一辆肯定是陶老夫人的。

    剩下的还有一辆中号豪华马车和一辆小号豪华马车。

    大公主服侍着陶老夫人登上马车后，转身往中间的马车走去。

    桃红抱着孩子就一脸的可怜兮兮。

    “启禀公主！”

    “奴婢带着孩子还有奶娘同行，小号的马车实在不方便，不知道公主能不能把这马车……让给奴婢？”

    大公主脸色有些不好，冷冷道。

    “何必让？再叫人准备一辆就是了！”

    桃红脸色有些为难。

    “不瞒公主说，原本管家是这么安排的，可那辆马车临时坏了，只好准备一辆小的！”

    “奴婢也不想这样的，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她刚说完怀里的孩子就哇哇大哭起来，桃红也一脸的委屈巴巴。

    周围的管家下人全都齐刷刷地盯着她，这场景倒像是她欺负了她们母子似的。

    大公主有些不屑，冷冷一笑转身往那辆小号马车走去。

    桃红得意地道谢，大公主却连理都没理她。

    上了马车准备停当。

    车队开始走，一路相安无事，很快到了寺庙。

    拜佛许愿的时候。

    陶老夫人拉着桃红一路跪在最中间，倒把她这个正经儿媳妇晾在一旁。

    甚至连抱着小公子的奶娘都跪的比她近。

    大公主冷冷一笑又没理会。

    求神拜佛结束后，一行人从寺庙里出来。

    陶老夫人把她拉在身边笑着安抚道。

    “刚才的事你别介意！”

    “她生了长子，又带着孩子，本来也是给孩子求平安的，你就让让她吧！”

    大公主淡漠点点头。

    “母亲说得是，儿媳记住了！”

    陶老夫人心满意足。

    拉着她客气地寒暄了一会儿，又把小孙子抱在怀里开始逗乐了。

    ……

    回程的时候路过繁华的大街。

    桃红看见街上卖的东西花里胡哨应有尽有，就撺掇着老夫人下来逛逛。

    “您看看这里卖的小玩具多可爱？”

    “虎头鞋，布老虎，还有各种各样小孩子的东西！”

    “咱们也给远儿买一些回去吧！”

    陶老夫人上了年纪也喜欢热闹，当即就叫人停车，带着儿媳下来逛街。

    桃红将大公主挤到一边，扶着陶老夫人这个铺子看看，那个摊位瞧瞧。

    大公主几次想前去搀扶她的另一边儿，都被她明里暗里拒绝。

    她也不好就此离开，只得尴尬地跟在她们身后。

    到了后面，桃红越发得寸进尺。

    居然将买来的东西挂在她身上（也就是乐儿看见的那一幕）。

    大公主气得不行，可这是大街她还是要克制。

第1331章 解开心结

    然而她克制得了，乐儿就不行了。

    她带着几个侍卫骑着马路过这条街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大公主。

    彼时，大公主正被桃姨娘指使着提东西。

    只见那姨娘打扮的人将手里的大包小包，全都塞到大公主怀里不说。

    她说的话里还明里暗里带着刺。

    陶老夫人视而不见，连周围的小厮丫鬟都用一种‘活该你这样’的眼光冷冰冰看着。

    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上前讨公道。

    乐儿当场就气得不行，二话不说就上前理论。

    只可惜……

    可怜的陶家并没有认出那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四公主。

    非但没有恭恭敬敬，反而还恶言相向，拳脚相加。

    乐儿因此受伤。

    ……

    大公主当时并没有认出来那是四公主，事后仔细回想才后知后觉，心里悔恨不已。

    事后第三天。

    听闻皇上和皇后娘娘回宫，她第一时间就进宫求见。

    端凝宫里。

    大公主一脸愧疚与悔恨。

    “没想到四妹妹还能认出我！她还受了伤！”

    “是我对不起她！”

    夏如卿虽然心疼，可大公主都这样说了。

    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伤的不重，你不必内疚！”

    “待会儿你去看看她吧！”

    大公主点了点头。

    “多谢母后！”

    夏如卿摆了摆手：“不用谢！”

    说完室内就陷入沉静。

    大公主不善言辞，夏如卿也没什么好说的，气氛有点儿尴尬。

    过了半刻钟，夏如卿还是开口了。

    “陶家的事我都听说了！”

    “你也不容易！”

    “虽然你生母不在，但郑妃是你的养母，有事没事进宫来瞧瞧她吧！”

    潜意思就是：你还有郑妃这个靠山。

    大公主有些胆怯。

    手里揪着一只半新不旧的帕子，脸色十分纠结。

    “我……可以吗？”

    夏如卿笑道。

    “为什么不可以，她是你的母妃啊！”

    大公主道了谢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夏如卿有些感慨。

    “这么长时间，我还是头一次见她！”

    “比刚刚出嫁的时候憔悴了不少！”

    “看来陶家对她确实不怎么样！”

    紫月点了点头。

    “是呢！”

    “她那衣裳的料子都不像是新的，公主不是有食邑和俸禄吗？大公主怎么会……”穷成这样？

    夏如卿淡漠一笑。

    “她的食邑我记得只有三百户，俸禄也中规中矩不算多”

    “陶家又是清水文官，没有实权，也捞不到什么油水！”

    “只靠着陶老爷和陶驸马的俸禄，养活那么一大家子人怕是不容易！她少不得往里贴补！”

    紫月惊讶地睁大了眼。

    “也就是说……”

    “公主不但要养着他们陶家人，还要养活陶驸马的妾室？”

    这事儿可真是……

    别说堂堂一国公主，就连她一个婢女都觉得憋屈。

    夏如卿叹了口气。

    “确实憋屈！可那又能怎样呢？”

    大公主性子软弱，又深受三从四德这种封建糟粕的荼毒，总觉得夫君是天，婆婆是天！

    她自己立不起来，谁也没办法帮她。

    “算了，回头让郑妃来一趟！”

    就算不和离也不能叫他们这样离谱下去。

    一国公主，怎么也不能被一个官员家给随意摆布了。

    “是！”

    紫月应了一声。

    夏如卿又笑了笑。

    “不过这事儿我还是觉得挺意外的！”

    “以前乐儿和大公主的关系并不好，这次她居然能出手相助上前理论，我还是挺欣慰的！”

    这说明女儿心胸宽广，格局广阔，登高望远，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四公主到底是读书明理的人，自小性格率真纯良，度量也非同一般！”

    夏如卿满意地点了点头。

    “希望她一直这么下去！”

    “希望她以后遇到一个真正喜欢她的人！”

    “一定会的！”

    紫月笑着奉上一盏茶。

    ……

    凤语阁这边。

    乐儿还在养伤，听闻大公主过来，连忙叫人请进来。

    “大姐！你怎么来了？”

    大公主神色有些不自在。

    以前她还未出嫁的时候就不太喜欢乐儿，两人还曾经闹过矛盾。

    她心里隐隐约约还有些嫉妒乐儿。

    后来母亲过世，她就将皇后和她的孩子们都列了黑名单，并不打算和他们有什么交集。

    出嫁以后，她们也确实没什么交集。

    没想到……

    在这回的紧要关头，是这个自己不太喜欢的妹妹救了自己。

    她有些内疚。

    “四妹，你的伤怎么样了？”

    乐儿豪爽一笑。

    “太医说了没伤到骨头，只是皮肉伤，养养就好了！”

    大公主松了口气，同时也松开了早已捏紧的拳头，里边儿全都是汗。

    “那就好！”

    她轻轻从怀里拿出一瓶药，小声道。

    “这是我在宫外找来的金疮药，是上好的，妹妹不嫌弃就拿过去用吧，也算我的一点儿心意！”

    她将小药瓶放在了桌子上。

    乐儿愣了愣眉头微皱。

    ‘金疮药？那是什么东西？有父皇给的贡品梅花玉露膏管用吗？’

    不过表面上她还是笑道。

    “多谢大姐！”

    大公主见她收下，就松了口气。

    “能帮上你就好！”

    “以前……”

    她揪住半新不旧的衣角，额头冒着汗不知该怎么往下说。

    乐儿就挥手一笑。

    “以前有什么事吗？我怎么不记得！”

    一句话就解了尴尬。

    大公主勉强挤出一丝笑，红着脸道。

    “多谢四妹！”

    乐儿含糊两句就赶紧转了话题。

    “对了，陶家那些人怎么回事！”

    “大姐你好歹也是公主，怎么能任由她们欺负？”

    大公主苦涩一笑，摇了摇头。

    “我是公主又如何？”

    “难道还能不遵守孝道，不尊重夫君？”

    “以前他们对我还是挺好的！”

    “是我自己没本事……”

    她又低下了头。

    都怪自己没给陶家生下儿子，不然她怎么也不可能落到今天的地步。

    公主的身份除了出嫁的时候风光一些，也没别的用处了吧！

    总不能凌驾于夫君之上。

    那不是反了天了？名声多不好！

    乐儿目瞪口呆。

    “什么叫你自己没本事！”

    “不就是没有儿子？这算什么？”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你怎么能随便认输？”

第1332章 陶家

    大公主咬着唇低头不说话。

    乐儿心里有些恨铁不成钢，但她又不知该怎么说。

    一来二去就又冷了场。

    尴尬了一刻钟，大公主起身离开。

    “四妹妹好生养着吧，我就先走了！”

    乐儿欲言又止，还是点了点头。

    “会的！”

    “璎珞，替我送大姐！”

    “是！”

    璎珞上前温声道。

    “公主请吧！”

    大公主又回头看了乐儿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唉！”

    乐儿叹了口气。

    “公主怎么了？”

    璎珞从外边儿进来笑道。

    乐儿猛地回神摇了摇头，神色淡漠。

    “没什么！”

    “既然她自己立不起来，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总不能自己跑到陶家去给她讨回公道吧！

    软弱成这样，就算帮她十回也还是一样的结果。

    “随她去吧！”

    “以前我和大姐来往并不多，感情也没那么深！”

    “更没到帮她十回百回的地步！”

    “反正还有母后和郑娘娘呢，看看她们怎么办吧！”

    璎珞淡淡一笑。

    “公主想开就好！”

    她又鄙夷道。

    “那陶家也太过分了些！”

    “大公主到底是公主！他们纳妾也就算了，居然还欺负到公主头上去！”

    “真以为咱们天家没人了不成？”

    乐儿皱着眉头思索着，并没有答话。

    ……

    大公主这边，从凤语阁出来。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去拜访一下郑妃。

    西淮宫里。

    郑妃正和芸妃有说有笑商量着什么。

    听见宫女来报说大公主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确定是大公主？”郑妃有些不敢相信。

    红云笑道。

    “这还能有假？不过奴婢瞧着大公主衣着和脸色都不是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在外边儿受了委屈！”

    郑妃闻言点了点头，眼里的鄙夷一闪而过。

    她人在深宫，对外边儿的事情了解并不多，不过还是听了些风言风语。

    想来……她应该是过得不好了吧。

    这都好几年了，除了逢年过节，她还真不怎么进宫看她这个母妃。

    怎么现在受了委屈，倒想起自己来了？

    郑妃微微勾了勾嘴角。

    “让她进来吧！”

    “哎！”

    红云退了下去。

    芸妃笑着起身要离开。

    “你们母女的事，我就不掺和了！”

    “三公主的事我回头再来找你商量！”

    郑妃拉着她坐下。

    “你我姐妹多年，还有什么听不得的？”

    “正好还要你帮我拿拿主意，快坐下！”

    芸妃无奈，只好摇头笑道。

    “也罢！”

    ……

    大公主进门，见芸妃也坐在一旁就有些惊讶。

    “给母妃请安，给芸娘娘请安！”

    “快起来吧！”

    “不必多礼！”

    两人异口同声道。

    一番客气后，几人在堂上落了座，宫女上了茶和点心就退了下去。

    室内只剩下她们三人。

    郑妃端起一口茶抿了两口，正打算寒暄几句。

    没想到大公主直接开门见山。

    她起身噗通一声跪在郑妃面前，泪流满面。

    “母妃！”

    郑妃和芸妃都吓了一跳。

    “你……”

    “你快起来！”

    两人异口同声。

    大公主哭着摇摇头。

    “母妃，我本不该进宫打扰母妃清静，只是……我实在是……”

    话还没说完就泣不成声。

    郑妃赶紧起身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温声劝道。

    “你别哭了！”

    “宫外的事我也听了些风言风语！”

    “那陶家好像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你别急慢慢说，我和你芸母妃都在呢！”

    大公主闻言泪眼婆娑地抬头。

    “母妃也听说了？”

    “嗯！你别急慢慢说”芸妃说道。

    “是啊，到底怎么回事？”郑妃也问。

    大公主左右看了看她们，也没隐瞒，哭着将事实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最后她又哭诉道。

    “我知书识礼守规矩，从来都是敬着她们！”

    “没想到她们竟然越发得寸进尺，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郑妃目光惊怒。

    “放肆！陶家竟敢如此大胆，连公主都不放在眼里！”

    “是谁给了他胆子纳妾的！”

    “咱们大楚朝历代的公主，还没有哪个受过这种耻辱！”

    芸妃神色十分纠结，好一会才道。

    “你这孩子也是的！”

    “自从你出嫁，不到逢年过节就不进宫？这怎么能行？”

    “你郑母妃就在宫里，你就该早点来啊！！”

    大公主失落地摇摇头。

    “我并非不想来，是我婆婆说……出了嫁的女人自该以婆家为重，不应该动不动就往娘家跑！”

    “逢年过节三节六礼周全了也就行了，其他的没必要，我就……”

    “所以你就听她的了？”芸妃诧异。

    郑妃惊怒拍桌。

    “荒唐，实在是荒唐！”

    她无奈地看了大公主一眼，气愤地对芸妃道。

    “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公主走个娘家她们也管，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呢！”

    芸妃也气得不行。

    “他们家是什么东西，眼里究竟还有没有王法了！”

    又看着大公主道。

    “你这孩子也是太过柔顺！”

    “你母妃虽不是你生母，但也是真心疼你的，胳膊肘断然不会往外拐！”

    “你有了委屈自然应该告诉她，万万不该瞒着啊！”

    大公主落泪点头。

    “多谢芸母妃教导！”

    又给郑妃磕头道。

    “女儿知错了，请母妃原谅！”

    郑妃心里本来有些不爽。

    毕竟大公主平时都没来过，有了困难才来找她的。

    但现在后知后觉发现，这孩子着实可怜。

    她心里的气也就消散了不少。

    “你赶紧起来吧！”

    “陶家的事情不会就这么过去的！”

    “就算皇上不管，皇后娘娘也必然会出手，即便皇后娘娘真的不出手，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大公主流着泪跪谢。

    “多谢母妃，多谢芸母妃！”

    “不必客气，你到底叫我一声母妃，我怎么也不能袖手旁观……”

    芸妃也点了点头。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用过午膳，这才散去。

    ……

    下午，郑妃去了端凝宫一趟。

    夏如卿问了问情况，又叮嘱她道。

    “陶家的事我就不管了，都交给你可好？？”

    郑妃有些诧异，但还是点头。

    “多谢皇后娘娘信任，臣妾定然不会让娘娘失望！”

第1333章 挑衅

    从端凝宫出来。

    郑妃带着红云绕路从御花园回去，一路上她忍不住感慨。

    “到底大公主和四公主不一样！”

    “四公主小小年纪就有魄力，大公主却……”

    红云赶紧道。

    “娘娘这话不是明摆着么！”

    “大公主是谁生的？四公主又是谁生的？这哪儿能一样？”

    郑妃笑着摇了摇头。

    “说得也是，我在比较什么！”

    说着她叹了口气。

    “大公主这孩子也是可怜，我本想给她找个好人家，不让她受气，没想到……”

    她顿了顿，仰天惆怅道。

    “没想到陶家竟是这个样子！”

    红云又劝。

    “娘娘可别说这话，谁也没有个前后眼的！”

    “他们前边儿几年都好好的，这两年才开始生事！”

    “这也是咱们始料未及的，不能怪您！”

    郑妃忧心忡忡。

    “可这终究是我的错！”

    “既然皇后娘娘把这事儿交给了我，我就自然不能叫她失望！”

    “回头哪怕皇上问起来，我也有法子交待！”

    红云想了想。

    “既然这样，娘娘不如亲自出宫去看看！”

    “也叫那起子小人好好知道知道，咱们大公主身后也是有人的！！”

    “断然不可能白白受委屈！”

    郑妃表情有些复杂。

    “出宫？”

    出宫啊！

    没记错的话，她已经好久没出过宫了。

    以前皇上每年还会有狩猎，还有会春游秋游，还会带着妃嫔们出行。

    如今……

    皇上已到中年，也不再有这个兴致。

    妃嫔们也没了这个心思，都安安分分过起自己的日子来。

    对出宫这件事也没什么特别期待。

    现在突然说要出宫，她居然有些时过境迁的感觉。

    “我再想想吧！”

    她扶了扶自己高高挽起的发髻。

    “逛了半天我也累了，咱们回去吧！”

    “哎！”

    红云上前扶着她。

    “娘娘慢点儿走！”

    主仆两人带着几个粗使宫女太监朝西淮宫走去。

    ……

    陶府。

    大公主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

    从偏门坐轿子一路回了正院。

    洗洗漱漱过后，她感觉腹中有些饥饿，就叫丫鬟去厨房要吃的。

    大半个时辰过后，丫鬟小罗端来几样不怎么样的饭菜。

    “公主，厨房的人说今儿太晚了，炉火都封好了，只有这些让您将就将就！”

    说着就将食盒里的饭菜一样样端了上来。

    一个冬瓜汤，清澈地像刷锅水一样。

    一个炒菜，看不清炒的是什么，像是好几种菜底凑到一处的。

    一个炒青菜，看着黑乎乎的一点儿不新鲜，像是隔夜的。

    还有一碗米饭，几碟子凉菜。

    闻着都有一股怪怪的味道，根本不像新做的。

    大公主在宫里再不受宠，也绝对没人敢克扣她的份例，她从小到大哪有吃过这样的东西？

    一时就惊呆了，愣在那不说话。

    “公主，奴婢……真的尽力了！”小罗低着头低声道。

    大公主身体晃了晃，脸色微白。

    “没事，不怪你！”

    她扶住桌椅稳住身形，冷冷一笑。

    “没胃口了，我也不想吃，你都撤下去吧！”

    小罗还想说什么，大公主又摆了摆手。

    “我累了，早些安置吧！”

    小罗只好把话都咽到肚子里，服侍公主上床歇息。

    ……

    第二天一早。

    她还没起来，桃姨娘就早早儿地来请安。

    大公主皱着眉有些不解。

    “她怎么来了？”

    小罗想了想。

    “也许是知道公主昨儿个进宫了吧！”

    “还有……”

    “她们现在还不知道前两天打伤的是四公主！”

    “主子您说，咱们要不要告诉她！”

    大公主想了想，就摇头。

    “不告诉吧！”

    “都是一家人，免得吓坏她们！”

    “我的情况母妃已经知道了！想必她很快就会有动作的！我们还是别管了！”

    “先出去看看再说！”

    大公主说着就带着小罗走了出去。

    然而小罗心里却有些不情愿：吓坏有什么好怕的，吓死才好呢！

    她们这样对待公主，公主居然还替她们着想。

    这究竟是贤惠呢还是软弱呢！

    ……

    正院大厅里。

    桃姨娘老老实实行礼。

    “给公主请安！”

    大公主落座后也让她起了身，又叫人奉了茶，不咸不淡地问道。

    “你今儿个来，可是有什么事？”

    桃姨娘犹豫了片刻，然后就得意一笑。

    “是这样的！公主！”

    “往前不就是清明节了么！咱们家按照惯例是要祭祖的！”

    “老夫人打算带我的孩儿过去祭祖！可是……我不过一个姨娘，小儿不过是庶出，我并不敢做主！”

    “这不是来请公主定夺了？”

    桃姨娘边说边观察大公主的神色，眼里是止不住的得意。

    大公主脸色有些泛青。

    “祭祖？”

    她犹豫了片刻才道。

    “按道理，只有嫡子才可以入家祠祭祖，庶子并没有这个资格！母亲真是这么说的？”

    桃姨娘暗暗窃喜地点了点头。

    “是！！”

    说完又‘委屈巴巴可怜兮兮’地道。

    “我也劝过老夫人，可老妇人说，我们家只有一个庶子，哪儿来的嫡子？”

    “老夫人还说，庶出嫡出都是陶家的孩子，不必分的那么清楚！老祖宗已经等候多年了，今年既然孩子来了，怎么着也得让祖宗见一见！”

    大公主心头只觉得一阵凉意。

    “我不同意！”

    她们这是在间接地逼迫自己收养桃姨娘的孩子。

    祭祖，进家祠，给祖宗扫墓，这些都是嫡长子该有的待遇，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庶子出面了？

    桃姨娘却并不认账，只白眼儿一番傲娇道。

    “您不同意，可是老夫人同意啊！”

    “要不您去跟老夫人说说？”

    “不然我一个姨娘夹在中间，也不好做啊！”

    “还请公主体谅！”

    大公主气得浑身颤抖，但鉴于身份，她还是克制住自己，只冷冷道。

    “你放心，我会去跟母亲说的！”

    “总之这件事你就不要想了！”

    “只要我在一天，你那儿子就别想占着嫡子之位，我也不可能会收养他！”

    桃姨娘洋洋得意眉飞色舞。

    “公主！”

    “有些话……可不能说的太绝啊！”

    “您进门六年都没儿子，这已经犯了七出之条，按理说爷休了你都不为过！”

第1334章

    “只不过因为你是公主，爷没办法而已！”

    “不然你以为你凭什么跟我争呢！”

    “爷和我青梅竹马的情分，我又给爷生下了长子！你有什么呢？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公主之位吧！”

    “哈哈哈……真是可笑！”

    大公主气得狠了，倒也没什么激烈的反应，只是双拳死死地握着，脸色惨白。

    “你……”

    她忽然起身指着桃姨娘。

    “你给我滚出去，立刻马上！”

    桃姨娘悠悠地翻了个白眼儿。

    “滚出去就滚出去，就你这晦气的地儿我还不愿意来呢！”

    “六年都没儿子，我站久了都怕不吉利！”

    说完哼了一声，一扭头就离开了。

    大公主气得浑身哆嗦起来，几番张口都说不出话。

    小罗赶紧上前安慰。

    “主子您别着急！”

    “您别生气，不和她一般见识！”

    大公主却摇了摇头，脸色越来越差，气息不稳，呼吸急促，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主子，主子您怎么了？”

    大公主捂着胸口沉默了片刻。

    突然冲出去对着角落的痰盂就是一阵狂吐。

    “哇！”

    “哇呕！”

    “公主！”

    小罗吓坏了。

    “公主您怎么了？来人，快来人啊！”

    虽然是桃姨娘把公主气成这样，但如果公主出了什么事，绝对是自己的责任。

    认真追究起来，自己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她慌得很，比任何人都慌。

    大公主白着脸起身。

    “我……呕！”

    “我没事！”

    小罗递了帕子过去，又扶着她坐下。

    “这里有刚倒好的热茶，您先漱漱口，奴婢这就去叫人请大夫！”

    说完就急急地往外走。

    大公主连忙拦着她。

    “不必了！”

    “我没事！就是怒急攻心，你不必担心，我感觉已经好多了！”

    小罗很诧异。

    “好多了？”

    “公主，您脸色差得很，不看大夫怎么能行呢！”

    “您放心我没事的，我去去就来！”

    大公主忽然很生气。

    “我说了不用就不用！”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多嘴了？”

    小罗那个委屈啊！

    “公主，奴婢也是为了您……”

    大公主并不理会，而是把头转向一边。

    小罗也没办法，只能又折回来。

    大公主这才松了口气，吩咐道。

    “刚刚的早膳被我吐出来完了，我这会儿有些饿！去给我再要一份早膳来吧！”

    小罗半信半疑。

    “是！奴婢这就去！”

    转头的一路上，她一肚子疑问，忍不住自言自语。

    “公主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性情大变？”

    “明明身体都那么差了，怎么还不愿意请大夫？”

    “她可是公主啊，如果有个什么闪失，那可怎么办呐！”

    她越想越害怕。

    去厨房叫了膳之后，找了个时机转头去了桃姨娘的院子里。

    ……

    小罗为了保命，为了不被府里排挤，不被桃姨娘欺负。

    在被桃姨娘报复了很多次之后，终于还是半推半就地成了桃姨娘的钉子。

    她传的消息并不多，不过还算有用，桃姨娘因此很器重她。

    这回见她来，桃姨娘有些急切，连连发问。

    “昨儿个进宫什么情况？”

    “皇后娘娘和郑妃娘娘可有说什么？”

    皇上日理万机，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一定不会管！

    那么就只剩皇后和郑妃，如果这二位没什么态度，那就表明……大公主真的一点儿靠山都没了。

    她坐上正妻之位指日可待，就算做不成正妻，她也要做过得最滋润的那个妾室！

    小罗犹豫半天，还是摇头说不知道。

    “奴婢没用，宫里打听不出来任何消息！”

    主子们说话都有心腹的宫女四处把关，还有人专门看着她们。

    所以一丁点儿风头都听不到。

    “但是……”

    小罗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早上大公主的反应告诉了桃姨娘。

    “我们主子以前从来不这样！”

    “这回不但吐了，还不让奴婢请大夫，好生奇怪！”

    桃姨娘深深皱眉，大为惊恐。

    “她吐了？还不叫大夫？”

    “你确定，千真万确？”

    小罗赶紧跪下道。

    “奴婢亲眼所见，请姨娘明察！”

    桃姨娘闭了闭眼，脸上露出了些微恐惧。

    “我……”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小罗也没说话，应了声是就退了出去。

    从她进到她出，前前后后不过半刻钟时间。

    陶家冷冷清清，也没人发现。

    （陶家是清水文官，没什么钱，当然也不会丫鬟奴婢成群，都是各屋里有几个够用就行！）

    ……

    正院里。

    早膳重新端上来。，

    大公主看了看神色如常的小罗，又看了看这还算不错的饭菜，笑着问。

    “这些菜都是被人给的？还是你主动要来的？”

    小罗如实回答。

    “是厨房预备给另一个姨娘的，她们见奴婢过去，就让奴婢先端走了！”

    “说那姨娘今儿个伺候爷比较辛苦，可能起得晚！”

    显然最后这句话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大公主并没有放在心上，端起饭菜大口吃了大半碗就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你撤下去吧！”

    “还有……我累了，你待会儿就不用上来了，我再想睡一会儿！”

    小罗犹豫片刻，赶紧点头应是。

    “奴婢告退！”

    ……

    大公主这边。

    等小罗一走，她又抱着痰盂狂吐起来。

    “呕！”

    “呕！”

    她有点儿诧异，还有些绝望。

    “怎么回事？难道又……”怀孕了？

    她已经生了两个女儿了，如果这次还是个女儿，她这辈子恐怕都没什么出头之日了。

    虽然她也想和离。

    可她和离了，再找不也是这样？

    原来夫君对自己那么好，自己也被她呵护疼爱过。

    她根本忘不了当时的甜蜜。

    是自己一直生女儿，差点儿断了他们家的香火，他才转头找姨娘的啊！

    “都怪自己！”

    想了一会儿她脸色忽然一转，脸上已有了恨意。

    陶家人卑鄙无耻，驸马爷不值得托付，忘恩负义，自己一定不能再让母妃失望了！

    对，她不能认输！

    一边儿是认错，一边儿是不认输，这两个小人再她脑海子打了个天翻地覆。

    最终，想了想四妹。

    她脑海里仅剩的那点儿公主的威严，终于战胜了懦弱。

第1335章 郑妃出宫

    转眼清明节快到了。

    陶老夫人和桃姨娘联手，定要驸马爷带着庶子陶远去家祠祭祖扫墓。

    大公主死活不同意。

    “我好歹也为你生了两个女儿！”

    “你们陶家未免欺人太甚！”

    陶驸马有些心虚，但还是坚决不改口。

    “公主，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可那是母亲的意思，我们总不能违背！”

    大公主气得不行。

    “母亲母亲，你眼里只有母亲？那我呢？我们好歹同床共枕了五六年，你可曾把我放在心里？”

    她满眼讽刺地盯着他，心里怎么也不愿相信，眼前这个卑鄙无耻的男人和当初那个风流倜傥的佳公子是一个人。

    “当初你怎么对我的？现在你又是怎么对我的？”

    “才短短几年，你竟变了这么多！”

    陶驸马更心虚了，但还是态度强硬。

    “公主恕罪！”

    “我心里对公主仍旧和以前一样，是公主待我大有不同了！”

    “公主既然要眼睁睁看着我绝后，那我也不能无动于衷不是么？”

    “夫妻本为一体，你怎么就那么狠心？”

    “公主是见不得我好吗？”

    陶驸马越发咄咄逼人。

    大公主气得不行，捂着突突直跳的胸口摆了摆手。

    “你……”

    “你去吧！你去吧！”

    “你们都去吧！”

    “但我只有一个条件！”

    陶驸马眼睛瞬间亮了。

    “什么条件？”

    大公主目光冷冽。

    “从此，你不必来招惹我，最好那桃姨娘也别来，我这里不欢迎你们！”

    “母亲那里，我也不会再去请安！”

    陶驸马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您是公主，去不去由您乐意！”

    “至于桃红，我会跟她说的，公主请放心！”

    大公主绝望地闭了闭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里屋。

    陶驸马迫不及待就离开了。

    ……

    从那天起，陶驸马就真没再来看过她。

    桃红却有些不忿。

    “不去招惹她？那我可做不到啊！”

    “我还等着她和驸马爷和离呢！”

    公主如果过得不开心，是可以主动跟驸马爷和离的。

    历朝历代都有这样的例子，并不稀奇。

    身边儿的丫鬟就开始出谋划策。

    “您自己不去，可以找人啊！”

    “小罗那儿不是……”

    桃红讽刺一笑。

    “小罗那丫头，心里到底向着谁还不知道呢！”

    “她主子是公主，我只不过是个姨娘，她会真心向着我？”

    她幽幽地抿了口茶。

    “我可不信！”

    那丫鬟想了想又道。

    “实在不行，咱们就再找些钉子送过去？”

    桃红摇摇头。

    “你以为公主身边儿的人都是吃素的？”

    “我那些手段在她们眼里，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还是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且看看吧！”

    “等我多生几个孩子，等她彻底失宠，我看她和离不和离！”

    平时没事儿给她添添堵，找些气受也不错啊！

    日子还长着呢，急什么？

    “主子英明！”

    ……

    宫里。

    郑妃把出宫这事儿琢磨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天她就去了端凝宫，向皇后请示。

    夏如卿有些惊讶。

    “你想好了？真要出去？”

    郑妃笑了笑。

    “决定了！”

    “进宫这么些年，臣妾还从未单独出去过！”

    “这次也正好出去看看，顺便去陶府看看大公主！”

    夏如卿知道她的意思，就点了头。

    “那好吧！”

    “你是微服出去还是？”

    郑妃犹豫了一下。

    “微服吧，毕竟臣妾只有一个人，太招眼了也不好！”

    按道理宫妃是不能出宫的，她一个人出去当然得保密。

    “好！”

    “时间也不宜过长，就以三天为限吧，这也是规矩！”

    郑妃赶紧道谢。

    “多谢皇后娘娘！”

    夏如卿笑了笑。

    “不必客气！”

    从端凝宫出来，郑妃终于松了口气。

    “红云，准备准备，我们明儿个就走！”

    红云点头。

    “娘娘，如果要出去三天，那我们住哪儿？”

    郑妃想了想。

    “就住在行宫吧，其他的地方我不太敢相信！”

    “回头你去给皇后娘娘说一声，她会同意的！”

    “哎！”

    红云应了一声。

    京城有好几处行宫，不太大但平时都有人看着，房屋器具一应都是齐全的，直接去了就能住。

    虽然条件比不上宫里，但也不差，最重要的是安全。

    自己一个人出宫，能不住客栈还是就不住吧！

    ……

    回到宫里。

    红云准备了些外边儿贵妇人穿的衣裳首饰，又装了几箱子日常用品，一切都准备妥当。

    第二天一大早，郑妃去端凝宫拜别皇后，就坐着内务府早已准备好的马车离宫了。

    恰逢清明节。

    京城的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小雨。

    街上没什么人，平时的热闹劲儿也少了许多。

    小摊小贩好些都关了门，只有几家杂货铺还在开业，香纸蜡烛卖得红火。

    郑妃坐在马车里，呼吸着久违的自由空气，心中无限感慨。

    “以前年轻的时候总想着出去，总想着自由！”

    “现在终于自由了，心里感觉也就这样！”

    “大约我已经习惯了宫里的生活，已经没那么些想法了！”

    红云笑道。

    “娘娘现在不年轻吗？”

    郑妃笑着摇头。

    “我年轻吗？”

    “有些人家像我这样的，已经当了祖母的！”

    “当然，名义上，我也是外祖母了！”

    大公主的两个姑娘，怎么也得喊她一声外祖母吧！

    这话一点儿都不错。

    红云又道。

    “话是这么说，可娘娘您保养得好，看起来和外边儿二十多岁的一模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才成亲没几年呢！”

    郑妃瞪了她一眼。

    “你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

    “嘴里都胡说些什么？”

    “我当初就该把你许个人家嫁出去！”

    红云赶紧道。

    “嫁人有什么好的？我才不要嫁人！”

    “我要一辈子伺候娘娘！”

    郑妃淡淡一笑没说什么，目光落向车窗外。

    ……

    行宫很快到了。

    说是行宫，其实这里就是一处偏僻的小院落。

    里边儿和普通的院子差不多，但建筑上倒也沿袭了皇家建筑的样式，外表十分精致华丽。

    仔细一看，还真和宫里的模样挺像的。

第1336章

    “头回来这里！”

    “不仔细看，我还当我又回来了！”

    郑妃感慨。

    红云也笑道。

    “可不是？”

    “这道拱门，还有这回廊，和咱们西淮宫的好像啊！”

    “这二层的小阁楼长得和宝溪阁差不多！精致又好看！”

    郑妃笑着点了点头。

    主仆两人沿着迂回曲折的回廊，一路去了正殿。

    郑妃乃一品妃位，同行的又没别人，住在正殿身份绰绰有余。

    进了殿门。

    主仆二人环顾四周，只觉得这里的内饰打扮和宫里都差不多。

    床铺的位置，床幔的颜色以及地上的毯子，软榻上的毛毡。

    一切的一切，都和宫里的待遇差不多。

    郑妃很满意，笑着对行宫里伺候的宫女太监道。

    “你们有心了，本宫很喜欢！”

    那帮宫女太监连忙跪下磕头。

    “娘娘谬赞，都是奴才们该做的！”

    郑妃就挥了挥手。

    “你们先下去吧！本宫歇会儿！”

    “是！”

    众宫人退去。

    红云给郑妃端了一盏茶，顺便说道。

    “早知道这样，咱们还微服做什么？”

    “直接大大方方出来不是更有威慑力？”

    郑妃闻言摇摇头。

    “此言差矣！”

    “这座行宫离陶府并不远，如果我不微服出来，他们岂不得了消息？”

    “他们得了消息必然会提早做准备，到那时，我们怕是连个把柄都抓不到！”

    红云赶紧点头。

    “娘娘说的是！”

    “是奴婢想差了！”

    郑妃没再说什么，饮了茶歇息了半个时辰。

    又用了午膳，这才带着红云微服出门。

    ……

    因为临近清明节的缘故，陶府正在大张旗鼓地预备祭祖扫墓的事。

    又因为陶家是读书人家，家族比较大，祭祀之事繁杂琐碎，准备的东西也多。

    所以家里的下人全都集中在这件事上。

    门房上的守门都只剩下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

    郑妃的马车停在陶府门外的时候，那老头压根就没看见。

    红云有些不满，但还是耐着性子叫了一个便衣小太监过去通传。

    那小太监应声去了。

    只可惜过了片刻，他又折了回来，脸色不甚好看。

    “回主子！”

    “那下人说府里正忙着，没空招待，让您先回去！”

    红云瞬间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

    “他们真是这么说的？”

    那小太监点了点头。

    “千真万确！”

    红云气得不行，正不知如何是好。

    郑妃忽然发话了。

    “我自己去！”

    “不行！娘娘您不能去！”

    红云立刻拒绝。

    “还是奴婢去吧，我就不信陶家他这么大胆！”

    说着她就要下车。

    郑妃拦下了她。

    “你冷静些，我们是微服，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朝那车夫吩咐。

    “走，绕路去后街，直接从后院进！”

    “我要直接去见公主！”

    红云欲言又止，还是点了点头。

    “是！”

    ……

    马车很快绕到了后街。

    陶府的后门守门的是个耳朵不太好的婆子。

    红云使了银子，两个人很顺利地进去。

    沿着后花园一路边走边问，她们很快来到了大公主的院子。

    彼时大公主正在做针线，听见小罗通传有人要见她。

    以为又是桃姨娘搞的鬼，就没理会。

    过了一会儿小罗又来通传。

    “公主，来的是个面生的夫人，说是今儿一定要见到小姐！”

    公主想了想。

    “面生的夫人？”

    她思考了半天也毫无头绪，只好道。

    “那让她们进来吧！”

    “或许有什么事也未可知！”

    “哎！”

    小罗出去让那两人进来。

    大公主一抬头，仔细看了看，就立刻起身，眼圈湿润地跪了下来。

    “原来……”

    “原来……”

    郑妃扶起了她。

    “地上凉，你快起来吧！”

    大公主抹了抹眼泪，搀扶着郑妃坐做到了软榻上。

    “您怎么来了？是怎么来的？”

    “红云姐姐也来了？”

    她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郑妃笑了笑。

    “是啊！我们出来看你！”

    大公主激动地不行，一时抹着眼泪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还是小罗机灵，叫人上了茶。

    郑妃看了看小罗，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大公主就把小罗打发走，只剩下她们主仆三个。

    郑妃起身环视四周，又重新坐下，一脸不满道。

    “这里是正院？看起来……”太简陋了，倒像个姨娘住的院子。

    “还有，出嫁的时候你不是带了四个陪嫁？”

    “还有你的贴身宫女，怎么都不见了？这个丫鬟是哪儿来的？”

    大公主犹豫片刻，还是老老实实道。

    “我生了两个女儿，我害怕她们身边没有可靠的人，就把我的嬷嬷和宫女都给了她们！”

    “这个小罗是我进门的时候自己挑的人！”

    “对我也还算忠心，我也没什么可要求的！”

    郑妃彻底皱眉。

    “这怎么能行？”

    “你身边连个靠得住的人都没有，万一这丫鬟不可靠，你不是全完了？”

    大公主一脸无所谓。

    “我倒不重要！”

    “只要我的孩子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郑妃闻言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真是傻！”

    “你怎么不知道进宫求助？”

    “本宫会吃了你吗？”

    “我对你不够好吗？”

    大公主摇了摇头。

    “母妃很好，可是……”

    皇后那里有个过不去的坎儿。

    如果不是皇后，自己亲娘不会死的那么惨！

    如果没有皇后，她的母亲可能现在还活着！

    她怎么也不会到这样的地步。

    养母怎么能和生母比？怎么能一样呢！

    她是不聪明。

    没有二妹妹性子活泼，也没有三妹妹漂亮，更没有四妹妹的魄力。

    她不优秀，也不得父皇的宠爱，甚至连宫里的宫人都不怎么待见自己。

    从小到大都这样。

    以前做姑娘时尚且如此。

    现在出了嫁，又有谁会真心关爱自己？

    所以她进宫干什么呢？

    郑妃就算是自己的养母，她又会真心为自己好吗？

    大公主心里暗暗地想。

    郑妃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还记挂着你生母！”

    “可皇后娘娘对你并不差！”

    “你要体谅！你要明白！”

    “如果她想为难你，你又何曾会有今天？”

    大公主想了好一会儿才咬唇道。

    “女儿知道了！”

    “多谢母妃教导！”

第1337章 打脸 1

    郑妃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继续道。

    “就现在陶家这个事，皇后娘娘亲自交给了我，为的也是给你撑腰！”

    “要不然她大可以不管！”

    大公主纠结地用手揪住帕子，半晌道。

    “对不起，是我给父皇和母后丢脸了！”

    同样是成亲。

    二妹就过得比自己好得多。

    三妹虽然还没出嫁，但以她的倾城美貌，必定会嫁得良人。

    四妹更不用提。

    她是嫡出的公主，将来会嫁得比所有人都好。

    她们姐妹四个，只有自己最苦命，给皇室丢脸的也只有自己。

    父皇和皇后最不满的也是自己。

    他们一定很失望吧。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郑妃十分无奈，语气都加重了几分。

    “我一直在劝你！也一直在告诉你！”

    “皇后娘娘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她又深呼吸一口气冷静道。

    “我知道你生母的死你心里有怨气，可那并不是皇后娘娘的错！”

    “你心里再难受也没用！”

    “你如果再这样下去，别说我帮不了你，就连你自己也帮不了你自己！”

    “作为你的养母我不得不郑重地劝你！”

    “这个牛角尖……不要钻！”

    “如果你母妃还活着，她也一定希望你过的好好的！”

    “而不是一直在为过去的事怄气！明白吗？”

    大公主低头想了许久，眼圈泛红，身形微抖。

    “是！女儿知错了！”

    郑妃缓了口气，拉着她的手又温和道。

    “我知道你以前在宫里过得不好，也知道你这些年受委屈了！”

    “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你出嫁的时候，每一件事皇后娘娘都有过问，陶家的细节皇后娘娘也都知道！”

    “她是真的想让你过得好！”

    郑妃之所以会这么说，并不全是因为对皇后忠心耿耿。

    还有一部分是出于真心。

    她是打心眼儿里敬佩皇后。

    对一个素来不和的对手的女儿，她都能不计前嫌，仁至义尽为她做好所有的事。

    可见皇后的心胸宽广。

    并非所有人都能做到，反正自己肯定不行！

    仇人的女儿，不刻意为难就不错了，至于其他的……呵呵！

    大公主的头埋得更低了，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抬头。

    “女儿知道了，以后……”

    母女两个谈了半天。

    彼此终于回归心平气和。

    郑妃看了看她住的院子，起身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现在去把陶老夫人请过来吧！”

    “或者……我们过去找她也行！”

    大公主有些不解。

    “母妃……您……就这样去？不更衣吗？”

    郑妃笑了笑。

    “我就这样去，才能真正看清楚她们待你的态度！”

    “换了衣裳去她们肯定会恭恭敬敬的，那怎么行？！”

    “好吧！”

    大公主点了点头。

    喊了小罗进来，让她过去陶夫人那里通报一声。

    自己则和红云一起，服侍郑妃稍作准备，然后一起出门。

    ……

    陶老夫人这会儿刚刚午歇起来，正和桃姨娘一起逗小孙子玩儿。

    桃红那张嘴就像抹了蜜一样，各种各样的彩虹屁一个个往外蹦。

    直把老夫人哄得合不拢嘴。

    室内说笑声连成一片，其乐融融。

    忽然有丫鬟过来通报。

    “禀老夫人，公主身边的小罗姑娘来了，说是待会儿公主要来给老夫人请安！”

    听见这话，老夫人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在那。

    桃红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满脸都是鄙夷。

    “夫人，她来做什么？”

    陶老夫人哼了一声。

    “不知道？！”

    “不过来就来呗，她有本事来，我就有本事让她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桃红满脸欣喜。

    “夫人说的是！”

    “我先抱远儿下去，等她离开我再上来伺候老夫人！”

    说着就要起身抱孩子离开。

    “慢着！”老夫人伸手阻止。

    “你不必离开，就坐在这儿！”

    “有我在，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脸面给你脸色瞧！”

    桃红心里一阵得意，底气瞬间足了不少。

    “多谢老夫人，可是……”

    她故作矫情，委屈巴巴道。

    “公主毕竟是公主，奴婢区区一个姨娘，不值得老夫人和公主起摩擦！”

    “奴婢还是下去避一避吧！”

    说完又要退下。

    陶老夫人有些生气。

    “你这话什么意思，觉得我护不住你？”

    “没有没有！奴婢何尝敢这么想！”

    桃红偷眼看老夫人，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就道。

    “既然这样，奴婢不下去就是了，请老夫人息怒！”

    “嗯！”

    陶老夫人瞬间满意了。

    “这还差不多！”

    ……

    大公主和郑妃来到老夫人院子的时候。

    偌大的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连个丫鬟都无影无踪。

    整个氛围可以用一句话来描述。

    ‘这里不欢迎你！’

    大公主脸上有些挂不住。

    “母妃……这里……”

    郑妃心里有些生气，但还是摆了摆手。

    “无碍！”

    “我知道你的处境！”

    “咱们先进去吧！”

    “嗯！”

    大公主点了点头，和郑妃一起进了屋。

    还没进内室，就听见里边儿一阵又一阵笑声传来。

    小罗战战兢兢去通传。

    “老夫人，公主来了！”

    老夫人一点儿反应也没有，继续和桃姨娘说笑。

    桃姨娘也同样的连个表示都没，屁股也没抬一下继续回应老夫人的话。

    两人像是没听见小罗的通传一样。

    全程连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大公主脸色越发尴尬。

    郑妃也按耐不住，忍无可忍出声招呼。

    “呦！陶老夫人真是好兴致啊！”

    这一道陌生的声音终于让陶老夫人抬起了头。

    她皱了皱眉十分惊讶。

    “你是……”

    她迅速上下打量她了一圈，发现这人衣着打扮都十分普通，看不出有什么尊贵的地方。

    心里瞬间就松了口气。

    又看向大公主，语气十分不满。

    “她是谁？这是你从哪儿带回来的妇人？”

    大公主脸色大变正要生气。

    郑妃拦了她一下，又转头对陶老夫人笑道。

    “老夫人记性可不怎么好啊！”

    “咱们又不是头一次见！您怎么就认不出来了呢！”

    说完她自顾自坐在老夫人旁边的位置上。

    径自端起了茶，也没喝，闻了闻就又放下了。

    言行举止、举手投足都透着无与伦比的贵气。

第1338章 打脸 2

    陶老夫人皱了皱眉，心说：这模样是有点儿熟悉，但还是想不起来！

    不过……她心里开始有些莫名的恐慌。

    总觉着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样。

    郑妃又讽刺一笑。

    “看来老夫人的眼睛不太好使啊！”

    她扶了扶自己高高挽起的鬓角，又哂笑一声道。

    “哎，瞧我都忘了！”

    “这眼睛长在头顶……确实会不太好使！”

    “只有长在脸上才会好使呢，您说是吧，陶老夫人？！”

    她一字一句都透着质问的威严，都透着大楚皇室正一品妃的尊贵。

    这种尊贵虽然不是与生俱来，但也是这一二十年在宫廷里一点一滴浸润出来的。

    寻常人家哪怕再富贵，都不可能会有这种气质。

    所以……

    陶老夫人心里开始莫名的恐慌，额角后背也开始一点一滴的冒汗。

    “我……”

    “你……你到底是谁？”

    郑妃讽刺的笑容放大了几分。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问她是谁？这人脑子怕是进shi了吧。

    不过这样也挺有意思的。

    多玩一玩，多给她们一点儿悬念，让她们多害怕一会儿也挺好不是吗？

    “哈哈……老夫人别害怕啊！”

    “您看看我这身打扮，猜一猜我会是谁？”

    老夫人看了看一旁立着的公主，又看了看郑妃的年龄、气质。

    心里很快就有了答案，但她还是不太敢肯定（其实是不敢承认）。

    她就傻傻地愣在那儿，装疯卖傻不做反应企图蒙混过去。

    郑妃当然不会让她得逞。

    她起身走到陶老夫人跟前，凑到离她很近的地方冷冷一笑。

    “您猜一猜啊！”

    她用冰冷至极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对方。

    以陶老夫人那点儿心理素质，很快就撑不下去了。

    她忽然起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叩头请安。

    “臣妇参见郑妃娘娘，郑妃娘娘万福！”

    桃姨娘整个吓傻了！

    事发突然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就连老夫人跪倒在地吓得屁滚尿流。

    那……老夫人都这样了，自己该做什么反应？

    郑妃娘娘？

    传说中的娘娘？那不是宫里才有的吗？

    自己……应该……应该……跪下吧！

    桃红身体一软，整个人瘫软了下去。

    “郑妃……娘娘！”

    郑妃长舒了一口气，直起了身体。

    “哦，原来你们知道啊！”

    “本宫还以为你们真认不出来呢！”

    “要真是认不出来，那我可真失望了呢！”

    她舒展了下身体，重新坐回椅子上随意摆了摆手。

    “行了！”

    “本宫并不长为难人的人，都起来说话吧！”

    “多谢娘娘！”

    陶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起了身。

    桃姨娘则是……任凭丫鬟怎么扶都扶不起来。

    最后陶夫人直接道。

    “把她带下去吧！”

    心里有些嫌弃：平时不是挺嚣张跋扈的一个人，怎么这会儿软弱成这样？

    站也站不起来？真丢人！

    “哎哎，别啊！”

    郑妃连忙阻止。

    “我看这位妇人十分面善，难道就是我女儿口中的桃姨娘？”

    她起身走到桃姨娘面前，细细打量一番。

    “嗯！长得确实不错！”

    “不愧是和驸马爷青梅竹马的姑娘，不愧是给陶家生下庶长子的姨娘！”

    “这小模样还真是秀丽可餐！”

    桃姨娘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娘娘饶命，公主饶命！”

    “奴婢贱命一条，禁不起娘娘如此盛赞，娘娘饶命啊！”

    郑妃冷冷一笑，连大公主也都笑了。

    “禁不起盛赞？”

    郑妃弯腰轻轻勾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问道。

    “我赞一句你就禁不起了，那你做的那些事？公主又怎么禁得起？”

    她语气突然转凉，声音忽然拔高。

    “本宫见你们是读书人家，素来敬重你们，把公主交给你们！”

    “你们竟得了意了！”

    “不但不尊重公主，居然还有宠妾灭妻之嫌！你们陶家真是好大的胆子！”

    桃姨娘吓得快晕过去，陶老夫人也赶忙又跪了下来。

    “娘娘赎罪！娘娘赎罪！”

    “都是臣妇瞎了狗眼，听信了这小蹄子的谗言！”

    “都是这小蹄子的错！请娘娘责罚！请娘娘明察！”

    郑妃直起身看向陶老夫人，心里一阵讽刺。

    “哎呦！”

    “桃姨娘不过一个区区姨娘，按陶老夫人的意思，这些都是她的错了？”

    陶老夫人赶紧点头。

    “是！”

    “是她的错！”

    “她一直觊觎公主的正妻之位，妄图用孩子谋划上位！”

    “我多番劝阻她都不听，还请郑妃娘娘明察！”

    原本瘫软在地不敢动的桃姨娘听见这话，瞬间爬了起来。

    她像一头发了怒的母狮子，对着陶老夫人就怒道。

    “老夫人，您说话可要讲讲良心！”

    “是您告诉我，公主生不出儿子，陶家要绝后了，让我停了避子汤！我才敢停药的！”

    “不然我一个区区姨娘，哪儿有那么大的胆子擅自停药？”

    “是您告诉我，再给少爷生两个儿子，您就抬我做平妻的！”

    “也是您告诉我，如果公主再生不出儿子，就逼她收养我的儿子的！这些难道您都忘了？”

    “娘娘，请您明察！”

    “公主，这一切都是老夫人逼迫的，桃红也是没办法啊！”

    “请公主原谅，请公主饶命！”

    桃红一言一词，有理有据，说得理直气壮。

    直接把陶夫人气了个仰倒。

    “你！！”

    郑妃冷冷一笑，转头质问。

    “陶夫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些可都是你的主意？”

    陶夫人绝望地看了桃红一眼，也不敢再说什么谎，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郑妃心头大快，连大公主也笑了。

    心里暗骂：活该！

    ……

    最终桃红被带了下去，陶夫人这边请了大夫。

    郑妃则带着公主暂且离开。

    两人一起光明正大出府，去了离陶府不远的行宫。

    天色渐晚。

    到了行宫之后又收拾了收拾，沐浴更衣用过晚膳。

    两人便坐在窗前叙话。

    郑妃就问。

    “今儿个我也跟你出了口气！”

    “看起来你那婆婆确实不地道！”

    “可惜我当初怎么没看出来她的嘴脸！”

    大公主就低下了头，想了想就如实说道。

    “都是我不好！”

第1339章 崩溃

    “母妃不必自责，这里头我也有错！”

    郑妃有些恨铁不成钢，冷笑道。

    “你是说你没生出儿子？”

    大公主低下了头，默默搅着手中的帕子。

    过了好一会儿才喏喏地点点头。

    “以前……我夫君待我挺好的！”

    “他身边虽然也有几个通房，但他从来都是以我为重！”

    “只有我不方便伺候的时候才会……”

    “伺候？”

    郑妃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你一个公主，对一个小小官员的儿子，谈什么伺候！”

    “就是伺候也是他伺候你才对！”

    “什么时候轮到你伺候他了！”

    大公主有些惊诧。

    “可是……”

    以前她的生母不是经常教导她：

    ‘女子要以夫为纲，要贤良淑德，要孝敬长辈，要相夫教子。’

    ‘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德容言功举手投足都要有女子的样子，身为公主更应该有所表率吗？’

    “你母亲说的也没错！”郑妃有些头疼地说道。

    “可那是寻常人家的规矩！”

    “你身为公主，代表的是天家的威严，自然不能再以那些条条框框来要求你自己！”

    “公主就该有个公主的样子！”

    “你看看二公主，再看看三公主！”

    “我不要求你和四公主一样有魄力，你至少应该学一学她们两个！”

    郑妃的语气有些急。

    大公主听得心惊，吓得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最终，郑妃叹了口气。

    “算了！”

    “这也不是你的错！”

    如果不是当初窦氏错误的教导，大公主怎么可能会这么懦弱。

    她怎么可能会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现在她已经大了，心智已经形成，再说什么也晚了。

    倒还不如省省力气，去想想现在该怎么办？

    大公主见她失望，就小心翼翼道。

    “母妃！”

    “我以后一定……”

    郑妃心里有些不耐，但表面还是故作镇定道。

    “你不是有公主府吗？你还有俸禄、食邑！”

    “打今儿起，你带着你两个女儿搬到公主府去住！”

    “什么时候陶家亲自上门来负荆请罪，你再搬回去！”

    “以后如果你再受了气，你就再也别回去，让他们一家子过去吧！”

    大公主瞬间迟疑。

    “这样……行吗？”

    如果陶家失了脸面恼羞成怒怎么办？

    如果她的女儿将来不受重视怎么办？

    还有，如果夫君恼了她当真不和她过了，又该怎么办？

    郑妃冷笑。

    “有什么不行的？你一个堂堂公主，他们陶家还敢把你怎么样不成？”

    “还是说，你不相信我这个母妃？”

    大公主赶紧急急地道。

    “女儿不敢？”

    “母妃为了我的事专门从宫里赶出来，一路辛苦劳心劳力，都是为了我好，我怎敢不相信？！”

    可是……

    她心里终归有个可是。

    郑妃丝毫不知，松了口气笑道。

    “你明白就好！”

    “你就按我说的做！”

    “你要时刻记住，你是公主，你是君他们是臣，他们不敢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至于休妻更是不可能。

    敢休了公主，他们陶家恐怕不想活了。

    大公主表面答应着，心里还是不理解。

    ‘明明是夫妻关系，为什么非要说那些君臣大道理！’

    ‘自己虽然是公主，可也是个女人不是？’

    ‘哪有女人不尊敬自己夫君的？还分君臣，难道要夫君给自己下跪？那不是男女颠倒全乱了套了！’

    可是……她在郑妃面前并不敢说这些话。

    只敢在心里暗暗地想：

    什么时候还是要再劝劝母妃好了，女人哪儿能凌驾于夫君的头上，那不是不守妇道？

    “好了！”

    郑妃见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也懒得再劝她。

    “时候也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大公主如释重负暗暗松了口气。

    “是！”

    “母妃也辛苦了，早些歇息，女儿就先告退了！”

    “去吧！”

    郑妃摆了摆手，目送大公主离开。

    ……

    大公主一走。

    郑妃就退去衣衫倒在床上，红云拿了汤婆子给她暖着。

    接触到温暖的汤婆子和舒适的被窝，郑妃舒适了叹了口气。

    “终于忙完了！”

    “不知道是天冷还是太累，我怎么手脚冰凉的！”

    红云就笑。

    “现在才刚清明节呢，倒春寒有时候比大正月的还要冷，娘娘手脚冰凉就多暖暖，不行的话奴婢再去点个炭盆？”

    郑妃笑着摆了摆手。

    “算了吧，我哪儿有那么娇贵！”

    “时候不早了，明儿个还不知道会遇见什么？早点儿睡吧！”

    “哎！”

    红云笑着替她掖好被子，放下床帐，这才移了灯去了外间。

    那边。

    大公主回到自己的住处后，也觉得很累。

    可熄了灯躺下之后她却睡不着，想自己的两个女儿想得心口发紧。

    她一遍又一遍地拉着专门从府里赶来伺候的小罗问，她的女儿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会不会被人欺负。

    小罗心里百般无奈，但也只能依着她，捡着好听话往外说。

    “公主别担心，两位小姐身边都是可靠人！”

    “到底她们也是陶家的小姐，他们再禽兽也不敢把小姐怎么样的！”

    “实在不行还有郑妃娘娘在呢，您想想今儿个她们被吓成什么样了？”

    大公主仔细想了想也是。

    就算他们敢得罪自己，可母妃呢？她们难不成也敢不放在眼里？

    左思右想觉得女儿的确不会有危险后。

    她终于松了口气，沉沉地睡了过去。

    小罗抹了抹额角的汗，也移了灯出去。

    这回该轮到她辗转难眠了。

    的确，两位小姐不可能会有什么危险。

    但自己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自从大公主失了宠，她身边的倒霉事多多少少有自己的手笔。

    虽然是桃姨娘逼她做的。

    可将来若撕咬起来谁管你这些？做了就是做了。

    她怕是会被郑妃娘娘当场打死吧。

    就算不打死，听说宫里的慎刑司也不是人待的地方，活人进去死人出来，还是慢慢儿折磨死的。

    她吓得浑身颤抖，疯狂抱着头几乎不敢再往下想。

    “不！”

    “不！”

    “一定要想办法让桃姨娘闭嘴！”

    她真的后悔啊！

    好好的公主不去服侍，干什么要找一个姨娘啊！

第1340章 负荆请罪

    瞧瞧她今儿那个样子。

    连陶老夫人都不放过都敢撕咬，何况是自己。

    如果落到她手里，恐怕连渣渣都不会剩吧。

    小罗越想越害怕，最后索性在被窝里缩成一团，直到后半夜才渐渐睡去。

    ……

    第二天清明节。

    本该把祭祀扫墓办得热热闹闹的陶府。

    因为老夫人的病，而变得简简单单凄凄凉凉。

    下人们低着头不敢喘大气，老夫人院里的大夫紧锣密鼓地把脉煎药，观察病情。

    就连陶老爷和陶驸马，心里都七上八下，一个两个谨慎小心。

    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做的不做。

    桃姨娘那更不用说。

    自从昨儿个被带下去，她就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已经过完了。

    以前得罪了公主，昨天得罪了老夫人。

    尽管她生了儿子，但终究是庶出，她终究是个姨娘。

    只要公主不承认，她的儿子甚至连庶出都算不上。

    因为她以前的身份就是个通房，桃红越想心里越绝望。

    这一天一夜，她不吃不喝不说不笑，躺在床上呆呆地睁着眼，像是中了邪。

    丫鬟们也不敢管，把小少爷抱走之后就没人再看她。

    曾经轰轰烈烈扬言要取代公主正妻之位的桃姨娘，从此人走茶凉，树倒猢狲散。

    ……

    陶府的上上下下举手投足，看起来都严正肃穆，和大多数钟鸣鼎食的读书人家一样规矩森严。

    如果不知道这家人背地里那些烂事的，说不定真以为这是个规矩正派的读书人家，但现在么……呵呵。

    清明节过后，府里的祭祖扫墓都告一段落。

    陶家人不得不开始面对公主离府的事实。

    陶驸马有些纠结。

    白皙的脸上难得地涌起了青筋。

    “早知如此，我们就不……”

    陶老爷赶紧打断儿子。

    “闭嘴，慎言！”

    “公主出身天家，能嫁给你是你的福气，不要乱说话！”

    陶驸马心里憋屈，但终究不敢再多言。

    父子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决定要把公主接回来。

    “日子还得过，你的驸马还得当！”

    陶老爷果断道。

    笑话，如果没有儿子的驸马之位，他这个老子升官能这么快？翰林院的官有多难升迁，别人不知道他可清楚地很。

    有多少比他厉害的人一辈子都坐不上他现在这个位置。

    这是为什么？是因为公主！

    皇上再不喜欢大公主，也终究要顾及天家的面子。

    公主的夫家，驸马爷的家族，位置不能太难看。

    真闹到和离那一步，别说现在的位置保不住，恐怕陶家在京城都再无立足之地。

    给皇帝打工，还要得罪皇帝的女儿，那不是找死？

    他们又不傻！

    陶驸马其实也觉得老爹说得对。

    可是他总觉得心里有些别扭。

    “俗话说，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我明明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我向权势屈服？就因为她是公主？”

    “她昨儿个把娘气成那样，居然还有脸夜不归宿，我想想就觉得憋屈！”

    京城里哪家爷们儿不纳妾？为什么偏偏我不行？

    公主怎么了？公主就不是女人了？她嫁给自己就可以不守孝道了？

    母亲那么大年纪了，她能有什么错？

    身为公主，本应为天下女子做出表率，可她都做了些什么？

    “如果这一次妥协，以后她怕是会变本加厉！”

    “到那个时候，咱们府里才真正没好日子过啊父亲！”

    陶父捋着胡子犹豫了半天。

    在自己老婆的尊严和坦荡的官途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你啊！你懂什么？”

    “按照规矩，她背后站的是皇上，她是君，我们是臣！”

    “这个……自古忠孝难两全！”

    陶老爷拐弯抹角，终于用自己还算渊博的学识，给自己搭了一条巨大的梯子下台。

    陶驸马想了想，也终于艰难地接受了这个奇怪的说法。

    虽然他心里还是有些不明白。

    同床共枕的老婆，怎么就成了他的君了。

    但是……

    这并没有削减他们捍卫自己利益的决心。

    于是清明节过后的第二天。

    陶老爷带着陶夫人已经陶驸马，甚至还有桃姨娘，四个人浩浩荡荡来到郑妃和大公主住的行宫。

    干什么？

    答曰：负荆请罪！

    ……

    行宫里。

    郑妃和大公主都刚刚起来没多久。

    大公主稍早一些，她正在亲手帮郑妃梳妆打扮。

    红云进来面不改色禀报。

    “娘娘，陶家人来了！正在前院敲门！”

    郑妃正在对着面前一排各式各样的珐琅簪子，纠结不知道选哪个好。

    听见通报，她好像没听见似的，悠悠拿起其中一支笑道。

    “这个好看吗？”

    “好看！”

    “母妃风华正茂，戴哪一只都好看！”大公主笑道。

    郑妃笑容更灿烂了。

    心里暗叹：其实大公主并不笨，甚至有时候她还很聪明，知道怎样哄人开心。

    只是因为窦氏早些年对她的洗脑，她总认不清自己的位置和地位。

    确切的说，她太自卑了！

    就比如一个天生的狮子，你从小告诉她，你是猫你是猫，久而久之她就真的以为自己是一只什么都不会的猫。

    正是这个道理。

    郑妃叹了口气。

    ‘只可惜，太晚了，她什么都无法改变！’

    梳妆打扮好。

    郑妃拉着大公主一起吃了早膳，又悠悠闲闲地吃了一盏茶，这才淡淡道。

    “叫他们进来吧！”

    问题总要解决，适当凉凉他们也就罢了不能太过。

    大公主明显松了口气。

    郑妃一眼瞥见，并不点破，只是苦笑着摇摇头。

    ‘这孩子啊！这辈子恐怕就这样了！’

    ……

    陶家人进了花厅就齐刷刷地跪下。

    “臣/臣妇/奴婢参见郑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郑妃坐在首位，也不叫起，只是笑着问。

    “呦！底下跪着的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啊！”

    陶老爷汗颜。

    “启禀郑妃娘娘，老臣是翰林院正三品学士陶书海，这位是老臣的夫人张氏，这是犬子陶言真，这位是犬子的侍妾桃氏！”

    他一一介绍过去，郑妃只是不说话。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喝完半盏茶才悠悠道。

    “我说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原来是我女儿的夫家啊！”

第1341章 转机 1

    底下几人瑟瑟发抖不敢多言。

    郑妃看了看就笑。

    “你们……是在害怕？”

    底下人继续瑟瑟发抖。

    郑妃眼里闪过一丝嘲讽，又淡笑道。

    “你们也知道害怕？真是令本宫大吃一惊！”

    “我还以为你们不知道害怕呢！”

    陶老爷抹了把汗。

    “回郑妃娘娘，我们陶家确实没照顾好公主，我们也不抵赖，只求娘娘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以后一定……”

    郑妃气得笑了。

    “你倒是承认得快！”

    “不过……再给一次机会是什么意思？”

    “还以后？你们怎么确定还有以后？”

    “这件事皇上和皇后娘娘已经知道了！”

    “至于定不定罪，怎么定罪……本宫说了可不算！”

    底下四人瞬间变了脸色。

    陶老爷抹了把汗又磕头。

    “不瞒郑妃娘娘，以前公主在府里受的委屈我丝毫不知！”

    “都是贱内见识浅薄，一手惹的祸！”

    说完他恶狠狠地瞪了陶老夫人一眼，咬牙切齿道。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公主赔礼道歉！”

    陶老夫人也就是张氏，满肚子委屈。

    她一个当婆婆的有什么错？怎么到头来还要给儿媳妇赔罪了？

    公主是尊贵，可也不能不孝顺吧，她可是长辈啊！

    张氏越想越委屈，但还是不情不愿地磕了头。

    “以前都是臣妇不对，请公主殿下大人有大量，原谅……！”

    “慢着！”

    郑妃一边打断张氏，一边将窘迫地坐不住要起身的公主摁了下来。

    她起身围着张氏慢悠悠转了一圈，才淡漠道。

    “既然你不情愿道歉，我们又何必勉强！”

    “红云，送客！”

    说完转身拉着大公主就要离开。

    陶老爷心头大骇连忙膝行几步。

    “郑妃娘娘慢着！”

    “贱内不懂事，不如我老头子替她们给公主道歉如何？”

    说完就要叩头。

    郑妃适时阻止了他。

    “你一个官老爷，平日又不和公主生活在一起，你道什么歉？”

    “再说了，公主这一肚子委屈也和你没什么关系！”

    说完她不经意地瞥了驸马爷一眼。

    其实说到底，陶老爷陶夫人还有桃姨娘这些角色，不过是些小委屈而已。

    真正的风风雨雨，都来自这个叫姓陶的驸马爷，这个读书人。

    郑妃不经意将陶驸马打量了个遍。

    心里有些疑惑：

    她以前记得这人眉清目秀，气质温婉，读书上进，是个很有劲头的读书人。

    怎么这一次见就成了这样了？

    模样虽然没怎么变，但是这气质……活脱脱一个胆小如鼠没责任没担当胆小如鼠的猥琐男啊！

    如果当初他是这模样，那她打死也不可能让他当驸马。

    是自己以前眼拙，还是他变化太大？不知道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

    陶老爷明白郑妃的意思。

    狠狠转头回去瞪了儿子一眼，给他使了个眼色。

    大意是：‘还不赶紧给公主道歉？’

    陶驸马缩了缩脖子，避开了老爹的目光。

    他也挺委屈。

    道歉？他的妻子入门六年没留下半个儿子，还要他道歉？

    就算是公主又怎么样？嫁给他就是他的女人！

    如果不是以前还有些情分，他和她早就决裂了，还至于等到今天？

    陶驸马也是越想越憋屈。

    和陶老夫人不同的是，他没有道歉，甚至他脸上还一如既往地写着不满。

    陶老爷气了个仰倒。

    陶老夫人表面上生气，心里却暗暗自豪：还是儿子有骨气，果然不愧是自己从小教导出来的。

    桃姨娘心里也暗暗自豪：爷真厉害，这都敢顶撞！

    看看吧，娘家身份硬自己地位高又有什么用？到头来还是比不上肚皮争气的！

    就算这回她们牛不吃水强摁头，强行让驸马爷低头了，以后她就会有好日子过了吗？

    说到底，还是得有儿子。

    郑妃有些愠怒，冷冷道。

    “驸马爷是什么意思？”

    “敢情我堂堂皇家公主，在你陶家受了委屈，还禁不起你道个歉？”

    话音刚落。

    陶驸马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忽然梗着脖子道。

    “不是禁不起，是不配！”

    语不惊人死不休！

    室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郑妃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混账！畜生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陶翰林十分崩溃。

    陶夫人和桃姨娘则是低头不说话。

    一家四口，各安心思。

    就在所有人还没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陶驸马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她不配！”

    郑妃彻底怒了。

    “放肆！”

    “你……你们！岂有此理！”

    她身体摇晃了两下，幸好红云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郑妃抚了抚太阳穴终于忍无可忍道。

    “滚！你们给本宫滚出去！”

    “郑妃娘娘！”陶老爷还想再挣扎一下。

    郑妃却毫不留情。

    “滚！”

    她气得脑门直冒烟儿！

    陶老爷终于不敢再说什么，带着一家老小从行宫里‘滚’了出去。

    郑妃却也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红云见势不对，赶紧宣了太医。

    ……

    一副安心静气的药下肚以后，郑妃睡了一会儿，再起来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

    见大公主在一旁焦急地守着，她心里一暖起了身。

    “苦了你了！”

    大公主赶紧扶她起来，心有愧疚道。

    “都是我不好，让母妃也跟着生气！”

    郑妃又想起了陶家那帮人。

    “不是你的错！”

    “是那帮禽兽不如的家伙配不上你！”

    “也是我对不起你！”

    大公主咬了咬唇低下头，眼里难掩悲伤。

    ‘夫君居然说自己不配！’

    ‘他居然如此绝情，可是……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一定是因为自己，如果自己给他多生两个儿子，他或许就不会那样了！’

    她忽然艰难地道。

    “母妃，这……不是你的错！”

    “其实以前，夫君对我很好的！”

    郑妃不知道她是真的怀念以前，还是为了不让自己内疚。

    总之，她这会儿是真的心疼这个女子。

    她这一辈子真的……

    老天给了她一副顶顶好的牌，她们母女却打了个稀烂。

    如果换做别人！

    皇帝长女，就算不混个长公主当当，也绝不可能这么窝囊！

    说到底还是……

    “唉！”

    郑妃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叹了口气。

    “罢了！”

第1342章 转机 2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

    “以后你想怎么办？”郑妃问。

    大公主咬唇纠结了半天，小声道。

    “我也不知道！”

    郑妃不甘心，又问。

    “那你还想去陶家吗？”

    大公主继续纠结。

    郑妃想了想就道。

    “还是那句话！”

    “你是公主，如果你不愿意！你可以和驸马和离！”

    “我会给你再找一门亲事！”

    虽然女子和离又二次婚嫁，实在算不上什么光彩事，而且第二次嫁的远远比不上第一次嫁的。

    但是，这种限制仅仅在民间。

    对于皇室的公主，和驸马爷合不来和离又再嫁的哪朝哪代都有几个，实在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而且碍于身份，没人会说什么。

    那些被挑中当驸马爷的人家，也不敢说什么（虽然心底会暗暗抱怨）。

    大公主的脸颊瞬间红了。

    “再找一门亲事？”

    这事儿她从来没想过。

    母亲曾经教导过她，好女不侍二夫！

    那些女则女训也满篇都写着，女子要忠贞不二，女子要从而二终等等这些话。

    她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学的，如今忽然叫她和离再嫁，她心里……怎么都转不过那道弯。

    郑妃心里有些小不耐，但还是尽量克制住性子说道。

    “你是皇帝长女，身份贵重！”

    “你的婚事自然要幸福美满才是！”

    “再不然你也得顾忌你父皇的脸面！”

    “陶家人这样蹬鼻子上脸，如果传了出去，你父皇的脸往哪儿搁？”

    她语气已经没了刚才的耐心，而是带了些严厉。

    “你身后代表的是整个皇室，而不是你自己！”

    大公主更纠结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她早已认定陶驸马是她的夫君。

    她怎么可能再嫁他人？她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接受另一个男人？

    那样岂不是很丢人？很不守妇道？很无耻？

    她想反抗，可是母妃说的话又很有道理，她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咬着唇憋得脸颊通红。

    郑妃见状也不好再逼她，只得摆了摆手道。

    “我也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如果你愿意，随时来找我！”

    “是！”

    大公主起身恭敬地行礼，然后就退了出去。

    ……

    郑妃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神色复杂。

    红云劝她。

    “娘娘也别太放在心上！”

    “民间有一句话不是叫做：儿孙自有儿孙福？”

    “人家亲生父母还不这么管的，您就更不用……”

    郑妃长叹了一口气。

    “你以为我想管？”

    “她要真是我女儿，我逼也得逼她和离，我再给她另寻他人！”

    “现在最难的是，她不是我女儿，可皇上却将她交给了我！”

    “我如果不管，不好和皇上交待，我要是管吧，你看看……倒像我要害了她一样！”

    “这样的一家人，不知道有什么可留恋的！”

    红云笑着递过去一碗茶。

    “娘娘尽力就好！实在不行咱们也没什么办法！”

    “皇上日理万机，想必也不会为了这点儿事怎么样！”

    大公主一开始就不受宠，出嫁这么多年了皇上也没过问过！

    以前不会管，以后可能更不会管！

    郑妃又叹了口气。

    “只能这样了，不然还能怎么样？”

    说完她悠闲地喝了茶，舒服地躺了回去。

    ……

    陶家这边。

    陶老爷一回去就把儿子叫到书房臭骂了一顿。

    “你小子是想气死我是不是！”

    “还是说你嫌你老子的官帽太高，想给老子扒掉几层？”

    陶驸马也十分委屈。

    “爹，我有什么错？”

    “她是我妻子，她不但自己不给我生儿子，还不肯收桃红的儿子！”

    “她这是想让我绝后吗？”

    陶老爷痛心疾首。

    “你懂什么？”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你们都还年轻，急什么？”

    “她又不是不会生，你再等个几年，实在不行再收养也不迟！”

    “不管嫡出庶出，你总归已经有儿子了，还在乎那个名分？！”

    陶驸马还是有些憋屈。

    “可是……”

    陶老爷狠狠骂道。

    “没有可是！”

    “你就想想如果没有公主，咱们家这些年能走这么顺？”

    “她在宫里再不受宠，皇上也没亏待过咱们陶家！”

    “再说公主本人！”

    “和二公主三公主，甚至四公主相比！大公主何其贤良温婉！”

    “你纳妾，你有通房她都不管，还屈尊降贵每天去给你母亲请安！”

    “甚至她连你姨娘生孩子，她都没有过分介意，只是不同意收养而已！”

    “你何德何能娶到这么贤惠的公主？！”

    “你再看看二公主！”

    “她倒是受宠了，可你看看她驸马一家过得什么日子？”

    “人家在公主府，根本就不往府里住，驸马爷只有在公主召见的时候才能去公主府见媳妇一面！”

    “其余的时间，就算公主不召见，他也不敢有半点儿风流”

    “什么姨娘什么通房，想都不要想！”

    “据说二驸马一家心疼得什么似的，只是嘴上不敢说！”

    陶老爷苦口婆心一席话，让陶驸马清醒了不少。

    都是京圈儿里混的，二驸马一家的‘倒霉事’他当然清楚的很。

    他曾经还为此洋洋得意过。

    只不过渐渐的，当优越成了习惯，他也不觉得是优越了。

    现在想想，父亲说的还真就是那回事。

    “那……”

    他心中渐渐有了些悔意。

    脑海里也渐渐回想起当年他和公主是何其恩爱，公主是何其贤良。

    他更后悔了。

    “父亲！我知道错了！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见儿子面有悔色，陶老爷心里松了口气。

    “你知错了就好！”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稳住大公主，哄回她的芳心！”

    只要人家夫妻二人还有情谊，就谁也拆不散！

    陶驸马有些害怕。

    “什么意思？难道……我哄不回她就会跟我和离？”

    陶老爷冷哼。

    “你说呢？公主和离的事还少吗？”

    “你是没看见郑妃的脸色？”

    陶驸马不说话了。

    拼命按压下心里波涛汹涌的恐慌，他下定决心道。

    “父亲放心，我明儿个再去行宫拜望！”

    陶老爷松了口气，叮嘱道。

    “你只管去，避着点儿郑妃的人！”

    “至于你母亲和桃姨娘那儿！你也多劝劝！”

第1343章 复合 1

    第二天，陶驸马果然又去了行宫。

    红云第一时间就告诉了郑妃。

    而郑妃就问。

    “他是一个人来的，还是他们陶家的人都来了？”

    “回娘娘，是一个人来的！而且专门来找公主的！”红云回应道。

    郑妃思来想去，叹了口气。

    “算了，我也不想管了！”

    “让他进来吧！”

    眼看着大公主依依不舍的样子，她还怎么管？

    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

    只要大公主还愿意，她也不愁跟皇上交待。

    “就这么着吧！”

    郑妃摆了摆手，继续躺了回去。

    红云适时退下。

    ……

    陶驸马如愿以偿来到大公主的院子。

    彼时大公主正倚在窗前的软榻上休息。

    小罗进来通报。

    “公主，驸马爷来了！”

    大公主眼里瞬间闪出一道光芒，然后很快熄灭。

    “她来干什么？”

    语气懒懒的，带着淡淡的失望。

    小罗笑道。

    “或许……驸马爷是来给公主道歉的呢，说不定还要接公主回府呢！”

    大公主没说话，手下意识地抚上腹部。

    犹豫了片刻，她终于道。

    “让他进来吧！”

    小罗眼里也亮了一下，应了声是就退了下去。

    ……

    陶驸马很快来了。

    一进门他二话不说就跪在公主面前。

    “公主，我来赔罪来了，以前是我该死！”

    大公主吓了一跳，脸上囧的通红。

    她想伸手将他拉起来，可伸了一半却又缩了回去，脸色也冷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

    “我可受不起！”

    说着就起身躲到一边。

    她是没想过和离，可不代表她能轻易原谅。

    郑母妃的话说得在理。

    她是公主，总不能让陶家人一直踩在头顶。

    哪怕为了自己女儿，她也不能太过软弱。

    更何况……

    她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眼神更透出难以撼动的坚定。

    ……

    陶驸马几乎从未见过这样的公主，这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愣了愣神，他很快反应过来继续认错。

    “公主在我陶家受了诸多委屈！”

    “以前都是我不好，我认错，我道歉！”

    “你放心，以后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再发生！”

    “你是我的妻子，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也应该站在你身边！”

    “公主，跟我回府吧！以后我们好好过！”

    大公主背过身子，鼻子有些酸，眼圈儿也红了。

    更咽了许久，她赌气问道。

    “那桃姨娘怎么办？”

    “我二妹的驸马可一个姨娘都没有！”

    陶驸马立刻道。

    “只要你愿意回去，我会让她永远消失！”

    大公主听得背后猛地一紧。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她好歹也是一条命，你怎么能……”

    陶驸马赶紧解释。

    “不是要她的命！而是把她打发到庄子里去！”

    大公主低头不说话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人家连儿子都生了，虽然是庶出，虽然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可自己是正妻，又是公主，自然应该大度些，不应该和一个姨娘计较什么！’

    纠结半天，她忽然道。

    “罢了！”

    “我还要再想想，你先回去吧！”

    陶驸马还想再说什么，大公主已经冷着脸离开。

    他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去。

    ……

    自那天起，他三天一来道歉，五天一来赔礼。

    直搅得行宫里上上下下都认识他。

    每回看见他来连盘问都省了，直接让他进去。

    陶驸马也不是傻子，回回来都并不空手。

    碎银子铜板串多多少少都给一些，一来二去，和这些下人混得十分熟络。

    甚至连红云手下的几个小宫女也都能和他说上几句话。

    要不是红云内心坚定，恐怕她也……

    对此，郑妃冷笑道。

    “到底陶家还不算糊涂，还算有个明白人！”

    “我还以为他们真不想过了呢！”

    红云道。

    “娘娘多虑了！”

    “奴婢昨儿个还见大公主和驸马在后花园有说有笑闲逛呢！”

    郑妃幽幽叹了口气。

    “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那孩子狠不下心！”

    要能狠下心，她就不是大公主了。

    红云没说话。

    郑妃思虑了半天才道。

    “也罢！”

    “正好时机也差不多了，我们也是时候了结了！”

    出来这么久，这事儿也该结束了不是吗？

    其实皇上和皇后娘娘并不关心和离不和离，甚至皇上也不会多关心大公主过的好不好。

    但这事儿伤了皇室的颜面，她就得处理。

    只要颜面保住了，大公主这边的结果如何，并不重要。

    郑妃叹了口气。

    “去传本宫的话，明儿个让陶翰林来一趟吧！”

    “哎！”

    红云退了下去，找了个妥当人过去传话。

    ……

    翌日，陶翰林如约而至，郑妃亲自接待。

    当天他们在正厅屏退下人之后，秘密商谈了许久。

    不知谈论了什么。

    总之，陶家当天就把公主接了回去。

    在那之后的两天，陶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是大公主同意收养庶长子。

    再是桃姨娘被贬去庄子上。

    再然后是公主和驸马爷搬离陶府，带着孩子们入住公主府。

    最后，小罗被换掉，公主身边多了个小云。

    郑妃对这一系列变化十分满意。

    “这就好了！”

    “以后应该不会受什么委屈，她也不用一直战战兢兢了！”

    红云也笑。

    “娘娘也可以好好放心了！”

    郑妃舒了口气。

    “我也可以好好给皇上和皇后娘娘交待了！”

    “明儿个安排一下，我们该回去了！”

    红云笑着应是。

    ……

    阳春三月，百花齐放，草长莺飞。

    因为严寒而沉寂许久的后宫和御花园，随着天气回暖都活跃了起来。

    多日不见外出的妃嫔们换上了颜色鲜艳的宫装，三五成群结伴出行，一路说说笑笑莺莺燕燕。

    爱俏的宫女们也偶尔趁着主子不注意。

    偷偷溜到花园里，采摘下带着露珠的娇嫩鲜花插在鬓间，讨论着你美还是我美。

    时而打打闹闹，时而说说笑笑，热闹非凡。

    端凝宫里。

    紫月和小竹子他们正陪着夏如卿开垦后院那片园子。

    紫宁则带着手下几个二等宫女，将主子的冬衣翻出来晾晒，顺便将旧年的春衫夏裳拿出来晾晒。

第1344章 复合 2

    “咱们主子可真节俭！”

    “别的主子娘娘一年做好多套衣裳，各色各样的都有！”

    “咱们主子可好，每年都只象征性做一两件儿用来节下穿，其余的日常衣裳都穿旧的！”

    “这样的主子可往哪儿找去？！”一个宫女说道。

    另一个宫女也附和道。

    “可不是？”

    “咱们娘娘和皇上一样，胸怀天下！”

    “娘娘说了，库房里那些缎子都很贵重，将来有机会都要拿出去卖掉，把银子捐出去呢！”

    其余的宫女也纷纷点头。

    “听说主子的例银也剩了许多！都要捐出去呢！”

    “主子可真好啊！”

    几个小宫女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讨论着。

    紫宁无意听见了就训斥。

    “主子的事也是你们胡乱议论的？”

    “还不快闭嘴！”

    小宫女们也不怕她。

    象征性地道了歉，一吐舌头就都溜走了。

    紫宁也不气，无奈笑骂两句就揭了过去。

    端凝宫的日子清闲中带着热闹，热闹中又带着静谧，静谧中又带着活泼有趣，夏如卿很满足。

    在她带着宫人在后园子忙活的时候。

    西淮宫的红云来了，神色郑重地和紫宁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离开。

    是关于大公主的事。

    紫宁自然不敢瞒着，将手中的活儿交给身边的小宫女看着，自己转身去去了后院。

    ……

    红云将宫外的一切事无巨细告诉了紫宁。

    紫宁又同样转述给了夏如卿。

    她听完点了点头。

    “结局还算好！”

    “郑妃这回做得好！回头去库房里找些好东西给她送过去，以示褒奖！”

    紫宁一点头表示记下了。

    夏如卿想了想又道。

    “大公主那儿可还缺人？”

    “不行再去内务府给她挑几个！”

    紫宁摇了摇头。

    “应该不缺吧！”

    “娘娘不必操心这些，有郑妃娘娘在呢！”

    夏如卿看了看眼前四四方方的院子，又看了看脚下一拢一拢的园埂，幽幽道。

    “也是！”

    “这事，本不该我管！”

    说完她继续埋头忙活，紫宁也跟在一旁伺候。

    她忙活了半天终于亲手把几样嫩瓜的幼苗种上，又亲自浇了浇水，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紫宁和紫月顾不上许多，赶紧上前伺候着。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

    大公主的事解决了，而且有郑妃盯着，应该不会再出问题。

    二公主那有惠妃，而且二公主得宠性子又讨喜，也没什么问题。

    接下来就是三公主的亲事。

    三公主今年已经十六岁，按说早就该说亲。

    但因为她自小没了生母，性子也同样软弱，所以夏如卿和芸妃就商量着多留她两年。

    等过了十六岁及笄礼再说亲也不迟。

    如今，她及笄礼也过了，也满了十六岁，正是说亲的时候。

    先前，芸妃心里已经有了人选，同样是个读书人。

    可大公主那边儿出了事儿之后，她就不太敢相信读书人了。

    这可就发愁了。

    “怎么办？我总不能把她嫁给武将吧！”

    她百般无奈只好来找郑妃商量。

    郑妃刚刚经历了大公主的事，对读书人的印象十分的差，就道。

    “我觉得没什么不妥！”

    “武将怎么了？有些武将世家的孩子同样优秀！”

    “况且咱们现在又不是先祖爷那时候，跟着打仗的都是一群粗人！”

    “现在的武将也讲究文武双全的！”

    芸妃想了想就点头。

    “那我回去再打听打听！”

    她疲惫地歪在郑妃对面的软榻上，无奈道。

    “为了这事儿，我已经三个月没睡好了！”

    “就是亲生的也不过如此了！”

    郑妃感同身受。

    “我何尝不知！”

    “且再忍忍吧！谁让你现在是她母妃呢！”

    “实在不行还有皇后娘娘呢，她才是嫡母，这事儿她不能不管！”

    芸妃点点头。

    “你说得对！”

    “皇后娘娘不会不管的！”

    ……

    一个月后。

    芸妃带着自己整理好的，所有京城世家的适龄未婚公子哥的名单，去了端凝宫。

    “都在这儿了，请娘娘过目！”

    夏如卿看着厚厚一沓资料有些头疼，但还是接过来耐心看了看。

    “有文臣，还有武将！”

    “有你中意的吗？”

    芸妃指出几个名字。

    夏如卿看着就点了点头。

    “我记下了！”

    “回头我叫人去打听打听，如果没什么意外，就从你挑的那几家里挑一个吧！”

    她说得云淡风轻，似乎很不放在心上。

    事实上，她也的确不怎么放在心上。

    笑话，自己几个儿女的事她还操心不过来，还操心别人的事！

    再说，三公主可是施家的孩子。

    她在施家那儿吃了多少苦，没人比自己更清楚。

    所以，她凭什么去关爱他们的孩子？

    事实上她觉得自己不去横插一杠就是善良了，她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芸妃对此有些意料之外，再想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她就没多说，很干脆地带着名单又离开了。

    ……

    四月。

    夏如卿和芸妃两人多方派人调查，挑中了陈国公府的嫡长孙陈有俊。

    陈国公陈家世代忠良，曾在先祖时期的外交战中立下汗马功劳，被赐下国公之位，世袭罔替。

    到了陈国公这一代，已经是五代列侯。

    陈府虽然没什么实权，但姻亲盘根错节，在京城还是很有体面和实力的。

    陈有俊作为国公府最年轻有为的后辈，小小年纪就已经在兵部任职五品将军。

    听说还是自己凭借战功爬上去的。

    对一个还没成亲的小公子来说，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以，他也算是年轻有为。

    夏如卿对这家人很满意，芸妃也一样。

    “看着像是个正经人家，而且习武之人也没什么规矩！”

    “三公主嫁过去定能过得舒舒坦坦的！”

    夏如卿点了点头。

    “那就定下来吧！”

    “哎！”

    芸妃喜气洋洋。

    她手下最大的事终于定下来了有没有？

    高兴，喜悦，无比的松快！

    以后再没什么事能让她这么累的了，当然，预备嫁妆除外。

    ……

    五月。

    皇上下旨，陈家嫡长孙陈有俊尚主，举朝庆贺。

    六月。

    两家交换更贴，正式定亲，开始走六礼。

    八月。

    内务府开始预备三公主的嫁妆！

第1345章 说亲 1

    嘉元二十二年腊月，皇室和陈国公府正式定下来迎亲的日子，是来年的二月初六。

    也就是说。

    这是三公主在宫里过的最后一个新年。

    三公主宜静，和她的名字一样，说好听了是贤淑静雅，说不好听就是不喜说话。

    也许是她从小到大的经历过于坎坷，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孤僻。

    不喜欢和人交流，也不喜欢说笑。

    既没有二公主宜安的活泼灵动，也没有四公主乐儿的嚣张跋扈。

    她日常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拿上一本书坐在窗前，或是发愣，或是垂泪，颇有些女儿家的多愁善感。

    芸妃性子爽利，对她这样动不动就伤心的行为颇为不理解。

    她一开始很是心疼，经常劝她。

    “虽然你这些年过得辛苦，可以后你跟着本宫，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玩儿的，只管跟我说！”

    “我不敢说能给你摘下星星月亮，但别的公主有的，本宫绝对你会缺了你的！”

    三公主对此表示衷心的感谢，但一转头又继续多愁善感。

    芸妃更纳闷了，以为她不领情，或是在这里住不习惯，甚至还怀疑过有宫人欺负她。

    细细排查了一遍之后，发现都不是！

    左思右想过后她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孩子就是这性格！”

    虽然有些诧异，但想想以前三公主经历的事，也就不奇怪了。

    她对着身边的郑妃解释道。

    “她生母死的早，后来又跟着施贵妃，之后施贵妃又落势，她又跟着太后！”

    “在宁寿宫，太后身体又不好，不经常管她，她是跟着下人长大的！”

    “后来太后逝世，她又被皇上迁到了这里！”

    “她一个小孩子家什么也不懂！”

    “去到一个地方还没习惯就又迁走了，这样迁来迁去的，她心里难免会有自卑的想法！”

    芸妃叹了口气。

    “她大概觉得，我们都不想要她！她是个孤儿吧！”

    父亲不疼娘亲不爱，这的确和孤儿没什么分别。

    郑妃就劝她。

    “你也别多想，既然皇上让你当她的母妃，你就好好做好她该做的事就行！”

    芸妃点点头。

    “你放心我都知道，不该说的我一句都不说！”

    这是皇室，她们心里再明白也不敢乱说。

    什么孤儿，堂堂公主怎么可能会是孤儿？

    ……

    从那以后，芸妃就再也没劝过三公主，只是也没再跟她交过心。

    只是叮嘱嬷嬷宫女，好吃好喝好生照顾着，不许出差错。

    那帮下人都还是原来三公主身边的人，自然不会出什么问题。

    三公主也就在邀月宫这么安安心心地住了下来。

    一转眼到了说亲的年纪。

    芸妃兢兢业业尽职尽责替她说亲。

    一会儿文臣一会儿武将，足足纠结了大半年的时间。

    三公主心里还是挺感激的。

    ‘母女’两人关系又增进了不少。

    最近三公主也明显活泼了些，也能和芸妃说一会儿话了。

    进了腊月。

    宫里开始预备过年的事，当然，三公主来年的亲事也不能忽略。

    内务府各个部门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这天，芸妃拿了一张嫁妆单子去找三公主。

    她有两个目的。

    其一：让三公主对自己的嫁妆心里有数，将来出嫁不至于被人诓骗了去。

    其二：也教教三公主怎么算术管家，毕竟她嫁过去就是嫡长媳，将来是要承接国公府要主持中馈的，纵然有女官帮衬，她自己也不能什么都不懂，不然容易被旁人忽悠。

    怀揣着这两个目的。

    芸妃去了三公主的住处。

    外面刮着北风，室内温暖如春。

    三公主的脸色还是有些微白，但内里还是透着一丝丝红润，眼睛黑亮亮的十分有神。

    此刻她穿着一袭粉白色的家常棉布衣，头上松松地挽了一个发髻，未施粉黛，不戴发簪，整个人素面朝天如出水芙蓉。

    见了芸妃她连忙放下书本起身见礼。

    “母妃！”

    声音温婉如三月黄莺，姿势标准彰显皇族贵气。

    仅仅两个字，就将皇室公主的温婉大气呈现了个淋漓尽致，

    芸妃看得心里啧啧称叹。

    ‘真是倾国倾城！’

    ‘别人弄了一堆瓶瓶罐罐整天涂涂抹抹，还不如人家未施粉黛素面朝天！’

    ‘有些东西啊，真是老天爷给的，学都学不来！’

    ‘平心而论，皇上这四位公主里，就数三公主样貌顶尖！’

    若不是性格不讨喜，若不是出身不好，她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试想一下，如果她托生在皇后娘娘肚子里，那……

    芸妃摇了摇头。

    世上没有如果，自己在瞎想什么呢！

    “起来吧！”

    芸妃笑着将她拉了起来，母女二人随手坐在靠窗的软榻上。

    相互寒暄了几句。

    芸妃拿出那几页账单，将今天的来意说了个明白！

    三公主起身淡淡道谢。

    “多谢母妃教导，女儿一定谨记！”

    芸妃看她不咸不淡的样子，有些不放心，继续叮嘱道。

    “嫁妆是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依靠，你可千万不要大意！”

    “不过你是公主，又嫁在京城，应该不会有人不怕死去欺负你！”

    三公主又淡淡道。

    “多谢母妃教导，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芸妃这才点了点头。

    “这我就放心了！”

    “不过……你还是要记得，你是公主，宫里是你的娘家！”

    “如果你以后受了什么委屈，千万不要忍着！”

    “及时回来说！”

    “我虽不是你亲生的母亲，但我对你的心并不假！”

    三公主身形微动，眼神里瞬间蒙上了一层薄雾。

    “多谢母妃！”

    “女儿都记住了！”

    芸妃见她始终淡定，只有自己喋喋不休，一时有些尴尬。

    她就笑了笑。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了！”

    “你好好歇着吧！”

    三公主起身相送。

    芸妃摇手拒绝，转身离开。

    ……

    回到住处，芸妃长舒一口气。

    “该教的我都教了，但愿她过得好吧！”

    贴身宫女也赶紧劝。

    “娘娘仁慈！三公主一定会心怀感激的！”

    芸妃自嘲一笑，没再说话。

    心里却暗叹：感激？没看出来，冷漠倒是挺冷漠的。

第1346章 说亲 2

    今年的年和往常一样，还是那一套流程。

    皇上已经多年没选秀，所以宫妃还是那些人。

    大家也都彼此熟悉，平时也不需要怎么争宠，所以气氛竟出奇的融洽。

    二十九三十两天，皇上和皇后娘娘相伴出宫祭天。

    除夕晚上举办除夕家宴。

    皇宫内外，皇室宗亲全都进宫领宴。

    宁和殿乌泱泱坐了一大厅的人。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互相彼此说着吉利话。

    乞求新的一年，大楚朝依然能够风调雨顺。

    在坐的除了赵姓皇室一族的宗亲。

    还有大公主二公主两家外戚。

    其实算起来也不算外戚，都是皇帝的亲闺女，只是姓氏不同了而已。

    大公主肚子已经很大，眼看就快要生了，坐着很不舒服，但她还是坚持安安静静坐着。

    陶驸马不知是装出来的还是怎样，眼睛手脚始终不离大公主。

    时而送一杯水过去，时而送一碗甜粥。

    小两口偶尔窃窃私语，偶尔掩唇私笑，看起来一副恩爱夫妻蜜里调油的模样。

    赵君尧以往并不注意这些。

    不过今年发生的一些事他也有所耳闻，所以格外观察了一下。

    见陶家那小子表现还不错，也就把这茬事丢在一边，专心和几位老王叔和小七他们喝酒去了。

    夏如卿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清是哪儿不对劲。

    就索性不想了，端起一碗莲子甜汤专心看歌舞。

    四妃的注意力各有不同。

    郑妃专注看大公主，惠妃是紧着二公主，芸妃则是三公主，至于程妃……人家有儿媳妇呢。

    其余的宫妃虽然没有儿女，但因为知道争宠没什么用，所以也收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专心致志看歌舞。

    宴会上的人各怀心思，但总体还是愉悦的。

    大家说说笑笑热热闹闹，一直持续到快亥时才结束。

    之后就是各人回各自的住处，守岁吃饺子，等待新年的来临。

    ……

    夏如卿回去的时候已经困的不行。

    自从上了年纪（奔四的人了，这样说也没什么不对！）

    她就越发不能熬夜。

    有时候熬上一天，接下来的好几天精神都不好。

    在和周公大人抗争了接近半个时辰后，她还是撑不住了。

    “我先睡了，饺子你们替我吃了吧！”

    “有什么事儿叫我！没事儿就不许过来打扰！”

    紫月替她脱了衣裳拉了帐子。

    “您放心吧娘娘！不会有什么事儿！”

    夏如卿满意地点点头。

    “但愿！”

    话还没说完就闭上了眼，贪婪地投入了周公的怀抱。

    ……

    第二天大年初一，又要早起祭祖。

    夏如卿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好在我昨晚睡得早，不然这么折腾，身体还真是吃不消！”

    说完这句她忽然没来由地楞了一下，但依旧没在意。

    接下来紫月说的一句话，让她猛然想起了些东西。

    “您还算好，我瞧着昨儿个大公主才算是折腾呢！”

    “那么大的肚子，也亏得她还坐得住！”

    夏如卿眼睛一亮。

    “对啊！她快生了吧！”

    快生了还进什么宫啊，快不得昨儿个一直觉得不对劲！

    现在想想，陶驸马那一脸的笑还能再假一点儿吗？

    真的关心，昨儿个她们就不会来了。

    是和皇室攀关系重要，还是自己妻子的身体重要？

    不过也难怪。

    昨天的除夕家宴是皇上头一次叫人邀请了他们来参加。

    往年都是男女分开，并且驸马爷都不在邀请之列。

    呵呵！

    真会找门路啊，快生了的公主都还不放过！

    紫月又絮絮叨叨了许多，夏如卿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大公主那一脸幸福的甜蜜。

    她忽然有些悲哀。

    这个女人啊，昨儿个一定很幸福吧。

    当然，她也一定很辛苦吧！

    ……

    初一又忙了一天。

    接下来的初二、初三，越来越不忙。

    过了初五，夏如卿就彻底闲了下来。

    这天她刚用过早膳，打算要去后花园走一走，小喜子忽然急急忙忙来报。

    “皇后娘娘，大公主那边儿要生了，大夫说有些困难！”

    “郑妃娘娘急得不行，叫奴才来请示您，能否多派几个有经验的稳婆过去，还有太医……”

    夏如卿赶紧吩咐。

    “那还等什么，还不快去！”

    小喜子应了一声，转头叫人传话去了。

    他现在已是端凝宫大总管，跑腿传话这样的事早已有人替他办。

    打发人传话之后，小喜子又来到夏如卿身边，低声在她耳边道。

    “皇后娘娘，奴才还得到一消息！”

    “说是大公主之所以难产，是因为不够时候而早产了！”

    夏如卿十分震惊。

    “早产？”

    “为什么？”

    小喜子又压低声音道。

    “说是陶家想知道是男是女，暗地里找人来做法，结果公主受惊……”

    夏如卿大怒。

    “简直岂有此理！”

    有时候她实在有些佩服这些古人的想法，还能再没脑子一点儿吗？

    不过再无语，日子还得过人还得救。

    她焦急地吩咐。

    “去告诉惠妃一声，让她出宫一趟看看大公主！”

    当年就她和宁妃关系最好，也是看着大公主长大的，她应该不会见死不救。

    小喜子应了一声，这回亲自过去传话。

    ……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夏如卿也挺焦头烂额的。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赵君尧上门了。

    他现在在封笔，朝中也没什么事，所以他很闲。

    迈着悠闲的步子，披着暖和的斗篷，赵君尧一路赏景来到了端凝宫。

    “卿卿，还是你这里景色最美！”

    夏如卿有些心不在焉，含含糊糊应了一声继续发呆。

    赵君尧霸道地扣住她的头。

    “你在想什么？”

    夏如卿不耐烦也无奈地，把大公主的事儿告诉了他。

    末后她又神色凝重道。

    “皇上，陶家人太过分了，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虽然不是亲生，可那是一条人命！

    哎呀！她好纠结，明明是仇人的女儿她干嘛要帮？

    夏如卿啊夏如卿，你真是越来越圣母了！

    可是没办法，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弄不好一尸两命，这结果她不想看到。

    赵君尧皱了皱眉，想了许久轻描淡写了一句。

    “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如果公主出了事，就叫他们都陪葬好了！”

第1347章 生产 1

    虽然他不怎么喜欢这个大女儿，虽然……不是夏如卿提醒，他压根儿想不起来这个女儿的存在。

    但是，既然知道了，他就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

    这就好比一件东西，我自己可以不喜欢，但不容许别人诋毁和践踏。

    况且，公主也不是一件东西，而是一个人，是他的女儿。

    这还有什么说的？

    他不向着自己女儿，难道要向着外人？

    夏如卿目瞪口呆，心惊胆战。

    她怎么也想不到赵君尧能说出这么……‘霸气’的话，还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云淡风轻。

    她几番张口，终于酝酿出一句话。

    “那个……皇上！”

    “我就是问您怎么处理，您这也太……那什么了吧！”

    全部陪葬那不就是抄家？这可是您的女婿啊皇上！

    还有陶翰林，他好歹兢兢业业为朝廷奉献了大半辈子。

    如果就这么凉凉，恐怕其他的大臣也会觉得心寒啊！

    “您就不念着一丁点儿情分？”

    赵君尧淡淡挑眉。

    “情分？哪儿来的情分？”

    他对陶家的印象并不深。

    换言之，不管是陶翰林还是陶驸马，都没有让他记住的能力和事迹。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不能叫人记住的人就是可有可无的。

    赵君尧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自然深谙此道。

    夏如卿张了张口，竟无言反驳。

    “好像……是这么回事！”

    “可是……”

    “没有可是！”

    赵君尧打断她。

    “好了卿卿，这件事朕会叫人调查的！你不必管了！”

    夏如卿有些担忧，但还是点了点头。

    “臣妾知道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别的，到了中午用过膳，又一同午歇去了。

    ……

    大公主府。

    后院正殿里时不时传出一阵又一阵的惨叫声，隐约还夹杂着嬷嬷和稳婆鼓励使劲儿的声音。

    伴随着这些嘈杂，宫女们端着一盆盆干净的热水进去，又端着一盆盆被鲜血染红的脏水出来。

    整个大殿慌而不乱，有条不紊。

    郑妃一早就在了。

    坐在殿外的榻上，听着里边儿的动静，她整个人坐立不安。

    红云适时奉茶安慰。

    “您别太着急，想必太医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能到！”

    郑妃心烦意乱推开茶水。

    “我哪儿还有心思喝茶！”

    “虽然自己没经历过，可我也知道里头的凶险！”

    红云把茶水端走，又叫人去外边儿看看。

    片刻后她匆匆进门禀报。

    “娘娘，惠妃娘娘和太医都来了！”

    郑妃闻言立刻起身。

    “快请！快！”

    话音刚落，惠妃就从外边儿进来了，一同来的还有宫里的太医。

    太医要上前见礼，被郑妃一把阻止。

    “不必多礼赶紧进去看看吧！”

    那几个太医也不再耽搁，提着药箱就去了里间。

    惠妃在郑妃旁边坐下来，脸色焦灼地问。

    “现在怎么样了？”

    郑妃拍了拍胸口心里总算有了些底，但还是担忧道。

    “还是不行！”

    “说是有些难产！”

    “希望太医来了能解决吧！”

    “希望……”

    惠妃拉过她的手安慰道。

    “你放心，一定不会有事的！”

    “好几个太医都来了，连章院判都在呢！”

    郑妃回握住她的手感激道。

    “多谢你了！！”

    惠妃淡笑摇头。

    “不必客气！”

    “我也是奉皇后娘娘的命令过来的！”

    郑妃强撑一笑不再多言。

    惠妃见她越来越紧张，就主动找话题。

    “对了！”

    “陶驸马呢？”

    “公主在生孩子，陶家人怎么一个都不在？”

    郑妃苦涩一笑。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他们都去庙里祈福去了！”

    说是祈福，其实究竟去干什么谁又知道呢！

    惠妃皱了皱眉，心下狐疑。

    ‘这个时候祈什么福？’

    她想了想就道。

    “公主早产这件事，不但皇后娘娘知道，好像连皇上也……”

    “所以，他们是去祈福，还是去躲避责任呢？”

    郑妃闻言心里就像吃了苍蝇一样，无比恶心。

    她冷冷一笑讽刺道。

    “皇上知道了也正好！”

    “后面陶家会有什么结果，是死是活我也不管！”

    “我现在只希望大公主好好活着！”

    她是公主的母妃，陶家这门亲事也是她说的。

    如果公主因为陶家而性命不保，那自己就是罪魁祸首。

    就算皇上不追究自己的责任，也会对自己失去任何好感。

    那自己这下半辈子就……

    当然，除了心疼自己，她也是真的心疼大公主。

    好好的一个女人，愣是被夫家磋磨死！

    她自己也会深深自责，甚至一辈子都良心不安的。

    “没事的！”

    惠妃一把握住她冰凉的手。

    “你放心吧，一定会没事的！”

    郑妃再次道谢。

    ……

    两人就这么一直坐在正殿里，从早上等到下午，从天亮等到天黑。

    就在惠妃坚持不下去要回宫的时候。

    内殿终于传来婴儿的哭声，虽然不够嘹亮，但还是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生了生了！”

    郑妃喜极而泣。

    惠妃也很高兴。

    “恭喜郑妃妹妹！”

    稳婆抱着孩子出来报喜。

    “恭喜郑妃娘娘，大公主生了个小公子，母子平安！”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就连惠妃一个外人都觉得喜出望外。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是啊！母子平安，她可算熬出头了！”

    郑妃头一回觉得外边儿乌漆墨黑的天都那么好看。

    “赏！重重有赏！”

    一帮下人跪地拜谢。

    “多谢娘娘！”

    郑妃意气风发地叫了起。

    又等了一会儿，等里面收拾干净，她进去亲眼确认大公主好好的。

    这才和惠妃一同回宫，给皇后报告消息。

    ……

    端凝宫。

    夏如卿和赵君尧都已经睡下了。

    消息报到紫月那里。

    紫月寻思着，既然不是什么要紧的消息，就不必打扰皇上和皇后娘娘的美梦了。

    于是就拖着没报。

    所以……

    帝后二人是第二天一早才知道的消息。

    “这么好！”

    “恭喜皇上，您又当外公了！”

    夏如卿调侃他。

    赵君尧扯了扯嘴角。

    “又不是头一回，至于那么兴奋么？！”

    事实上他心里除了有些微的高兴，还真没什么其他的感受。

第1348章 生产 2

    他暗戳戳瞪了夏如卿一眼。

    “别闹！”

    夏如卿嘻嘻一笑，继续调侃。

    “皇上，您不高兴吗？”

    “昨儿个臣妾也出了力的，您不赏些什么，让臣妾也沾沾喜气吗？”

    赵君尧戳了戳她的额头，没好气地笑道。

    “朕恨不得把库房都给你了！”

    “你这里还缺会什么？”

    夏如卿歪着头想了想。

    “不如……您就再赏几株梅花吧！”

    “院子里的腊梅已经开败了，我喜欢梅花，您再赏几株春天开的那种……春梅或者杏梅吧！”

    “那个红红白白的，花儿也好看！”

    赵君尧挑眉。

    “这有何难，你喜欢回头朕叫人给你移几株过来就是了！”

    夏如卿却摇摇头。

    “我们亲自种下不好吗？”

    赵君尧抽了抽嘴角，有些不敢置信。

    “现在？”

    夏如卿点点头。

    “不行吗？！”

    “不行！”

    赵君尧一口回绝。

    现在弄这个是为了什么？庆祝别的女人的女儿生儿子？

    这七拐八拐的关系，这奇奇怪怪的缘由，让他实在无法提起兴致。

    “回头再说吧！”

    夏如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见他拒绝，心里就有点儿不高兴。

    “什么嘛！这都不愿意？”她咕哝道。

    赵君尧也不理她，其实他也有点儿生气。

    两人正赌气的时候，乐儿来了。

    小姑娘一身大红色绸缎绣暗纹祥云的翻领骑装，外边儿套着一件小巧精致雪白无暇的狐裘披风，脚下踩着黑金色织锦鹿茸靴，腰间还佩戴着她的小玉佩，她的小金鞭等饰物。

    远远望去，整个人熠熠生辉神采飞扬，像一只火红的火烈鸟，又像一树开得热热闹闹的红梅花。

    娇艳，热烈，明艳动人。

    再细看她的打扮。

    她头上梳着无数细小的发辫，全部汇总后挽起在脑后，上边儿只戴了一直碧玉鎏金簪子。

    她五官极其出众，美貌几乎和三公主宜静不相上下。

    不过二人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

    三公主宜静是大家闺秀标准的美，美得倾国倾城，让人见之不忘。

    而乐儿是明眸皓齿灿若星辰的热烈美，美得轰轰烈烈，美得惊心动魄。

    一个温婉如水，一个热烈似火。

    本就不是一个类型，如何能比？

    乐儿进门就看见父皇母后都在。

    正要兴高采烈上前打招呼，忽然发现气氛不太对。

    “呦！”

    “父皇，母后，你们怎么了？”

    看见女儿过来，两人心里瞬间高兴起来，也不管什么别扭不别扭了，争先恐后道。

    “没怎么！”

    “就是就是！没什么事，我们就是……在喝茶啊！”

    赵君尧说完端起一口茶咕咚咽下，脸上的笑容温暖地恨不得将眼前的女儿融化进去。

    夏如卿见状也不甘示弱地端起一口茶一饮而尽，完了还不忘挑衅地看了赵君尧一眼。

    两个人……明显还是在赌气。

    不过乐儿性子大大咧咧，完全没发现异样。

    见父皇母后都好好的，她也就放心了。

    上前一屁股坐在两人中间，她笑嘻嘻道。

    “听说大姐昨晚上又生小宝宝了，父皇母后，我想出宫去看看！”

    夏如卿有些纳闷。

    “你？”

    “你去看？”

    赵君尧也有些不敢相信。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关心人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以前她们姐妹没少闹矛盾！

    乐儿十分自恋。

    “父皇，我一直都很会关心人好吧！”

    她又自恋道。

    “虽然以前不懂事，但以后我可以很懂事的么！”

    “小时候那些事就别提了！”

    “父皇母后，这件事你们是同意的吧！”

    赵君尧点点头。

    “同意！”

    夏如卿却神色迟疑。

    “你去那儿会不会不好……”

    乐儿有点儿抓狂。

    “有什么不好的！”

    “放心吧我就看看，还有我二姐呢，不会有事！”

    夏如卿也就不再说什么。

    ……

    送走乐儿，李盛安从外面进来。

    “回禀皇上，您让奴才查的消息都有结果了！”

    赵君尧直接挥手。

    “说！”

    丝毫没避讳夏如卿。

    李盛安也不多问，直接把大公主那边儿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全都说给了赵君尧听。

    包括那个叫桃红的姨娘爬在大公主头顶。

    包括陶老夫人利用孝道，欺负折辱排挤大公主。

    包括陶老爷对此视而不见，甚至还暗暗默许了这一切。

    也包括最新的消息，在大公主生产之际，驸马爷一家子都远远躲开，一个人都不曾露面。

    听完这些，赵君尧脸色十分难看。

    夏如卿在一旁也不敢多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赵君尧直接说了结果。

    “传朕旨意！”

    “翰林院陶书海德不配位，免除大学士身份，贬为庶民！”

    “三品诰命夫人张氏，言行不当，德行有亏，罢黜诰命身份，贬为庶民！”

    “驸马陶言真，无视皇室尊严，欺辱公主在先，蒙骗公主在后，极其不负责任，自今日起，与公主姻缘作废，贬为庶民！”

    “另外，陶府官宅，陶府浮财等等所有一切没收充公，再赐一套普通民众予以居住！钦此！”

    李盛安领旨退下。

    夏如卿却极为震惊，整个人都愣在那里。

    “皇上，这……”

    公主的姻缘还能这样玩儿。

    虽然大公主离不离婚和自己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但她还真的挺好奇的。

    到底这是她来古代以来，第一次见女人离婚，虽然是被动的。

    赵君尧挑了挑眉。

    “这件事以后不必再提！”

    夏如卿连忙点头。

    “我记住了！”

    赵君尧满意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两人早已将先前的赌气抛在脑后。

    ……

    宫里风平浪静，宫外波浪滔天。

    接到圣旨之后，陶家人哭天抢地，京城百姓议论纷纷。

    当然，大多数人都在拍手叫好。

    “皇上英明，这样的人家根本就配不上公主！”

    “就是，好好的驸马爷不当，非要纳妾！”

    “事实证明，人家公主会生孩子，是驸马爷不行啊！”

    “可不是？明明是驸马爷配不上公主！这下真是大快人心！”

    “我看那驸马爷以后还怎么嘚瑟！”

    “他被公主休了，恐怕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了吧！”

    舆论一边儿倒，陶府的日子好难熬！

第1349章 状况堪忧

    陶驸马自那天从公主府离开后就再也没去过公主府。

    先开始是不敢去，怕公主再生个女儿，怕皇上和郑妃追究公主早产的责任，也怕公主有个什么闪失自己无法面对。

    后来是不能去。

    自从皇上颁了圣旨废了姻缘之后。

    宫里的侍卫和宫人就将公主府团团围了起来。

    他还没近身他们就立刻持刀相向，丝毫不留情面。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怎敢和他们硬碰硬。

    所以……

    在公主府外徘徊了数天之后，他终于死了心。

    老老实实跟着陶府搬家去了。

    与此同时。

    陶府已经彻底天翻地覆。

    陶老爷接到罢黜的圣旨后，气得当场就晕了过去。

    之后的几天一病不起，时而昏迷时而清醒，状况堪忧。

    陶夫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压根儿无法接受自己从三品诰命到平民百姓的身份转变。

    跑到公主府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

    挨个儿来了一轮后，她终于发现那个向来温顺乖巧又孝顺的儿媳妇，再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安慰她孝顺她。

    而是避而不见。

    不对，不是避而不见，而是人家压根儿就不让她靠近。

    她衣着凌乱面色苍白地站在威严大气的公主府门口，隔着一条街，看着守门的侍卫一队队交换。

    不管换了谁，那扇熟悉的大门都始终没有打开过。

    她那熟悉的、乖巧的孝顺的儿媳，再也没有出来。

    现实像一把锋利的利刃，将她最后一点儿希望割了个粉碎彻底。

    她失魂落魄，她不敢相信。

    可是……不得不信！

    张氏几乎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到陶府的。

    也想不起来一路上别人是怎么对自己指指点点的。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知道。

    唯一关心的是，她那最乖顺的儿媳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绝情。

    她怎么都想不通，怎么也不敢相信。

    “这一定不是她自己的想法！”

    “一定有人在背后指使她！”

    她恨恨道。

    身边的丫鬟劝。

    “主子您还是赶紧收拾东西吧！”

    “皇上的旨意，咱们正月底之前就要搬出去！”

    张氏心里一紧眼睛一瞪。

    “你胡说八道什么？圣旨上哪有这样写！”

    那丫鬟有些无语。

    “圣旨上虽然没写！可来宣旨的公公说了，最晚月底！”

    “不然……皇上给的那套民宅也没了！”

    ……

    事实上，赵君尧并没有把事情做绝。

    看在以往大家还算是‘亲家’的份上，还给了一个小民宅，不至于叫他们流落街头。

    这要是换了别人，真叫你去睡大街你还敢抗旨不遵？

    ……

    不过这样的恩德陶家并没有领情。

    相反，他们整整一个正月都在寻思着，怎么挽回大公主的心意，怎么通过大公主来翻盘。

    却从来没正儿八经想过，要为自己所犯的错误承担责任。

    公主府里。

    大公主正在坐月子。

    郑妃派了奶娘和嬷嬷过来，身边伺候的丫鬟也多了几个。

    有她们帮忙照顾孩子，她自己也不必辛苦，每天吃吃睡睡什么都不用担心。

    大半个月下来，整个人都圆润了一圈儿，原来有些干瘪的身体也终于恢复了活力。

    至于陶家的事……

    经历了这次的早产加难产，她内心最后一丢丢同情也被消磨殆尽。

    李公公来宣旨的那天，她面无表情，心里无一丝波澜，甚至内心深处还微微松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以后终于可以好好过日子了！’

    ‘只有她，只有孩子们，没有公公婆婆，不用伺候夫君，也不用应付他那帮姨娘侍妾！’

    ‘这样的日子真是想想就轻松！’

    丫鬟小云在她身边笑着说恭喜。

    “这是皇上在疼公主呢！”

    她虚弱地笑了笑。

    “是啊！多亏父皇了！！”

    虽然记不清已经多久没见过那个被称为‘父皇’的男人。

    但她依然心存感激。

    关键时刻，是他救她出火坑的，真好！

    她第一次觉得当皇家公主和普通平民不一样。

    这也是唯一一次她终于不羡慕平民家的姑娘！

    ‘她们的父亲再宠她们，也不可能直接下令废黜姻缘不是吗’

    ‘如果她们遇到这样的婆家，也只能苦苦熬一辈子吧！’

    ‘而她不用！’

    她大大地松了口气。

    小云又劝。

    “以后公主您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好好养好身体就行！”

    大公主笑了笑。

    “你放心，我都知道！”

    ……

    正月转眼而过。

    陶家依然没搬走，不过他们也终于认清了事实。

    那就是……公主已经不可能回心转意了。

    陶言真气急败坏骂骂咧咧。

    “她这是想让我们家流落街头吗？她的心是什么做的？”

    “我早就知道她心里装着别人！”

    “不然她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陶书海气得躺在床上直瞪眼，嘴歪眼斜腮帮子鼓得老高，挣扎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没错，他中风了。

    陶言真本想着把这个消息递到公主府，乞求大公主能动一动恻隐之心，拯救一下陶家。

    但他们等来等去却发现，公主府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甚至连句话也没递出来，依然每天大门紧闭。

    里边儿的人不出来，外边儿的人也别想进去。

    所以陶言真才会这么崩溃，情急之下才会说这么些大逆不道的话。

    陶书海气得不行，可惜又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干着急。

    张氏一边替他擦口水一边不耐烦道。

    “你有什么好着急的？”

    “儿子说得哪句话不对？”

    “她嫁入我们陶家这么多年没生儿子，我们陶家说什么了？”

    “眼下她刚刚生了孩子，翅膀就硬了，一上来就闹和离，可不就是没良心？”

    陶书海眼睛瞪得又大了些，内心极度崩溃。

    ‘要不是这对败家母子做得这些缺德事，皇上怎么可能罢免自己的官职？’

    ‘要不是她们平时什么也不干，就想着后宅里的那点儿破事，大公主哪儿能受那么些委屈？’

    ‘要不是公主受委屈，郑妃娘娘又怎么会出面，皇上又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也怪自己太大意。

    别家男人不管后院，那是因为他们娶的不是公主。

    自家哪儿能不管啊！

    早知道当初多提点提点张氏了！

    唉！

第1350章 穷困潦倒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自食苦果。

    官职没了，权利地位没了，巨额财产没了！这也就算了。

    现在要是再闹，恐怕最后人就要没了！

    思及此，他忽然有些慌张。

    无论怎样，也要把消息传递出去。

    他拼命瞪眼，拼命用力扯嘴角，终于含含糊糊吐出几个字。

    ‘搬……搬走！’

    ‘赶……赶紧的！’

    一共也没几个字，却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陶少爷听不太懂，抬头问母亲张氏。

    “娘，我爹说什么？”

    张氏有些无语，但还是不耐烦地把他的话重复了一边。

    “你爹说，让我们赶紧搬走！”

    陶少爷顿时就不乐意了。

    “搬走？凭什么？”

    “我好歹是她夫君，整个天下只有男人休女人，哪儿听说过女人把男人休了的！”

    “娘！我们真就这么算了？”

    张氏也有些无奈。

    “那能怎么办？什么办法都用了，我们又不能硬闯！”

    面上这么说，心里其实非常同意儿子的说法。

    公主怎么了？公主就不是女人了吗？

    哪有女人休男人的，可真是不要脸！

    “唔……唔唔！唔唔唔！”

    陶书海拼命挣扎。

    张氏和儿子对视一眼，终于摆了摆手道。

    “行行行！听你的！我们明儿个就搬走！行了吧，你满意了！”

    陶书海闻言果然不再‘说话！’，而是点了点头，意思是很满意。

    ……

    第二天，陶家果然开始收拾东西。

    家里的所有东西都不能带走，包括下人。

    这让张氏很不习惯，尖着嗓子表示抗议。

    “没丫鬟怎么办？”

    “我又不能自己亲手做！”

    “难道连贴身丫鬟都不能带吗？”

    身边的丫鬟十分为难。

    “夫人！奴婢们也都情愿跟您走，可我们的卖身契在公中，已经……”

    已经被人抄走不在您这里了。

    “所以……请恕奴婢不能再伺候您了！”

    张氏气了个仰倒。

    “这是要逼死人吗？”

    “这普天之下还有没有王法！”

    那丫鬟淡淡一笑。

    “夫人是在说梦话吧！”

    “这些话可是大逆不道，您可得小心些别再说了，隔墙有耳！”

    张氏被堵了一下，也懒得计较，整个人心烦意乱。

    “去去去！别耽误我做事！”

    那几个丫鬟果然不再说什么。

    纷纷动手帮着张氏整理起东西来。

    第二天。

    陶家一家几口人终于带着行李，踩着最后的‘死亡’线，搬到了皇上早已替他们预备好的民宅里。

    ……

    立在那座简陋的、摇摇晃晃快要塌掉的小茅屋面前。

    张氏和陶言真母子二人欲哭无泪。

    “这是什么鬼地方，这能住人吗？”

    陶言真更是叫嚣着：

    “真是要逼死人了！”

    “我要写状子，我要上诉！我要辩解！”

    张氏从他后面打了他一巴掌。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还嫌不够惨吗？”

    她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大公主和天家就是要整死他们一家。

    不然也不会一个避而不见，一个往死里整了。

    “住不了人也要住？我们总能想出办法！”张氏无奈道。

    陶言真一脸不可置信。

    “娘！”

    “您以前可是最支持我的，现在您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和我爹一样胆小！”

    张氏又一个眼刀子过去。

    “别胡说！”

    “我们……”

    她低头看了看躺在破床上裹着破棉絮的陶书海，心里充满悔恨。

    “我们要是早点儿听你爹的话，说不定就不是这个下场了！”

    “老爷，我好后悔啊！”

    她趴在陶老爷身上嚎啕大哭。

    陶老爷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些些亮光，继而留下几滴浊泪。

    他想安慰一下自己老婆，却又无可奈何。

    陶言真也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低下头不再言语。

    陶书海含含糊糊挣扎道。

    “祖……祖坟！”

    “学堂！”

    “土地！”

    陶言真不甚明白。

    “爹，您什么意思啊爹？”

    陶书海转动着浑浊的眼珠子，又用尽全力道。

    “回……祖坟！”

    “办……学堂！”

    说完就晕了过去。

    他中了风，还有些别的病症。

    林林总总加起来，瞬间击垮了这个已经不惑之年的老人。

    他的头发一夜变白，脸上的皱纹一瞬间加深，他一夜之间苍老了不止十岁。

    一个月前还是翰林院举止得体大学士的他。

    一个月后就成了病榻前的这副模样。

    果然是病来如山倒，打击似洪水决堤。

    张氏继续哭哭啼啼。

    陶言真却听明白了他爹的话。

    绝望的人生里，似乎又找到了一丁点儿可以活下去的希望。

    “娘！别哭了！”

    张氏抹着眼泪，痛哭流涕。

    “罢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只可惜了我那未见面的孙儿！”

    “不然我死了也值了！呜呜呜……”

    陶言真低头不言，神色复杂。

    他们在皇上给的宅子里住了几天。

    终于忍无可忍，悄悄将这宅子卖了，雇了一辆马车，连夜往西北塞州去了。

    那里是陶家的祖籍，也是他们的根。

    在那里他们能活得比这里更好。

    起码……像个人！

    ……

    夏如卿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四月中旬了。

    还是紫月闲来无事在她耳边说起了这件事。

    “哦？去西北了？”她有些诧异。

    “那他们家那庶出的儿子呢？带上了没？”

    紫月笑道。

    “娘娘您关心的怎么和别人都不一样？”

    居然关心他家那庶出的儿子！

    “带上了吧！”

    “都和离了，大公主怎么可能还会帮陶家养孩子！”

    夏如卿眼眸微闪，不置可否。

    心里却暗道，她生的可不都是陶家的？

    “大公主亲生的三个孩子都住在了公主府，并且改了姓！以后和陶家一点儿关系都没了！”紫月补充道。

    夏如卿淡淡点头。

    “挺好的！”

    “我倒觉得她这样才是真正熬出头了！”

    “她是公主，有俸禄有食邑，还有公主府！一辈子不愁吃喝！也没人敢找她的麻烦！”

    “身边有儿有女，也没人给气受，这可真是……”

    这可真是古代女子最好的结局了。

    看吧，还是逃不开地位。

    她长舒了一口气，暗暗下定决心。

    将来一定要给乐儿找一个靠得住的驸马。

    不能太弱也不能太强。

    太弱会被乐儿看不起，太强会欺负乐儿！

第1351章 闲聊

    正想着，乐儿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母后您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夏如卿吓了一跳。

    “你这丫头吓死我了！”

    “怎么走路没声音？”

    乐儿笑着坐到她身边。

    “明明是您想事情太出神了，没听见而已！”

    夏如卿叫人给她切了些新鲜的瓜果，又上了几道点心，这才问道。

    “你今儿怎么来了？你哥哥们还好吧！”

    乐儿一边高兴地吃着东西，一边埋怨道、

    “母后一见面就问哥哥，怎么也不问问我好不好？”

    夏如卿哭笑不得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不是好好儿地在我跟前儿的么，我还问？”

    “小小年纪，怎么也学得小心眼儿了！”

    乐儿嘿嘿一笑，嘴边儿带着点心渣子就蹭到她身边。

    “这不是母后总忽略我么！”

    夏如卿宠溺地搂着女儿，抗议道。

    “你这小没良心的，我什么时候忽略你了？”

    “倒是你哥哥，已经好几天都没来看我了！尤其是你大哥！”

    “上次来还是半个月前，而且每回来还都是来去匆匆的，好好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身为太子，赵启辰要做的事太多。

    尤其是赵君尧现在年纪上来，记性也没有以前那么好，更需要有人经常提点，尽心帮衬。

    一边是国事，一边还要进学念书，习武骑射还不能丢。

    可想而知辰儿的生活有多忙，多累。

    乐儿歪着脑袋想了想。

    “既然这样，我回头就让大哥好好来陪陪母后可好？”

    夏如卿赶紧摆手。

    “我有什么好陪的？可别耽误他的时间了！”

    “真有那时间你就叫他好好休息，注意身体别太累！”

    乐儿乖巧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母后！”

    “您就放心吧！”

    她想了想又继续道。

    “母后您就别担心了！”

    “父皇说以前他也是这么过来的，还说……男子汉大丈夫就要顶天立地！”

    “我大哥已经快二十岁了，他已经可以顶天立地了！”

    夏如卿笑道。

    “好！”

    “我不担心！”

    心里却不由感慨。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转眼辰儿已经快二十岁了！’

    ‘自己进宫也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人这一辈子，有几个二十年呢？’

    摸了摸女儿稚嫩的面颊，她的目光飘向了窗外。

    春末夏初，繁花落尽，繁茂翠缕的树木铺满了大半个端凝宫的院子。

    花池里、鹅卵石路旁、翠竹林、琉璃庭外，端凝宫的每一处都那么的干净精致。

    鸟儿时不时在各个树间穿飞而过，镂空雕花的精致窗棂上也竹影重重，每一帧每一画，甚至一响一动都是那么美。

    这一切的一切，都彰显着皇权和地位带来的奢华。

    而她，在这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地方，已经活了二十多年。

    从一开始的卑微弱小，到现在的执掌后宫，她这一路说苦也苦的彻底，说甜也甜如蜜。

    那个万万人之上的帝王，那个宠爱她的皇帝夫君，给了她一切，为他遮风挡雨，将她纳入羽翼之下，小心翼翼地保护了二十多年。

    说不感动是假的。

    但真要让她说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她也说不上来。

    毕竟不属于这里，毕竟……她还是喜欢那个文明又公平的二十一世纪，可现实是……她已经快要忘了那个地方的模样了。

    隐约记得有高楼大厦，有车水马龙，有男女平等，有一夫一妻。

    再多的她真的想不起来了。

    她忍不住开始担忧。

    如果这一世结束后她真的能回去，她还能适应吗？

    “母后？”

    乐儿叫她两声。

    “您怎么又跑神儿了？”

    夏如卿猛地回神，对上女儿嫌弃又无奈的目光。

    她讪讪一笑。

    “对不起，母后刚才在想事情，你说什么？”

    乐儿有些担心，摸了摸她的额头。

    “母后您没事吧！”

    “您现在的样子我有点儿担心！”

    夏如卿嗔怪。

    “你这丫头别瞎说，担心什么啊！”

    “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乐儿回转过来道。

    “说到我大哥很辛苦，母后您心疼他了！”

    “唉！”

    小丫头叹了口气。

    “其实我大哥确实辛苦！”

    “我二哥三哥四哥，谁都没他辛苦！”

    夏如卿揉了揉她的脑袋。

    “行了咱们不说这个了！”

    “快中午了，你想吃什么让厨娘给你做！”

    乐儿看着眼前已经空掉一半的点心盘，揉了揉自己已经鼓起来的腹部。

    “可是……我已经吃饱了啊！”

    “你在长身体呢，多吃点儿好长高！”夏如卿宠溺笑道。

    乐儿扁了扁嘴有些无奈。

    但还是好喜欢吃姜厨娘做的荷叶鸡啊！

    纠结了半天她终于下定决心。

    “好吧！”

    “那我就听母后的，多吃点儿！”

    “反正下午我要和宜兰雨薇她们打马球去！”

    “吃多了也没事，不用中途加餐喊饿！”

    夏如卿趁热打铁。

    “那更要多吃！”

    乐儿更加无奈，不过她也没说什么。

    最后。

    这种无奈在荷叶鸡上来的时候就瞬间烟消云散。

    看着抓着鸡腿吃得香喷喷的乐儿，夏如卿觉得内心十分欣慰。

    她觉得那只鸡就是自己的爱。

    吃到乐儿肚子里她心里才算踏实。

    ‘这什么神逻辑？！’

    夏如卿忽然觉得自己现在这模样有些熟悉，有点儿像以前她姥姥的模样。

    她姥姥就经常拿各种各样的好东西给她吃。

    有时候明明已经很饱了，她还让吃！

    那时候不理解这种行为，觉得很无奈很无语。

    但现在她彻底理解了。

    姥姥没什么文化，说不出多么温情感人的话，表达爱的方式也过于单一。

    只是吃！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爱自己的，并且爱到了骨子里。

    想着想着，她的眼圈儿就红了。

    将来有一天，她的乐儿也会明白的吧！

    ……

    午膳后送走乐儿，她躺在摇椅上晒太阳，顺便午歇。

    朦朦胧胧中有人过来，他身上龙涎香的味道她无比熟悉，也分外心安。

    她睁眼笑。

    “你怎么来了？忙完了？”

    “嗯！”

    赵君尧躺在她身边，长舒了口气。

    “有些无关紧要的都交给辰儿了！”

    夏如卿笑了笑。

    “你可真会偷懒啊！辰儿还小呢，经验不足！”

第1352章 年过不惑

    “他哪儿小，明年就二十了吧！”

    他翻身将她拥入怀里，继续得意道。

    “说到辰儿，他不愧是朕一手培养起来的！”

    “这几个儿子里就数他最像朕！！”

    夏如卿笑了笑。

    “哪有！”

    “二皇子也很好啊！”

    “听程妃说，也会办差了！”

    “有他们几个给您分担，您可以好好歇息了！”

    赵君尧下意识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叹息道。

    “真是那样就好了！”

    “现在周边各国，除了西夏还和我们交好，其余的哪个不是虎视眈眈？”

    “但凡我们大楚朝弱一点儿，他们便会立刻扑上来撕咬，将我们大楚朝瓜分地片甲不留！”

    夏如卿有点儿起鸡皮疙瘩。

    “哪有那么夸张，皇上您真是多虑了！”

    “就算他们不友好，有您在，我们大楚朝也会安然无恙的！”

    赵君尧哂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

    “多大的人了还学小姑娘拍马屁！”

    夏如卿嘿嘿一笑。

    “皇上不是喜欢听么！”

    赵君尧没说话，心里却十分认同。

    ‘是喜欢听！’

    ‘以前喜欢，现在喜欢，以后还会喜欢！’

    ‘毕竟她就是用这么纯良无邪的马屁将自己俘虏的不是么？’

    ……

    午歇过后已近黄昏。

    夏如卿看着依旧睡得沉沉的皇帝，有些感慨。

    “这是得有多累？”

    又感叹：

    “果然不是小年轻了！”

    以前他有着自律到极致的作息。

    一天之中什么时间做什么，都是早已安排好的。

    几十年如一日，几乎不曾出过差错。

    但现在……

    从今年入了夏开始，他就经常出各种状况。

    比如睡过头，比如忘记什么事，比如体力突然没那么好，等等这些！

    她的目光落到他鬓角的一根白发上，心中猛然刺痛。

    “白发？”

    “天啊！他居然有了白发！”

    夏如卿有点儿慌乱，手脚也瞬间冰凉。

    正不知所措的时候，赵君尧醒了，见她脸色不好就问。

    “你怎么了？”

    夏如卿赶紧回神。

    “没……没有！我没什么！”

    “可能刚做了个不太好的梦！吓醒了，没事！”

    “皇上您醒了吗？累不累？”

    赵君尧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

    “还好！现在什么时辰了？”

    “申时已经过了吧！”夏如卿小心翼翼地答。

    赵君尧脸色就有些不好。

    “睡这么久？你怎么也不叫我！”

    夏如卿更加小心翼翼。

    “那个……”

    “我不也刚醒么！”她心虚道。

    “您这几天累坏了，我也贪睡，咱们可不一块儿睡过头了么！”

    赵君尧想了想也是，这几天的确很累，就没再说什么。

    一番洗漱后两人来到院子里。

    这会儿夕阳西下，晚霞上来，整个皇宫铺满一层金色。

    夏如卿悠闲地坐在葡萄架下吹着微微凉风，欣赏院中的美景。

    不得不说。

    宫里的美景真是天下一绝。

    除了江南，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可能再有这么精致的园林，这么精雕细琢的美丽景色。

    不对，江南也没有。

    江南是婉约古韵，是烟雨朦胧，是别有一番风味。

    而皇宫就是古色古香，拥有宫廷特有的红墙黛瓦、参天古树，宫廷楼阁。

    她那厚重的底蕴、浑然天成的尊贵以及泱泱浩浩的庄严，是整个天下都绝无仅有的。

    别处都看不到。

    而且她看了这么多年，也没看腻。

    “真美啊！”

    赵君尧也很少这样闲下来看风景。

    这会儿陪着她坐着，看着西边儿被晚霞染红了的半边天，也感叹。

    “是挺不错！”

    夏如卿又笑。

    “以后等我们老了，咱们就天天这样看夕阳可好？”

    赵君尧挑眉。

    “老了就要看夕阳？为什么不能看朝阳？！”

    “这么多年夕阳看了不少，朝阳……几乎没看过！”

    他要上朝么！

    至于夏如卿，她爱睡懒觉，也没看过几回。

    “也对！”

    她点头。

    “那我们就夕阳朝阳一块儿看！”

    赵君尧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

    夏如卿继续憧憬。

    “到时候我们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几只猫，再养几只鸡！再种些菜！”

    “我们自给自足，谁也不依靠可好？”

    赵君尧抽了抽嘴角。

    “那多没意思！”

    “偶尔过一过还好，一直这样那该有多枯燥！”

    夏如卿急忙抗议。

    “什么枯燥，那明明叫岁月静好！”

    她心里暗暗嘀咕。

    ‘以前不是都说好了么！怎么现在又变卦了！’

    ‘他该不会是更年期了吧！’

    ‘哦对了，身为男人是没那么容易服老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大多数男人越老越想折腾一下，证明自己还没老！他八成也是这样的！’

    她有点儿同情地看着赵君尧，幽幽地问。

    “那你想做什么？”

    “难不成……你想打仗？！”

    赵君尧一口茶喷出来。

    “打仗？我打什么仗？大楚朝哪儿有仗可打！”

    他鄙夷地看了夏如卿一眼，无奈道。

    “朕不是答应你要陪你看遍大山大河？你不想去了？”

    夏如卿眼睛一亮。

    “想啊！”

    “可是我就怕我撑不下来，毕竟路途颠簸，也很累的！”

    她现在也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力不那么好。

    以前那些雄心壮志，她就很怂地扔到一边儿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怎么就那么有活力？能瞎折腾？

    反正现在是彻底没这个精力了。

    “没事！”

    赵君尧信誓旦旦。

    “朕会护着你的！”

    “累了就歇息！歇息好了就上路！朕一定兑现当年的诺言！”

    夏如卿没说话，掰着指头算了算。

    “皇上，您今年已经……”四十一岁了，古人称作不惑之年。

    “等您真正能歇息的时候，那不得……七老八十？”

    七老八十的老头，还要去游山玩水，这画面怎么都想象不出来啊！

    赵君尧狠狠剜了她一眼。

    “你怎么就知道朕七老八十才能休息？”

    “就算不相信朕，你也应该相信辰儿！”

    再说了他现在就想休息好吗？

    为大楚朝奉献了一辈子，还不该好好享受？

    真以为他喜欢做那个皇帝吗？

    不，他更想做自己！

第1353章 闺蜜 1

    乐儿这边。

    从端凝宫出来，她带着璎珞径直往外宫走去。

    身后的一个嬷嬷忽然道。

    “公主，您可是需要更衣？”

    毕竟是出宫，就算是再随意也不能直接就这么出去吧！

    总要换身衣裳，拿些装束或者再找些人跟着啊！

    这样随随便便就出门，别人看见成什么样子。

    乐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皱眉道。

    “我就出宫打个马球而已，不需要换衣裳！”

    说完也不理那嬷嬷，径自往外走去。

    那嬷嬷还想再说什么，被璎珞一个眼刀子阻止，当即就闭了嘴。

    等公主走远璎珞这才道。

    “嬷嬷您可是犯糊涂了！”

    “公主出宫这事儿连皇上都不说什么，您怎么还多嘴多舌的？”

    那嬷嬷是皇后派去教导公主宫规礼仪的。

    平时就负责跟在公主身边事事提点，防止她由着性子胡来。

    因为这个原因，公主一直不待见她。

    不过碍于皇后娘娘的情面，她一直也没说过什么，只是不待见而已。

    不咸不淡，不冷漠也不热情，甚至连话都不多说一句。

    那嬷嬷就苦笑。

    “姑娘说的我何曾不知！”

    “可皇后娘娘派老奴过来，可不就是让奴才提点着公主？”

    “按理说公主出宫……”那可有一大堆规矩的。

    “以往公主多多少少都会遵从一些”

    “没想到今儿直接就要出宫，身边就只带了她和璎珞，而且连衣裳也都是家常穿的。

    这也太不像了，要是被旁人看见，那成什么体统？

    如果有闲言碎语传出来，传到皇后娘娘那儿，倒霉的还是她！

    璎珞就笑道。

    “嬷嬷的难处我都看在眼里！”

    “可公主性子直，不喜欢拘束，所以……您就多担待些！”

    “今儿个就是个例外，而且公主出宫是去校场，也不去别的地方！”

    “嬷嬷您就睁只眼闭只眼好了！”

    那嬷嬷还有些为难。

    璎珞只好从怀里掏出一只银镯子塞到她手里。

    “嬷嬷宽容些吧，得空儿去喝个茶！”

    在璎珞一连串‘花言巧语’和‘礼物’的攻势之下，那嬷嬷终究还是妥协了。

    “只有两三个时辰，不然老奴没法儿给皇后娘娘交待！”

    “知道了知道了！”璎珞急切地答。

    那嬷嬷无奈地收起镯子，和璎珞一起上前跟上了公主。

    ……

    校场

    乐儿到的时候。

    陈薇雨和宜兰县主已经早早换好骑装在等她。

    见她终于姗姗来迟，两人就笑。

    “你可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乐儿因为走得急，脸蛋稍稍有些红，但还是道。

    “为什么不来，我们可是早就约好了的！”

    “而且我不光来，还要赢了你们！”

    陈薇雨忍不住笑。

    “哎呦呦，咱们公主殿下又在说大话了！”

    “上次输给我一把剑，这回你还有什么可输的？”

    乐儿想了想。

    “我大哥前些日子送了我一件南国贡上来的天衣，上边儿缀满了各种各样名贵的珍珠宝石，最难得的是那件衣服一条缝隙都没有！”

    “这样的衣服，整个天下也找不出几件来！”

    “如果今天你们俩谁赢了，这件天衣就归谁，如何？”

    宜兰县主忍俊不禁。

    “乐儿你这样出手我们该怎么接？”

    “我家里虽然不缺珍珠宝石，但天衣却是拿不出来的！”

    乐儿就笑道。

    “我拿天衣你也拿天衣那还有什么意思？”

    “那你想要什么？”宜兰县主挑眉。

    乐儿想了想就促狭道。

    “如果我赢了，你就把你那一整套成窑釉彩套娃送给我可好？”

    那套成窑套娃做工精致，瓷质细润，表皮还难得带上了天然冰裂。

    听说那师傅整整烧了一年才得了一套，自此他再也没烧过，整个天下只此一套，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乐儿早就心水了，奈何那是宜兰堂姐的心头爱，她不好明着要。

    如今终于有了机会，她当然不会放弃，直接开了口。

    宜兰县主闻言果然皱了眉，当场抗议道。

    “哎，可不带这样的啊！”

    “我统共就这么一件压箱底的宝贝，你还一直盯着！”

    “是不是好姐妹了？”

    乐儿摊手一笑。

    “好吧好吧！”

    “不给就不给，你借我玩儿几天怎样？我实在喜欢！”

    宜兰县主这才缓了缓。

    “这还差不多！”

    “行吧，你若赢了，借你一个月又如何？”

    乐儿兴奋地拍手。

    “说定了啊！”

    “我赢了你就借我！”

    宜兰无奈嗔道。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乐儿嘿嘿一笑又扭头。

    “薇雨，你呢？你若输了拿什么？”

    三个小姑娘定的规矩是，谁要是输了，就送一件礼物给赢家。

    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赢了，她可以得到两份礼物。

    所以乐儿才有此一问。

    陈雨薇有点儿不屑地看着两人，轻笑道。

    “瞧瞧你俩这出息！”

    “都这么大了还惦记衣裳玩具！”

    “还是公主县主呢！”

    乐儿看向她就道。

    “你倒是说说你出什么啊？陈大小姐！”

    宜兰也看了过去。

    “是啊！你出什么？”

    陈薇雨没说话只是成竹一笑，淡定地伸出自己的右手，露出她那纤白如玉的手腕，以及……一直冰蓝色晶莹剔透的宝石。

    “看到了吗？这是波斯国的猫眼石！”

    “虽然比不上你们的独一无二，可这也是宝石中的极品！”

    乐儿不缺宝石，也不关注这些。

    不过她还是能感受到闺蜜的诚意的，就笑。

    “行吧！就这么定了！我们开始吧！”

    宜兰也没说什么，只是道。

    “再不开始就要天黑了！”

    陈薇雨收起手腕，又胸有成竹道。

    “我们三人一言为定，谁都不能反悔！”

    “好！”

    ……

    三个小姑娘各自转身去取马，拿球棍，准备开始接下来的比试。

    在大楚朝，马球一般是男人们、确切说是习武的男人们喜欢玩儿的。

    对小姑娘来说这是一项很危险的运动。

    骑术不够高明，马匹不够优良，亦或者是场地不够平整，都会有极大的风险。

    好在三人都出身贵族中的贵族，都是自小学习骑术，马匹也是顶级的。

    所以，她们才有条件打马球。

第1354章 闺蜜 2

    偌大的球场上，三个身骑白马的小姑娘分别立在场地的三个方向。

    马球就在校场中央，由一个小太监兼裁判拿着。

    他高高举着球，手里还拿着一只口哨。

    待会儿他会吹响口哨，并将球拼命扔向上空。

    只要口哨声一响，公主县主们就会立刻骑马奔过来抢球。

    她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自己的球门处。

    她们要用手中的球棍，将球抢到自己的球门里才算赢。

    此时此刻。

    小太监高举着球和口哨，场上一片安静，甚至还有些紧张。

    三个小姑娘一边紧紧地盯着七彩缠丝玲珑球，一边竖着耳朵听口哨声。

    ……

    片刻后，小太监突然将口哨放在嘴边，狠狠吹出了一个悠长的声响。

    同时又将球用力抛向半空。

    三个小姑娘顿时就像三支离弦的箭。

    她们一个个面色严肃，姿势潇洒。

    一边甩动手中的长鞭，一边仰着一声声娇喝。

    “驾！”

    “驾！”

    她们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儿，再快点儿，一定要赶超另外两人抢到球！

    乐儿屏息凝神，第一个跑到校场中央将球抢到手。

    她一边往自己的球门处赶球，一边左右躲避另外两人的追赶。

    宜兰和陈薇雨两人也并非等闲之辈，尤其是宜兰县主。

    她的骑术和球技均在乐儿之上。

    这会儿看见球被抢了去，当下不慌不忙调转方向，直接沿着直线朝乐儿包抄了过去。

    乐儿心头大惊，刚想调转方向绕过去，只可惜……为时已晚。

    她不但没绕过去，还在左绕右绕的过程中，将球丢给了陈薇雨。

    抢到球的瞬间，陈薇雨得意一笑。

    “乐儿，老马也会失前蹄啊！”

    乐儿心头不忿，皱了皱眉狠狠一甩马鞭要去追赶。

    哪成想陈薇雨轻巧灵快侧身一躲，避开了她的追击。

    将球又往她的球门处运过去。

    乐儿紧追不舍，宜兰也同样紧紧追赶。

    陈薇雨拼命往前跑。

    只可惜……再拼命也永远躲不过两个高手的追击。

    她的球很快就落在了宜兰手里。

    宜兰没有得意，反而表现地十分沉稳。

    她娴熟地骑着马，用最快的运球速度往自己的球门处冲过去。

    然而乐儿和陈薇雨也并非草包。

    她们二人一个负责追赶，一个负责抢球。

    终于……在宜兰县主马上要运到球门处的时候。

    乐儿发现了一个她的守卫短板。

    她贴着对方马匹的侧面过去，用最冒险的姿势狠命一击。

    球飞了出去。

    陈薇雨转身将球赶在辊下。

    乐儿以最快的速度翻身跨越过去，用长长的球棍一勾。

    那只制作精巧的七彩玲珑球顺利到了她的球棍下。

    “嘿嘿！”

    “老马失前蹄啊，薇雨！”

    陈薇雨气得直咬牙。

    “乐儿，你……”

    乐儿一吐舌头。

    “我又没犯规！”

    “走喽！”

    她又一次翻身，将身后正欲来强求的宜兰隔离在了马匹后面。

    宜兰县主和陈薇雨对视一眼。

    “追！”

    “我从这里追，你从那儿过去！”

    “好！”

    两人商量好包抄，可乐儿终究快一步。

    最终，乐儿成功将球运到了自己的球门里。

    “哈哈哈……我可算赢了一回了！”

    她顾不上擦拭满头大汗，乐不可支地从马上翻身下来。

    宜兰县主和陈薇雨也卸下装备，不过两人都多多少少有些不服。

    “你这丫头太拼了，居然敢从马背上跳起来再翻身！”

    “就是！按说这算犯规的！”

    乐儿洋洋得意。

    “哪儿犯规了，你们输了还想耍赖？”

    陈薇雨有些无语，直接从腕上取下那只猫眼石手串。

    “有什么可耍赖的，我们地位虽比不上公主，可这点儿东西还是输得起的！”

    宜兰一挑眉。

    “是啊！”

    “回头我就让丫鬟把套娃给你送过去！”

    “不过我们可先说好，你得按时还！”

    乐儿一边把玩猫眼石手串一边嘻嘻接话。

    “我保证按时还，绝对保证！”

    宜兰彻底放了心。

    “这还差不多！”

    说完她看了看天色，对乐儿道。

    “行了，你出宫不容易，赶紧回去吧！”

    “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也得回去了！”

    乐儿有点儿依依不舍。

    “哎！又要回去！”

    “我真想跟了你们去！”

    陈薇雨嘻嘻一笑调侃道。

    “好啊！不如你就别回去了，今晚去我那儿！”

    “我们家虽然比不上皇宫，但空屋子还是有两间，再不行咱们挤一挤，睡一张床！”

    宜兰在一旁忍不住嘲笑她。

    “亏你说的出来，公主去了还要跟你挤！”

    说完又拉着乐儿。

    “别听她的！”

    “你要觉得闷了去我那儿！”

    “你上次就去了一回我娘可就惦记上了！”

    “一直问我你什么时候再去！“

    “她亲手做了卤鹅掌，比宫里的御厨做得还好！一直想留给你吃呢！”

    乐儿更加眼巴巴了。

    “我想去！”

    “不过今儿不行，回头再说吧！”

    “太晚了我母后该担心，我父皇知道了又要训我！”

    她想了想又道。

    “你回去替我向伯母道谢！”

    “就说……我得空就去看她！”

    宜兰笑了笑。

    “知道了！”

    “你小心些！”

    薇雨也笑。

    “赶紧回去吧，下次我们去宫里看你！”

    乐儿笑着挥了挥手。

    “行！”

    然后就转身离去。

    ……

    回到宫里的时候天色果然已经黑透。

    一进凤语阁，就有个老嬷嬷过来焦急道。

    “公主您可算回来了，皇后娘娘已经派人来问了三回了！”

    “下回……您可万万不能这么晚了！”

    跟在乐儿身后的那老嬷嬷顿时慌了。

    “哎呀哎呀，这可怎么办？”

    “皇后娘娘一定又要唤我过去问话！”

    “公主！公主您可要替老奴做主啊！”

    说完又继续絮叨。

    “老奴明明交待了您两三个时辰就得回么？”

    “老奴交待了啊……”

    乐儿出了一身汗，身上很黏腻，一边往里走一边脱外套。

    听见她这么没完没了的唠叨，乐儿心头瞬间窝火，语气也很不耐烦。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再胡说小心我把你嘴封起来！”

    真是烦透了，怎么越发像个苍蝇？

    那老嬷嬷赶紧闭了嘴。

    “公主息怒！公主息怒！”

第1355章 出宫

    公主的脾气宫里上上下下都清楚明白。

    那嬷嬷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无奈又憋屈地退了出去。

    一只脚刚踏出殿门，果然就有人来叫她。

    “嬷嬷，皇后娘娘有请！”

    那嬷嬷心里一紧，只好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其实……

    夏如卿也并没有把她怎么样，更没有训斥她。

    只是问了问乐儿在宫外的情况，又叮嘱了几遍。

    ‘别让她胡来’、‘别太惯着她’等等。

    但那嬷嬷是个要面子的人，她就觉得皇后娘娘这样说，让自己很没体面。

    （连一个小姑娘都管不了，岂不让人笑话？她还有什么脸面称作教习嬷嬷？）

    所以从端凝宫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有些闷闷不乐。

    ‘唉！凭什么别的小主子身边儿的教习嬷嬷都体体面面的，人前人后都叫人尊敬！’

    ‘可自己却时不时要看主子的脸色？’

    ‘主子当着宫女太监的面训斥自己，那更是常有的事！’

    ‘别说自己受不了，就是管事姑姑这一层的也没脸啊！’

    转念又一想，谁让自己伺候的是皇上最宠爱的四公主呢！

    皇上这几个女儿里头，只有四公主是嫡出，也最受宠。

    别说给自己一个下人没脸，就是和宫里的主子娘娘杠上了，公主也只会占上风。

    断断不可能被罚的。

    甚至四公主眼下就是要天上的星星，皇上也会叫人去摘。

    怎么可能因为她一个小小的嬷嬷就怎么着？

    “唉……”

    她又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样，自认倒霉吧！

    早知这样，当初还真不如跟着去伺候二公主或者三公主了。

    二公主嫁的不错，惠妃娘娘脾性好也好说话。

    三公主嫁入国公府后，听说也过得好，驸马爷很是疼爱，一家上下没有一个敢不尊敬的。

    至于四公主么……

    她摇了摇头，也不知将来哪位驸马爷有这样的‘福气’，能娶回皇上的心尖儿肉。

    ……

    乐儿回到凤语阁，沐浴更衣后见天色已晚，不便再去端凝宫打扰母后。

    就让璎珞传膳，自己坐在床边一边看书一边时不时吃两口。

    璎珞在一旁道。

    “公主，皇后娘娘传了范嬷嬷过去！”

    乐儿盯着书本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应了一个‘哦’。

    璎珞又道。

    “我听碧儿她们说，范嬷嬷回来的时候垂头丧气的，是不是……”

    乐儿有点儿不耐烦。

    “她不是一直这样？”

    “以前我以为是母后训斥了她！”

    “后来我问母后，母后十分震惊，说从未训斥过她！”

    “想想也是，我母后压根没怎么训斥过人！”

    一定是那范嬷嬷心里又在胡思乱想了。

    这个范嬷嬷，不光唠叨还多事，乐儿想想就觉得烦。

    璎珞赶紧道。

    “公主不必在意！”

    “她是宫里的老嬷嬷了，又是您身边的教养嬷嬷，咱们以后还是软和些吧！”

    “不然传出去叫人知道了，对公主也不好！”

    乐儿脸色沉了沉没再说话，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璎珞心里悄然松了口气。

    “终于点头了！！”

    古代大家闺秀的教养十分严格。

    身边不仅会有乳母丫鬟，还会有专门教习礼仪的嬷嬷。

    如果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传出不尊重教养嬷嬷的传言，名声闺誉都会大大受损，会直接影响将来的谈婚论嫁。

    虽然乐儿丝毫不用担心这种事。

    但她还是顾虑自己的名声的，另外，她不想让母后不高兴。

    ……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夏天就到了。

    晴空万里，骄阳似火，炽热的阳光像流火一样铺洒在大地上，似乎要将这地面烤熟。

    好在宫里参天古树比较多，再火热的阳光透下来，也只剩下一明一暗的斑斑点点，并没有那么热。

    知了趴在参天的树干上拼命知知叫个不停。

    太液池里荷叶碧绿，荷花清幽，池边凉亭里凉风习习，岸边草丛里蛙声阵阵，御花园的灌木丛里，鸟儿鸣唱。

    这一景一物，一静一动，像一丝一缕，交织成一副夏日午后美景图。

    端凝宫里。

    夏如卿正在歇午觉。

    内殿的桌案上放着精雕细琢正在一点点融化的冰盆。

    床前小几上摆着的白玉雕鱼纹的小兽鼎里燃着甜梦香，室内的环境清幽凉爽而安静。

    紫月和紫宁安静地坐在外间做女红。

    只留两个小宫女在里间，一个负责给主子打扇，一个负责给拿着美人捶给主子捶腿。

    乐儿来的时候夏如卿还没醒。

    她也不便去打扰，就凑在紫月身边问。

    “我母后一般什么时间醒？”

    紫月行过礼就恭恭敬敬道。

    “回公主，皇后娘娘醒的时候不定，您若是有急事，奴婢帮您叫醒，或者奴婢帮您通传一声也行！”

    乐儿赶紧摇头。

    “那还是算了吧！”

    “我回头再来！”

    说完就要走，紫月又叫住她。

    “公主您确定不用现在告诉娘娘吗？”

    根据以往的经验。

    乐儿干某种‘坏事’之前都会来告诉皇后娘娘一声。

    如果恰好娘娘不在，或者像现在这样睡着了不便打扰。

    那公主就会当做已经告诉过了，直接去做。

    事后被责问起来，她还会一脸无辜地说一句。

    “我告诉过了啊，是母后您不在么！”

    对此皇后娘娘时常无语，可又拿她没什么办法。

    紫月索性就留了个心眼儿。

    像今天这种情况，多么附和这种规律啊！

    乐儿见糊弄不过去，就笑嘻嘻上前拉过紫月的袖子摇晃着。

    “紫月姑姑，您是我母后身边的管事大姑姑，是我母后最最心腹之人！”

    “您一定会和我母后一样疼我的吧！”

    “我告诉你也是一样的，对吧？！”

    紫月被她捧得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把胳膊抽出来尴尬地问。

    “公主您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这样拉拉扯扯真的让人心里没底啊！

    乐儿也不喜欢拐弯抹角，就直接道。

    “那我可说了啊！”

    “我想去贺王府住几天！”

    “哦……啊？！！“

    尽管做好的完全的准备，紫月还是被震惊了。

    “您……您去贺王府？住？”

    乐儿有些不解。

    “有什么不行吗？”

    “我又没去闯什么祸，只是去找宜兰堂姐玩几天而已！”

第1356章 出宫 2

    紫月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

    “公主，您的起居作息都是有规矩的，怎么能去贺王府住！要是让皇上知道了……”

    “父皇知道了会怎样？”

    紫月愣住。

    是哦，皇上知道了会怎样？

    答案是不会怎样。

    如今皇上有了一定岁数，精神不比曾经，国家大事尚且顾不过来，谁会拿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去烦他。

    就连后宫的这些事皇后娘娘都避而不谈了，何况是皇子公主的事？而且是这么一点点小事？

    想了想紫月摇头。

    “算了！”

    她走向里间。

    “奴婢可做不了主，这件事您得当面跟皇后娘娘说！”

    乐儿有些无奈，但也不好再阻止。

    只好垂着脑袋小心翼翼跟着去里间。

    心里只祈祷母后千万不要为难她，她真的只是想去宜兰那儿玩几天啊！

    夏如卿终于还是被紫月叫醒。

    她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挣扎着起了身，看见乐儿在床前就有些意外。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乐儿笑嘻嘻凑上去，坐在床边甜甜地叫了一声。

    “母后！”

    夏如卿心里一沉。

    完了，这丫头八成又有什么事要告诉她了。

    挥退那两个小宫女，她随手拿起一把精致的团扇，一边儿慢慢地扇一边打个哈欠问。

    “说吧，什么事！”

    乐儿心里一个咯噔。

    “还是母后最懂我！”

    她也没犹豫，直接将自己的要求又说了一遍。

    末了又补充道。

    “母后，听说宜兰堂姐要说亲了，我想看看她未婚夫长什么模样样！”

    紫月脑门儿直冒冷汗。

    ‘瞧瞧，关键在这儿呢，幸好她把皇后娘娘叫起来了！不然……’

    夏如卿也抹了把汗，无奈地问。

    “你宜兰堂姐说亲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跑那么跟前做什么？”

    乐儿就理所应当道。

    “当然有关系啊！”

    “我和宜兰姐从小一块儿长大，我可不希望她和大姐一样嫁给一个渣男！”

    虽然大公主是亲姐，但感情上她和宜兰堂姐更亲近。

    “母后！您就让我去吧！”

    夏如卿更无奈了，犹豫不决。

    “这个……”

    她自己倒无所谓。

    毕竟给自己的闺蜜把关男朋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真没什么可说的。

    但这是古代！

    别人家的小姐说亲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往前凑，这传出去就不好听。

    她可以不考虑自己，但绝对不能不考虑女儿。

    那些流言蜚语她自己不怕，但她怕施加在女儿身上。

    她才不到十二岁，她禁不起这些。

    想了好半天，她终于缓缓开口。

    “乐儿，你一定要去吗？”

    乐儿有些难过。

    “如果母后真的不喜欢，我就不去了！”

    她声音很小，低着头绞着手指，小小的一只可怜巴巴的。

    夏如卿心疼极了，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掏给小女儿，也恨不得立马答应她。

    可是她忍住了。

    “乐儿！”她神情严肃。

    乐儿抬眼。

    “母后，您同意吗？”

    夏如卿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

    “你去也可以，只是这件事不能叫人知道！”

    “真的？我可以去了吗？”乐儿眼睛亮起来。

    至于为什么不能叫人知道，她才不管，能去就行！

    夏如卿一脸无奈。

    “是真的，不过你答应我的你也要履约“

    “知道了母后，我一定悄悄去悄悄地回！绝对不会有人知道的！”

    “好！”

    夏如卿缓了口气点点头。

    之后。

    乐儿又陪她说了一会儿话，这才迫不及待回去收拾东西。

    ……

    一天后，凤语阁四公主称病，闭门静养不见任何人。

    当晚，一辆马车悄悄地驶出皇宫，穿过漆黑一片的茫茫夜色，在贺王府的后门停了下来。

    贺王府灯火通明。

    世子爷世子妃、其他几房以及府里的小辈们，全都聚集在贺王妃的院子里等候四公主大驾光临。

    虽说在宗室里他们也算是四公主的长辈。

    可到底是皇室公主降临，君臣有别，礼节上还是要顾忌一下的。

    不过乐儿也不可能真的让他们行礼。

    在一屋子人将要跪下的时候，她赶紧上前将大家都扶了起来。

    “伯母伯父你们可折煞我了！”

    世子妃笑道。

    “公主说哪里话！”

    “快坐吧，宜兰那丫头早就盼着你了！”

    乐儿点点头又转向高位上坐着的老贺王妃。

    她已经年过六旬，耳朵和腿脚都不太好使。

    乐儿进门的时候她也只是一脸慈和而茫然地看着她，心里想说话却又腿脚不便，体力不支。

    乐儿走到她面前，给她磕了个晚辈礼。

    老贺王妃一脸茫然，小声地问世子妃。

    “这是哪家的闺女啊，长得可真俊！”

    乐儿伸手扶了她一把，大声说道。

    “贺祖母，我是乐儿！我是宜昭！”

    贺老王妃也不听清了没，也没说话，只是一脸笑意慈和地望着她。

    乐儿乖巧地在她身边陪了她一会儿，这才在贺王妃身边的椅子上落座。

    众人又说笑了一会儿，见时辰确实不早了，就服侍着老贺王妃先歇下，然后依次散去。

    世子妃也带着乐儿和宜兰回了自己的院子。

    在正殿落座后，侍女端着上好的茶水上来，世子妃笑道。

    “虽然比不上宫里的，但也是我们的一番心意，公主尝尝吧！”

    乐儿端起茶盏看了看那杯子，好奇地道。

    “这个杯子好生别致，像是汝窑出来的，可又像成窑的！”

    宜兰县主在一旁眉飞色舞。

    “天下间终于有你不认得的东西了！”

    “嗯？“乐儿有些狐疑。

    宜兰县主就洋洋得意道。

    “这是我在一个外洋人的手里收过来的！”

    “想不到吧，外洋人也能做这种东西！”

    乐儿淡淡一笑就放下杯盏。

    “我说我怎么没见过！”

    “若是咱们大楚朝的，我断然不会认不出来！”

    宜兰笑道。

    “那可是！”

    两人说了几句话，世子妃招呼她们吃点心。

    “这是桂花山药，这个是鸡肉卷，这个是糯米羹！这是鹅掌”

    “都是府里刚做好的！公主快尝尝！”

    乐儿眼睛顿时亮了，夹起一只香味四溢的鸭掌笑道。

    “这个……我才真是没吃过呢！”

    说完就一脸期待地放进嘴巴里。

    “好吃！”

    宜兰有些感慨。

    “你可是公主，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乐儿挑眉。

    “公主怎么了？御膳一点儿都不好吃，你又不是不知道！”

第1357章 把关

    宜兰笑着捅了捅她的胳膊。

    “你可别说笑了！”

    “皇后娘娘那儿要什么吃的没有？你那里会少？”

    乐儿无奈一摊手。

    “不然呢！我母后说我太娇惯，不给我吃好吃的！”

    “说什么小孩子家家正在长身体，就应该吃些口味淡的！不然会长不高！”

    宜兰忍不住笑。

    “就你这性子，皇后娘娘能管住你才怪！”

    “更何况你现在又不在后宫住！”

    乐儿贪婪地吃了一块鹅掌，忍不住赞许了几句。

    又道。

    “我母后是管不住我！”

    “可她派了好几个嬷嬷来啊！”

    “我身边的奶娘嬷嬷们都还好，只有一个范嬷嬷最讨人嫌！”

    “偏偏母后还十分器重她，隔三差五就叫过去问话！”

    “我是一点儿办法也没！”

    “所以我……”

    “所以你就不喜欢待在宫里，经常到处跑对吧！”宜兰县主替她说了后面的话。

    乐儿嘿嘿一笑，又拈了一块儿桂花山药咬了一口，含含糊糊道。

    “怎么，你不欢迎我啊！”

    “小时候我经常去东宫住，我大哥最疼我！”

    “那些嬷嬷们不让吃的玩儿的，我哥哥都会亲自给我！还陪我玩儿！”

    “现在不行了……”

    “我只能沦落到此种地步了！”

    说完把那一整块的桂花山药都放进嘴里，然后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宜兰县主横眉竖目，抗议道。

    “说什么呢？怎么到了我家就是沦落？”

    “那你快快别沦落了，小心我们这小门小户的玷污了公主！”

    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把桌子上的点心和茶水往下撤。

    乐儿捏着点心一脸不舍赶紧求饶。

    “别别啊！让我再吃一块儿！”

    “姐！亲姐姐我错了还不行么！让我再吃点儿！”

    宜兰县主一秒破功，忍不住嘲笑她。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还是公主呢！”

    不情不愿将手中的点心放了下来，轻哼一句。

    “看你还乱说！”

    “不过……我可不敢当你亲姐姐，那住在公主府的才是你亲姐姐呢！”

    乐儿嘿嘿一笑。

    “那我也不是公主，那住在凤语阁里生病的才是公主呢！”

    宜兰县主和世子妃闻言都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

    “你们两个别光顾着吃东西，喝点儿茶啊！”

    “这种茶是外洋来的做法，叫什么……奶茶！”

    “听说是用一种名贵的茶叶兑了羊奶做出来的，口味独特，我喝着还算好，公主快尝尝！“

    乐儿闻言就重新拿起杯子，打开了茶盏盖子。

    映着夜晚明亮的烛光，杯子里奶白色的液体泛着淡淡的棕色，上面还时不时闪出亮晶晶的茶叶片。

    凑近闻一闻，一股奇异的茶香混合着奶香盈入鼻腔，沁人心脾，令人心旷神怡。

    乐儿毫不犹豫喝了一小口，那奇异而又新鲜的味道瞬间浓烈了几倍，丝滑醇香溢满唇齿。

    “好喝！”

    宜兰也尝了一口。

    “的确不错！”

    “虽然不是我们大楚朝的口味，但味道却不难接受！”

    乐儿又尝了几口，笑道。

    “茶和奶本来是完全不同的东西，没想到兑在一起竟不难喝！”

    “伯母还有吗？”

    “回我我也带回去点儿给我母后尝尝！”

    她眼睛亮晶晶的，笑着问世子妃。

    “有有有！”

    世子妃热情洋溢地笑道。

    “多着呢！回头您走的时候我给您包一些带回去！”

    宜兰却开玩笑说。

    “哎，你来一趟怎么连吃带拿的啊！”

    “你有了新鲜东西却想不起来我……哎……”

    乐儿挑眉耍赖道。

    “我又没拿你的，是伯母给我的！是吧伯母！”

    世子妃赶紧笑。

    “不过一点子茶叶，论理应该进宫孝敬皇后娘娘的！”

    “可这些也不是什么新鲜东西，皇后娘娘又素来喜静，我们也不好过去打扰，这才没去！”

    “公主既然要带回去，那可再好不过了！”

    乐儿得意洋洋。

    “怎么样，听听，还是伯母疼我，你最小气！”

    说着伸手捏了捏宜兰粉润的脸颊。

    宜兰忍不住也捅了捅她的胳膊。

    “哎哎，你这脸皮还真是厚！”

    两人打着闹着笑着，一不小心滚在身后的榻上。

    世子妃连忙把两人拉起来，又板着脸故作生气地训斥宜兰。

    “论理你是姐姐，也该让着妹妹！”

    乐儿高兴地大笑。

    “果然还是伯母最疼我！”

    宜兰忍不住在一旁嗔怪母亲。

    “您可真是，见了公主就不认女儿了！”

    世子妃笑着将拉过女儿和乐儿。

    “哪里的话！”

    “公主是客，你又是姐姐，好容易来一趟，咱们自该好好招待！”

    “不可无礼！”

    宜兰心气总算顺过来，也不再说话。

    和乐儿吃了些点心消了消食，就一块儿过去自己的住处歇下。

    ……

    第二天。

    宜兰县主一早就醒了，身边儿的乐儿还在睡着。

    等她洗漱回来，见乐儿也醒了，璎珞正在伺候着穿衣。

    宜兰就笑她。

    “这么大了，怎么连穿衣也要人服侍？”

    乐儿打了个哈欠淡淡道。

    “我起这么早本来就已经很辛苦了好吧！”

    “难得这几天不用去念书！”

    宜兰忍不住问。

    “那你不念书的时候都睡到什么时辰？”

    “随便吧，几点醒就几点起来！”乐儿随意道。

    宜兰就感慨。

    “哎，果然还是你滋润！”

    “我就不行了！”

    “我只要一睡懒觉我娘就会唠叨我，说什么女子不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将来嫁出去会被婆家说的！名声也不好！”

    “所以我现在也不敢睡懒觉！”

    乐儿倒无所谓。

    “唠叨就唠叨呗，你还怕唠叨？”

    自己脸皮厚，堂姐的脸皮可也不薄啊！

    她们损友之间经常调侃惯了，宜兰县主对这句话简直不痛不痒。

    她挑挑眉淡淡道。

    “我哪能和你比？”

    “你将来出嫁，往自己的公主府一住，婆婆妯娌的都和你没关系！”

    “可我就不行了啊！”

    乐儿想了想也的确是，就没再多说什么。

    洗漱回来后，两人并排坐在梳妆镜前由宫女丫鬟服侍着梳妆。

    乐儿随意摆弄着她妆台前的钗环，忽然问。

    “对了，伯母给你相看的人家是哪家？”

第1358章 相看

    宜兰愣了愣，还是有些不自在道。

    “是平安侯世子！”

    乐儿听完神色淡漠，也没什么表示。

    心里却拼命寻思着平安侯世子是哪个，长什么模样脾性如何？

    但是。

    自小生活在宫中的乐儿并非喜欢交际的性格，所以对京城里的权贵也只是了解个大概。

    并不会详细知道哪家公子什么脾性，更不会和红娘一样了如指掌。

    她皱着眉思索半天也一无所获。

    “我也不太认识，你了解过吗？怎么样？”

    宜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想来也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会去打听一个未婚的世子？

    大家都是诗书礼仪钟鸣鼎食的大家族，又是非亲非故的，不认识很正常。

    乐儿就拍拍胸口。

    “既然有名有姓，我们就不怕！”

    “你也不想想我这次出来是干什么的！”

    宜兰忽然有些紧张。

    “乐儿，你说……他如果像原来陶家那样，我该怎么办？”

    乐儿不解。

    “陶家？你是说……被我父皇贬出京城那个陶家？”

    宜兰无声点点头。

    乐儿就道。

    “你笨啊还是傻，你不会不嫁？”

    “再说了，伯父和伯母肯定会严格把关，我也会去帮你打听，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放心吧！”

    宜兰摇了摇头。

    “我说的不是那个！”

    “我的意思是……生孩子！”

    生不出男孩儿就要一直生一直生的那种。

    而且对方还以自己要断绝香火为借口，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给自己夫君纳妾。

    如果真是那样，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乐儿横眉竖眼。

    “他敢！”

    “就算你生不出孩子，他要找别的女人也行！”

    “你就开条件，必须去母留子，我看还有哪个女人不要命敢跟他！”

    宜兰苦笑。

    “乐儿啊！”

    我哪儿能像你一样活得自在呢？！

    我们虽然都是皇室一族，可惜同根不同命。

    你不必考虑世俗，可我要考虑啊！

    “虽然我父母兄长在家里恨不得把我捧在手心！”

    “可我嫁入别人家，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

    “得相夫教子，得孝顺公婆，得和睦妯娌，得管家理事……唉……”

    “我想想都累！”

    乐儿也忍不住捂着脑袋。

    “你说的我都头疼了！”

    “为什么女人一定要嫁人！”

    “要不然你出家得了！”

    “你是县主，也有俸禄，虽然不多但你一个人也足足够了！”

    “谁都不用依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跟谁好就跟谁好！多好啊！”

    前朝不是也有一位郡主一辈子没嫁男人吗？

    往城外某个道观一住，自封教主，每天和那些俊俏的眉清目秀的小道士混在一起。

    美其名曰一起探讨教法。

    实际上在干什么，谁又知道呢！

    乐儿梳完头起身往软榻上一歪，忽然促狭道。

    “这么一说我也想去了，到时候咱俩一块儿如何？”

    “一辈子不用生孩子，快快活活的，多好啊！

    一番话把宜兰逗乐了。

    “去你的！”

    “你才多大啊就说这些胡话！”

    “你要真出家，你自己快活了，皇上和皇后娘娘可怎么办！”

    乐儿把玩着手里的小玩意，漫不经心道。

    “我母后才不管这些！”

    “我父皇他估计不会同意，不过我母后劝劝他可能就同意了！”

    “至于其他人，他们怎么想的与我何干？“

    宜兰忍不住又问。

    “那流言蜚语呢？你不怕吗？到时候传言出来多难听啊！”

    乐儿想了想淡淡道。

    “谁敢乱说！”

    “找几个倒霉的，杀一儆百，保准不出一个月就再不会有什么声音！”

    宜兰十分佩服。

    “还是你狠！”

    “我肯定不行”

    杀一儆百？难道要闹出人命？她也没那么大权力啊！

    乐儿想了想就起身郑重地对她说。

    “好了！”

    “我知道你很担心，但你要知道，世界上的好男人还是挺多的！”

    她觉得自己父皇就算一枚好男人！

    虽然这一辈子娶了很多笑老婆，但也算没对不起她母后。

    在后宫，这样真的可以了。

    前朝哪个皇帝也没有这样过，她很知足了。

    “好吧！”

    宜兰点点头，心思稍稍放下一些。

    ……

    半个时辰后，丰盛的早膳端上来。

    都是精心烹制好的，有乐儿吃过的也有没吃过的。

    看着桌上龙眼大的包子，乐儿眼睛都亮了。

    “比我母后宫里的厨娘还手巧，你们从哪儿找来的厨子？”

    宜兰笑。

    “这是我娘专门给我的找的！”

    “你若喜欢回头送你如何？”

    乐儿赶紧摇头。

    “算了，我从不夺人所爱！”

    “你给我找个差不多的就行！”

    “我母后喜欢摆弄这些，我给她找一个她肯定喜欢！”

    宜兰拈了一只小包子，漫不经心道。

    “这有何难？民间各种各样的手艺人多得是！做什么的都有！”

    “皇后娘娘喜欢什么，回头我都找一些，一个个挨着送过去！”

    乐儿很高兴。

    “你有心了！”

    “时辰不早了赶紧用膳吧！”

    “吃完我就偷偷去前院帮你盯一下你未来的夫君！”

    宜兰脸一红埋头喝汤不再说话。

    ……

    早膳过后。

    宜兰带着小丫鬟去了后花园。

    乐儿则化妆打扮一番，带着璎珞从后门悄悄出了府。

    七绕八绕拐了好几道弯之后，两人在府门外不远处的石像边上停了下来。

    看了看周围的地理位置，乐儿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头对璎珞道。

    “看见了吗？待会那个什么侯府世子会从这儿下来！”

    璎珞点点头。

    “放心吧公主！”

    “您想知道什么？奴婢都会叫人查清楚的！”

    身为公主身边最得信任的大宫女，璎珞还是有几分手段的。

    乐儿满意地点点头。

    “现在先不用做什么，我们好好看就行！”

    “记住了他的样貌，我们有的是手段打听他！”

    宜兰是她最要好的闺蜜之一，她绝不可能坐视不理，人渣一定要避雷远离。

    “是！公主！”

    ……

    两人等了好一会儿，侯府的马车果然缓缓到了。

    古代儿女亲家结亲并非一朝一夕的事。

    她们会先打着串门的名号，相互相看一下彼此的子女，套套近乎说说话，了解一下脾性品行。

    觉得样貌家世和关系都匹配，时机也差不多了，才会正式提出来。

第1359章 跟踪 1

    眼下，平安侯夫人带着世子上门。

    美其名曰拜访，其实就是在为儿女亲家的事打基础。

    稍显华丽但丝毫不艳俗的马车在贺王府门前停下。

    一个衣着华丽，举止得体的美妇搭着丫鬟婆子的手从马车上下来。

    与此同时，马车侧旁的一匹马上也有一个翩翩美少年翻身下马。

    少年洁白的衣袍干净素雅，五官眉清目秀，举止大方得体。

    虽然他举止中有文人雅士的风流儒雅，但并不迂腐。

    动作也不扭捏，姿态隽秀，立在阳光下，整个人像一棵劲美的青松。

    “不错！”

    乐儿点点头。

    “虽然长得不足够出众，但气质还可以。”

    从小到大在父皇和几个哥哥的熏陶下，乐儿已经彻底失去了美男这一概念。

    见惯了惊为天人的美男子，再看此人，也就觉得一般了。

    殊不知，平安侯世子这样的容貌放在京都城里，虽然不是掷果盈车的存在，但已经是绝世难求了。

    所以，璎珞就抽了抽嘴角，心说：这样还不够出众，那什么才算出众？

    不过她并没有胆量说出来。

    乐儿继续观察。

    只见平安侯世子动作潇洒利落地下了马，将手中的缰绳交到小厮手中。

    自己则亲自上前搀扶母亲。

    平安侯夫人对儿子也是一脸慈爱。

    母子二人携手，在身边丫鬟仆妇的簇拥下进了王府大门。

    母慈子孝的画面十分和谐美好。

    乐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起来还算孝顺！人品应该不错，不过也不一定！”

    有些人的孝顺是愚孝。

    他老娘不管说什么，不管对不对，他都当成圣旨，那样的男人不要也罢。

    不过这种人应该不多见，至少在京城她没见过。

    而且平安侯是武将出身，家里的男儿文武双全但还是以习武为主。

    应该自小就由平安侯亲自教导，愚孝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乐儿就松了口气。

    “嗯！暂且还没看到什么不好的！”

    璎珞不知道公主在想什么，看见外边儿没人了就提醒。

    “公主，咱们现在去哪儿？”

    乐儿想了想。

    “侯夫人进府之后一定会去后院！”

    “但这个平安侯世子一定会留在前院，那我们就去贺伯伯的院子好了！”

    璎珞认真而严肃地点点头。

    “是，公主！”

    ……

    一刻钟后，穿着下人衣裳的两个‘小厮’，就顺利出现在了世子爷的院子里。

    平安侯世子是男客，但也是小辈，所以还轮不到贺王爷亲自招待。

    他进府后先是去世子爷那里拜见了一番。

    然后又去了前院的另外一个院子，找宜兰县主的哥哥们去了。

    所以……

    乐儿和璎珞两人，像两只小跟屁虫似的，一直跟着他穿梭了大半个前院。

    从世子爷的院子到少爷们的院子，需要经过两条长廊，一湾池塘，三个月洞门，四个抄手游廊。

    乐儿和璎珞两人一边跟一边吐槽。

    “这里的弯弯绕绕怎么比宫里还多！”

    璎珞也满头大汗。

    “是啊！要不是有人带路，奴婢可找不对地方！”

    乐儿看了看前边儿不远处的某人，只见他一脸恭谦地跟在小厮后面，没有说话，没有抱怨，也似乎不怕热。

    她心里就有点儿佩服。

    “嘿，他这人有点儿意思哈！”

    “看来还不错！”

    继续跟！为了宜兰堂姐，再苦再难也要跟踪到底。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幼稚啊！

    想知道什么叫人去打听就行了，居然还要自己跟。

    她一定是闲出毛病来了。

    不过……这的确挺刺激的，她还是平生头一次跟踪人！哈哈！

    前面有一道月洞门。

    乐儿和璎珞明明眼睁睁看着平安侯世子进去。

    可是等两人来到的时候，却突然都不见了踪影。

    “奇怪！”

    乐儿皱眉。

    璎珞四下张望，也不见人影，就纳了闷。

    “就这一条路啊，怎么一转眼人就没了？”

    乐儿正四处查看的时候，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冷风袭来。

    她下意识往后一躲，以最利落的速度躲开了背后的攻击。

    然而……

    璎珞就没那么好运了。

    她惨叫一声，眨眼的功夫就被人捉了胳膊摁在院墙上。

    “说！你们是谁，为什么要跟踪我！”

    乐儿惊慌转头，只见身后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他双手摁着璎珞，目光却犀利无比的盯着自己。

    那眼神里结了一层的冰霜，仿佛要将她们两人冻住。

    乐儿心头大惊，不由赞叹道。

    “好快的身手！”

    那世子眼神又冷了几分。

    “你们到底是谁？”

    他身后一直带路的那名小厮也有些害怕了，腿肚子一直发抖。

    他哆哆嗦嗦道。

    “南世子，他……他们好像不是我们府里的！”

    平安侯世子狭长的凤眸一眯。

    “什么？不是你们府里的？”

    那小厮点点头。

    “反正我是从没见过他们！”

    平安侯世子就冷冷一笑。

    “那更有意思了！”

    “你们府里看来看守不严啊！”

    “这么容易就混进来外人，还是两个！”

    他手上又用力，冷冷道。

    “也罢！我正好不太认识你们府里的少爷，正好趁此机会帮帮你们，卖个人情也好！”

    说完他把璎珞交给那小厮，就要来捉乐儿。

    乐儿后退了一步冷冷一笑。

    “你还不认识就要卖人情？”

    “好狡猾的一个人！”

    那人就淡漠一笑。

    “正是因为不认识才要卖人情！”

    “你们私闯民宅，如果不报给官府，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乐儿有点儿不屑。

    “还官府！”

    “你倒是敢！”

    平安侯世子淡淡一挑眉。

    “我有什么不敢的！”

    “你们未经允许跟踪我，还私闯贺王府，难道不应该报官吗？”

    说完他再没理乐儿，转头吩咐那小厮。

    “还不快去叫你们家少爷？！“

    那小厮也回了神儿，将璎珞又还给他，应了声是一溜烟儿跑了。

    乐儿气得脸色紫胀。

    “你！”

    “你敢……你知道我是谁吗？还不快放了璎珞？！”

    平安侯世子终于笑了。

    “哦！”

    “你是谁？”

    他凑近上上下下打量了乐儿一番，饶有兴味道。

    “听起来你这声音像个女娃娃，身量未足，应该不超过十三岁！”

    “你的丫鬟叫璎珞！”

第1360章 跟踪 2

    “你还可以自由出入贺王府，甚至还可以穿着小厮的衣裳来前院！”

    “你……可是四公主？！”

    乐儿哑口无言，这人……这人他的脑子是什么做的？这都能猜出来？

    “你……”

    “你早就知道了吧！”乐儿的警惕心又重了几分。

    平安侯世子淡淡一笑。

    “承让承让！”

    “微臣在兵部任职，这些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请公主见谅！”

    说完他亲手松开了璎珞的胳膊，又抱了一拳。

    “璎珞姑娘，得罪了！”

    璎珞揉了揉自己疼痛的手腕，脸色不好也不差。

    乐儿随意瞥了一眼，见她手臂也没什么痕迹，想来应该是没怎么用力。

    看来……

    他真的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乐儿忽然有些窘迫。

    她有种跳梁小丑的感觉。

    她平生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栽到了一个从来不认识的、未来会成为堂姐男人的手里。

    真是……奇耻大辱啊！

    “大少爷，就在那！”

    远处小厮的声音传来。

    乐儿又气又愤又尴尬，狠狠瞪了他一眼带着璎珞就离开了。

    等王府的大少爷过来，这里也就只剩下平安侯世子一个。

    两人相互见礼寒暄一番。

    大少爷就问。

    “刚才我听小厮说，这里有人跟踪南兄弟，可是真的？”

    世子爷淡淡一笑。

    “一场误会而已！”

    “大少爷不必放在心上！”

    “刚刚这个误会已经解开，那两个人原来是走错路了，我也就放他们离开了！”

    跟在大少爷身后，目睹了一切的那小厮有些不解，想开口说什么，被另一个小厮死死拉住，最终什么他什么也没说。

    大少爷也就没再继续问，就当不知道，他淡淡笑道。

    “既如此那我也就放心了！”

    “听闻南兄弟要过来，我早已备好的香茶，不如过去一叙？”

    世子爷恭谦一笑。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请！”

    “请！

    两人互相一笑，共同离去。

    ……

    后院这边。

    乐儿几乎是跑着回来的。

    进了宜兰的院子，料定没外人之后，她就一边走路一边往下拽衣裳。

    “丢人，真是丢人！”

    宜兰迎了出来，见她这样就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

    “谁又惹着你了？”

    乐儿脸色窘迫，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一直往下脱衣裳。

    璎珞连忙招呼几个小宫女，伺候公主更衣。

    又洗漱了一番，这才带着宫女们离开。

    ……

    内室只剩下两人的时候，乐儿才愤愤道。

    “你那个……未婚夫！简直就是个……就是个……”

    她就是了半天也没想好词汇怎么说。

    宜兰就有点儿害羞。

    “就是怎样？他怎么了？”

    想了想有些不对劲，她脸色渐渐变了，也有些气愤。

    “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乐儿就不说话了，只是脸上更加窘迫。

    最终在以懒惰逼问下，她终于就事实大概说了一遍，然后就捂着脸。

    “好丢人！”

    “好丢人啊！

    “堂姐，我不管你得好好补偿我！”

    “我从来没干过这么丢人的事儿！”

    宜兰忍俊不禁。

    “好……”

    “补偿你！”

    “不过……他也太过分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面上并没有多少愧疚，反而多了些调侃的笑。

    乐儿有些抗议。

    “哎！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你想重色轻友？”

    宜兰面上一红揍了她一下。

    “胡说八道什么！”

    “我只是有些好奇，能让公主这么难堪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乐儿义愤填膺道。

    “还能长什么样？就是……”

    她想了一圈儿愤愤道。

    “和那个讨人厌的时少翎差不多有一拼了！”

    宜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越说越不像话了！”

    她拉着乐儿又道。

    “不管怎样我还是要谢谢你！”

    “你想要什么补偿，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你如何？”

    乐儿大眼睛一眯。

    “真的？”

    “这还能有假？”

    乐儿点点头就道。

    “那你送我几个厨子好了！”

    “记住，是送不是借！我可不还的！”

    宜兰忍俊不禁，伸手拧了拧她的脸颊。

    “你啊你！”

    “堂堂一国公主，怎么变得这么小家子气了！”

    “跟谁学的？！”

    乐儿冲她拌了个鬼脸！

    “我才不小小气，谁让你未婚夫欺负我来着？我当然要讨回来喽？！”

    宜兰手上又用力几分。

    “你再胡说八道我可不客气了啊！！”

    乐儿脸上吃痛赶紧求饶。

    两个小姑娘笑着打闹成一团。

    笑累了，闹够了，两人并肩躺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乐儿，你觉得……他怎么样？”宜兰淡淡地问。

    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荡漾着淡淡的轻愁，那是只属于闺中少女的美丽愁绪。

    碍于身份，他们不能见面，但她又不想和大公主一样所托非人，所以只好用这种拙劣的方法，为自己将来的幸福多求一份保障。

    虽然拙劣，但也可爱。

    乐儿想了好大一会儿，终于说出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此人不简单！”

    “其实这还要看你自己！”

    “你喜欢什么样的？”

    宜兰想了一会儿终于道。

    “我想要的人……”

    “我不求他名垂青史，英雄千古，我只要一室温馨，心有灵犀！”

    “他和我性情爱好都差不多，春天，我们一起赏百花，夏天我们一起在夜晚数星星，秋天我们一起赏枫叶，冬天我们一起踏雪寻梅！“

    乐儿沉默了。

    好一会儿才犹豫道。

    “那……我觉得那个人可能不适合你！”

    “不知道怎么，我感觉他很危险！”

    她现在还忘不了他满眼冰霜的模样，那种眼神，绝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该有的。

    当然，她的哥哥们例外，毕竟都是父皇亲自栽培的，尤其是大哥，那更不一样。

    “他应该……和我四哥哥是一类人吧！”

    四皇子赵启晔，喜好红衣，性情乖张。

    高兴的时候像极了京城中的纨绔，经常狐朋狗友一呼百应，大家皆大欢喜。

    不高兴的时候那脸绷得像是要立刻杀人。

    武艺高绝，却从不屑和人较量，天资聪颖才华横溢，却从不屑于追名逐利。

第1361章 她是不是太贪心了

    宜兰有些不敢相信。

    “可我母亲明明说，南世子文武双全品质上佳的啊！”

    “难道说……我母亲看人的眼光不准？”

    乐儿淡淡摇头。

    “这个我也不清楚！”

    “也许是……只见了一面，还不够了解吧！”

    宜兰面色有些紧张，紧紧揪着手指不知该怎么办。

    乐儿见此有些不忍，于是出谋划策。

    “实在不行，你就亲自见他一面呗！”

    宜兰有些慌。

    “啊？我？这不合规矩啊！”

    大楚朝民风虽然开朗，可也没开朗到未出阁的姑娘自私见未婚的夫婿这一说啊！

    而且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哪怕公主们也都是如此，何况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主！

    在这件事上。

    素来性格爽朗，犀利果断的宜兰也彻底失了底气。

    “还是算了吧！”

    被人发现这可是坏名声的大事。

    公主可以不在意，她自己不过一普通贵女，凭什么不在意啊！！

    “要不我来帮你？”乐儿兴冲冲。

    宜兰连忙阻止。

    “算了算了，我不要！”

    纠结了一会儿她又道。

    “乐儿你不知道，我母亲相看了这么久，难得中意一户人家，实在不行我就嫁了吧！”

    论地位，贺王府是王府，她是皇上亲封的县主，而平安侯不过一个侯爷，地位自然不及。

    论实力，她几个亲兄弟堂兄弟都不是草包，自小也都是勤学苦练稳扎稳打，虽然如今还年轻，将来稍稍一提拔，也就都能成材了，她也有依靠。

    最重要的是，贺王府姓赵，是皇室宗族。

    而平安侯南家，家族并不算庞大，祖籍也不在京城，他们这一支算是单门独脉，势力有限。

    所以……宜兰县主和平安侯世子的姻缘，肯定是女方下嫁。

    当然，贺王府是皇族，宜兰县主找谁都有些下嫁的意思。

    但京城里比平安侯府有实力的还是一扎一大把，适龄未婚的也多。

    换言之，贺王府完全有实力替宜兰县主挑到更有势力的婆家。

    不过世子爷和世子妃并不会卖女求荣，而是一心以女儿的幸福为基准。

    在适龄未婚的青年里边选来选去，最终只挑到平安侯这一家。

    这样的姻缘对平安侯府也是天大的喜事，所以他们没有任何理由不欢喜。

    这不……

    贺王府透露出意思后，平安侯夫人立刻就带着儿子上门拜访来了，这就是主动愿意结亲的姿态。

    “我娘她应该不会……害我吧”宜兰十分纠结。

    “当然不会！”乐儿坚定道。

    “如果不是伯母看上了那什么世子，平安侯家何德何能和你攀亲！”

    “我相信伯母对你绝对是一片真心实意为你着想！”

    （古代很多大家族替儿女寻亲的时候，基本不会真心实意考虑孩子感受，而是只图利益最大化，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所以乐儿才会这么说！）

    “可是……”

    乐儿还是有些犹豫。

    她真的觉得那世子不简单！当然，不简单就不代表是坏。

    他就算聪明狡诈，也要看看用在谁的身上。

    反正他对他母亲绝对是一片孝子的姿态。

    “再看看吧！”

    她终究没说什么。

    “在议定亲事之前的这段时间，你要尽可能的多找些渠道打听！”

    “我也是真心实意希望你幸福的！”

    宜兰县主转头看着乐儿，眼眶有些湿润。

    “宜昭，谢谢你！”

    “如果没有你鼓励你帮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些话又该跟谁说去！”

    乐儿心里也很感动，但面上还是笑道。

    “瞧瞧你怎么变了！”

    “以前咱们再一起玩儿，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么！”

    “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宜兰嗔怪着‘揍’了她一下。

    “你这丫头，人家和你说真心话呢！”

    乐儿赶紧躲，两人又笑闹起来。

    ……

    当天夜里。

    见过平安侯母子的世子妃来找宜兰谈话。

    宜兰县主心里没底，就拉着乐儿一起听。

    乐儿一开始开拒绝，世子妃笑道。

    “公主不拘小节，热心相助，如果不是你来陪着宜兰，她怕是又该胡思乱想了！”

    “婚姻大事虽是父母之命，可宜兰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一心只希望她幸福，所以还要听听你们的意见！“

    “你们小姑娘家家，商量起来也容易些！”

    乐儿一听世子妃明理，也就不推脱了。

    宜兰却红着脸不知所措。

    “娘，您别说了！”

    世子妃拉着女儿和乐儿两个人的手呵呵笑了。

    “我也是打你们这时候过来的，什么没经历过？”

    “这里又没外人，你们有什么想法都说说！”

    “兰儿，尤其是你，什么想法一定要及时和娘说！”

    宜兰想了想也是，心情就渐渐平复下来。

    ……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

    三人就平安侯世子值不值得嫁这个问题，分别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世子妃的观点很明确：这个男人可以嫁！

    “他的品行能力娘已经找人多方打听过了，也得到了你哥哥你父亲的认可，这就说明他品行上佳，有实力，将来稍稍一提拔，就能成材……”

    换言之，他不是草包，而且还很有能力。

    这点儿还是很值得认可的，就算不图他名垂千古，可也不能嫁给草包不是？这点毋庸置疑。

    “其余的事娘也替你打听过了！”

    “他府上没有姨娘，也没有孩子，只有一两个通房在身边儿伺候着，这也不算什么事！”

    大家族里，少爷身边儿的通房是无异于暖床工具一样的存在，实在再正常不过。

    需要了就拉来睡，不需要就一脚踢开，没有喜不喜欢这一说，毕竟不喜欢就直接处理掉了。

    这种玩意儿一样的东西，就像天冷需要盖被子，渴了需要喝水一样，根本不需要计较。

    “至于相貌……”

    说到这里的时候，世子妃看了乐儿一眼。

    “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娘也不必再多提！”

    世子妃说完一大串话，深呼吸了几口气，喝了一杯水缓了缓。

    “兰儿，你觉得如何？”

    宜兰心里仍旧是七上八下地忐忑。

    品质上佳、不是草包、相貌好，就可以了吗？

    她能说她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些吗？是她太贪心了吗？

    “我……”她犹豫纠结着。

    乐儿捅了捅她的胳膊。

    “大胆说出来啊！”

第1362章 女人么，不都是那回事？

    宜兰县主的观点也很明确，她大胆抬起了头。

    “我想要的是一心人！”

    “他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他，心心相印，惺惺相惜！”

    乐儿松了口气，在心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果然不愧是她的好闺蜜，够勇敢！

    世子妃先是吓了一跳。

    冷静下来后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就道。

    “娘知道你的想法！”

    “娘曾经也有这个想法，可是……”

    可是终究没这个条件啊！

    又不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如果现在刻意去认识，那成了什么了？

    私相授受？私定终身？

    不管是什么，传出来都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她叹了口气，还是下了狠心拒绝。

    “不行！”

    “纵然我满心理解你疼爱你，可你爹你祖母你祖父，又该怎么办？”

    闺阁女子说亲都有一套规矩的。

    总不能一大家子陪着你改规矩吧！

    宜兰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一般，强撑起笑容。

    “没事的娘！”

    “我相信您的眼光，也相信哥哥们、父亲和祖父祖母，都是疼我的！”

    “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

    乐儿有些震惊，这可不像宜兰姐的性格。

    不过再想想也就释然了，毕竟情况确实是这样，她也就没说什么。

    然而接下来，宜兰堂姐说的话让她十分惊讶。

    只见她目光决然，表情严肃，一字一句说道。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世子妃忙问。

    “什么条件？”

    “定亲之前，我一定要亲眼见他一面！”

    偷偷的也好，光明正大也行，她必须要知道未来夫君究竟长什么样子。

    她不想稀里糊涂嫁过去，更不想稀里糊涂地过下半生。

    她必须要知道，和她一起携手步入婚姻白头偕老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哪怕不能详细了解，至少她要知道模样。

    乐儿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

    ‘果然堂姐还是那个堂姐！’

    她真怕宜兰忽然会就此妥协。

    如果她妥协了，那她一定不会快乐。

    她不快乐，那后果就很可怕。

    世子妃有些为难。

    乐儿忙道。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宫里经常有宴会，我们几个也经常出宫！”

    “见一面还是很容易的！”

    世子妃还是有些担忧。

    乐儿就又道。

    “大不了我们多叫些人！”

    “伯母就放心吧，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绝对不会有人知道！”

    “等堂姐他们见了一面，您那边儿就能定亲了！”

    “堂姐也能安心待嫁，岂不是两全其美？是不是堂姐？”

    宜兰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点儿点头。

    世子妃心动了。

    本不想答应的她，一想到既能让女儿了却心愿，又能让她安安心心地待嫁。

    她就咬了咬牙。

    “好！”

    “这件事为娘就当不知道！”

    “你们要小心些，千万不可走漏风声！”

    要是让别人知道女儿还没定亲就偷偷看人家未婚少爷，那可不得了。

    弄不好会有损闺誉，甚至会污了清白，那可是大事！

    “放心吧伯母！”

    乐儿拍着胸脯表示！

    ……

    南家这边。

    从贺王府回来的时候已经申时。

    世子爷南云泽服侍母亲下了马车，一路护送着回到正院。

    平安侯夫人已经年过五十，体力本就不济，加上外面炎热，又劳碌一天，这会儿已经是疲惫不堪。

    不过她难得见儿子一面，回到正院后来不及换衣裳就立刻屏退了下人，拉着儿子说话。

    见母亲脸色有些不好，南云泽就劝。

    “母亲，您先歇一会儿，明日再说也不迟！”

    侯夫人摇摇头。

    “不行，这件事必须很快定下来！”

    “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又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一天不娶进门娘这心里都放不下啊！”

    南云泽十分无奈，但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给母亲端了杯茶。

    侯夫人结果茶杯喝了几口，终于缓过气，就拉着儿子问。

    “怎么样？”

    南云泽有些纳闷。

    “什么怎么样？”

    侯夫人惊奇地道。

    “当然是贺王府怎么样啊？”

    南云泽恍然大悟，沉默了一会儿道。

    “人还不错，他们家几个兄弟都挺好，很知礼数！”

    侯夫人脸上的笑意立刻荡漾开来。

    “是吧！”

    “娘还是很有眼光的！”

    侯夫人有些洋洋得意。

    “贺王府虽是老一辈的亲王，但现在依然很受圣上器重！”

    “贺王府素来又规矩极严，就连下人都一板一眼的，更不用说主子们了！”

    “听说这个宜兰县主的教养嬷嬷都是宫里出来的，那孩子我也见过几回！”

    “性子大方不扭捏，模样也好，规矩也不错！”

    “虽然有可能会骄纵一些，但这也是情有可原的，将来你让着点儿也就是了！”

    一边说她还一边憧憬，将来儿子娶了县主之后小夫妻俩一起孝顺她的场景。

    真美好啊！

    “反正……娘是挺喜欢她的！！”

    “儿子你觉得呢？”

    南云泽抽了抽嘴角，母亲这话问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敢说什么？

    当即就恭敬道。

    “婚姻大事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母亲既然喜欢，儿子并无异议！”

    女人么，不都是那回事？

    不娶这个他也得娶那个，反正都得娶。

    既然母亲那么喜欢那就娶好了。

    只要那女人不太过分，他自然也不会把她怎么样？

    男主外女主内，大家相安无事，和和气气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再多，还能怎样？

    戏文里惊天动地的爱情，那也只是戏文而已。

    他对妻子的要求没那么高。

    能管家，能传宗接代，能讨母亲欢心就足够了。

    至于别的，他还可以纳妾么！

    ……

    见素来脾气古怪的儿子答应这么利索，侯夫人很是高兴。

    “老爷说的果然不错，我儿真的长大了！”

    南云泽赶紧劝道。

    “母亲，时候不早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您赶紧歇息吧！”

    侯夫人乐呵呵地答应。

    “好好好！”

    “一桩心愿了了，母亲睡觉也能睡得香！”

    说完艰难地起身。

    “你走吧，娘睡一会儿！”

    “是！”

    行了一礼拜别母亲，南云终于松了口气，从正院里走出来。

第1363章 他不喜欢

    回前院的路上，他忽然想起那两个悄悄跟踪在他身后的身影。

    “是公主和宫女吗？”

    他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规矩？”

    “谁说他们皇室规矩来着？”

    规矩多会让人偷偷打听自己？

    品性好，会让人在还没定亲的时候跟踪自己？

    那说明这个县主也不怎么样么！

    “是笑话还差不多！”

    “如果不是母亲太中意，只怕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多看她一眼！”

    “更别提娶进门！”

    毕竟在京城里，宜昭公主和宜兰县主以及陈家小姐的‘光辉事迹’已经声名远播。

    比如……三个小姑娘学会了骑马射箭。

    再比如……她们会骑着马从大街上呼啸而过。

    再比如她们学会了旁的女子都学不会的武功，这也罢了，她们居然还敢抛头露面上街打抱不平，说什么行侠仗义。

    行事作风日常打扮和男人一样。

    哪里有一点儿闺阁女儿家的温柔和端庄？

    四公主也还算情有可原，毕竟作为皇上和皇后娘娘唯一的嫡女，她从小被娇生惯养长大。

    娇纵些也不算什么大事。

    她将来有公主府，有皇上和皇后娘娘，甚至还有太子兄长撑腰，不会受气也不用看婆家脸色。

    甚至连亲事都可以为所欲为，皇上的一道圣旨，让谁成驸马谁就得当驸马爷，不能有半句怨言。

    这就是人家的底气，旁人不能比也不敢比。

    可宜兰县主和陈家小姐就有些莫名其妙了。

    她们可是普通的闺阁小姐，不老老实实在闺阁绣房中学针线知书识礼，跟着公主瞎搅和什么？

    虽然他不讨厌性情豪爽的女子，但他不喜欢这样的大家闺秀，更不喜欢这样的妻子。

    （和人品无关，古代的男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这样的想法：

    大老婆是家里的支柱，是维系家族利益、管理家业、传宗接代的重要伴侣，需要的是性格好，能力强，身份贵重，体贴大度，处事玲珑有度。

    而小老婆才是人生快乐的关键，谈情说爱风花雪月，花前月下你侬我侬，诗情画意神仙眷侣，所以……小老婆的要求就比较高了，要漂亮，要温柔，要身材好，要……总之，只要性格讨喜身份合适，都可以娶回家，不，是纳回家！）

    所以……

    让他纳一个性情豪爽的小老婆没问题，可娶一个性情豪爽的大老婆，那问题可就大了。

    他不喜欢。

    ……

    夏天过半，三伏天如约而至。

    炽热的骄阳把空气烤的就像蒸笼似的，以往碧翠欲滴的树叶这会儿蔫蔫得打着卷儿，知了也叫叫停停，被晒得像是要断了气。

    就连以往最凉爽的太液池湖畔，这会儿也炽热难耐，湖水被太阳炙烤，蒸发的水蒸气和被烤热的风卷在一起，形成一股熏天的热浪，朝着岸边一股股席卷而来。

    别说坐在岸边乘凉，就是从岸边走一圈儿，身上的衣裳也会立刻被汗水湿透。

    端凝宫。

    夏如卿正躺在床上午歇。

    尽管屋里放着三个冰盆，还有两个小宫女一直替她打扇，但她还是热得汗流浃背。

    黏腻的衣服混合着汗水贴在身上，身后的紫藤躺椅被空气熏得比皮肤还热，沾一下皮肤就会黏在上面，再起来的时候还会发出刺啦的声音。

    都说心静自然凉。

    夏如卿试着耐心精心睡觉，但从皮肤里不停冒出来的汗珠，以及不管换多少次还都是湿漉漉的衣裳，让她努力了半个时辰还是热得无法入睡。

    “算了，不睡了！”

    她无奈地坐了起来。

    “紫月，把冰盆再往我身边挪一挪！”

    紫月笑眯眯地拒绝了她。

    “主子，寒来暑往一年四季是老天爷的规律，现在又是三伏天，一点儿不出汗哪儿能行呢？“

    “太医们不是也经常说，冬病夏治？”

    “您以前身子骨也不是太好，现在正是时候，多出出汗也不是太大的事儿！”

    “您就忍忍吧！”

    夏如卿有些崩溃，

    她知道紫月是为了自己好。

    以前自己身体受寒，生孩子又受了不少罪过，身体底子十分虚弱。

    加上在中医体系里女人是寒性体质，更不能受寒，所以紫月才会对冰块的距离把控严格。

    可是……

    她幽怨地看了紫月一眼。

    “我真的好热啊！”

    紫月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终于眼睛一亮。

    “不如，奴婢去给您烧水沐浴吧，沐浴完就不热了！”

    夏如卿抽了抽嘴角。

    “我今天已经沐浴三次了，不想沐浴了！”

    紫月心虚一笑正要再说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通报声：皇上驾到！

    赵君尧来了，身后还跟着脸蛋儿红红的乐儿。

    夏如卿忍着不适起身。

    “你们父女俩来的倒是齐全！”

    赵君尧和乐儿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

    紫月转身端上两碗茶。

    夏如卿皱了皱眉。

    “不要茶了，去换绿豆汤！”

    紫月愣了愣，应了是转身又去了。

    两碗红润透亮的绿豆汤上来。

    赵君尧仰脖喝下，乐儿也捧着碗咕咚咕咚。

    夏如卿忍俊不禁。

    “你们两个在别处是缺吃少喝吗？怎么到我这儿这个也稀罕，那个也是好的？”

    她目光落在乐儿通红的满头大汗的脸上。

    一边心疼一边伸手替乐儿擦汗。

    “你这是从哪儿野了一圈儿回来？热成这样！”

    乐儿看了看父皇，这才凑到母后身边小心翼翼地商量。

    “母后，我哪儿也没去！”

    “京城太热了，连马都不能好好骑，我都生疏了！”

    “不如……”

    赵君尧悠悠地撇了女儿一眼，这才把乐儿的真实意图说出来。

    “她想去避暑山庄！”

    夏如卿眼睛一亮。

    “好啊，我也想去，什么时候出发？！”

    赵君尧有点儿无语，有种掉坑的感觉。

    但真要论起来其实他也很想去。

    不过之前他担心卿卿说他总喜欢把朝政丢给辰儿，自己图清闲，所以不好自己先提出来。

    如今……母女俩都想去，他自然也顺理成章。

    心里暗戳戳地高兴了一把之后，他故作无奈又宠溺的样子。

    “好！”

    “既然你们想去，那咱们去就是了！”

第1364章 避暑

    “只是朝政……”

    夏如直接瞪了他一眼。

    心说装什么装，你以前又不是没把朝政丢给辰儿过，现在又来装什么舍不得。

    这个样子简直……真的很欠扁。

    如果不是女儿在，她真想……

    “朝政就交给辰儿吧，卿卿，你意下如何？”赵君尧求生欲还是很强的。

    夏如卿看了他一眼，也学着他的样子幽幽地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避暑山庄我带着孩子们也去得，皇上您不一定非得去”

    “辰儿还小，国事他恐怕处理不来，您将他丢下恐怕不妥！不如我带着辰儿去？”

    赵君尧那个心啊，拔凉拔凉。

    ‘辰儿小？他都快二十岁了还小？要知道他当年登基也不过这个年纪！’

    ‘更何况辰儿早就熟练了所有国事，现在就是让他登基他也应付得来！’

    ‘怎么就管不得国事了？’

    “卿卿……”赵君尧皱着眉，脸上的几道褶子都深了些。

    赵君尧的模样十分滑稽。

    夏如卿有些于心不忍，终于破了功咯咯笑了起来。

    “行了行了，我怕了你了！”

    以前他总是欺负她，现在上了些年纪他居然幼稚了起来。

    连脸上的表情都丰富了许多，而不是以往的万年不变面瘫脸。

    一开始她还不习惯，现在居然觉得好玩了许多。

    这就好比一只素来冷漠的老虎，突然有一天开始卖萌，那种强烈的反差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夏如卿现在看他的眼神完全就是这样的，意外，惊喜，但也可爱。

    赵君尧松了口气。

    见她笑，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傻子，以前朕也没欺负过你啊！’

    ‘只是现在，朕更喜欢看你笑而已！’

    ……

    六月下旬，最热的时候。

    皇上将国事全权交给太子，自己则号召大臣前去避暑山庄，避暑连带狩猎。

    因为皇上不办公的缘故，所以那些正经还在办差的大臣一个都没来（还要留在京城干活不是？）。

    来的都是一些年过五旬，顶着闲散职位几乎已经在养老的闲官，以及那些侯爷爵爷、国公爷乃至王爷。

    另外，武将也基本都来了。

    太平盛世，武官永远比文官要闲得多，而且皇上都说了要狩猎，他们自然也得陪着不是？总不能扫兴。

    因此本次避暑狩猎去的人数依旧不少。

    六月底的一天，浩浩荡荡的车队从京城出发，经过一两天的长途跋涉，终于在傍晚的时候抵达避暑山庄。

    多年前皇上曾带大臣们来过这里，很多人并不是第一次来。

    不过能再次领略到山间美景，所有人心里还是激动地砰砰直跳。

    一下马车，外院的大臣们就直奔自己当年住过的院子。

    那几个老文官依旧在争那两处带茅草屋和鸡窝的农家小舍，武将们则忙着占领离打猎之处更近的高地。

    夏廷风拖家带口风风火火去了当初倪家住的院子，而倪家因为倪父年迈，身子不适，这一次并没有一同前来。

    赵君尧这边，他带着三个儿子（是的，他只把大儿子扔在了京城）去了中间那处最大最奢华的院落。

    后妃们则跟着皇后一同去了另一处别院。

    不管前边还是后边，大家都是其乐融融，三三两两走在一处说说笑笑，兴奋异常热火朝天。

    多年闲置下来的行宫再一次热闹了起来。

    安顿好以后，夜晚如期而至，

    大家长途跋涉舟车劳顿一两天，一个个都累坏了，所以今夜并没有什么活动。

    众人各自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用膳沐浴歇息，不提。

    ……

    夏如卿这里。

    用过晚膳后，她去了净房沐浴。

    再出来的时候，她就看见乐儿穿着家常的衣裳，歪在她房间的软榻上。

    整个人看起来蔫蔫儿的，好像还有些心事重重。

    她有些好奇地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怎么回事？发热了？身体不舒服？”

    乐儿翻了个身，面向她摇了摇头。

    “没有！”

    夏如卿放了心，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那怎么回事！以前可没见过你这样”

    乐儿没说话，郁闷了一小会儿她突然抬头。

    “母后，为什么女儿家一定要嫁人啊！“

    这个问题……

    夏如卿想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其实我也不知道，不过在很多人看来，女人嫁了人生了孩子，这一辈子才算完整！“

    “真的是这样吗？”

    “也许吧！”夏如卿心里也很没底。

    哪怕是在二十一世纪，女孩子们不愿意嫁人尚且会被周围人围追堵截，何况是在这封建的古代。

    尽管她知道嫁不嫁人其实和别人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但她还是不能这么说。

    她不能给乐儿灌输这样的思想。

    即使她是公主，太过惊世骇俗也依旧会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她不愿意自己的孩子经受这些，大人尚且受不住，何况是孩子。

    “你怎么突然问这些啊！你才多大！“夏如卿十分不解。

    乐儿缓缓爬了起来，郑重其事道。

    “这不是宜兰马上要说亲了么！”

    “哦？”夏如卿有些好奇。

    “说给谁家了？”

    “平安侯世子，南云泽！”

    夏如卿皱了皱眉，什么南云泽北云泽的，她也没听过，平安侯她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事实上朝堂上的事大多数并不能传递到宫里，她不知道也很正常。

    乐儿就补充道。

    “那个南云泽的性格和我四哥差不多，脾气有点儿奇怪！但应该不是坏人！”

    “宜兰的父母和兄长觉得都挺好，他们马上就要定亲了！”

    “但宜兰说想在定亲之前见那个南云泽一面！”

    “我作为她的好姐妹，自然不能不帮忙了”

    夏如卿闻言就觉得有点儿好笑。

    “见就见呗，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你们小女孩家家的，想法可真是多！”

    她虽然不理解，但是也会尊重。

    “怎么见啊！”

    “在京城的时候宜兰还能出门！”

    “现在倒好，她连门都出不了了！”

    乐儿忧心忡忡。

    本来这次避暑狩猎是个好机会，两人还兴奋了一晚上睡不着觉。

    可现在想想她们还是太天真！

第1365章 陷入爱情的女人真可怕！

    越是这种情况，女眷越是不怎么能露面，尤其是未出嫁的闺阁女子。

    没得出趟门就要抛头露面被人看光光的。

    “唉！”

    乐儿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夏如卿哭笑不得。

    “你这唉声叹气的，难不成有话要说？”

    乐儿沉默了片刻，忽然一脸期待地抬头。

    “母后，您能不能……帮忙？”

    夏如卿几乎都懵了，果断拒绝。

    “不行！”

    “这事儿我可不管！”

    “你要做也别让我知道！”

    万一被人发现了这可是坏人名声的事儿，她绝对不能答应。

    乐儿扁了扁嘴，又蔫儿了。

    ……

    当天晚上她磨叽了好久，夏如卿终究还是没有答应。

    乐儿也就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

    之后的两三天她都没再见她。

    夏如卿也没放在心上。

    “随她去吧，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她身边有嬷嬷有护卫，不会出什么事！”

    然后就又自顾自地享受山水去了。

    不知道两个小姑娘想了什么办法。

    她们终于在某一天狩猎大军即将要出发时，见到了队伍中的南云泽。

    两人躲在远处的灌木丛里，对着人群里那个玉树临风的挺拔身影评头品足。

    “看到了吧！那个就是！”乐儿用手指着。

    宜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个身影。

    她轻轻眯起眼，细细地打量着他的一切。

    只见南云泽一身黑褐色滚边骑装，玉树临风姿态挺拔地骑在一匹纯黑色战马上，身后背着箭筒和弓箭。

    他的一头乌黑的墨发盘在头顶，用玉冠紧紧扣住。

    他薄唇紧抿剑眉星目，眉头轻皱脸型俊朗，他的五官如刀削般深刻，眼神如鹰一样犀利敏锐。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准备，他也毫不例外。

    他一手拎着马鞭一手抓着缰绳，目光深邃而犀利地看着前方，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虽然在人群里他不是最耀眼的那个。

    但他还是让宜兰一眼倾心。

    她蹲在灌木丛里，隔着大半个山头，就那么隐隐约约地、目光迷离地看着他。

    直到有士官一声令下，所有的马匹奔腾而出，黄色的尘土在山间的路上荡了老高，视线被完全遮挡。

    一刻钟后，狩猎的人群呼啸而过，只留下一路的尘土飞扬，再也看不见他的任何模样。

    宜兰才彻底醒过神。

    “怎么样？”乐儿问。

    宜兰的连瞬间通红，她点了点头。

    “他的骑术好像……还可以！”

    “至少是附和我的要求的！”

    “你觉得呢？”

    她一脸期待地看着乐儿。

    而乐儿自小在宫里长大。

    无论是她身边的哥哥们，还是她的时杨师父，甚至时少翎那个混蛋，他们的骑术都是顶尖的好。

    经常看那些，再看看南云泽，嗯……

    “挺好的！”

    虽然比不上以上几个人，但真的挺不错了。

    反正比京城大部分世家大族的公子世子都要好，而且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有些世家大族的公子，不学无术，纨绔不化，念两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学两招虚了吧唧的花拳绣腿，就敢说自己是文武双全。

    呵呵！也不嫌臊得慌。

    南云泽么，至少人家是有真本事的。

    当然，没办法和师父比也是事实，不过也情有可原。

    师父带兵打了一辈子的仗，骑术只是基本功，时少翎那混蛋就不提了，一副欠揍的模样。

    乐儿思绪拐了一个大弯儿，再拐回来的时候，就见宜兰还是一脸花痴。

    “喂喂喂！”乐儿抗议。

    “你这什么表情，有那么吸引人么？”

    宜兰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嘴硬道。

    “虽然比不上你哥和你师兄，但已经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居然觉得真的挺好，他骑术不错，我们……也算有那么一点点志同道合！”

    说话时，她脸上难掩娇羞。

    “他不是我师兄！”乐儿抗议道。

    宜兰忙纠正她。

    “怎么不是师兄，俗话说得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爹是你师父，他爹也是他师父，所以严格来说，你们就是同门师兄妹啦！”

    最后那几个字让乐儿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下意识抖了抖身体。

    “别别，别说了！”

    她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催促道。

    “走吧，咱们回去吧，不然伯母又该担心了！”

    “你现在应该和伯母待在一处，不能乱跑！”

    “而且你心愿都了了，以后可别来烦我了！”

    宜兰亲热地拉了她的手。

    “是！”

    “我心愿已了，接下来就是安心待嫁啦！”

    两人携手往回走。

    宜兰县主一路上像只快乐的鸟儿。

    乐儿对此很是无语。

    “陷入爱情的女人真可怕！”

    宜兰一脸不屑地望着她。

    “有些话可不能说太早，你将来遇到心上人，还不定比我可怕多少倍呢！”

    乐儿嗤之以鼻。

    “怎么可能？”

    “能被我看上的男人还没出生呢！”

    宜兰捏了捏她的鼻子。

    “难道你要嫁给比你小十几岁的人？”

    “你说这样的话，羞羞！”

    乐儿挑眉。

    “怎么不能说？”

    “我偏要说！“

    “如果这辈子遇不到我喜欢的男人，那我就不嫁了！”

    宜兰想了想，给她出了一招。

    “你知道吗？我先前特别后悔没找一个青梅竹马的玩伴，所以我定亲的事耗费这么多周折！”

    “你就不一样了，你现在还小，你完全可以找一个青梅竹马！”

    “将来两人知根知底，又在一起白头偕老！”

    “这多么美好啊！”

    乐儿抽了抽嘴角。

    “青梅竹马？你的意思是从小长大？”

    “嗯！”宜兰点头。

    乐儿整个人瀑布汗。

    “我是和我哥哥们一起长大的啊！”

    “除了我哥哥，就只有……”

    她绞尽脑汁，终于说出一个她最讨厌的人的名字。

    “好像就只有……时少翎了！”

    不过那混蛋她怎么想，都和青梅竹马扯不上关系。

    乐儿甩了甩头。

    “算了算了，遇不到喜欢的男人，我就养和尚去！有什么大不了的！”

    “再不然，我就不嫁又能怎样？！我又不缺什么！”

    宜兰一脸‘你还小，到时候你就会懂’的表情看着她。

    乐儿被她看烦了，索性回去就推说累了，自己回院子歇息去了。

第1366章 悠闲

    傍晚，打猎的人回来。

    大臣们住的院子瞬间热闹了起来。

    那些武将们在凉爽的小溪边点了一堆火，让厨房将猎物宰杀了做成美味佳肴，他们围着火堆吃肉喝酒，好不快活。

    后山的女人们也不逊色。

    美味佳肴可不光男人们有，这边儿也得了不少。

    夏如卿就以皇后的身份，将所有的女眷都集中在一起，大家办了个闲闲散散的宴会。

    和平时不一样的是。

    这些菜都不是固定的款式。

    怎么新鲜怎么来，怎么没吃过，怎么尝试。

    因为样式过于新颖，有几道菜做坏了，但大部分还是好吃的。

    女人们说说笑笑，热热闹闹，也玩儿了一个晚上。

    狩猎的第一天，圆满结束。

    第二天，第三天，大家伙都是这么过的。

    男人们难得出来一趟，自然要多过过瘾。

    女人们也难得无拘无束，大家也热热闹闹。

    ……

    往年来避暑山庄避暑都是待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不过现在皇上又不处理政务，大臣们也多是些闲散官职。

    所以今年时间长些也没关系，只要皇上高兴，待到中秋都可以。

    当然这山里气候凉爽，中秋过后就挺冷的了，估计皇上也还真没兴趣待那么久。

    一转眼来这里已经半个月。

    当京城正在‘享受着’秋老虎滋润，全城上下就像是被搁在蒸笼里一样，热得要死要活的时候。

    避暑山庄里却是一片凉爽。

    一开始的新鲜劲儿和热闹劲儿褪去，大家的生活也逐渐安静下来。

    男人们闲了下来，他们或是跑去山里打一两只野味回来下酒。

    亦或是就三三两两结伴，出去个一两天，沿着小溪安营扎寨，领略山川美景，再不然就几个人一起出去钓钓鱼。

    难得这么悠闲，大家生活得好不自在。

    女人们虽然没有男人那么自由，但出了宫，京城里那套规矩也就淡下许多。

    隔三差五几个女人聚在一处，也能在小溪岸边摸个骨牌，喝喝茶赏赏花，谈天说地。

    虽然在京城也能聚，但避暑山庄的景色宜人，环境清幽，意境自然要比京城好上许多。

    所以……她们的日子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后宫的妃嫔也是一样。

    虽然为了避嫌她们还是不能和外界的人过多接触，但偶尔一两次还是可以的。

    有的人隔几天去看看家中女眷。

    也有家人没来的，她们自己在一处和前边儿的女人们一样，摸骨牌打双陆。

    总之，在避暑山庄，大家的每一根头发丝儿都放松了下来。

    ……

    夏如卿很喜欢这种生活。

    京城太热了，加之她现在又不年轻了，越发懒怠不想动，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神和身体都处在亚健康状态，虽然舒坦，但她偶尔也觉得浪费光阴。

    想要改变，可空气实在太热了，她一动就是一身汗。

    渐渐的也就越发不想动。

    心里想着，过了夏天再说吧。

    可实际上过了夏天又是什么样，谁又知道呢。

    如今在避暑山庄就不一样了。

    这里气候宜人，空气清爽，大家不忍心浪费美景，一个个都活跃了起来。

    程妃她们闲着无聊天天来找她出去逛。

    前朝的女眷们偶尔路过她的院子，也一定要前来拜会。

    乐儿那丫头更不省心，一天都不消停。

    还有珩儿和晔儿两个，偶尔也给她送来些新鲜玩意儿。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她想偷懒也不成。

    只能强忍着不情愿，今儿出来小溪边钓鱼，明儿去采野花，后儿个办个小宴会。

    不过……

    这样十来天下来，她居然觉得自己吃饭香了些，睡觉实了些，半夜里也不出虚汗了。

    紫月就笑。

    “娘娘您先前不舒服就是活动少了！”

    “如今多走动走动，多呼吸新鲜空气，身体自然会好！”

    夏如卿想想就点头。

    “对哦！我记得我上次来，还一天都消停不下来，现在我居然这么懒了！”

    说完还不忘感叹一句。

    “我果然是老了啊！”

    紫月一边给她盘发一边安慰她。

    “娘娘您风华正茂，可别胡说八道了！”

    “之前是京城太热了，天一热谁都懒得动弹！”

    “现在这不是就好了么！”

    夏如卿想想也是，自己这才刚刚四十来岁。

    在现代，四十来岁的女人，孩子刚上初中，正是努力奋斗的大好时候呢。

    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身材保养得不错，虽然比不上小姑娘但也没走形，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也不多。

    只有肚子上的一点点皮有些松弛，但这都是难免的，她生了四个孩子呢。

    脸上没怎么生出皱纹。

    面相略比年龄小一些，如今化了妆一打扮，说是三十岁也不为过。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她长舒了口气笑了笑。

    “还可以吧！“

    紫月拿了一支白玉簪子给她戴上，又拿了一件月牙白的外衫给她穿上，整个人更显妩媚优雅了。

    “这身儿不错！”

    夏如卿夸赞，且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里的美人。

    ‘她’头上梳着美人髻，几支色调淡雅的玉簪戴在发髻上，清爽雅致，见之忘俗。

    外衫是一件月牙白的袍子，底下是一条带着一点点淡雅蓝的镶边裙子，胳膊上是一条水月一色的挽袖。

    整个人透着清透如兰，清新淡雅的气质。

    夏如卿再次满意地笑了。

    “不错啊！”

    “可能我以前没怎么这样穿过，现在看看，居然好喜欢！”

    紫月也笑着夸赞了几句。

    室内气氛正融洽的时候，乐儿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了母后换了这身衣裳，她眼前一亮。

    “咦？”

    “母后？”

    夏如卿转了一圈看向女儿。

    “怎么样？”

    乐儿点了点头，由衷赞叹。

    “好看！”

    “母后身材纤细，不累赘，穿什么都好看！”

    夏如卿更心花怒放了。

    拉着女儿去了外面，在小池塘边大树下的摇椅上坐了下来。

    寒暄两句，夏如卿就问。

    “你怎么有空跑来我这？”

    “你的宜兰和薇雨呢？还有你哥哥们呢？”

    以前乐儿都热衷于和这两堆人一起玩儿，怎么今天这么反常。

第1367章 是偶遇，不是故意

    乐儿皱了皱眉，惆怅道。

    “母后您可别提了！”

    “哦？怎么了？”夏如卿忍俊不禁。

    乐儿想了想，也就把缘由娓娓道来。

    “我哥哥他们天天去打猎，还总带着那个时少翎，我去了两次就懒得再去！”

    “宜兰和薇雨那，哎……薇雨还好，宜兰姐现在马上要定亲待嫁，她就不怎么和我们一起玩儿了！”

    “两个人，也没什么好玩儿的！”

    乐儿有些兴致缺缺。

    夏如卿听出了里面的不对劲，忙问。

    “这也不至于吧！”

    “就算在京城，定了亲也不至于不能和小姐妹一块儿玩，她怎么……”

    乐儿摇了摇头，不愿意再说。

    夏如卿也没继续问。

    陪着乐儿喝了些茶水，吃了些野味点心，母女二人也就分开了。

    ……

    回了自己的住处，乐儿闷闷地躺在床上，和璎珞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宜兰怕是疯了！”

    话音刚落，璎珞还没来得及接，外边儿忽然一个人影闪进来。

    “我也觉得她疯了！”

    原来是薇雨，乐儿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

    陈薇雨一摊手。

    “我觉得待不下去了呗！”

    “以前的她彻底没了！她的魂儿都不见了！”

    乐儿无奈一笑。

    “书上说少女怀春！我还不相信！”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啊！”少女怀春果然可怕。

    她警惕地看着陈薇雨。

    “你将来不会也那样吧！”

    两人年纪相仿，还不到说亲的年纪，对这个什么怀春是真没什么体会。

    陈薇雨摇摇头。

    “难说！”

    “我现在就只想好好玩！”

    “乐儿，咱们去骑马吧，我也好想打猎啊！”

    乐儿有点儿不想去，但其实内心也有那么一点儿心痒。

    拗不过，只好陪她一起去了。

    宫人牵来她们二人的马。

    两人备好箭囊，扛上弓箭，踏马往林子里过去。

    乐儿身边向来都有暗卫和护卫，她们的安全倒不必担心。

    一路上，两人兜兜转转，各自打了些野鸡野兔什么的。

    鹿和獐子倒不多，大约都被这些时候的打猎大军给消灭了。

    乐儿就有些兴趣缺缺，两人去了半天，就又回来了。

    ……

    刚踏进行宫别院，就见宜兰也牵着马从里边儿出来。

    三人对视，有点儿尴尬。

    “好啊，你们去骑马居然不叫我！”

    乐儿和薇雨有些哑口无言，但还是解释道。

    “这不是考虑到你还在待嫁，不好打扰你么！”

    宜兰有些心虚，脸上一红也不再计较，只说了句。

    “我出去逛逛，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她急急上马离开了。

    乐儿两人直接呆住。

    “这……这么着急？”

    陈薇雨随口说了句。

    “之前咱们叫她，她说她要待嫁，现在咱们没叫她，她自己一个人急急忙忙出去！”

    “该不会是要……出去见什么人吧！”

    一语点醒梦中人。

    两人若有所思地对视一眼，彼此沉默下来，各自回去不提。

    ……

    宜兰这边。

    刚用过早膳不久，她就听闻小丫鬟报信。

    她的未婚夫也就是南云泽，今儿个也没出去打猎，而是在山前不远处的地方钓鱼。

    她心下兴奋，思之如狂，竟鬼使神差地想要去见他一面。

    丫鬟吓得面如土色。

    “县主，这可不行啊！”

    “要是被世子爷和世子妃知道，奴婢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赔的啊！”

    就算是青梅竹马长大的一对儿，要定亲了也得避嫌呢。

    何况是她们现在又不认识。

    县主死乞白赖往前凑，这叫人知道就是有伤风化，是要败坏名声的啊！

    “县主，还请您大人又大量，饶了奴婢一命吧！”

    宜兰有点儿不耐烦。

    “我又不是故意往前凑的，我就想偶遇一下，懂吗？”

    “不是故意的，是偶遇！”

    故意的偶遇。

    那丫鬟听不明白，但还是知道不合规矩，可她又不知该怎么劝，总之就是死咬着不同意。

    然后……

    宜兰县主就出手将她打晕了。

    “对不起了！”

    “我见他一面还不够，我要和他说一句话！”

    说完她背上箭囊就离开了。

    一见钟情的陷入感情的女人就像扑火的飞蛾。

    她爱得轰轰烈烈，爱得不顾回报，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她骑着马一路往外奔去。

    这才有了刚才她在门口遇到了从外面回来的乐儿和薇雨那一幕。

    ……

    躲过两人的盘问。

    宜兰驾马一路往前山狂奔。

    一刻钟后，她终于成功地站在了山脚下。

    她环视四周。

    只见这里花草绚烂，浓郁茂盛，一看就是接近水源之地。

    沿着地上的水渍往前走了几步，果然见到了一条约有一丈宽的小溪。

    溪很清澈，水流柔缓，没什么声音。

    两岸水草丰茂，树木成荫，地上的野花开得三三两两，近看清幽别致，远看又是另一番风景。

    她满意地笑了。

    如果这里是他们第一次幽会的地点，那可真不错。

    他可真会选地方啊！

    将马儿拴在一棵大树上，她背着弓箭假装打猎的样子继续往前走。

    不到片刻，果然看见了一身白衣，正在凝神钓鱼的南云泽。

    很好，他还没注意到自己。

    她的心砰砰狂跳，膝盖和腿肚子有些发抖，但还是强忍着紧张，死死举止手里的弓箭。

    生怕自己做得不够逼真，让他发现了之后看出端倪。

    她深呼吸一口气，心中默念。

    ‘是偶遇，不是故意，是偶遇，不是故意……’

    如此念了好几遍之后。

    她放下心中的芥蒂，状若无物地往前走。

    终于在离南云泽还有两丈远的时候，她适时作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惊讶表情。。

    “是你？”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紧张又激动。

    但她还是强行按耐住自己，继续装作惊讶的模样。

    岂料，南云泽忽然抬头，目光寒霜地看着她，嘲讽道。

    “是你？”

    宜兰对上他的目光，心头大骇。

    难道，他看穿了一切？

    不可能啊，自己掩饰得那么好，这事儿又没人知道，不可能有人走路风声。

    他不可能知道！

    想到此，宜兰心神安定了些。

    她大胆地抬起头，面不改色地直视着他。

    “原来你也在！”

第1368章 你我都不能做主

    见他没继续回应，她又道。

    “世子爷好兴致！”

    南云泽眉头又皱了皱，心中的不耐似乎已到了极限。

    “县主也好兴致！”

    “打猎都打到自己未婚夫跟前来了！“

    这句话出来。

    宜兰的脸红得像烧红了的烙铁。

    她心底最后一丝防线终于被击破，双手一松，弓和箭都掉了下来，腿也有些软。

    但好在还能站得住。

    “你……”

    她磕磕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

    南云泽冷笑道。

    “我怎么了？”

    “宜兰县主！”

    “你一个堂堂皇室宗女，这作风怎么倒像个庶出的？”

    “你就那么等不及吗？”

    虽然他不讨厌她的性格，可她的作风实在让他无法苟同。

    一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气质也就罢了，居然还迫不及待跑来见自己的未婚夫。

    这样的女人如果娶回家，将来在京城的社交圈如何站得住脚？岂不让别人都笑话了去？

    他现在是娶妻而不是纳妾，就应当以贤良端庄为主。

    从宜兰县主身上，他看不到一丁点儿贤良的影子，所以他心里很失望。

    宜兰也很失望，她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你说什么？”

    自小被父兄捧在手心长大的她还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眼圈很快红了。

    “你竟然……”

    她也懒得再装下去，索性大大方方承认道。

    “我不过想来见你一面，和你说一句话而已！”

    “我不想我都嫁人了还不知道对方的模样，还不认识对方！”

    “你有必要如此鄙夷吗？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南云泽倒被她的坦诚惊了一下。

    但碍于她的性格，她先前做的事，以及她的不贤良，不温婉端庄。

    他还是很难提起好感。

    将视线移向别处，南云泽淡漠道。

    “虽不是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但也有伤风雅！”

    “你是皇室宗女，贵族出身，想必这一点你该明白吧！”

    “念在你我即将定亲的份上，我不为难你，就当没看到，你快回去吧！”

    说完他冷漠地转身，继续钓鱼。

    宜兰简直惊呆了。

    不为难她，呵呵！好大的恩情啊！

    她都不知道怎么回报了呢！

    她的心凉了一半，同样也冷笑道。

    “既然世子爷如此看不上皇室宗女，又何必同意与我定亲！”

    “现在消息还没放出来，一切都还未定，你还有回旋的余地啊！”

    可别让宗室女脏了你家的坟地。

    “你大可挑选你喜欢的，温柔端庄的，贤惠大度又孝顺的娶回去，不是吗？”

    南云泽淡淡道。

    “我也想，但我母亲很喜欢你！”

    “而你母亲好像也很喜欢我！”

    “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都不能做主！”

    宜兰快气炸了，狠狠道。

    “你……”

    “我现在就告诉母亲，我要退婚！”

    她是一见钟情，她是甘愿付出一切，可不代表她要为此受屈辱。

    父母兄弟把她从小养到大，不是让她受气来的。

    她刚要转身，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

    “你尽管去！”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偷偷来见我！”

    “我不会损失什么，但你可就不一样了，哦对了，还有你的父母兄弟！”

    “他们都会被人嘲笑教女无方！”

    “到那个时候，你就满意了？”

    宜兰立时怔住，他说的不错。

    两家的姻亲虽然还没定下来，可也是八九不离十了，京城里哪儿藏得住什么秘密，恐怕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

    如果这时候退婚，原因追究起来……

    她冒着怒火瞪着他，冷冷说了句。

    “卑鄙！”

    南云泽淡淡一笑。

    “县主你可错了！”

    “我有什么卑鄙的！”

    “我一没欺负你，二没伤害你！三没有在外人面前中伤你！”

    “对未来的岳父岳母大人，我也是恭恭敬敬，不敢有半点逾矩！”

    “将来你若嫁进来，我也定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后院里不管是谁都越不过你！”

    “我行得正坐得端，有哪里卑鄙？”

    南云泽有些漫不经心。

    他对父母给他选的姻亲很是无所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么，他不会反抗，只要母亲喜欢的说定的，他会娶进门的。

    哪怕是现在看来，性格品行并不太好的宜兰县主，他也从未动过退婚的念头。

    所以，他自觉自己已经无可挑剔。

    但如果她想奢求感情，那抱歉，不可能！

    宜兰简直被他的歪理论气炸，但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只好一扭头恨恨离去。

    ……

    强忍着泪回到住处，她扑在床上就嚎啕大哭起来。

    丫鬟们都吓呆了。

    “县主，您怎么了啊！”

    “县主，县主！”

    那个早起出门被她打晕过去的丫鬟这会儿也醒了。

    大夫看过没什么大碍，所以她继续伺候。

    这会儿她又是自责又是心疼。

    “早知道奴婢就拦着县主了！”

    “这可怎么办？您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啊！”

    宜兰不说话继续哭。

    那丫鬟慌了，急忙吩咐几个小丫鬟。

    “快去请世子妃！”

    小丫鬟应了一声就要去。

    宜兰哭着阻拦。

    “谁都不许去！”

    小丫鬟们被吓懵了，纷纷看着那大丫鬟。

    “怎么办？”

    大丫鬟想了想。

    “快去请四公主和陈小姐！”

    宜兰这回没有阻拦。

    ……

    乐儿和陈薇雨听见消息匆匆来了。

    宜兰县主已经哭得眼圈儿红肿，妆容发饰凌乱，模样十分狼狈。

    两人对视一眼，屏退下人坐到她的床边。

    “怎么了？”

    “你就出去这么半下午而已，发生什么事了！”

    乐儿问。

    陈薇雨也有些担心。

    宜兰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狠狠道。

    “我……”

    “我去见南云泽了！”

    “啊？！”乐儿和陈薇雨一脸震惊。

    之前虽说也猜到了，可真正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她们惊讶了一回。

    不过再想想。

    宜兰本就是快人快语率真直爽的性格，说出来也不奇怪。

    乐儿皱了皱眉。

    “那你现在怎么这样？”

    “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宜兰沉默。

    陈薇雨道：”看来猜对了！“

    她狠狠道。

    “那个南云泽也真是过分，还没入家门就欺负，如果将来宜兰姐嫁过去，那还得了？”

第1369章 嫁与不嫁

    乐儿平静道。。

    “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究竟是怎么回事？”

    宜兰也没怎么犹豫，就将下午的事一一道来。

    乐儿两人听完，脸色几番变化。

    陈薇雨有些沉不住气。

    “这样的人家还不退婚！”

    “宜兰姐，你可不能退缩！”

    乐儿瞪了她一眼。

    “他们还没定亲呢，退什么婚！”

    “再说了，这个时候闹退婚，岂不是叫人猜疑？”

    她想了想又道。

    “我哥哥说，南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手里也有些权利，南家世子也不是草包，文武双全，行事稳健，作风优良，是个可造之材！”

    “伯父伯母不讲究门第给你说了这门亲事，是真心疼你，不是害你，更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毕竟基本没有黑点，家世匹配的适龄男青年实在是太不好找了。

    陈薇雨沉默。

    宜兰却红肿着眼睛喃喃道。

    “我知道我父母疼我，可是……”

    “我怎么看不出来那个混蛋作风优良？”

    欺负女人，还是欺负他未来的媳妇，这也叫作风优良？

    乐儿沉声问。

    “他怎么欺负你了？”

    宜兰有点儿心虚。

    “他……他对我恶语相向！态度蛮横！”

    乐儿淡淡瞥了她一眼。

    “你刚刚可没说这些？他怎么对你恶语相向了？”

    宜兰低着头，答不上来了。

    陈薇雨也渐渐明白了缘由，当下就有些心虚道。

    “那个……刚才我有点儿冲动了！”

    “宜兰姐，你再仔细想想他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

    “还是说……你做得不对？”

    宜兰抬头看了看乐儿，又看了看薇雨，有些委屈道。

    “喂！你们两个不应该站在我这里吗？”

    “怎么还没说几句话，就成我的不是了？”

    乐儿有些无奈，皱眉道。

    “我们数落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们劝你才是为你好啊！”

    “南云泽是伯父伯母千挑万选给你选出来的夫婿，你自己也喜欢！”

    “不过才见了一面拌了个嘴而已，怎么还闹到退婚上去了！”

    乐儿是真心希望自己姐妹过得好。

    南云泽她有找人打听过，那个男人从里到外都没什么黑点，脾气古怪但是人品不坏。

    长得好，家世也不差，文武双全有真才实学又知道上进，也不乱搞男女关系。

    他们第一次见面虽然有过节，但这人并没有恶意。

    （正常有骨气的男人谁喜欢女人跟踪自己啊，还是女扮男装假扮小厮偷偷跟随，所以那次虽然不愉快，但并不能否定他）

    在这方面，乐儿还是挺理智的。

    “不管是上次我和璎珞跟踪他，还是这次你瞧瞧去见他！”

    “他不高兴都是正常的，谁都有喜好“

    “而且……这恰恰说明他是个有脾气的男人！”

    “你自己也不想嫁给一个老实听话的窝囊废吧！”

    宜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好像还真是！”

    她的心情稍稍平复，喊丫鬟打水进来洗脸换衣。

    收拾妥当后，三人一块儿坐在茶桌前饮茶聊天。

    陈薇雨笑道。

    “听乐儿这么一说，我反倒觉得宜兰姐你矫情了！”

    “毕竟你偷偷去见她，这本来就是你不守规矩嘛！”

    宜兰脸上红了又红。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我以后再不见他了还不行么！”

    成亲前都不见了。

    乐儿点头。

    “行吧，这事儿总算过去了，以后你别再犯傻！”

    这样的亲事其实挺难得的。

    对宗室女来说，找个好婆家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儿。

    嫁的门第不能太低，否则影响皇室脸面。

    也不能太高，再高就是本家人了不是？

    所以适合她们的姻缘本来就少。

    更何况，京城的簪樱之家都不太喜欢娶宗室女。

    第一，她们不是公主，通常都只是郡主县主级别的贵女，身份没那么高坏毛病却一大堆，完全没有一丁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

    娶了她们，内外都不好看。

    内里不能享受到娶公主的红利，比如让皇上重视、公主的嫁妆丰厚，以及皇恩特殊照顾等等这些。

    外面则更难堪，郡主县主自小娇生惯养，脾气大不够圆滑，也不太擅长社交，这就让他们失去了很多在朝中八面玲珑的机会，不利于官场外交。

    所以这些大家族，宁愿降低门第去娶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也不愿意找一个条件合适差不多的宗室女！

    因此，很多皇室宗女都要靠赐婚才嫁的出去（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综上。

    宜兰的这场看起来不怎么样的婚事，就显得尤为珍贵了。

    如果她父亲不是世子，如果她不是嫡出，如果……贺王府的势力不够大。

    他们没有足够的实力去撑腰，去给她的夫家带了红利，那她还真不可能找到这样的婆家。

    “综合条件来看，那个南云泽还算不错！”陈薇雨道。

    乐儿也点头。

    “你那么喜欢，嫁过去也不亏啊，不用考虑那么多！”

    如果她自己喜欢的，只要对方还没有两情相悦的人，她都愿意嫁。

    试一试么，万一不行还可以和离让他滚蛋么，没错就是这么霸道。

    宜兰还是有些懵。

    “可是如果我嫁了，他纳妾，他欺负我，甚至忽略我怎么办？”

    乐儿简直有些无语。

    “你疯了么！”

    “你一个堂堂县主连小妾都收拾不了，那你还是别嫁了，将来咱们一块儿不嫁人过逍遥日子得了！”

    宜兰想了想也是。

    “好吧！”

    陈薇雨就有些感慨。

    “这感情的事还真是让人看不明白！”

    “以前宜兰姐天不怕地不怕，现在是天也怕地也怕！”

    “是吧乐儿！”

    乐儿看了她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宜兰脸上有些挂不住，愤愤道。

    “现在你们看我笑话，将来有你们哭的时候！”

    “到时候可别来找我！”

    陈薇雨赶紧道。

    “宜兰姐姐还是别担心我们吧！”

    “好好想想怎么收服你那桀骜不驯的夫君吧！”

    宜兰脸一红，爬起来就要撕她的嘴。

    陈薇雨赶紧跑，乐儿两边儿拦着，无语道。

    “你们是三岁小孩儿吗？一个个不省心！”

第1370章 今时不同往日

    三个小姑娘笑闹了一会儿觉得累了，而且天色也不早，就各自散了。

    临走，宜兰还特意叮嘱二人。

    “这件事不要让我母亲知道，你们一定要替我保密！”

    乐儿和陈薇雨拍胸脯保证。

    “放心吧，我们还是靠得住的！”

    ……

    自此。

    宜兰县主果然安安分分，再不提见南云泽的事。

    每天念书写字做针线，闷了就去找乐儿和陈薇雨散步说话喝茶，连马都很少骑了。

    看着越来越贤淑温婉的女儿，世子妃终于满意地感叹。

    “兰儿果然长大了！”

    宜兰就淡然一笑。

    “以前让母亲担心了，是兰儿的不对，以后兰儿就听您的话，不乱跑了！”

    世子妃激动地拉着女儿的手。

    “正是！”

    “你以前娇纵些也无妨，可现在你在议亲，可千万不能再乱来！”

    “万一传出去什么可就不好了，这个年头，流言蜚语可以杀死人啊！”

    宜兰深感认同，郑重点头。

    “是，女儿记住了！”

    世子妃看着忽然一夜之间长大的女儿，颇有些不习惯。

    心里有些心疼，但终究还是没多说什么。

    只是又默默派了两个教习默默，教她规矩道理，教她处理事务。

    她嫁的是世子，将来要掌管平安侯府一大家子的，不能什么都不会。

    宜兰很头疼，可又不能不学，好在她继承了父兄聪明的头脑。

    在避暑山庄的这段时间，她该学的都学会了。

    甚至那些十分有难度的女工，她也学会了两三手。

    虽然比不得长年累月的熟练绣娘，可已经不错了。

    这东西会一点儿就行，谁还真指望她做针线活？

    ……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到了八月初。

    秋老虎终于过去，京城的天气也没那么热，甚至早晚还有些凉意。

    山里更不用提，比京城凉快了不少，早晚还有些冷了。

    赵君尧觉得避暑避得差不多了，就带着大部队回京。

    又是一路奔波。

    不过这次的奔波比上次舒服多了，起码路上不用受罪。

    ……

    再回到端凝宫的时候。

    夏如卿看着熟悉的院子，心里一瞬间踏实了。

    不知是上了年纪还是怎么，她忽然特别恋家。

    当然，这个家指的就是端凝宫。

    曾经无数次想要逃离的地方，如今居然被她称之为家。

    她长叹一口气。

    “果然环境可以改变人！”

    “娘娘，这想东西放在哪儿？”紫月拿着一大包东西问。

    夏如卿回头看了一眼，见是山上采下来晒干的野山珍、木耳蘑菇什么的，就吩咐道。

    “把这些东西分一分，给皇上送一些过去，还有辰儿那里，珩儿晔儿那里，还有乐儿那里！都给一些！”

    辨认野山珍的方法是她手把手交给紫月的。

    程妃惠妃她们身边的大宫女也都跟着紫月学会了，她们都采了不少，所以都不用给。

    底下那些没去的妃嫔更不用给，就是给也不够分的。

    事实上这也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尝尝新鲜也就罢了。

    “哎！”

    紫月应了声就出去吩咐小竹子送东西了。

    夏如卿又指挥着紫宁，把宫外带来的行礼都收拾一遍，自己亲眼看见收拾好才放了心。

    这才去沐浴更衣，收拾梳洗。

    一夜好眠。

    第二天后宫的人过来请安，夏如卿亲自招待了她们。

    大家说说笑笑好一会儿才散。

    夏如卿感叹：后宫如今越来越和睦了。

    而且，她居然都已经习惯了她们的存在。

    以前怎么都不习惯的，毕竟小老婆么！

    “呵呵！”

    她苦笑，自己把这里当成家，还接受小老婆的存在，那下一步呢？

    在古代生活了一辈子，她真要成为古代人了啊！

    来不及伤春悲秋，也来不及过两天清闲日子。

    中秋就要到了。

    虽然有四妃帮忙，但她到底还要总揽全局，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所以她也闲不到哪儿去。

    再者，从避暑山庄回来，她精神头好了不少，也不排斥这些事。

    细细学着做起来，发现也还挺有意思的。

    那就管着吧。

    意识到太闲了也不好，夏如卿兴致勃勃忙活中秋宴去了。

    ……

    乐儿是真的闲。

    从避暑山庄回来，贺王府和平安侯府就定了亲，连聘礼都下了。

    只等宜兰县主及笄礼过后就成亲。

    有了宜兰的事例在先。

    陈家对陈薇雨的管教也严格了起来。

    不允许随意出门，要在家学规矩，学礼仪，学习当一个大家闺秀。

    陈薇雨是个神经大条的姑娘。

    并不在意自己是不是能嫁个好人家，也不在意自己将来会嫁一个什么人。

    她只想活得自由潇洒一些，和乐儿一样。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高兴了就笑，不高兴就哭。

    她不爱计较，大大咧咧的性子，和乐儿还真是有一拼。

    只不过……

    陈母并不是这样想。

    她带领几个教习嬷嬷，夜以继日地给陈薇雨洗脑。

    “雨儿啊，你可千万不能这样想！”

    “四公主是什么身份，将来她有公主府，有皇上撑腰，天下没有一个人敢给她脸色瞧！”

    “你就不一样了，你有什么呢？”

    “咱们家虽也是大户，可将来你成了亲就是别人的人了！”

    “你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要受人欺负的啊！”

    陈薇雨抗议。

    “那就不嫁人了呗！”

    陈母崩溃。

    “你怎么能这样想！”

    “你不嫁人你要做什么去？难不成你要出家？”

    陈薇雨淡淡道。

    “也未尝不可啊！”

    陈母捂着胸口脸色发白。

    “你……”

    “我真是白养了你了！”

    “你居然要去出家，我们陈家哪儿对不住你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我们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啊！”

    “你这孩子……你真是要气死为娘！”

    陈母表现得太过激动，陈薇雨投降了。

    “好了娘！”

    “我就随口说说！”

    “我嫁还不行么？我学，我真的学！”

    “以后我都听您的！”

    陈母脸色终于恢复正常。

    “这还差不多！“

    她又拉着女儿的手说道。

    “这才是娘的好女儿！”

    “你那好姐妹宜兰县主都乖乖定亲准备嫁人去了，你又何尝躲得过呢！”

第1371章 变化可真大啊！

    “人家至少还有个县主的名头，你呢……”

    “哎……”

    陈母唉声叹气了一回，道。

    “明儿个我再去找几个绣娘！”

    “针线不能不学，还有琴棋书画……”

    陈薇雨：“……”

    ……

    自那以后，陈薇雨就被圈在家里，基本不怎么出门。

    有一次乐儿去见她，

    还没进门就听见嬷嬷的训斥声。

    “这个针不是这样走的！小姐，您要是再不好好学，奴婢只好去禀报夫人！”

    陈薇雨无奈。

    “我好好学了啊，可这绣花针实在太小了我捏不住啊！”

    嬷嬷：“……”

    “公主驾到！”

    下人们通报了一句。

    那嬷嬷顿时收敛起来，规规矩矩立到一边儿见礼。

    随着乐儿掀帘子进来，屋里的丫鬟婆子和嬷嬷们跪了一地。

    “见过四公主！”

    乐儿淡淡的。

    “都起来吧，你们先下去吧！”

    那些嬷嬷们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规规矩矩应声下去。

    ……

    室内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

    陈薇雨把手里的针线一扔，整个人瘫在炕上。

    “哎呦我的老天爷，你可算来了！“

    “乐儿，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被憋死了！”

    乐儿随手拿起那绷架，看了看上面绣的还有模有样的绣品，忍不住赞叹。

    “不错啊！你可以啊！”

    “绣的这么好她干嘛还训你？”

    陈薇雨有些崩溃。

    “你觉得好有什么用？”

    “在那绣娘的眼里这简直是猪狗不如！”

    “我的天啊！这种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

    “乐儿，你快帮帮我吧！”

    乐儿有些无奈。

    “我可不敢再带你去骑马！”

    “上次你母亲居然告到我母后那里，害我被母后训了一顿……”

    陈薇雨哭笑不得。

    “那怎么办，你可一定得帮帮我！”

    “再这么下去我一定会疯掉的！”

    乐儿纠结犹豫半天，才说道。

    “实在不行，你就跟我去宫里住几天？”

    陈薇雨想了想，就眼睛一亮。

    “可以啊！”

    “公主召见，我娘一定不会拒绝！”

    “就这么定了，不过你今天别召见我，再等两天！”

    乐儿点头。

    “行吧，就这么定了！”

    “我回头跟我母后说一声，省的她再训我！”

    陈薇雨很高兴，抱着乐儿大声感谢。

    “多亏有你！”

    “不然我怕是会憋死在家里！”

    乐儿抽了抽嘴角。

    “你这也太夸张了，陈伯母不会那么狠心的！”

    “还有……你以为就你闷吗？”

    “我才叫闷好不好！”

    “宜兰出不来，你也出不来，每天只有我一个人！”

    “我闲得无聊只能去上学！我的日子也很难过啊！”

    陈薇雨眼泪汪汪的。

    “上学……原来你也很惨啊！”

    乐儿挑眉。

    “你以为呢！”

    “我现在连个玩伴儿都没有！”

    陈薇雨问。

    “三皇子和四皇子不是也在上学么，还有时少翎，不是都在么！”

    “起码你还能见人，比我强一些！”

    “我是死心了，以后都不能随心所欲地出去！”

    乐儿十分无奈。

    “你可别提了！”

    “我三哥四哥就不说了，那个时少翎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就是我的死对头！”

    陈薇雨想了想也是。

    就抱着乐儿做出大绝望状。

    “为什么我们女人这么命苦啊！”

    “我要是个男人该有多好！”

    乐儿幽幽地想。

    “这个想法好！”

    “有些男人半点儿本事没有，只会吃喝嫖赌，败坏家业！倒还不如和我们换换！”

    “咱们建功立业去，让他们待在家里！”

    “就算再不好，也只在他们自己家里祸害，碍不着别人！”

    “就是！”

    两人越说越是义愤填膺。

    好好发泄了一通，两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乐儿陪了她大半天，用过午膳又说了会儿话，乐儿这才打道回府。

    ……

    回宫的时候。

    乐儿见天色还早就顺道去了端凝宫那里。

    陪着母后说说笑笑，又在端凝宫蹭了顿晚膳，这才回到自己的凤语阁。

    沐浴更衣后，乐儿照常歪在软榻上看书。

    先生布置下来的功课如果不好好完成，明儿个又得打手心。

    静谧而奢华的内室里。

    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以及灯烛爆花的噼啪声。

    璎珞安静地侍立在一旁。

    偶尔拿起小银剪子剪剪窗花，或是上前添一杯香茶。

    月亮东升夜渐深。

    外面先后响起一更锣，二更锣，三更鼓。

    三更鼓毕，璎珞上前提醒。

    “公主，夜深了！”

    乐儿放下书本打了个哈欠，洗洗漱漱上床睡觉。

    一天的忙碌充实终于结束了。

    ……

    中秋过后，天气渐凉。

    秋高气爽，万里碧空无云。

    又到了赏花的季节。

    御花园里的桂花开了，米粒般大小的花朵，一簇簇地藏在茂密如绿云的枝叶间，不停地向外散发着浓郁的，带有蜜糖一样甜丝丝又醉人的幽香。

    风轻轻一吹，那香味便四散开来，弥漫的整个御花园都是。

    菊花是由专门的匠人培育出来的，从民间处处可见的小雏菊，到最为名贵的千丝菊，绿菊，线菊等等，各式各样的都有，包罗万象。

    它们被接连摆放在花池里，水亭子边，假山下，一团团，一簇簇，热烈地绽放着属于自己的耀眼精彩，千姿百态，仪态万千。

    让人忍不住驻足欣赏，流连忘返。

    九月九重阳节这日。

    夏如卿在御花园举办了赏花宴，宴请了后宫妃嫔，宗室诰命以及其他的诰命夫人。

    宴会办在御花园。

    有山有水，有花有草，有说有笑，有吃有喝。

    为了比较办好这次宴会，她不光一手把关宴会上的各式菜肴，连戏班子都是她亲自挑的。

    如今，看着宴会上这些夫人和小姐们如花的笑脸，她觉得一切都值了。

    她的位置在最中央。

    面前摆放着最精美的菜肴，左右边分别坐着宫外诰命和宫内妃嫔。

    大家说说笑笑，喝酒赏花，欣赏歌舞，当然，还有戏子咿咿呀呀在唱戏，场面十分热闹。

    看着眼前的一切，夏如卿忽然有点儿恍惚。

    时隔二十多年，自己的变化可真大啊！

    想当初她最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每次宫里有宴会，她不是吃吃吃，就是一心盼着回到自己的住处吃吃吃！

第1372章 东市

    那时候的自己，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也能成为这样场合的主宰者。

    她那种不习惯，那种局促不安，已经被经年累月的光阴消磨殆尽。

    现在的她俨然就是一副贤后的模样。

    治理后宫？她可以做得很好。

    平衡后妃的关系，保证后宫的稳定，她也可以做好，现在后宫不就是一片祥和？

    就算真有人出来挑事，她也有的是手段收拾她们。

    心软，但不手软。

    她变成了当初自己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但是幸好，她的心还在！

    她淡定地喝了一口蜜酒，心中再一次感叹。

    ‘果然环境可以改变一个人啊！”

    ……

    凤语阁。

    今天是重阳节，学堂放假。

    乐儿很是无聊。

    以前还有宜兰和雨薇陪着自己，现在……

    她俩一个待嫁，一个被关在屋子里学规矩，一个比一个身不由己。

    只有自己一个人还称得上自由。

    毕竟……父皇不管她，母后也不管她，至于旁人，他们算老几？

    乐儿一大早起来，开始盘算今儿个去哪儿解解闷。

    “京城里的大家闺秀，难道就一直不出门吗？”她有些好奇。

    璎珞立刻否认。

    “当然不是，一直不出门那不是憋屈死了！“

    “听说也会上街，不过会带着下人和丫鬟！”

    “她们一般去逛逛首饰店，瞧瞧布庄什么的，再不然就是去烧香拜佛！”

    “反正光明正大出门的理由就那么几个！”

    乐儿直接抽了抽嘴角。

    “好吧！”

    “就算出门也是往女人待的地方扎堆，这些人还真不嫌烦！”

    璎珞没说话。

    乐儿又考虑了一会儿才道。

    “我要出宫，骑马，什么都不带！”

    “替我更衣吧！”

    璎珞也不敢说什么，默默拿了三套最常见的家常衣裳给她。

    乐儿挑了最素的一件。

    换好衣裳直接带了璎珞出门。

    ……

    璎珞也会骑马，不过骑术不佳，也仅仅是跟得上主子而已。

    重阳节这天。

    主仆两人女扮男装，来到京城大街。

    乐儿呼吸着宫外的新鲜空气，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当即一拍马背。

    “走，去看看东市的外货行里有什么新进的新鲜玩意儿！”

    璎珞来不及说话，着急忙慌拍马追上。

    ……

    外货行在京城靠东的一条街，这里的小贩儿经营着各种各样从外国运进来的小玩意儿。

    乐儿平时最喜欢逛的就是这里。

    她寻思着，宜兰手里那些套娃应该就是从这儿买的。

    今天无事她正好来逛逛。

    马儿飞奔，很快在东市口停下。

    两人将马匹交给随身伺候的便衣宫人，就携手一块儿进了巷子。

    这道巷子两边儿全都是各种各样的小店。

    有的专门卖外国人喝的茶叶，有的专门卖器具，还有卖画的，卖用品首饰的，应有尽有。

    乐儿带着璎珞逛了一大圈儿，终于在一家杂货行门前停了下来。

    “哎呦，客官里边儿请，想要点儿什么？”

    店里负责待客的活计热情洋溢地将他们迎了进来，然后……就不管了。

    店老板听见有客人来，不知从哪儿个地方走出来，继续道。

    “客官随意看看吧，小店货品虽然不多，但每一件都是极品！”他眯眯眼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满的胸有成竹。

    那店老板五短身材，有些肥胖，肚子突出的像怀了九个月的娃娃，靛蓝色的绸缎袍子吃力地裹在他身上，像是随时要炸开。

    乐儿隐隐为他捏了把汗，然后道。

    “好！小爷我最喜欢极品了！”

    “把你们的镇店之宝拿上来我瞧瞧！”

    店老板见这个身量未足的少年口气如此之大，又忍不住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眼前的少年虽然衣着普通，可衣服里的贵气确实怎么也掩饰不住。

    鉴于许多真正的有钱人都喜欢低调，他就暂且也将她当做有钱人服侍吧。

    想罢，他让店小二将店里边最贵的几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拿了上来。

    红绸布掀开，乐儿好奇地看了过去。

    只见檀木红漆托盘上摆着一只银雕的小葫芦，一只鸡蛋大小的紫色石头和一块鸡蛋大小的圆润无比的蓝宝石。

    后两样都是宝石类的东西。

    虽然这东西稀有，可她库房里的那些更稀有，所以她没什么兴趣，瞥了两眼就移开了目光。

    她看向第一个银葫芦，问道。

    “这东西有什么稀奇的？”

    那老板笑得十分神秘。

    “这位小爷有所不知，这是一种叫鼻咽的东西，是用干烟叶和上百种名贵药材精制而成，吸了可使人醒脑，对身体也有百般好处！”

    “这本来是外洋人用的玩意儿，而且只有上等贵族才用得起的，漂洋过海过来统共得了十只，这是最后一只了，如果不是有缘人，老夫我短短不肯卖的！”

    乐儿好奇地把玩着这件东西，皱了皱眉。

    “既然这么受欢迎，那这支为什么没人要？”

    如果有人真的喜欢，难道不是两支都买回去吗？

    店老板就眯眼笑了。

    “客官误会了，这支不是没人要！！”

    “原先有个公子一直在买，统共十瓶货，他已经买了九瓶了，只剩这一瓶！”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最后一瓶那公子一直迟迟不来买，我替他留货已经留了太久了，不能再留下去了，所以……”

    “我这才拿出来的！”

    乐儿点点头。

    “这么说，我还真是有缘啊！”

    “可是……”

    她皱了皱眉，她现在也没听明白这玩儿是干什么的？

    鼻烟？对身体好？那究竟怎么用？

    她当即想让老板试试。

    而那店老板却说。

    “公子，这东西太贵了，拆开了我还怎么卖？还请公子见谅！”

    乐儿直接一张银票拍在桌案上。

    “小爷让你试试，你就试试！”

    那店老板打眼一看，是一张五百两的，腿肚子当时就软了。

    手脚麻利地拿起了银色的小葫芦，将鼻烟的用法给乐儿演示了一遍。

    乐儿还是有些懵。

    “有什么味道，我来试试！”

    她学着店老板的样子试了一下，然后……

    “阿嚏！”

    “阿……阿嚏！”

    “阿嚏！阿嚏！”

    没几下她就眼泪横飞，脸蛋通红。

第1373章 他想抽死自己

    前头那些还没什么稀奇，可最后那店老板一脸享受的表情，让乐儿十分好奇。

    真有那么神？她有些懵。

    “有什么味道，我也来试试！”

    她学着店老板的样子试了一下，然后……

    “阿嚏！”

    “阿……阿嚏！”

    “阿嚏！阿嚏！”

    没几下她就眼泪横飞，脸蛋通红。

    “这……阿嚏！”

    “这东西，就是让人打喷嚏呢？”

    店老板一边递手纸一边狗腿地笑。

    “也不是，还可以治病！”

    乐儿有些兴趣缺缺，平静下来后又将那小葫芦翻看了一边，总结道。

    “没什么用处，不过葫芦挺好看的！”

    她将小葫芦收进袖子里，心满意足地带着璎珞离开。

    ……

    有时候时间就是这么巧合。

    她刚踏出门，迎面撞来一个人。

    两人速度都不慢，撞在一起摔了个人仰马翻。

    “哎呦！”

    “谁啊！”

    乐儿惊叫一声摔倒在地，璎珞也被她带倒。

    幸好主仆两人都没有受伤，她们很快站了起来。

    整理好衣裳抬眼一看，乐儿的眼睛瞬间睁大。

    “原来是你！”

    对方也一脸不可思议。

    “怎么是你！”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带着电，似乎要在空气里决战三百回合。

    “时少翎，怎么哪儿都有你！你走路怎么不长眼睛啊！”

    时少翎也有些炸毛。

    “你走路怎么也不看路？”

    “你一定是故意的吧！”

    乐儿横眉竖眼。

    “我故意？我连你是谁都看不清，我故意什么！”

    时少翎嘲讽一笑。

    “谁知道你是真没看清还是假没看清呢！“

    乐儿气得火冒三丈。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璎珞拉着她。

    “好了，主子咱们该走了！”

    乐儿知道时少翎就这尿性，当即也不再理他，整理好衣裳就要离开。

    这时店老板忽然追了出来。

    “这位小爷，您的东西掉了，别忘了拿！”

    乐儿一回头见是那只小葫芦。

    正要接过去道谢，不想却被时少翎一把抢了过来。

    “喂！刘掌柜，不说好这东西要留给我的么！”

    “你怎么能卖给别人？”

    乐儿一听就乐了。

    “嘿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人家掌柜喜欢卖给谁就卖给谁，你有什么资格过问？”

    “你以为这家店是你开的啊！”

    时少翎急了，懒得理乐儿只拿那老板开刀。

    “怎么回事？”

    那老板一脸苦笑和懊恼。

    “时公子，我知道您喜欢这鼻烟，也从我这儿买了不少回去！”

    “可这一瓶，的确是这位小爷先来的！”

    “开门做生意，小老儿我不能光对着您吧！”

    “再说了，我是答应要给您留，可您也过了答应的时间了啊！”

    “再不卖出去，这东西就放坏了啊！”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时少翎哑口无言。

    正不知怎么开口，那刘掌柜忽然出主意了。

    “要不然……您给这位小爷赔个礼道个歉，让他把鼻烟让给你？”

    刚才他也看见了，明显是时少爷先撞着人家的，他应该道歉。

    没想到乐儿一听立刻拒绝。

    “没门！”

    几乎同时，时少翎也说出了这句话。

    让他给一个丫头片子求情说好话，还要给她送银子买她的东西，想都不要想，他断然做不到。

    可是……

    他看了看她手上的那鼻烟，心里隐隐还是有一种想拥有的冲动。

    那可是他最爱的鼻烟啊！

    刘掌柜沉默了，心说：这都不愿意，我看您还是不够喜欢。

    乐儿也沉默了，心说：你想都不要想，我扔了都不会给你！

    时少翎也在沉默，心说：唉，早知道不那么绝对了！

    现在好后悔啊，还能挽回吗？

    他真的好想要啊，可是不好意思开口怎么办？

    几个人沉默了不知多久，乐儿终于忍无可忍，狠狠瞪了时少翎一眼。

    “神经病！”

    说完带着璎珞离开。

    时少翎竟然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乐儿有些诧异。

    “你跟着我做什么？我身边可没你要的东西！”

    时少翎心里十分后悔，他很想道歉，可话一出口却变成了……

    “你抢了我的鼻烟壶，我当然要跟着你！”

    见乐儿气得不轻，他索性又补了一刀。

    “君子不夺人所爱，四公主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蔑和不屑。

    话一出口的瞬间，他想抽死自己。

    时少翎啊你这混球，开口说句软话有那么难吗？

    可是再开口的时候，他依旧是老样子。

    没有软话，也没有求情，更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儿的低姿态。

    整个人的态度傲慢的就像半路打劫的土匪。

    嗯……

    乐儿一生气，打道回府，徒留他一人在这里迎风凌乱。

    ……

    回到凤语阁，乐儿心情一直不好。

    璎珞服侍公主用完午膳，伺候公主歇下，这才战战兢兢出了院子。

    乐儿本想躺在床上午歇，可她翻来覆去的，总也睡不着。

    脑海里一直飘荡着时少翎你混蛋说过的那些话。

    她心里很难受。

    自己到底也是公主，而且严格来算，两人也算师兄妹的关系。

    为什么那混蛋每次见了自己，都要百般调侃呢？

    明明在别人那里，他不是这样啊！

    她想以公主的身份压他，可他根本就不怕。

    她不想理他，可每每在她心情好的时候，他就像一只搅屎棍。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将她好好的心情搅得一塌糊涂。

    简直……

    此人简直就像一只难闻的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

    ……

    难受了一会儿，乐儿眼圈儿红了又红。

    好一会儿才长舒了几口气，把鼻烟壶放下，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黑透了。

    天渐渐凉，也逐渐变短，天黑的也早。

    乐儿爬起来更衣洗漱传晚膳。

    晚膳很丰盛，她胃口却不好，潦草吃了几口就叫人撤了下去。

    饭毕，她照常看书。

    以往都能在睡前把先生布置的功课温习个大概，可今天……

    她拿着书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整个脑子一团乱麻。

    “唉！”

    努力了许久还是看不进去，她终于放弃。

    将书本一扔，洗洗漱漱睡觉去了。

第1374章 这次他学乖了

    虽然有可能会被先生打板子，可她并不害怕。

    打就打了，反正又不是一回两回。

    别以为皇家学堂里的都是皇子公主，先生就不敢打手心。

    那是不可能的，这里不光打手心，还有各种各样严格的处罚方法。

    总而言之，这里绝对是大楚朝要求最严格的书院。

    翌日，乐儿醒的很早。

    她心不在焉用过早膳，又捧着那鼻烟壶发了会儿呆，这才去了学堂。

    三个哥哥和族里的其他兄弟姐妹都已经来齐，先生也已经坐在位置上。

    学堂马上就要开课。

    对于她的姗姗来迟，先生有些不满，但看得出来他并不想追究。

    学堂顺利进行中。

    课上依旧是那些枯燥的内容，乐儿有些魂不守舍。

    她抬头看了看右前方坐着的时少翎，他正低着头看着书本，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虽然是武将世家，时少翎也不怎么喜欢读书，但他确实有才华。

    总能读懂很难的文章，甚至还能写出让先生拍手称赞的时事评论。

    但是……

    这种时候并不常有，他只对他自己喜欢的事情感兴趣。

    先生将他称之为‘怪才’，他自己却不这么认为。

    当然，她也是。

    ‘那个神经病怎么可能是人才？连怪才也配不上！’

    她恨恨地盯着他的后脑勺，恨不得立刻把他的头发揪起来暴揍一顿。

    如果真能那样就好了，她也不用忍得这么辛苦。

    乐儿咬牙切齿。

    她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讨厌一个人。

    讨厌地想立刻和他打一架，甚至把他撕个粉碎。

    ……

    察觉到乐儿的心猿意马，先生有些不满。

    他提了一个问题，然后让乐儿起来回答。

    “四公主！”

    “四公主请你回答……”

    就这样喊了两三声她才反应过来。

    她局促地站了起来，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先生瞪了她一眼，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可是……

    昨夜没有温习功课，今天没有念书没有听先生讲课的乐儿，她怎么可能会知道问题的答案？

    在思索了片刻无果后，乐儿直接来了句。

    “我不知道！”

    然后就冠冕堂皇地坐下了。

    先生大发雷霆，让她起来罚站。

    立在座位上还不行，非要立在学堂最后面的那一栋红漆柱子旁。

    那个地方是离先生最远的地方，根本听不清也看不清先生在讲什么。

    乐儿觉得受到了侮辱，不情愿罚站。

    她也大发雷霆。

    “我就是不知道！”

    然后将书本一扔，转身大步离开。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不明白，以前聪明绝顶知书识礼懂得退让的乐儿，怎么忽然性情大变。

    他们也不明白，以前那个在课堂上从来不摆公主架子的四公主，这会儿怎么会突然发飙。

    虽然乐儿不拘小节，可她不是个不尊重人的人。

    一定是有原因。

    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

    先生的脸色有些挂不住。

    但他知道自己做的有些过分，所以也不好计较什么。

    只是安抚众学生道。

    “四公主身体不适，退堂休息，你们要继续！”

    知书识礼的学生们也不好嘲笑老师，只好继续埋头苦读。

    没有人看到，时少翎卿卿捏起的拳头忽然松开，也没有人看到，他眼里闪烁着的坚定的目光。

    他抬头看了看那个学富五车，讲学厉害，要求严格的古怪老头。

    眼里不停地闪烁着叫人读不懂的光芒。

    ……

    从学堂出来，乐儿没有回凤语阁。

    她也不好去端凝宫，更不好出宫，所以她只能来太液池散散心。

    九月上旬的天气不冷不热，太液池边风景很美，空气很香。

    天气晴朗，金黄色的阳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显得那湖水尤其美丽。

    连带着湖畔的假山奇石，亭台楼阁，都显得那么有意境。

    丝丝凉风吹来，她的长发淡淡飘起，一身红衣的她像极了天边的朝霞，分外迷人。

    坐在太液池边的长椅上，看着眼前美丽到窒息的景色，她心情好了些，但整个人还是有些惆怅。

    “公主，您怎么了？”

    璎珞试图开导她。

    乐儿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太孤独了吧！

    最挚爱的两个好友因为现实的原因离开了她。

    她遇到不开心的事，连个倾诉的人都没了。

    她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璎珞笑道。

    “公主一定是想念宜兰县主和陈小姐了吧！“

    乐儿淡淡瞥了她一眼，嗔怪道。

    “就你知道得多！”

    其实心里还是挺惊喜的，璎珞这丫头跟了她这么些年，没想到居然还这么了解她。

    嗯……确实被她猜中了。

    璎珞不理会公主的怪罪，继续道。

    “实在不行，公主不如出去看看！”

    “咱们又不是不能出宫，就当散散心了呗！”

    乐儿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吧！”

    “我每次去，贺伯母和陈伯母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我还是不要去给她们添乱了吧！”

    璎珞想想也是，就又道。

    “那不如咱们去外边儿逛街？”

    乐儿苦笑。

    “你还提逛街！”

    她不想去了。

    一个人逛有什么意思。

    就拿昨天的情形来说，如果宜兰和薇雨在，恐怕那个时少翎再也不敢嚣张。

    三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怎么算都吃不了亏！

    可惜……没有可是，就是没有人陪她了。

    璎珞还想说什么，忽然听见不远处的假山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主仆二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假山后很快出来一个人影，对，只有一个人。

    乐儿本来还有些惊喜，不想一看到来人，惊喜立刻变成惊呆。

    “时少翎？”

    “你怎么来了？”

    时少翎脸上有些不自在。

    不过这次他学乖了，不再开口，而是直接用袖子递过来一件东西。

    “什么？”

    乐儿半信半疑接过来一看，竟是一支小药瓶。

    “这里面装的什么？”

    时少翎依然不答。

    乐儿只好打开瓶子自己闻了闻。

    “好像是金疮药？你给我金疮药干什么？”她更好奇了。

    时少翎还是没说话。

    不过这回她可提高了警惕。

    看了看那药瓶子，她有些生气地放在一边。

    “怎么？还想坑我骗我？”

    她到现在都忘不了，小时候有一次自己受伤，时少翎往她的金疮药里加辣椒粉的那件事。

第1375 我总感觉乐儿不开心！

    “没有！”

    时少翎终于忍无可忍。

    他沉着脸咬牙切齿道。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昨天……对不起！”

    他鼓足了勇气才将这三个字说出口，尽管它们已经在他脑海里徘徊不知多少遍了。

    乐儿有点儿懵。

    说实话，她还真不习惯，嘲讽道。

    “呦！这一次又是什么哄骗人的招数？”

    “别告诉我你现在性情大变！”

    时少翎：“……”

    他性情什么时候变过？

    虽然他嘴巴比较硬，但心里一直都没有想要欺负她。

    洒辣椒粉那次是小时候的事，不能算。

    乐儿见他不说话，以为是自己猜中了，就冷笑道。

    “把你药粉拿回去吧，谁知道这回又掺了什么？我可不敢用，再说了我也不需要！”

    时少翎有些无语。

    他心虚地看了乐儿两眼，嘴上还是嫌弃道。

    “放心用，这次什么都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乐儿睁大眼睛。

    “以后？居然还有以后？”

    “你……你想干嘛？”

    时少翎：“……”

    苍天啊大地啊，他的本意明明是：以后不会再欺负她骗她。

    怎么到她那儿就变了味？

    他有些忍不下去，但仔细想想，造成这种现象的罪魁祸首还是自己。

    他也就没什么好说的，深吸一口气。

    “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只是担心你受伤而已！”

    说完这句话，他面色平静地转身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乐儿心里还是蛮触动的。

    “不错么，会说人话了！”

    只是这药粉……

    她看了看手臂上的一点点小擦伤，她用不到，也不想用！

    塞到璎珞手里，乐儿叮嘱道。

    “回头找个机会扔了吧！”

    璎珞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小瓶子，有些不舍。

    “主子，看得出来，这可是上好的金疮药啊，扔了是不是有些可惜？”

    乐儿漫不经心。

    “你舍不得扔，你就留着吧！”

    “反正我是不要！”

    收那人的东西她收怕了，再好也不稀罕。

    璎珞知劝不过，就笑着道谢。

    “多谢主子赏赐，以后跌打损伤的，奴婢再也不用怕了！”

    乐儿有些无语。

    这丫头跟着自己这么久了，眼皮子怎么还是这么浅？

    不过按照规矩，下人似乎确实不能用好药。

    罢了，随她去吧！

    乐儿长舒一口气，继续望着幽幽湖水出神。

    ……

    学堂在紧锣密鼓地上课，乐儿却在太液池悠闲解闷。

    这消息就算学堂的先生不往上报，也瞒不住。

    夏如卿和赵君尧那里都分别收到了消息。

    端凝宫里。

    “皇后娘娘，奴婢在太液池瞧见了公主！”

    昭宸宫里。

    “启禀皇上，奴才刚才打太液池过，瞧见了四公主！”

    夏如卿和赵君尧隔空同时纳闷。

    “乐儿这时候不是应该在学堂么？”

    夏如卿有些狐疑。

    “怎么回事？”

    本打算派人去细问，想想还是算了。

    “我亲自去吧！正好也出去逛逛！”

    那边赵君尧也很纳闷。

    “乐儿逃课？”

    他转头吩咐李盛安。

    “你亲自派人去学堂问问怎么回事！”

    “是！”

    于是……

    帝后二人，一个去太液池安抚女儿，一个派人去学堂问情况。

    学堂的先生表示：我压力很大啊！

    ……

    见母后过来，乐儿乖乖请了安。

    “母后，您怎么来了？”

    夏如卿笑：“听说你在这里，我来看看你！”

    说完就在亭子里坐下。

    母女俩聊了好大一会儿，她丝毫没问女儿逃课的事。

    在她看来，女儿逃课可能都不算个事。

    赵君尧这里也同样。

    李盛安去学堂打听了一圈儿，回来禀报。

    “回皇上！”

    “学堂的先生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说今儿个四公主看起来心情不好！”

    赵君尧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然后就低头继续看折子。

    在他眼里，女儿逃课更不值一提。

    ……

    从太液池回来，夏如卿笑意盈盈的脸色立时褪去。

    她忧心忡忡地歪在躺椅上，不住地唉声叹气。

    “主子，您怎么了？”紫月问道

    夏如卿淡淡道。

    “不知道！”

    “我总感觉乐儿不开心！”

    虽然她一直笑盈盈的叫母后，可她还是能感觉出来。

    紫月又笑。

    “人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那不是常有的事？主子不必担心！“

    夏如卿还是不放心。

    “我知道，可是……我真的能感觉到乐儿的心情很低落！”

    她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她大了，开始有心事了？”

    紫月：“……”

    夏如卿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原因最靠谱，就吩咐紫月。

    “你回头替我盯一下，看看乐儿身边都有谁对她影响最大！”

    “尤其是小男孩儿！”

    “豆蔻年华，青梅竹马，啧啧，想想就美好！”

    早恋？不存在的！

    她想什么时候恋就什么时候恋，只要她高兴。

    不过这个年纪，放在古代其实也不算早恋。

    女子十五六岁就成亲了，十一二岁很多人家就定亲了，不早的。

    再说了，青春的疼痛她经历一些也未尝不可，嘿嘿……

    没想到啊没想到，她最宠爱的小女儿也长大了。

    她既高兴又忧伤。

    “将来如果乐儿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了！“

    “在宫里我都不能经常见她，如果成了别人的人！我更见不到！”

    想想就心酸。

    她好想哭。

    紫月赶紧劝。

    “主子您在胡思乱想什么？”

    “公主是什么身份，她可以随时进宫看您的啊！”

    夏如卿差一点儿就没止住眼泪。

    如果此情此景被乐儿看到，她一定会狠狠抽两下嘴角，然后再告诉她。

    “母后，我真的只是有些烦躁而已！”

    当然，还有那么一丢丢孤独和失落感。

    ……

    乐儿十来天都没去上课。

    这对别的学生来说绝对是大事，但对四公主来讲根本不算什么事。

    皇上和皇后娘娘宠着惯着，就算不去上课又能如何?

    先生也不好多说什么。

    体罚又不敢，只能罚罚抄书这样子才能维持得了脸面。

    不过这并不影响先生在学堂里的威严。

    这不。

    九月底，乐儿重新回来上课的时候，交上了一份厚厚的答卷。

    整整齐齐一百遍《论语》。

第1376章 品格贵重

    当然不是她自己亲自抄的，但四公主能拿出来，这就是给他面子了。

    先生板着脸让她落座，其实心里很暖，对乐儿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这个女娃娃，虽然脾气大了些，可从来不会做太出格的事。

    虽然不太喜欢读书，但从未给他丢过脸，甚至有时候还叫人刮目相看。

    比如这次，她完全可以一声不吭地直接回来。

    但她为了照顾先生的面子，她还是交了答卷上来。

    当真是天资聪颖，知书识礼。

    这样的礼数，就是外面那些中了三元的书生，读书万卷也不一定有的。

    也难怪皇上和皇后娘娘将她捧在手心里宠。

    再说了。

    公主进学堂念书，本来也不是为了做文章考状元来的。

    不过是让她们读写书，格物明理，提升气质。

    以防将来出降婆家时什么都不懂，给皇室抹黑。

    所以……

    从这个角度讲，乐儿堪称他最成功的门生，也是最得意的弟子，品格贵重，行事大气。

    经过十多天的调整，乐儿心情好了不少。

    这期间她收到了薇雨和宜兰的信件。

    两人在信里疯狂暗示：一定要来看我，一定要来救我！越快越好。

    正好后日就是休沐。

    她决定好好出宫玩一圈，顺便看看薇雨和宜兰两人。

    再不去，她们怕是要把自己吃了。

    想到这些，她唇角就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时少翎看着不时在课堂上傻笑的乐儿，心里十分不屑。

    ‘这是想谁呢？一副花痴的样子，还这么出神？！’

    ……

    休沐这日。

    乐儿一大早起来梳洗，简单用过早膳后就骑马带人出了宫。

    先去陈薇雨家把她叫了出来，然后两人又一块儿去了贺王府。

    拜会过世子妃之后，两人搭伴儿去了宜兰的院子里。

    宜兰县主早就接到消息，这会儿正急不可耐地等在院子大门口。

    见到两人的身影，她也顾不上什么礼数激动地冲出去迎接。

    “你们可算是来了！”

    “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乐儿大笑。

    “花儿在哪儿呢？拿来我瞧瞧！”

    陈薇雨也笑着张望。

    “是啊，我也想瞧！”

    宜兰激动又不好意思地嗔怪两句，就将两人请了进来。

    待丫鬟上了茶之后，她们便挥退下人，将门关起来说起悄悄话。

    “我快憋死了！”

    “可我娘偏偏不让我出门，更别说骑马了！”

    薇雨一摊手。

    “谁不是呢！”

    然后两人齐齐用羡慕的目光盯着乐儿。

    乐儿一阵不自在。

    “我其实也不全是自由啊！”

    宜兰和薇雨对视一眼，眼神暴揍之！

    “你还不够自由，要不咱们换换！”

    乐儿嘿嘿一笑。

    “还是算了！”

    ……

    说了一会儿私房话，用过午膳，三人实在坐不住。

    就以陪着公主上香拜佛为名，求了世子妃出府。

    世子妃有些不放心，还专门派了丫鬟婆子小厮等，紧紧跟着。

    虽然有些累赘，但一想到能出府，她们也就不计较什么了。

    坐在出府的马车上，看着帘子外人来人往热闹的大街，宜兰长叹一口气。

    “以前不知道这热闹的大街这么美好啊！”

    陈薇雨不说话，只是一脸痴痴地望着外面，连眼睛都舍不得眨，只恨不得把眼珠子丢出去。

    “瞧你们这点儿出息！”

    乐儿看了看两人嘲笑道。

    “将来嫁了人，随你们出来！”

    闺阁女子不能出门，贵夫人则可以。

    首饰店、胭脂铺，布匹庄子还有寺院尼庵，只要不是太离谱的地方，都是可以出门逛逛的。

    宜兰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黯淡了下来。

    “那不还得一两年啊！”

    陈薇雨也幽幽道。

    “那我更久！”

    她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那么地想嫁人。

    “你还好了！”陈薇雨看了看宜兰。

    “起码还有个盼头！”

    夫婿是家里精挑细选的，又是自己喜欢的，再过个一两年就熬出头了。

    将来没准儿还能跟夫婿一块儿出去游山玩水，琴瑟和鸣。

    而自己呢？

    陈薇雨一脸茫然。

    “我自己哪年才能熬出头！”

    她是真的不想嫁人了，不明白嫁人究竟有什么好？

    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嫁过去，成为人家的媳妇。

    从此就开始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在一个不熟悉的环境共度一生。

    这府里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小妾通房，街坊邻居，这一串串的杂事烦心事，像波浪一样一层又一层向她涌来，全部都压在她头上。

    说是女主内，可她真能做主吗？不能！

    如果遇到靠谱的夫君，他能疼惜自己，珍惜自己的付出也就罢了，还算值得。

    如果遇到不省心的，天天花天酒地通房小妾的捂在心坎上，对大老婆不闻不问。

    那别说是付出这些了，就是把心掏给她，他也会接过来踩在脚底下碾个稀碎。

    图什么呢？

    陈薇雨根本想不明白。

    哦对了，她应付这些烦心事的同时，还得给他生孩子。

    生女儿还不行，会被别人歧视看不起，还必须是儿子。

    一个还不行，不能维持她的地位的，如果万一有个万一那不就废了？

    起码得有两个儿子才行，三个更好，越多越好。

    陈薇雨想想就头皮发麻。

    还是不想嫁人，该怎么办！

    ……

    三人在马车上坐着，叽叽喳喳说笑了一会儿就都沉默了下来，心里各自想着心事。

    马车经过喧哗的大街，就一路往城北的平安寺赶去。

    她们打着求神拜佛上香的理由来的，总要装装样子。

    出了城区，道路越来越荒凉，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

    她们倒不怕，毕竟还没出城门呢，而且，身后还有一辆马车坐着下人，一路跟着他们。

    可是……

    她们不怕事，就不代表不会出事。

    马车转弯，经过一道巷子的时候，忽然不知从哪儿窜出来几个地痞，堵在她们马车前面。

    “站住！”

    几个人身材瘦弱，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手里拿着刀枪棍棒这些已经很破旧的家伙，脸上的表情穷凶而狰狞。

    “这条路是我们的，想要从这儿过，得先拿银子来！”

第1377章 遇到危险

    说话的时候，他们那帮人的眼珠子就直勾勾的盯着车夫，眼神像是在看一堆银子。

    一般来说，赶车的车夫是府里最低等的家丁，车夫都穿这么好，府上一定很有钱吧。

    而且，他们的马车上没有任何标识身份的府旗，所以……根据经验，这一定是个有钱的商户人家。

    地痞们最喜欢打劫的就是商户。

    他们虽然有银子，但是没有权势，偶尔吃点儿小亏只会往肚子里咽，不会轻易招惹他们这些地头蛇。

    当然，他们的胃口也并不大，一次给个几十两，大家平安无事。

    如果不给，呵呵，那就等着遭报复吧。

    那些商户有苦难言，但每次还是会给些银子，只求破财免灾。

    报官？开玩笑，他们哪有这种精力？

    就算报了官，几十两银子数额不多，也不过是打几十板子关一段时间就放回来了，没什么用的。

    而且如果真的报了官，那就等着源源不断的报复吧。

    你可以打死一只老鼠，但绝对不能招惹一窝老鼠，就是这个道理。

    其实地痞们也挺守规矩的，只要商户配合，给了银子不报官，他们就保你相安无事。

    可是……

    配合？

    马车里的三位表示：我们不懂啊！

    她们几个是微服出去的，所以马车上并没有带贺王府的旗子，只是比一般的马车华贵了些而已。

    这行头打扮，确实有点儿像京城里的商户。

    可是，我像商户，你们不能真把我们当商户啊。

    乐儿最先探出头皱着眉问。

    “什么情况！”

    车夫也不害怕，十分淡定地回禀。

    “我们遇到地痞打劫了！”

    “地痞？”

    乐儿皱眉重复了一遍。

    车里的另两位也是面面相觑，大家对这个词汇都十分陌生。

    “他们想要什么？”乐儿又问。

    “回主子，他们大约要银子！”

    乐儿有些明白了。

    “哦，原来是当街打劫的啊！”

    她摸了摸缠在腰间的金鞭，心里有点激动。

    跟着师父学了这么久的武功，这条金鞭也是大哥哥送给她多年的礼物。

    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有派上过用场。

    今天居然叫几个小地痞占了便宜了。

    虽然有些嫌弃，但乐儿表示：没关系，遇不到江洋大盗，收拾收拾你们这些小虾米也行啊！

    毕竟京城治安太好，条件实在有限嘛！

    “你们在马车里坐着，我下去会会他们！”乐儿起身。

    宜兰和薇雨忧心忡忡叮嘱。

    “那你小心点儿，我们不会武功，就不下去了！”

    乐儿抽了抽嘴角，真是损友啊。

    一身素色便衣的乐儿从马车里下来，立在几个小地痞的面前悠悠问道。

    “光天化日，你们是来打劫的吗？就你们几个？“

    几个地痞一看是个小丫头片子，当即猖狂地笑了起来、

    “哪儿来的小丫头片子，气场还不小！”

    “爷爷我告诉你，我们就是来打劫的，想要从这儿过，只要拿来银子我们立刻放行！”

    “多少？！”

    乐儿淡淡地问。

    “也不多，五十两就够了！”

    “怎么样，拿不出来就赶紧回去叫你们家大人吧！”

    “死丫头！还不快去！”

    几个人迫不及待。

    乐儿脸上冷了几分，眼睛开始结冰。

    爷爷？有个人居然自称她爷爷？

    她爷爷是皇祖父，是……父皇的父亲，是一个给大楚朝带来繁荣安定的明君帝王。

    什么时候轮到这帮孙子出言侮辱了？

    她眯了眯眼，身上散发出危险气息。

    不过……再怎么危险她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那帮小地痞根本就不怕。

    甚至，他们甚至感知不到这种气息的存在。

    乐儿十分惆怅。

    唉，虽然打得过，但是镇不住啊，也很苦恼的。

    她动作施施然地从腰间拿出一只金鞭，举在手里问道。

    “这只金鞭子，你们看值多少钱？”

    “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金鞭是纯金的，手柄是黄花梨木的，上边镶了十六颗翡翠宝石，金鞭上的刺是银质的，这鞭子一共……九斤重！怎么样？”

    随着她娓娓道来，小地痞们眼神里逐渐闪出贪婪的精光。

    那目光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金鞭上，她的手移动到哪儿，他们的目光也跟随到哪。

    甩都甩不掉，恶心至极。

    乐儿忍住想呕吐的感觉，继续介绍。

    “从现在开始，你们谁有本事把鞭子从我手里抢走，这鞭子我就送给你们了，如何？”

    小地痞们彻底发狂了。

    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片子，那不是风一吹就倒？

    那金鞭可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啊！

    黄金的质感不会骗人，宝石的玲珑剔透不会骗人，甚至金鞭上银质的刺针都是那么闪闪发亮。

    真正的好东西就是没见过没有拥有过的人，也能一眼看出来好。

    所以……

    那几个小地痞一个个跃跃欲试。

    “我！”

    “我来！”

    乐儿挑眉。

    “你们自己决定个顺序，然后一个个来！”

    小地痞们一听这话，那还得了？一个个争先恐后要当第一个。

    “你不行，我看这女娃像是个高手，还是我来打第一棒！”

    “我是最强壮的我怎么不行？”

    “还是我来吧！”

    几个小地痞争来争去就打了起来。

    乐儿抱着臂在一旁悠悠地看。

    他们一开始还只是你推我挡，后来渐渐演变成直接开打，最后就是直接你死我活了。

    “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几个幼儿，你跟我争！”

    “下次再有这种好事我都让给你们，这次就归我不行？”一个穿着稍好，有些像老大模样的人说道。

    另外几个：“不行！”

    “老大，大家都是兄弟，你可不能这么自私！”

    “就是，老大，咱们不说好了有福同享吗？”

    几人又抱在一起打个不可开交。

    那老大终于忍无可忍。

    “实在不行我们一块儿上，然后平分怎么样！”

    几人一寻思。

    “这个可行！有福同享！”

    说完他们猛地一转头，一窝蜂地扑上来。

    乐儿咯咯笑了。

    “不错么，还不算太蠢，有点儿脑子！”

    “但是……”

    话音未落，她忽然扬手抖开金鞭，朝几个人用力挥过去。

    “啪！”

    巨大的一声鞭响后。

第1378章 坚定

    冲在前面那个就发出巨大一声惨叫。

    “啊！”

    “啊！”

    其余几人有点儿懵了。

    但看了看面前扬鞭的小姑娘，仍旧是一脸贪欲，没有退下半分。

    “你敢动我们老大！”

    “老子现在就叫你尝尝厉害！”

    嘴上叫嚣要给自己老大报仇，实际上那双眯眯缝的小眼睛压根就没有离开过那闪闪发光的金鞭。

    剩下的几人齐刷刷扑上来。

    乐儿冷冷地扬鞭，又毫不费力地抽了过去。

    这一次发挥较好，一次抽倒两个。

    一个伤到了腿，一个伤到了胳膊。

    “啊！”

    “啊！”

    “痛！”

    “小丫头片子你敢对爷们动手，真是不想活了！”

    最后面无人问津的老大这会儿也站了起来，一边将前面受伤的两个踢起来，一边骂骂咧咧。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搬救兵！”

    “这么大一块儿肥肉想让跑了吗？”

    前面两个伤员狼狈地爬起来，屁滚尿流地去了。

    那老大带着最后一个未受伤的手下，森森一笑慢慢逼近。

    “小姑娘！”

    “我看你也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必定不想将清白毁在我们手上吧！”

    “只要你乖乖交出金鞭，我们立刻放行，绝不阻拦！”

    “如果不然……你说……你这小模样儿……是把你献给我们背后的爷做压寨夫人好呢，还是跟了我好呢！”

    “做压寨夫人，吃香喝辣，跟了我……让你欲仙欲死！”

    说完整个人露出一脸的猥琐的笑。

    乐儿都快吐了。

    她一个小姑娘从未听过这些，乍一听还真是半懵半懂，不过她仍旧要气炸了。

    双拳紧握，她眼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寒芒。

    “你找死！”

    她的声音冰冷，像极了地狱罗刹。

    那一瘸一拐的老大并不害怕一个小姑娘的威胁，反而继续点火。

    “哎呦呦！”

    “你这小脾气还挺大，爷我喜欢！”

    他猥琐地又靠近几分，再一次细细打量着她。

    “嗯……其实……这么辣的小辣椒我也不一定吃得下！”

    “百芳阁里的妈妈们可能会喜欢！”

    “再不然把你绑了，让你家人带银子来赎你，也是不错的选择！”

    那老大一边想一边打算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无法自拔。

    璎珞不知何时悄悄地潜到地痞的身后，手里还举着块巨石。

    她大喊一声。

    “主子快走！”

    然后就拼了力气将石头砸向那个自称的老大。

    乐儿抽了抽嘴角，眼睁睁地看着璎珞的石头砸偏。

    无奈之中，她快如闪电地一挥鞭子，狠狠抽了那老大一鞭。

    然后跨步向前拉起璎珞就跑。

    “快上车！”

    两人急急爬上马车，乐儿就吩咐。

    “快走，他们人很多，应该跟附近的土匪有勾连，我们现在就去一探究竟！”

    车夫得令连忙驾车往前跑。

    一个受了伤的老大和一个不中用的废物，追也追不上，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猎物飞走，气得直跺脚。

    “没事老大！前边还有鹰庄主呢，她们往前跑就跑不了！”

    那老大痛心疾首给了他一个耳光。

    “去你妹的鹰庄主，他抢了金鞭子会给你吗？”

    属下如梦初醒，好像不会哦。

    “蠢货，到嘴的鸭子都飞了，还在给别人做嫁衣裳，老子真特么倒霉啊！”

    ……

    车上的几个小姑娘惊魂未定。

    宜兰一脸气愤。

    “这几个人全都该死！”

    陈薇雨脸色有些发白，想开口安慰，发现她心里怦怦狂跳，说不出一句话。

    末了终于憋出一句。

    “乐儿，对不起我们都没有下去帮你！”

    乐儿无语。

    “你们不会武功，下去干什么啊！”

    “再说了，你们的清誉更重要！”

    陈薇雨低下头有些懊悔，心里嘀咕着。

    ‘宜兰也就罢了，自己又不嫁人要清誉做什么？’

    等等，她不嫁人？她什么时候有了这样惊世骇俗的想法了？

    母亲的哭诉重新再耳边回响，她皱了皱眉叹了口气。

    就算真有这样的想法又能怎样呢！不能不嫁吧。

    ……

    前面的路越来越荒凉，车夫心里有些没底。

    “主子，我们真要继续走？！”

    乐儿坚定点头。

    “当然，好容易出宫一回，我当然要把他们赶尽杀绝！”

    实在不行，自己身边还有十个暗卫。

    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也从来也没见他们露过几手，真是可惜了。

    总而言之，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倒是身边的宜兰和薇雨。

    “待会儿我出去，不管发生什么，你们都别下去！”

    “还有你，璎珞，刚才的事我就不追究了，我不希望有下一回！”她冷冷道。

    璎珞低着头：“是，主子，奴婢知道了！”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她知道公主素来不喜欢自作主张的奴才。

    刚才，是自己一时没沉住气。

    乐儿点点头，车厢里再次沉默下来。

    只有马车微微晃动的声音以及车轮在碾在路上的咕噜声。

    “乐儿！”宜兰忽然开口。

    “你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乐儿摇头：“不知道，不过我猜应该是几个地痞流氓，加上附近的土匪！”

    宜兰有些惊讶。

    “你不害怕吗？”

    不管身份有多高，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面对这些，都会害怕吧。

    乐儿捏了捏紧张的手指，撑起笑容道。

    “有一点儿！”

    “不过无所谓！”

    “我跟着我哥哥习武这么多年，还学会了骑射，不是让我玩儿的！”

    “哪怕做成一件事，我都没有白费功夫！”

    宜兰向她投去羡慕又钦佩的目光，她拍了拍乐儿的肩膀。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羡慕你的公主身份！”

    像她一个县主，能磨着家人允许她学会骑马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习武，那是不可能的。

    乐儿淡然一笑。

    “羡慕我做什么？”

    “有时候我也羡慕你啊！”

    一直沉默的陈薇雨在一旁悠悠道。

    “你们羡慕够了没，没发现还有我呢！”

    宜兰转头推了她一把，笑道。

    “你在想什么，这么久也不说话，魂不守舍的！”

    陈薇雨恍然叹了口气，突然问道。

    “乐儿你说……女孩子毁了名节会怎样！”

    两人闻言脸色都白了。

    “喂！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难不成你心里有啥想法？”

    陈薇雨无奈一摊手。

    “我就只是问问而已，你们担心什么！”

第1379章 千钧一发

    乐儿拍了她一巴掌。

    “问问也不行！”

    “我好不容易带你出来，如果你出一丁点儿事，陈伯母怕是要埋怨我一辈子！”

    宜兰点头称是。

    “你别再胡思乱想了！”

    “我们都在呢！”

    陈薇雨沉默。

    ……

    出了北城门，马车两旁的地界越来越荒凉。

    不过现在青天白日，身后还跟着这么多人，也没什么好怕的。

    她们就壮着胆子继续前行。

    “主子，前面有条河，坐稳了啊！”车夫提醒道。

    然而他的声音还未落。

    就听见那条河附近突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再一看，原来是一帮人从河岸的芦苇丛里钻了出来。

    “站住！”熟悉的语调。

    乐儿眯了眯眼。

    “果真是一伙的，消息传得够快的啊！”

    唯一过河的路很快被堵上，马车不得不缓缓停下。

    乐儿再一次叮嘱车里的两人不要下车，自己孤身一人走下车来。

    “呦！你们搬救兵的速度挺快的啊！“

    那两个受伤的小罗喽身边站着两只瘦弱不堪的马匹。

    到底是四只脚，跑得还不算慢。

    她们的马虽好，可马车拉了一车人，跑不快也很正常。

    “少废话！”

    中间那个一身毛茸茸的彪形大汉忽然吼道。

    “快把东西交出来，不然……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他声音粗犷，嗓门儿极大，除了这句话，他嘴里还接连不干不净地吐了些骂人的话。

    当然乐儿也听不懂。

    她眯着眼上前走了几步，细细打量他。

    这个人生着铜铃眼络腮胡，一身狐裘大衣将他整个人裹了起来，显得他就像一只行走的狗熊。

    乐儿心里有点儿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你们一大帮男人逼迫一个小姑娘，啧啧！真是好本事啊！”

    “尤其是你！”

    她大胆地指着那个人形狗熊。

    “你就是老大？叫什么名字！”

    人形狗熊气得差点儿吐血，他暴怒地睁着两只眼睛。

    “你……”

    “小丫头片子你听好了！我姓鹰，这方圆五十里我是老大，人称鹰庄主！”

    “进京出京，所有的商队见了我，都得恭恭敬敬地孝敬我，不然……谁也别想好过！”

    他看了看乐儿身后的两三个马车，再一次判断她们是商户之家，所以……越发理直气壮。

    乐儿眯着眼。

    “还孝敬你，怪不得把你养得这么肥呢，臭狗熊！”

    “你叫我什么？”

    乐儿大胆往前一步，大声道。

    “我叫你臭狗熊！怎么，不服来打一架！”

    说完她拉开架势。

    她想看看自己学了这么多年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她想凭一己之力收拾这家伙。

    她想让父皇母后对自己刮目相看。

    她想替这京城所有的商户都出口恶气。

    她不怕受伤，不怕吃苦！她想依靠自己！

    鹰庄主看着这瘦瘦弱弱的小女孩，就像在看一只小鸡仔。

    “就你？”

    乐儿挑眉。

    “怎么，一对一单挑，你不敢来？”

    鹰庄主：“……”

    “我不敢来？我不敢来？”

    他把貂皮大衣一脱，空出两只手来，冷笑道。

    “小姑娘，小辣椒，你最好打赢我！”

    “不然败给了我，我就把你掳走当压寨夫人！”

    “到时候你会无法反悔无法反抗，只能乖乖配合！毕竟你真是……”太合我的心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

    不过，他喜欢。

    乐儿抽了抽嘴角，懒得听她说什么，只是嘲讽。

    “这个季节穿这么厚的貂皮大衣，你也不嫌热！”

    鹰庄主冷笑。

    “小姑娘来吧！小美人儿！我让你三招！”

    “虽然有点儿小，但你性子讨喜，庄主我还是会好好宠爱你的！”

    ……

    乐儿拿着金鞭二话不说，上前一鞭子抽了上去，鹰庄主一躲闪开了。

    第一鞭没抽中，她很快又抽了第二鞭，依然没抽中。

    到了第三鞭子，乐儿瞅准机会一个侧翻身跑到他身后，找了一个最稳妥的角度抽了过去。

    鹰庄主也不是吃素的。

    他躲了一下，又躲过去了。

    不过这回……在快要闪开的时候，那鞭子尾巴突然一拐弯儿，在他的脸上划了一下，瞬间挂彩！

    “好你个小丫头片子，你还真有两手，怪不得这么傲呢！”

    他恶狠狠地抽出腰间的大弯刀，死死地盯着她。

    很显然，他玩腻了，他要来真的了！

    乐儿丝毫不畏惧，又上前逼近几分。

    两人正式开打！

    秋高气爽，郊外璀璨的阳光下。

    乐儿手中的条金鞭像一条云间舞动的金龙，前后左右上下，密集无死角往对手的身上攻去。

    鹰庄主毫不逊色。

    手中的大刀在空气里挥出一道又一道的银线，步步紧逼。

    两人你来我往，谁都没吃亏。

    一百回合后，乐儿体力渐渐不支。

    鹰老大冷笑。

    “小丫头片子，你功夫确实不错，可是和老子比还是嫩了点儿！”

    乐儿急得鼻尖儿直冒汗，怎么办体力不支是大忌啊！

    手中的动作却依然井然有序朝对方攻过去。

    只不过……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吃力，脸上的汗珠越来越多。

    就这样又撑了一会儿，乐儿实在支撑不住，连手中的金鞭都挥舞不动了。

    整个人在空中摇摇晃晃的，几欲倒下。

    马车里的所有人都替她捏了把汗。

    陈薇雨眼珠子死死盯着外面的情况。

    她想好了，如果乐儿真有危险，她会用最快的速度冲下去替她挡一刀。

    她死了不要紧，乐儿是公主，她不能死。

    而这个时候。

    鹰老大的大刀突然朝乐儿砍了过去，眼看着那锋利的刀锋就要砍在她身上。

    累极了的乐儿绝望地闭了眼。

    “乐儿小心！”

    “主子小心！”

    马车里的几人疯狂大喊。

    陈薇雨像一支离弦的箭奔了出去。

    璎珞也顾不得什么大叫着跑下马车，连滚带爬往主子的身边赶去。

    两人几乎同时出发，而且心里都有同一个念头。

    ‘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刀落在自己身上就好了。’

    所有人红着眼眶看着乐儿，心中涌起巨大的悲痛。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一个人影忽然闪了出来。

    ‘砰！’地一声将鹰老大击倒在地，然后将摇摇欲坠的乐儿抱在怀里。

第1380章 剿匪

    一瞬间后，他起身弹开，将那一块战场留给公主身边的暗卫。

    与此同时。

    只听不远处传来‘嗖嗖嗖’的声音。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密密麻麻的箭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

    片刻后。

    倒在地上的鹰老大又惨叫了一声。

    紧接着其余人也开始此起彼伏发出一阵阵惨叫。

    那帮土匪很快倒在密密麻麻的长枪短剑里（古代的枪是那种古老的红缨枪，不是现代意义上的枪支）。

    等所有土匪都倒下，那个一身黑衣的少年才抱着乐儿靠近马车。

    他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马车上，然后转身离去。

    整个过程不过片刻，所有人都来不及问姓名，他便已经消失。

    ……

    刚才射箭的是暗卫。

    那少年离开后，十个暗卫才姗姗来迟。

    他们排成一列跪在乐儿身边。

    “属下救驾来迟，请公主恕罪！”

    乐儿累得气喘吁吁，随意的挥了挥手。

    “无碍！”

    “把他们都拿下，交给京兆尹！再派人围剿他们老巢，一锅端了吧！”

    “是！”

    暗卫们起身，整齐有序地转身，一个个杀气腾腾朝那一帮土匪走去。

    确切地说是朝鹰老大走去。

    擒贼先擒王，先那这狗熊开刀，再挨个儿收拾其他人。

    敢欺负公主，这些人都活不成的。

    早晚都要死，不如现在就让他们生不如死好了。

    ……

    回程的马车上。

    宜兰和薇雨两人惊魂未定，乐儿累得气喘吁吁，脸上却十分得意。

    “今天收获真是不小啊！”

    宜兰眼圈红红。

    “你傻啊，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乐儿摇摇头。

    “不危险啊，我身边有暗卫嘛，我死不了的啦！”

    一旁的薇雨此时幽幽地来了一句。

    “可是救你的不是暗卫！”

    乐儿有些不解。

    “什么意思？”

    不是穿着黑衣服吗，她记得就是暗卫啊！

    “那人戴着面具，我们都不知道是谁？”

    公主的暗卫都没有戴面具，所以……一定不是暗卫。

    “面具？”

    乐儿更狐疑了。

    不过她那会儿也确实迷迷糊糊的，没去看那人的脸。

    “那……不是暗卫，还能有谁啊！”

    几个姑娘都沉默了下来。

    一直在一旁照顾着公主的璎珞，忽然伸出手。

    “回公主，我在地上捡到了这个，说不定……会有帮助！”

    乐儿转头一看，只见璎珞手心里躺着一粒扣子。

    “这是……”

    宜兰和薇雨也凑了过去。

    “这个东西很常见啊！”

    “应该是那个人身上的吧，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但想不起来了！”

    三人叽叽喳喳。

    乐儿伸手将那粒扣子接过，细细观察起来。

    “好像是玛瑙的！”

    “这种扣子的类型不多，我也好像在哪儿见过！”

    不过她想了好一会儿都没什么结果。

    揉了揉额角，乐儿头疼地将扣子又交给璎珞。

    “好好收起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想起来了！”

    “我现在有些累，浑身疼！”

    她很久没这么拼命地打过架了。

    宜兰和薇雨凑上去替她捏肩揉腿。

    “我们也很久没这么担惊受怕过了！”

    三人说说笑笑，马车很快回程。

    ……

    京城的治安一般由两个部门主管，一个是兵力上的保护，五城兵马司。

    另一个则是京兆尹，他主要负责给百姓伸冤。

    家长里短鸡毛蒜皮催钱要账，这种大大小小的事儿他都管，堪称为京城百姓的父母官。

    两年前，城北忽然来了一窝土。

    人也不多，听说只有二十几个人，他们专门在半道上打劫进出京城的商户。

    这些商户有的是去外地运货的，有的是运货进京卖的。

    不管怎么说，大家走南闯北做生意都不容易。

    遇到土匪，能不招惹就不招惹，能花钱解决的就不惹祸。

    更何况，他们每次抢劫的银子也不多，少则十两八两，多则几十两。

    这点儿银子商队还是拿的出来的，而且也不会伤筋动骨。

    所以……你不说我也不说，大家都怕报复，

    久而久之，这窝土匪就这么生存了下来，在城北的某处地方扎了根落了户。

    ……

    外地的商队不肯说，本地的商队是难以咽下这口气的。

    而且这些商户大多和大臣们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所以这一小撮土匪还是被户部的官员知道了。

    然后……他们每每听说商队百姓又被抢了，或者百姓又收到骚扰了。

    他们就会在朝堂上弹劾京兆尹。

    “不作为！”

    “这么点儿土匪一直拖到现在，效率堪忧啊！”

    说到最后越来越离谱，居然还有言官上书皇上说。

    “既然京兆尹管不了这京城的百姓治安，那不如换个人来管好了！”

    皇上听闻这件事就十分生气，命他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把这窝土匪给剿了。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

    所谓民不报官不究。

    商队被抢了，压根没人来衙门告诉他。

    时间，地点，细节，一共有多少人，这些他通通不知道。

    上哪儿查去啊！

    而且土匪们像过街老鼠一样，往城北的山上一钻就不见了，那么大的京城，他大海捞针啊！

    久而久之，这窝土匪已经成了京兆尹的一块心病。

    每接到一次弹劾，他都在心底暗暗发誓。

    ‘等老爷我逮着你们！一定要将你们粉身碎骨，碎尸万段！’

    就在京兆尹被这窝土匪烦的不行，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时候。

    她突然接到公主身边的暗卫出来的消息。

    那一瞬间，他觉得老天爷真是开眼，他激动地当场给老天爷磕了三个响头。

    心里默念：‘感谢老天爷，乌纱帽保住了！’‘感谢公主，乌纱帽保住了！’

    下人们抽了抽嘴角不敢多说。

    其实心里也很兴奋。

    又可以剿匪了，听说这窝土匪很肥啊！

    老爷一定会给他们赏赐吧，他们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花了。

    ……

    接到消息之后，京兆尹带着人风风火火迅速出动。

    先是将那几个人收押，之后又马不停蹄地派了人过来剿匪。

    那个山头十分难找，衙门派了好些人都无功而返。

    最后他们带上穿着囚服带着枷锁的鹰老大，才将那个地方给找出来。

第1381章 天之骄女

    看着这隐蔽的土匪窝，京兆尹亲手揪着鹰老大的衣领冷冷一笑。

    “怪不得老爷我派了那么多人都被你没吃干抹净！原来你们老窝在这里！”

    “真是易守难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鹰老大在牢里被打得鼻青脸肿，这会儿彻底怂了。

    “官老爷，都是小人的不是……”

    他刚想拍几句马屁，那京兆尹立刻横眉竖眼。

    “当然都是你的不是！”

    “如果不是你，老爷我能吃那么多弹劾？”

    “尤其是户部那几个老家伙，天天一上朝就弹劾我！都是因为你！”

    他都快到了告老还乡乞骸骨的年龄了。

    再这么被弹劾下去，肯定晚节不保。

    皇上也是看在他一辈子为朝廷尽职尽忠的份上才没撤他的乌纱帽。

    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那鹰老大也不敢再说话。

    其实……

    他一开始也不过是个混混而已，没什么背景，胆子也比较怂。

    在京城混的时间也不长，伪装成地头蛇的样子也不过是想多捞点儿。

    这也是他打劫的时候一直不敢多开口，最多只敢要几十两的原因。

    那些外地商户都很怕他。

    怕他有靠山，怕他是本地顽固地头蛇，怕他断了他们的财路。

    其实……呵呵！

    京兆尹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指着地上一排排的箱子问。

    “只有这些了吗？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鹰老大都快哭了。

    “官老爷，小人混的不好，所有的东西加起来只有这些！”

    京兆尹有些不相信，一边将他拉走一边指挥手下。

    “再搜搜啊！”

    “是！”

    下属们斩钉截铁地答应。

    就这样。

    一直盘踞在京城周围的伪地头蛇，被偶然出门在外的四公主彻底粉碎。

    自此京城百姓，尤其是商户们，终于解决了心头大患。

    一时间百姓们对四公主的所作所为，无比称颂赞扬。

    “四公主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就是，公主都这么厉害，当真是我大楚之福，社稷之福啊！”

    “这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女！”

    “那个被驸马爷家里看不起的大公主，根本没办法和四公主比！”

    “不愧是嫡出，四公主真是雷厉风行的女英雄！”

    ……

    京兆尹比较懂事，不敢跟四公主抢功劳。

    于是就在上表的折子上，将四公主勇于和土匪搏斗的事洋洋洒洒写了出来。

    就连打斗时的表情动作都描写得栩栩如生，就好像亲眼见到了一样。

    其实赵君尧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但他没注意。

    毕竟乐儿出门的时候带那么多人，打击几个土匪也算不得什么，说不定她都没动手，只是那些人瞎起哄而已。

    但是，当赵君尧看到京兆尹递上这折子的时候。

    他来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将这折子看了足足三四遍。

    整个人内心都洋溢着一种喜悦，一种激动，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感。

    “不错啊！”

    “原来真是这丫头动的手！那帮暗卫只是在最后关头救了她一命而已！”

    果然不愧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公主，不愧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女儿，真是没给他丢人。

    虽然乐儿是个女儿家。

    但这么多年过去，他依然认为乐儿是最像他的那一个。

    “哈哈！”

    赵君尧又看了一遍，拿着折子一阵阵地笑。

    李盛安吓坏了。

    ‘皇上这是怎么了？’

    他好奇地朝那折子往过去。

    好像是京兆尹的折子。

    不是打胜仗，也不是大丰收，更不是……什么大问题得到了解决。

    仅仅是京兆尹的折子啊！

    “哈哈哈……”

    赵君尧又笑出了声。

    李盛安赶紧把自己目光收回来，老老实实低头站着。

    心里七上八下十分忐忑，究竟是什么事儿？

    回首十月份，京城里也没发生什么事儿啊？

    （这道折子出现在皇上御案上的时候，已经是十月底，离那件事过去已经一个多月了）

    京兆尹大人究竟说了什么？

    当然，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好奇的打死也不能好奇。

    所以李盛安也只是心理活动强烈了一些，表面上依旧淡定地像一座雕塑。

    ……

    入冬之后，京城一片太平。

    其余的地方也是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该下雪的地方下了雪，该冰冻的地方上了冻。

    全国的气候十分稳定，一帆风顺。

    后宫也十分稳定。

    多年不进新人，事儿也就少了许多。

    她们通过无数次血淋淋的例子得到一个结论。

    ‘安安分分等于荣华富贵，争宠生事等于作死！’

    所以这么多年，后宫都是该怎样就怎样。

    凡是不生事好生过日子的妃嫔都过得体体面面，地位，份例，衣裳首饰，一样不缺。

    至于那些作死的么！早就已经尸骨无存。

    所以，这还用选吗？

    ……

    十月过后就彻底入了冬。

    几场大雪下来，隆冬就来了。

    御花园百花凋零，一片衰败。

    宫人们觉得光秃秃的不好看，就给那些花草树木的枝干上绑上彩色的丝带，这样一来，既可以保暖，又可以观赏，一举两得。

    不过，冬天的天色通常灰蒙蒙的。

    天气又冷，妃嫔们都不愿出门，御花园越发冷清，只剩下满园的彩色丝绸迎风飘荡。

    一整个冬天，宫里都是这么安安静静过去的。

    转眼到了过年，夏如卿有些猝不及防。

    “咦？这么快么？我怎么感觉才刚入冬啊！”

    “娘娘说笑了，这一冬天下了不少的雪，也该到过年了！”紫月笑道。

    夏如卿窝在暖暖和和的被窝里，整个人十分慵懒。

    “好吧！”

    “今天是二十三，明儿是二十四，明儿你们把咱们屋子打扫打扫！”

    “这还用说？娘娘您就放心吧！”紫月笑道。

    “不光要扫咱们这里！”

    “东宫那，还有前边儿三皇子四皇子那里，还有凤语阁那里，奴婢都要派人过去帮忙呢！”

    夏如卿笑道。

    “其实你不说我都忘了！”

    紫月道。

    “是小主子们都省心！”

    夏如卿哭笑不得。

    “别人都还好，乐儿那儿我可真是不省心！”

    “那丫头上次出宫能剿匪，谁知道她下次还要出宫干什么？她真是要把我的魂儿都吓没了！”

第1382章 又是一年

    “娘娘不用担心，皇上派了人在公主身边保护呢！”

    “而且，皇上也夸奖了公主，还说公主是巾帼英雄呢！”

    夏如卿摇头淡淡道。

    “我才不要她当什么巾帼英雄，我只要她平平安安！”

    紫月劝慰：“一定会的！”

    ……

    凤语阁。

    歪在榻上睡懒觉的乐儿忽然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阿嚏！”

    “阿嚏！”

    璎珞拿了毯子过来。

    “公主着凉了？”

    乐儿懒懒的。

    “我不冷啊！没什么！”

    可能有人在背后念叨自己吧，八成是母后。

    上次母后听说了剿匪一事，她就担心地不行。

    为了不让她再担心。

    自己也就老实了一阵子没怎么出宫，每天待在宫里念书学习。

    即便这样，她时不时地还是会被母后念叨。

    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爬起来看了看窗外，已经黑透了，就皱了皱眉。

    “明儿天气怎样？”

    璎珞看了看外面道。

    “还阴着呢，在刮北风，明儿有可能会下雪呢！”

    乐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像是打了个结。

    本来明儿个想出宫去看看宜兰的，结果……天气不好。

    还是算了吧。

    她打了个哈欠起身。

    “我饿了，传膳吧！”

    “哎！”

    璎珞转身离去，不多时一桌精致的菜肴就摆了上来。

    这些厨子有几个是从宜兰那儿要来的。

    本来要送给母后，结果母后不喜欢，她觉得还好就自己留着了！

    用过晚膳，乐儿早早歇下。

    翌日。

    她一觉睡到大天亮，此时已经半上午了。

    乐儿慵懒地爬起来用了个不早的早膳。

    然后看了看外边儿果然要下雪的样子，就道。

    “今儿二十四，我大哥估计闲不下来，我去我三哥四哥那逛逛儿吧！”

    “哎！”璎珞应了一声下去准备。

    不多时就挑好几套衣服和一件首饰，服侍公主打扮穿戴好，这才跟着主子出了门。

    ……

    三皇子和四皇子住在东宫旁边的一处宫殿，和昭宸宫离的都不远。

    不过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喜欢抄近道。

    也就是直接从昭宸宫穿过去，从偏门进，到另一侧偏门出，走两步就是。

    乐儿一直都这么走，昭宸宫也并无人敢拦她。

    今儿个她依然选了这么一条路。

    不过……

    从另一侧偏门出来的时候，她正好迎面遇上巷道上走来的时杨父子。

    乐儿有些意外，但还是上前打招呼。

    “师父！”

    看见他身边跟着的时少翎，她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挤出一丝笑脸喊了一句。

    “师兄！”

    时杨赶紧抱拳。

    “四公主，不敢当！”

    时少翎在父亲的暗示下，也不得不做出一副谦虚恭敬的样子。

    “见过四公主！”

    乐儿笑了笑。

    “师父不必多礼，你们这是……要见我父皇去？”

    时杨笑道。

    “是！”

    “皇上最近在研习兵法，时不时会召见微臣！”

    “正好小儿闲来无事，就跟在一旁好好学学，也好长长见识！”

    乐儿点点头。

    “既如此，我就不耽误师父了，乐儿告辞！”

    时杨也点头抱拳，目送公主离开。

    ……

    时杨瞪了儿子一眼。

    “你是不是疯了，那可是四公主！”

    时少翎心里有些无语，表面赶紧认错。

    “儿子知错了！”

    时杨摇摇头，在他肩膀上砸了一拳骂骂咧咧道。

    “老子不知道你们年轻人都是怎么相处的！”

    “但你给我记住！以后见了公主，不许摆出这一副臭脸！”

    时少翎无奈。

    “是父亲，儿子记住了！”

    “哼！你每回都说记住了，可见了公主还是那副熊样，我看你是记到狗肚子里去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径直往前走去。

    时少翎那个郁闷啊，不得已也只好继续跟在后面。

    ……

    乐儿这边。

    来到三哥和四哥住的德祥宫，她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将外面的狐裘衣一脱。

    她蹬蹬蹬跑进书房，一屁股赖在赵启珩的书桌前。

    “三哥，你在画画？”

    赵启珩的确在磨颜料，不过不是在画画，而是在研究颜料。

    他温和一笑摇了摇头，解释道。

    “冬色燥笔干，不宜动笔，我已经将画具收起来了！”

    “这是我新得的一套颜料，刚在火上烤了一下，现在磨一磨，看看怎样！”

    乐儿就乖乖趴在他身边，呆愣愣地看他磨颜料。

    赵启珩身穿一身白衣，一袭墨色长发，三分挽起七分披散在脑后，整个人翩然如仙。

    他五官刚柔并济，既有夏如卿的美貌，又继承了赵君尧的五官硬朗。

    这么一中和，就成就了他这一张刚柔并济的脸。

    他漂亮的时候比女人还要漂亮，英俊的时候，大多数男人拍马也追不上。

    多一分太刚，少一分太柔，就这么恰到好处的刚刚好。

    此时此刻，他正用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拈起一支颜料在汉白玉砚台里细细地磨。

    神情专注，动作优雅，目光温朗，表情专注而认真。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此话果然不假，连乐儿都看呆了。

    “三哥，你长得真好看！”

    赵启珩有些不好意思。

    “是吗？”

    心里却嘀咕：这个妹妹，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乐儿又美滋滋道。

    “怪不得母后说你就像个风流才子，山水诗人！”

    “我今儿个这么静静一看，果然还真是！”

    赵启珩更哭笑不得。

    “这话怎么说？”

    “难道我以前就不好看了？”

    乐儿嘿嘿一笑。

    “以前大家一起在学堂上，不是没有注意到么！”

    赵启珩：“……”

    好吧，这也算理由？他这个妹妹啊！

    “对了，四哥呢？他去哪儿了？”乐儿忽然抬头问。

    赵启珩放下手中的颜料，转身净了净手说道。

    “大约是出去了吧，或者是去找时少翎了，具体我也不清楚！”

    乐儿点头没有再问。

    不清楚也正常，她这两个哥哥完全不是一个路子上的人。

    三哥沉迷书画、诗词歌赋，活得淡然雅致，是个山水诗人。

    四哥性情乖张，文武均可，可就是不认真学，偶尔脾气古怪起来像个混世魔王。

    “他和时少翎还真是臭味相投，两个人都是怪脾气！”

    赵启珩就笑。

    “这话可不能让四弟听见，他脾气怪但是最疼你！”

    乐儿嘻嘻一笑做了个鬼脸。

第1383章 你长得再高也是我妹妹

    “知道啦！”

    乐儿嘻嘻一笑。

    “三哥也最疼我！”

    赵启珩看着她的笑脸，心都化了，习惯性地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乐儿不舒服地扭了扭头。

    “哥哥，我都大了，你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

    赵启珩闻言，愣了愣这才不疾不徐收回手。

    “你瞧我都忘了！”

    他看着跟前已经窜到他肩膀高的乐儿，笑道。

    “一转眼你都长这么高了！”

    “不过……你长得再高也是我妹妹！”

    说完他又伸出大手揉了起来，她的发丝软软的，茸茸的，滑滑的，手感极好。

    乐儿皱着眉抗议。

    “三哥！”

    看她皱着眉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咪。

    赵启珩心又化成了一滩水，爽朗地哈哈笑了起来。

    乐儿有些懵懵的，很好笑吗？

    想了想她就红着脸傲娇道。

    “笑吧笑吧！”

    “等你笑完了，把你收藏的那副李砚之的《春游图》借我算了！不还的哦？”

    赵启珩立刻止了笑意，开始肉痛起来。

    李砚之的《春游图》是画中至宝，市面上那些高仿的赝品都有人花高价购买，只为一赏此画的韵味。

    至于真迹，大家是想都不敢想，也从未在市面上出现过。

    赵启珩也是早年前偶尔一个机会花了大价钱从民间得来的。

    自从得了此画他如获至宝，从来不在人前展阅，而且他异常低调。

    除了身边最亲近的人之外，谁都不知道这画的真迹在他这里。

    眼下听闻乐儿此言，他立刻收回了手并拒绝道。

    “不行！”

    “借给你可以，但你必须还！”

    乐儿咯咯笑了。

    “看你这严阵以待的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

    “放心吧三哥，只要你不摸我头发，我对你那什么春游图可不感什么兴趣！”

    赵启珩长舒了一口，稍稍放下了心。

    “你吓我啊！”

    乐儿调皮道：“是你太敏感了，谁要你的画！”

    赵启珩盯着她淡淡一笑，转身继续磨颜料。

    乐儿没了束缚，在这屋里东看看西逛逛。

    赵启珩无奈地摇摇头，也并不管他。

    半个时辰后。

    终于安静下来的乐儿，挑了本书歪在榻上看。

    这时就听见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还有人在说话。

    像是……在讨论兵法。

    听了几耳朵，乐儿眼睛一亮。

    “四哥回来了！”

    赵启珩淡淡一笑。

    “时少翎也来了！！”

    他生性喜静，不爱习武，父皇母后也没逼他去。

    所以……他只跟着上学堂念书，骑马射箭那些他从来不去，对时少翎也不熟。

    但这个人他是知道的，也经常来德祥宫找四弟，两人关系似乎还不错。

    至于他自己，无所谓，不喜欢也不讨厌就是了。

    “啊？”

    他不讨厌但是乐儿讨厌啊。

    “他来干什么？”

    “大过年的怎么不在自己家里好好呆着！”

    赵启珩有些无奈。

    “他和四弟关系好，来看看他也正常！”

    “乐儿你不可无理！”

    乐儿扁扁嘴。

    “我讨厌他！”

    赵启珩有些好奇。

    “为什么？”

    “他欺负我！”

    赵启珩：”……“

    他感觉世上敢欺负妹妹的人还没出生呢。

    “怎么，你不相信？”乐儿瞪大了眼睛。

    “我感觉，他应该不敢吧！”

    一个将军的儿子，在皇宫里欺负公主，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除非他不想要命了！

    乐儿斩钉截铁道。

    “他就是欺负我，而且……他只欺负我！”

    “他偶尔见到别人，比如宜兰和薇雨，他就安安静静的！”

    “一到我面前就出言中伤我！”

    赵启珩饶有兴味地问。

    “那他怎么中伤你了？”

    乐儿愣住，绞尽脑汁想了许久才喃喃道。

    “也……没怎么中伤，就是……他老喜欢和我抬杠，我不喜欢么！！”

    赵启珩笑着摇摇头，心说：还以为是什么事儿！

    见三哥不说话，乐儿也不想说了，继续歪着头看书。

    赵启珩这里的书好些都是从民间搜罗过来的。

    有民歌，有民间才子做的诗，也有民间野史故事，读起来很有意思。

    乐儿平时闲着无聊，没什么事儿就跑他这里看看。

    随便拿起一本都能打发大半天的时间。

    兄妹二人一个磨颜料，一个津津有味看书。

    书房里一片安静。

    ……

    与此同时，德祥宫的另一边可热闹得多。

    皇亲贵戚，贵公子们的游戏总是那么丰富多彩。

    赵启晔和时少翎，还有另外两名宗室里的堂兄弟，几人在玩儿投壶，输了就喝美酒。

    四人围着一桌美酒佳肴，热热闹闹玩儿的不亦乐乎。

    输输赢赢间大家越喝越多，席间气氛也越来越高涨，当然，声音也越来越大。

    隔壁在看书的乐儿听见动静，有点儿坐不住了。

    “三哥，他们在玩儿什么？”

    赵启珩抬眸有些狐疑。

    “什么意思？”显然他过于专注，什么也没听到。

    乐儿一脸向往期待。

    “我好想去玩儿啊！“

    “那就去喽？”赵启珩挑眉。

    乐儿扁扁嘴。

    “我不喜欢时少翎！”

    “你去找四弟而已，不必管那么多，想去就去！”

    赵启珩开解道。

    “说的也是！”乐儿想了想。

    “那我去了，三哥你这本书先别收起来，回头我还要看！”

    “好……”

    赵启珩抽了抽嘴角。

    ……

    德祥宫另一面。

    众人正在热热闹闹玩游戏，突然有小太监通报。

    “四公主到！”

    气氛瞬间凝固下来。

    不是不欢迎，而是太突然了他们还没准备好。

    乐儿大踏步从外面进来。

    只见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绣金线霓凰外袍，脚上踩着腥红羊皮靴，手腕和额间戴着配套金饰。

    乌黑的墨发梳成辫子盘在头顶，额前还戴着拇指大的东珠额链，整个人从骨子里散发出只属于天之骄女的逼人贵气。

    她的五官和夏如卿很像，但行为气质又像极了赵君尧。

    不管走到哪里，往那一站就是天然的众星捧月。

    “四哥！”

    她笑盈盈走来，如水一样的杏核眼里满是繁星璀璨。

    乐儿虽然只有十二岁，但她个子已经相当高挑，加上学识出众，气质利落。

    所以眉眼里没有普通小女儿家的娇羞，只有天家公主的精致大气。

第1384章 就是要膈应膈应你

    赵启晔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以前她来德祥宫，老喜欢往三哥那儿蹭，忽然来这里他还真有些不习惯！

    乐儿就道。

    “我本来在三哥那儿看书，谁知道你这里这么吵，我就来看看！”

    “你们在玩儿什么？”

    赵启晔转头看了看其他面露尴尬的兄弟，就犹豫道。

    “在……投壶，喝酒！”

    “你要来吗？”

    乐儿转头看了看周围，就有些犹豫。

    想玩，但不喜欢时少翎。

    她悄悄转头看向他，只见他一脸无所谓地举着酒杯，目光看向远处，一副不屑的样子。

    乐儿心头就有些冒火。

    ‘你不喜欢我来？那我偏要来，这又不是你家！’

    ‘就是要膈应膈应你！’

    说完她蹭在赵启晔身边坐了下来，傲娇道。

    “我也要来！”

    赵启晔有点儿哭笑不得。

    不过对这个最疼爱的妹妹他还是言听计从的。

    当即就让宫人又准备了一副碗筷，当然，她面前的菜也换成了新的，都是她爱吃的。

    “多谢四哥！你对我真好！”

    赵启晔嘴角含笑举着酒杯。

    “那是！”

    “你难得想起来还有我这个四哥，好不容易来一回，我哪能对你不好！”

    乐儿有些无语，蹭在他身上拧他。

    “哎四哥你这什么意思！”

    “我怎么想不起你了？”

    赵启晔赶紧求饶。

    “好好好，没想不起来！“

    乐儿闻言这才满意地点了头。

    其余几人给公主见了礼，也都落座。

    游戏继续，美酒佳肴，气氛正好。

    ……

    乐儿没怎么玩儿过投壶，一开始怎么也投不进去。

    尽管大家已经在刻意让着她，但她还是不行。

    手里那根儿小小的羽箭怎么都不能好好听话，每次不是远了就是近了，怎么也投不进壶里去。

    她就有些着急。

    “四哥，我不玩儿了，好丢人！”

    奇怪，她为什么会觉得丢人？

    是四哥在这？还是其他两个堂哥在这？好像都不是！

    那她为什么这么紧张？

    乐儿表示：我自己也不知道啊！

    赵启晔淡定地放下酒杯，手把手教她。

    “你的眼睛不要盯着手里的羽箭，要盯着你面前的壶！还有，不要紧张，要轻轻松松！就像这样！”

    他握着乐儿的手一用力。

    特制的小巧玲珑的羽箭就轻轻松松进了小口壶里。

    “哎呀，居然进了！”乐儿很是兴奋。

    “我也要试试！”

    她深呼吸了一下，自己也拿起一支羽箭，小心翼翼地试了试。

    几次之后她终于投进去一个。

    “噢耶！”

    乐儿兴奋地弹跳起来。

    此时天色已经渐晚，外边儿已经掌灯。

    烛光透过红皮灯笼透过来打在乐儿脸上，越发显得她脸蛋红润精致，眼里繁星璀璨，光芒万丈！

    赵启晔笑意盈盈地揉着她头发，夸赞道。

    “乐儿真棒！”

    乐儿兴奋地抓着四哥的手。

    “我进了，我进了！”

    她又转身对着另外两个族里的堂哥大放豪言。

    “来吧，我再也不怕你们了！”

    “好啊！”他们应答。

    几个人又开始了新一轮游戏，气氛越发高涨。

    随着乐儿越来越熟练，她投的越来越远，不多时就反败为胜。

    “哈哈哈……四哥你又输了！快罚酒！”

    乐儿越发兴奋，脸蛋儿涨得通红，眼里的星星也越发灿烂。

    ……

    ‘真好看！’某人在心里想。

    他忽然无比羡慕坐在她身边的四皇子。

    他可以宠溺地揉她的头发，可以握她的手，甚至可以和她呼吸同一片空气。

    他也很羡慕另外两个宗族世子，起码他们能一起玩儿。

    而这些都是他梦寐以求的，也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他以前从未羡慕过谁，自从，遇见了她。

    回过神来。

    时少翎觉得自己有点儿可笑，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自卑了。

    要知道在西北的时候，所有城里的姑娘谁不想嫁给他？

    就算没达到掷果盈车的级别，那也很受欢迎了。

    可他从来没对哪个女子动情过。

    直到，遇见了她！

    ……

    他想引起她的注意，可又不知道用什么办法。

    只好不停地给她制造麻烦，不停地和她拌嘴，不停地在她面前刷存在感，只为了和她多说说话。

    不过……

    时少翎忽然苦笑一下。

    “现在看来好像适得其反了！”

    “她不怎么喜欢自己！”

    “甚至讨厌自己！”

    真是想想就郁闷。

    时少翎执起酒杯，闷闷地一饮而尽。

    “少翎，你怎么了？怎么不投了？”赵启晔有些纳闷。

    这家伙搞什么鬼，自从乐儿一来他就没动静了，一直喝酒。

    “是啊，难不成你是嫌弃我们四妹妹？”另两个也打趣。

    乐儿挑了挑眉幽幽道。

    “嫌弃又如何？我偏偏要投！”

    “他不来我们继续吧！”

    赵启晔拍了她一下。

    “乐儿，不得无礼！”

    “大家水平都差不多，谁嫌弃谁啊！”

    时少翎淡淡一笑，又举杯闷了一口酒。

    “我……”

    他目光迷离，故作醉酒的样子笑道。

    “四皇子这里的酒太过好喝，我已经醉了！”

    “我……我就不参与了，你们玩儿吧！”

    乐儿松了口气，心说：这还差不多！

    说完他又拉着四皇子。

    “哥哥，我们再来一局吧！”

    赵启晔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既然醉酒就不要勉强了！”

    “正好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咱们今儿个就到这里，想玩儿回头有的是时间！”

    乐儿有些不情愿，但看见另外两个堂哥都已经起身了，她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

    ……

    送走了三人，乐儿对着一桌子杯盘狼藉，有些失落。

    自己到底怎么了？

    怼了时少翎一顿，她不是应该很高兴吗？可是……

    乐儿甩了甩头，强行让自己高兴了两分。

    “嗯！”

    “不管了！”

    “我才管不上那么多！”

    她喝了两杯酒，见天色更暗了，怕路不好走，也带着璎珞离开了。

    ……

    回到凤语阁。

    喝了不少酒的乐儿一点儿胃口都没。

    用了些醒酒汤，沐浴更衣后，她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璎珞服侍完公主歇下，便着手整理公主今儿个穿的衣裳。

    “咦？这是什么？”

第1385章 他为什么会救自己

    她手里拿着一件黑色镶边的狐裘披风。

    “这好像不是公主的衣裳啊！”

    虽然看起来很像，但这么大，绝对不是公主的啊！

    还有这扣子……

    璎珞重点将扣子翻出来，细细观察。

    “这扣子……是玛瑙的吧，公主肯定没有！”

    “看身形这像是男子的披风，哎呀！”

    “该不会拿错了四皇子的衣裳吧！”

    璎珞懊恼。

    “就算长得像，也不至于这么笨啊！”

    “不过……这扣子看起来挺熟悉的！好像在哪儿见过！”

    璎珞左思右想，终于想起来。

    那次剿匪的时候，她在地上捡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当时公主把那粒口子交给了她！

    她蹬蹬蹬跑去库房，将那只扣子取出来对比了一下。

    两只扣子放在一起，居然一模一样！

    璎珞震惊。

    “难道……那次救公主戴面具的那个是四皇子？”

    “嗯……有可能！”

    “四皇子性情乖张，这点儿小事对她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重新把扣子放了回去，璎珞拿起扣子一边细细观赏，一边寻思着明儿个怎么跟公主说。

    ……

    翌日一早。

    乐儿听完璎珞的禀报，又看了看那件所谓‘四皇子’的衣裳。

    她的眉头瞬间皱成一团。

    “四哥？”

    “四哥没有这件衣裳啊，我从来没见他穿过！”

    “啊？”璎珞一脸震惊。

    “难道是……另外三位爷的？”

    乐儿想了想。

    “如果这件衣裳的主人和上次救我的是同一个人，那就说明……他跟我应该很熟悉！”不熟悉谁会救她？

    “难道真是四哥？”

    乐儿又翻了翻这件衣裳，最后确定道。

    “这件衣裳不是内造，肯定不是四哥的！！”

    皇子们的衣裳都是内务府内造的，每一件都会有标识，这件衣裳上面什么都没有，所以……

    “难道是我那两个堂哥？“

    乐儿喃喃自语，随后又摇了摇头。

    “他们跟我又不是很熟悉！”

    不可能救她的，而且还是戴着面具救她，神神秘秘的，不可能！

    堂兄妹，又不是表兄妹，没那个可能的。

    “那就只剩下时公子了！”璎珞小心翼翼道。

    公主最讨厌时公子，她平时都不怎么敢提的！

    乐儿怔怔地看着那件黑色镶白边的狐裘斗篷，陷入了沉思。

    “时少翎？”

    他为什么会救自己，他不是最讨厌自己吗？

    每次见了她都是一副欠揍的模样，他怎么可能会救自己？！

    乐儿一时无法接受。

    璎珞就笑道。

    “奴婢听人说，有一种人就是这样嘴硬心软，口是心非！”

    “他明面上那么说，实际上……刚刚好相反！”

    乐儿抽了抽嘴角。

    “这种人是神经病吗？”

    “喜欢一件东西，偏偏要装作不喜欢的样子，让别人猜吗？很有意思吗？”

    璎珞就不说话了。

    乐儿将那件斗篷拿开，揉了揉额角。

    “我现在不想看见它，我饿了，传早膳吧！待会儿去给母后请安！”

    “哎！”

    璎珞仔仔细细将斗篷收起来，转身出了门。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乐儿斜斜地歪在榻上。

    目光怔怔地看着窗外那支含苞待放的梅花树。

    深棕色崎岖的枝干上点缀着一簇簇米粒大小的花骨朵，映着冬日温暖的朝阳，十分好看。

    不知怎的，她心里忽然有些甜，有些释放感。

    就好像哭闹了很久的小孩忽然得到了糖吃，也好像纠结了很久的问题，终于得到了答案。

    她很释然。

    “天气真好！”她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脸上的笑容就荡漾开来。

    早膳很快摆满了桌子。

    昨晚都没来得及用膳的她胃口大开。

    吃了整整一碗粥外加两碟子菜。

    其余的鸡蛋也吃了半个，烤的温温的瓜果也吃了不少，还尝了些她以往从来不怎么看的菜。

    比如烤鹌鹑，比如香酥小馍片，比如……热的牛乳，还有其他她从来没试过的。

    璎珞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公主今儿个胃口真好！”

    乐儿笑道。

    “天气好，也快过年了，母后总说我太瘦，我要多吃点儿！”

    “这几个新来的厨娘做菜不错，挨个儿赏！”

    璎珞都惊呆了，但还是乖乖应是，只是心里微微嘀咕：

    公主一般可不轻易赏人的！这几个厨娘运气也太好了吧！

    用过早膳，乐儿闲来无事，就去端凝宫待了一天。

    一来是陪陪母后，二来……她忽然有点怕一个人待着。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居然开始胡思乱想了……

    这不是个好现象，她想！

    ……

    今年的年和往年几乎一样。

    依旧是忙碌，而且越接近除夕就越忙碌。

    二十五六还好，到了二十七八，宫里上上下下就彻底忙了起来。

    闲了一年的夏如卿这时候也没工夫歇着。

    祭天、祭祖，准备宴会，整个人忙得团团转。

    皇子公主们稍微好些，份例都是管事嬷嬷领的，深宫庭院也都是宫人们布置的。

    其余的……他们也都不用管。

    往年这个时候乐儿最是活跃，不用上课，父皇母后还没人管她，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她最喜欢带着璎珞微服出宫，和宜兰薇雨一起去京城大街上逛。

    因为临近过年，街边的小贩儿比平时多了一倍。

    卖年货的、杂耍的，马戏班子，各种吃的玩儿的应有尽有，每每出来都玩儿地十分开心。

    而今年……

    乐儿有些兴趣缺缺，懒懒得不想动弹。

    “公主，宜兰县主和陈小姐叫人捎口信，说是请公主出去逛逛！”璎珞第三次把消息送到她面前。

    乐儿摇了摇头。

    “今年我不想出宫，让她俩去吧！”

    璎珞有些狐疑，但还是转身出去传口讯。

    回来的时候见公主拿着书盖在脸上，已经没精打采地歪在了榻上。

    她更不解了。

    “公主，您是不是不舒服，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说完就要出去，乐儿阻拦了她。

    “请什么太医，我不好好的么！”

    “我就觉得外面天不好，太冷了我不想出去而已！”

    璎珞看了看外面暖融融的阳光，嘴角抽了抽。

    ‘这也叫冷？’

    ‘公主什么时候开始怕冷了？！’

第1386章 多谢你，朕的皇后

    有道是，你不来，我就找你去！

    面对乐儿几次三番的拒绝，宜兰和陈薇雨终于坐不住了。

    两人决定偷偷溜出府，去皇宫里找她。

    也不是第一次来，二人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凤语阁。

    璎珞见到她们，连忙喜滋滋地进门通报。

    “公主，您看谁来了？”

    乐儿不耐烦地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

    “谁啊？”

    话音未落，俩人就迫不及待走了进来。

    “乐儿！”

    “好啊，我还以为你在宫里有什么事，没想到大白天的还在睡觉！”

    陈薇雨笑着去掀她的杯子。

    “大过年的，你赶紧起来！”

    乐儿那个郁闷啊！

    “你们俩真是……”

    宜兰挑眉。

    “我们俩怎么了？咱们年年这个时候都有约，怎么你今天突然就宅在家里不出门！”

    “你说说现在，我俩出趟门容易么！”

    乐儿无奈地起了身，穿好衣裳。

    “我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说吧，你们想去哪儿！”

    宜兰道。

    “我们去撷芳园吧，听说那儿的梅花开了，很多人去看，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撷芳圆是京城一处有名的园子，借着小石头山的地势，修了一座有山有水的园子，里边还中了些各式各样的花树。

    一年四季都有化开，是京城的文人墨客最喜爱的地方。

    陈薇雨摇了摇头。

    “我觉得不好，那里人多，怪挤得慌的！”

    “我们不如去城外的芭蕉庵里逛逛好了，那儿的景色不比这里差，还清静！”

    宜兰皱眉。

    “芭蕉庵？我怎么没听过这地方？”

    陈薇雨开始娓娓道来。

    “这个庵子不大，也不接受外面的香火，都是些有缘的夫人去捐些香火钱，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我有幸跟着我娘去过一回，地方很难找，但那里可真清净！”

    说话的时候她眼里闪着的都是向往。

    “冷冷清清的，不喜欢！”

    “咱们还是出去逛大街吧，每年这时候有许多外商人带来许多小玩意儿，我们淘点儿宝贝去！”

    乐儿左思右想，对宜兰的观点还是比较赞同。

    “你们等我一下，我换个衣裳！”

    “你快点儿啊！”宜兰很高兴。

    陈薇雨虽然没去成芭蕉庵，但也没说什么。

    对她来讲现在只要能出门，她不在乎去哪儿！

    ……

    打扮停当，乐儿她们一起出了宫门。

    三个重新聚在一起的小姑娘来到京城，就像鱼儿游进了水里，彻底解开所有的束缚，自由自在地撒起了欢儿。

    三人从东市逛到西市，看马戏，看杂耍，看杂技表演，也从外商手里淘了不少的好东西。

    一直到天色渐暗夜晚来临，三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各自回去。

    到了除夕。

    宫里更忙了，而且她们也再没机会出去逛。

    大年初一要祭祖，大年初二要招待亲朋，走亲访友，初三初四初五这三天，要在家里孝敬长辈，不宜出门。

    过了初五，京城里相熟的人家这才重新走上街头。

    贵妇人们聚在一起去戏园子喝茶听戏。

    男人们一起逛逛茶楼听听小曲儿，生活无比的滋润。

    宫里这时候也稍稍闲了下来。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到了初七初八的样子，又要准备上元节。

    每到这时候，夏如卿就会感叹。

    “还没歇两天就又要忙！”

    “这节日怎么这么多啊！”

    紫月就劝。

    “娘娘，您以前可是最期待上元节的啊！”

    夏如卿想了想。

    “那是因为那时候上元节可以偷偷出宫！”

    “可现在……我能出宫了，再也不会遭人嫉妒了，我又不想出去了！”

    那时候皇上为了保护她，为了不让后宫的其他女人知道，从而嫉妒她。

    都会偷偷把她接出去，然后再偷偷送回来。

    现在，她是皇后，和皇帝老公不管去哪儿都不会再遭人嫉妒。

    可她又没了当初那个心情。

    “唉！”

    她长叹一声。

    “由此可见，我们十八岁的时候想要的东西，还是想办法十八岁就拥有吧！”

    “就算四十岁的时候能全部拥有，也不是当初的模样了！”

    紫月也听不懂，递上一碗补汤就笑道。

    “娘娘您还是别胡思乱想了！”

    “账单子待会儿就送来了，内务府批完还得您过目呢！”

    夏如卿甩了甩脑袋不再乱想，接过补汤喝了起来。

    ……

    上元节按照宫规惯例，依例而过。

    摆摆宴，大家坐在一处说说笑笑，看看歌舞，最后各自就下了些赏赐，也就这么过了。

    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也没怎么变化。

    不过对后宫来说，没有变化就是最大的好事。

    众妃嫔锦衣玉食生活安稳，总比大起大落来得让人心安，让人有安全感。

    上元节过后。

    夏如卿足足歇息了两天才缓过来。

    对此她十分感慨。

    “终究是老了，要搁以前，我哪有这么矫情！”

    赵君尧依偎在她身边笑道。

    “没有的事！”

    “你现在看起来……最多三十岁！”

    夏如卿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

    “你这样说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目光落在赵君尧的两鬓，双眼微眯，目光迷离。

    “你……有白头发了！”

    赵君尧一愣，淡淡地笑了一声。

    “只有几根，这不算，拔掉就好了！“

    夏如卿轻轻伸手，将他两鬓的白头发猛地拔掉！

    “好了！”

    “我已经把它们连根都拔掉了，以后都不会再长了！”

    赵君尧笑道。

    “多谢你，朕的皇后！”

    “不谢不谢！”

    夏如卿大大咧咧摆摆手。

    两人对视着，忽然大笑起来。

    ……

    过了上元节，整个京城宫里宫外都渐渐冷静下来，一切事物步入正轨。

    朝堂上那个年过不惑的帝王依旧精力旺盛，兢兢业业地统领着整个大楚朝的一切。

    年轻有为的太子殿下心怀恭谦，立在朝堂的第一排。

    虚心学习，广学博览，礼贤下士，广纳谏言。

    作为整个泱泱大国的储君，未来的接班人，他必须做好迎接风雨的一切准备。

    待父皇百年之后，他会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肩负着整个家国的重任。

    他要保护好他的子民，不受战争的侵扰。

    他要确保他的子民能够安居乐业，能够富足繁荣。

    他知道，这并不容易，但他在努力，并且一直在努力。

第1387章 前半生没什么遗憾

    赵君尧的这四子四女中。

    他最重视的除了嫡长子赵启辰，就数他最爱的小女儿，赵宜昭。

    这两个都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

    赵启辰和他最像，兢兢业业。

    他和当年的自己一样，为了大楚朝甘愿牺牲自己的一切。

    他很明白为君之道，不用自己刻意教导，也很懂事很彻底地压抑了自己的少年天性。

    比如，少年都爱美人，都对外界有着强大的好奇心，都不喜欢被拘束，只想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而赵启辰就知道压抑这些。

    他明白一旦走上太子之路，就要和喜欢二字绝缘。

    不可以有任何私念，不能有一点一滴偷懒的机会，不能懈怠，要多年如一日地学习，提高自己。

    幼时要拼命读书，经史子集，兵法谋略，文成武道，所有的他都要学，不能有短板软肋。

    再年长一些，他可以入朝听政，这时他要学的是为官之道，平衡之道。

    他要明白这些朝中的弯弯绕绕，他要通通学会并且熟练掌握。

    他要像是一个牧羊人，要懂得用技巧引领朝臣，明白用人之道，让他们在朝堂上发挥最大的作用。

    这所有的所有，他都要学。

    十多年来，自从他记事，他就一天都不曾偷懒。

    小时候为了习武，他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现在他为了学习，为了不落下什么，他更是全身心投入。

    一天十二个时辰，他常常早起，却还要忙到深夜。

    有时候赵君尧都十分心疼他，要让他歇息。

    赵启辰每每回应。

    “我不累！我还可以继续！”

    每到这时赵君尧就知道，他和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不，他就是当年的自己。

    大楚朝交给他，一定会更上一层楼，他很放心，但也很心疼。

    ……

    再说宜昭。

    他虽然是自己最宠爱的小女儿。

    但赵君尧从来没把她当女儿养，而是一直把她和儿子们养在一起。

    他有多宠她，给了她多大的自由，对她的要求就有多严格。

    明面上看什么都不管，那是因为乐儿没捅什么大篓子。

    如果她闯了祸，他会第一时间给予纠正，严厉惩罚。

    但让他欣慰的是，乐儿从小就知道分寸，知道自己和卿卿的底线在哪里。

    甚至有时候她还会几次三番在底线上游走，就是不迈过去，可见其聪明非同一般。

    她比后宫大多数妃嫔活得还要通透，知道谁可以得罪，谁不能得罪。

    这就是他的骄傲。

    四子四女，有两个让他如此满意，赵君尧很欣慰。

    ……

    至于其他的，也不是不爱，就是……有那么一点点差别而已。

    就拿大公主来说，她的生母实在不讨喜，他喜欢不起来。

    二公主还好，他很喜欢，嫁出去以后他也会时常挂念，

    三公主就不说了，施家的孩子，无功无过，也没什么感觉。

    四公主，乐儿，他捧在心头的小公主，更不必提。

    而皇子们。

    二皇子赵启宏，他的生母程妃懂事知礼知进退，冰雪聪明，在后宫从不找事，活的很通透，他很满意。

    所以对二皇子他还是抱有厚望的，也悉心教导过。

    那孩子虽然资质有些一般，但为人温和，很努力上进，也没什么野心。

    他满心疼爱，就给了他一个户部的差使让他磨炼去了。

    前几年封了王，娶了妃，如今也有了孩子，一个小家就这么起来了，很好！

    再往下就是珩儿和晔儿。

    这两个孩子是双生，是卿卿的心头肉，他也舍不得叫他们受委屈。

    索性就听卿卿的，他们爱干什么就让他们干什么去了。

    哪怕将来当个闲散王爷，辰儿也不会苛待自己的亲兄弟，一生无忧，也很好。

    赵君尧左思右想。

    发现，自己这前辈子已经没什么遗憾了。

    接下来就要好好准备，过好后半生即可。

    对自己的晚年，他还是抱有很大的期待的。

    ……

    正月匆匆而过，转眼到了二月。

    开了春，冰雪融化，燕子归来，御花园生机勃勃，就连空气都开始渐渐变暖。

    被严寒侵蚀了一整个冬天的皇宫，又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某日下了朝后，折子不多。

    赵君尧匆匆批完就去了端凝宫。

    和夏如卿闲聊了几句，就问起了孩子们的状况。

    “他们最近可有来看你？”

    夏如卿想了想就道。

    “乐儿来得最多，剩下的三个……都差不多！”

    “辰儿虽然来得勤快，可他事情多，每次都是喝一盏茶就走！”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一阵心疼。

    她可怜的辰儿可还没娶亲啊，上回见了都开始有沧桑感了，想想就心疼。

    “珩儿和晔儿通常都是一块儿来！”

    “来了就坐半天，陪我说说话，喝喝茶！”

    “珩儿喜欢诗词书画，每次来都给我带一些有意思的书，还挺有趣！”

    “晔儿那孩子就有些不着调，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反正带的东西都不重样！性格乖张，也不知道像谁！”

    夏如卿淡笑着吐槽。

    赵君尧听完就笑。

    “难不成像我？”

    夏如卿点头。

    “可不是，心思让人捉摸不透！”

    “有吗？我怎么不知道？”赵君尧呵呵直笑。

    夏如卿摆了摆手。

    “不说这个了！”

    “开了春，我要去看看我的菜园子！”

    说着就要往外走。

    赵君尧赶紧在后边跟上。

    “你喜欢种那些东西，可你又不吃！你种它做什么？”

    夏如卿反驳他。

    “谁说种了就得吃？我喜欢这么打发时间不行？”

    “我喜欢看它们从小苗渐渐长大，变成一株植物，然后开花结果，结一藤子的果实！”

    “我喜欢这个过程！”

    春华秋实，多好呀！

    赵君尧闻言也没说什么。

    内心居然也有点赞同：是哦，这么一说，是挺有意思。

    自此……端凝宫后花园多了个帝王老农。

    他挑水来他浇园子，她就只在旁边看。

    看他笨拙的样子，每次都能把她逗得咯咯直笑。

    “你这样不对，以后你得多练练！”

    赵君尧有点儿没面子，但碍于卿卿在场，他只好勤学苦练。

    闲暇时他也会纳闷。

    自己一个堂堂帝王，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心里通常会冒出一个答案：只为看她欢颜。

第1388章 我为什么要承认？

    乐儿最近挺郁闷。

    尤其是知道了那件氅衣的主人确实是时少翎之后，她心里越发忐忑。

    她极不喜欢欠人情。

    更何况现在还是救命之恩。

    怎么办？

    像以往那样不理不睬恶语相对，肯定是做不到了。

    可要让她换上笑脸和那人交好。

    呃……那也绝不可能。

    所以，怎么办？

    宜兰县主给她出主意：

    “你再还他个人情不就行了？以后也不用恶语相向，就……不理他就行了！”

    陈薇雨连忙摇头。

    “不行，那也太刻意了！”

    “我觉得你还是暂且不要还人情，等他或者时家遇到什么事，你能出手的，也暗中出手就行了！”

    “到时候你们心知肚明，也不用说破，这事悄无声息的也就过去了！”

    乐儿点点头，可是又有疑问。

    “时家能遇到什么事？”

    “就算真遇到事了我也不一定能帮上忙啊！”

    宜兰忍不住点头。

    “我还是觉得，当下就还了的比较好，大家两不相欠！”

    “我还是觉得润物细无声最好！”陈薇雨坚持。

    乐儿甩了甩脑袋。

    “行了行了！你们让我好好想想！”

    ……

    回宫后，乐儿想了许久。

    终于还是决定。

    “反正早晚都要还，还是不要往后拖了吧！”

    她让璎珞把那件黑色镶嵌白边的狐狸毛大氅拿了过来。

    再仔细对比了一下那粒扣子。

    “没错，我几乎可以确定就是他！”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救自己，但这就是事实，无法反驳。

    乐儿咬咬牙下定了决心，对璎珞道。

    “去传消息吧，就说……我明天中午在德祥宫等他！我有事要找他！”

    璎珞恭敬应是。

    乐儿想了想又改了时间。

    “算了还是下午吧！下了学之后！”

    下午是习武课，中午说了下午再见面，估计会很尴尬，所以……

    “先不要说什么事，什么都不要说！”

    璎珞又应下。

    确认公主没什么特别的交代，她便转身离开。

    凤语阁不属于后宫，乐儿也不是后妃，所以传递消息没那么难。

    就算是难，璎珞也能办到。

    ……

    约好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乐儿下了习武课，顶着一身汗先回宫沐浴更衣，然后就带着璎珞去了德祥宫。

    三哥四哥都不在，她一个人坐在院子的亭子里，心里有些忐忑。

    没等多久，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时少翎就到了。

    他依旧穿着刚才习武课上的那一身黑色短袍，手腕处戴着黑色绣金滚边箭袖，脚下踩着紫金皂靴。

    他身材挺拔颀长，身姿矫健，走起路来衣摆翻飞，临风阵阵。

    小麦色的肌肤有些微微泛红，鬓角还带着未干的汗，五官立体，眸如鹰，鼻如悬胆，浓眉峻目，嘴唇薄削。

    他临风走来，乐儿无意撇了一眼，心里忽然漏跳了一拍。

    迅速把目光移开，她心下狐疑：怎么回事？！

    “参见四公主！”

    时少翎沉默走到她身边，抱拳行礼。

    被他损惯了，第一次见他这么严肃，乐儿十分不习惯。

    不自在道：“不必多礼！坐吧！”

    时少翎更不自在。

    他动作生硬故作镇定地坐到乐儿对面，心下却十分紧张。

    想问问她叫自己来的目的，却几番张不开口。

    奇怪，明明平时不是这样……

    “那个……”

    沉默了一会儿后，乐儿还是先开口了。

    “我找你来是因为……”

    奇怪，她怎么也张不开口？

    纠结了片刻她终于说道。

    “我是想谢谢你！”

    “璎珞！”

    听见主子召唤，璎珞赶紧端着雕红漆托盘走了上来。

    乐儿掀开红布，将那件黑色氅衣递了过去。

    “那个……这是你的衣裳，现在物归原主！”

    时少翎一脸茫然。

    “我的衣服……”

    “这的确是你的衣服啊，你不认得了？”

    时少翎坚决摇了摇头：“不是！”

    乐儿：“……”

    第一次见有人这么斩钉截铁地说谎话，还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你连看都不看一眼，你怎么知道不是？”乐儿咬咬牙。

    时少翎：“……”

    匆匆看了一眼，他又撇开目光，支支吾吾道。

    “那个……我可能忘了！”

    “四公主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事？”

    时少翎多多少少有些失望。

    乐儿点点头：“那不然呢？”

    她目光扫过他紧张得直冒冷汗的额头，最后落在他氅衣的玛瑙扣子上。

    脑海里回想起宜兰她们，还有璎珞说过的话。

    “公主，那人戴着面具将您护在怀里，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

    “乐儿，那个人看起来很紧张你，拿命护着你，应该是你兄长吧！”

    拿命护……

    乐儿鼓足了勇气，抬眸直直地看着他。

    “我想跟你说……谢谢你！”

    真不习惯啊！乐儿心想。

    两人互怼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这么说话。

    搞得她好紧张啊！

    时少翎更紧张。

    心里砰砰直跳，整个人都处在‘我是谁？我在哪？我来干什么？’的茫然状态！

    “喂！”

    看到他跑神，乐儿不满地喊了他一句。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这个混蛋究竟在想什么？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

    感激和嫌弃就像两股神秘的力量，在她脑海里不停地争斗。

    一会儿你打败我，一会儿我打败你。

    整个脑海都乱成了一锅粥。

    “公主恕罪！”

    他本想和往常在习武课上一样嘲弄她几句，不想……话一出口就变成了这样。

    乐儿也就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她从怀里拿出来一只小盒子，递到他面前。

    “谢谢你救了我，一点心意不值什么，希望你不要嫌弃……”

    时少翎脑子多多少少清醒了些。

    他狐疑地看着乐儿。

    “这是……”

    “四公主在说什么？我何曾救你？”

    “无功不受禄，还请公主收回礼物。”

    乐儿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承认？”

    时少翎也很不解。

    “我为什么要承认？”

    “就算这件氅衣是我的，公主物归原主，也应该是我谢谢您才是！”

    “怎么四公主反倒谢起我来了！”

    “还说什么……我救了你，公主怕是弄错了吧！”

    紧张退去，他的自信又重新上来，说话的语气淡漠而疏离。

第1389章 怦然心动

    “你……”

    乐儿有些生气。

    “你这人简直不可理喻，你救了我，我谢谢你，你居然还不承认！”

    “公主说什么我听不懂！”时少翎还是不承认。

    乐儿哑口无言。

    她忽然有些生气。

    从袖子里拿出一粒玛瑙纽扣放在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是什么？”

    时少翎低头看了一眼，有些不解。

    “一粒扣子？四公主今天是怎么了？”

    “又是氅衣又是扣子的，您有话不妨说清楚！”

    他一脸似笑非笑又不解地看着她，整个人都恢复了以前的状态。

    其实他心里心虚又心慌。

    只是……那又如何？他会掩饰，而且掩饰地很好。

    起码眼前的人就没有发现不是吗？

    乐儿心里的怒气又拔高几分。

    “时少翎！”

    人要脸树要皮，现在眼前的这个人，简直是没脸没皮，天下无敌啊！

    她还就不信了！

    乐儿拈起那粒扣子，愤愤道。

    “年前我在城北遇到几个土匪，我和他们打了起来，到最后寡不敌众差点出危险！”

    “是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救了我！”

    “这粒扣子就是那个面具人的，和你这件氅衣上的扣子，一模一样！”

    乐儿言之凿凿，眼里都是坚定。

    心里感慨：你不是喜欢耍赖吗？我倒要看看你这次怎么耍赖！

    然而时少翎还真就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笑道。

    “公主还真是开玩笑了！”

    “不过小小一粒扣子，又能说明什么？”

    “这样的扣子……”

    他垂眼仔细看，想着要适时编出点儿什么谎话来。

    只是……这种东西他好陌生啊！

    就算是自己的，他也从来没在意过。

    一个大男人谁会天天盯着自己的扣子看。

    所以……时少翎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乐儿就冷笑。

    “怎么……你不是挺能编的么？继续编啊！”

    她深呼吸一口气继续道。

    “这种扣子市面上卖的不多，我派人去打听过，这是你们府里一个工匠自己打磨的！”

    “你母亲很喜欢，就专门让人买了许多珍贵的玛瑙，让他一个个磨成精致的扣子！”

    “你母亲身上也有，你父亲也有，你们府里的主子身上都有，不过每个人的颜色和款式略有不而已！”

    “但因为都是同一类玛瑙，所以外观上不会差太多！”

    乐儿举起两粒扣子对比了一下，确定道。

    “我甚至可以肯定，这两粒扣子是同一块玛瑙原石上切割下来的！”

    乐儿从小到大接触到的宝石多了去了。

    从她一岁起她就开始戴宝石，一直到现在，小库房里越来越多，各式各样的都有。

    她看宝石的眼光自然而然就比旁人准确许多。

    乐儿拿着两粒扣子，缓缓移动了一下，玛瑙的纹络刚好对起来，粗细和颜色都是一模一样的。

    她直直地看着时少翎。

    “你还有什么话说？”

    时少翎的心态有些崩。

    他千算万算都没想到，自己会败在一粒小小的扣子上。

    他脸上的淡定和不羁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被人戳穿了的慌乱和不知所措。

    乐儿的目光越来越犀利。

    时少翎越来越不敢看，他这辈子从来没怕过谁，没想到居然栽在一个小姑娘手里。

    他越想越慌，越慌越不知所措。

    最后他直接一扭头，涨红着脸霸道说道。

    “别问老子，老子不知道怎么回事！”

    说完他撂起衣摆起身大步离开。

    以前那么桀骜不驯的一个人，这会儿像逃离一样狼狈。

    乐儿：“……”

    她挑眉一笑淡淡道：“那我就当你承认了！”

    的确是他！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放下心里的大包袱，也起身离开。

    璎珞追上前问道。

    “公主，这些东西怎么办？”

    桌上摆了一堆，他一样都没拿走。

    乐儿眯起眼睛想了想。

    “先放在这儿吧，回头这些东西我让我哥哥转交给他！”

    “另外这粒扣子，咱们自己收起来吧！”

    玛瑙的材质是上好的，样子也很漂亮。

    最主要的是：这粒小小的扣子就是时少翎的软肋，能瞬间让炸毛了他偃旗息鼓。

    以后他要是再敢和自己斗嘴，她就把这粒扣子亮出来。

    看他还敢不敢。

    璎珞作为公主的心腹，自然也明白主子的想法，笑着赞了一句。

    “公主英明！”

    ……

    从宫里‘逃离’出来，时少翎心里砰砰直跳。

    他心里五味杂陈。

    既有被‘戳穿’的忐忑，又有懊恼，但同时又夹杂着一丝丝的窃喜。

    他喜欢她，暗暗地喜欢她。

    怕她知道，又怕她不知道。

    一路上他心里憋屈极了。

    回府就提剑去了后园子的竹林。

    青翠的竹林里，墨色的身影像一只冷漠的蝴蝶一样翩然翻飞，动作利落身轻如燕。

    身边的竹叶被他一剑剑挑起，散落在空气里又翩然落下，画面快到让人看不清。

    他在发泄，他想放空自己，他要拼命把这件事从脑海里排挤出去。

    可他越练越发现，那个娇小的，红色的身影，越发从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的声音，她的音容笑貌，像一道魔音一样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久久不散。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下。

    碧绿的竹叶碎成了粉末，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渐渐散落下来。

    他撑着剑气喘吁吁跪在地上。

    豆大的汗珠落在地上，摔成一瓣又一瓣，将土地浸润湿透。

    而他的心，依旧越来越乱。

    ……

    晚膳后，书房里。

    他刚刚平复下心情，随意翻开一本兵书准备洗洗观看。

    门外小厮就敲了门。

    “少爷，四殿下送东西给您！”

    “进来！”他抬头，其实心里早有预感。

    小厮放下托盘重新退了出去，他盯着托盘上的氅衣发呆，嘴角挂着一抹无奈的苦笑。

    “你也太聪明了！”

    “让我以后可怎么瞒？”

    目光落在那一直木槿花檀香精致盒子上，他脑海里重现今天的场景。

    “谢谢你救了我，一点心意送给你，希望你不要嫌弃！”

    合上书，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挑开那只小盒子。

    一只精美的鼻烟壶呈现在他的眼前。

    瞳孔徒然放大，心里猛然震惊，当初在店里的争执依旧历历在目。

第1390章 一年匆匆而过

    原来她……还记得！

    他目光深邃，重新合上檀木盒子，将它放在手心细细摩挲着。

    一寸又一寸，一条花纹，又一条花纹。

    心跳加速，怦然心动。

    “乐儿，我该怎么面对你？”

    ……

    其实，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尴尬。

    那件事过去后，乐儿还是老样子。

    她还是那个大大咧咧，性格爽朗的小姑娘。

    开心就哈哈大笑，不开心就发脾气，一直发到开心为止。

    她对他依旧和以前一样。

    习武课上总喜欢对他冷嘲热讽，不满意了还是会损他几句。

    他也故作和以前一样。

    只是心里……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他会让着她，然后看她怼赢了哈哈大笑的样子。

    他也会故意输给她，只为了看她生气的样子。

    他知道她最讨厌的就是敌人放水。

    他们之间的一切，看似和以前一样，其实又不太一样、

    ……

    日子过得平常又平淡，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看似一样却又有些不一样。

    宫里宫外，京城里京城外，再往大了说是大楚朝内外，皆是一片太平。

    赵君尧处在年富力强的年纪，对国事越发得心应手，心狠手辣。

    太子赵启辰也深得嘉元皇帝真传。

    年纪轻轻就已经手腕老练。

    即便没有皇帝帮衬，他也足以能应付大部分朝政。

    更别提父子联手。

    他们将整个大楚朝治理得井井有条却又密不透风。

    百姓安居乐业，家国兵强马壮。

    ……

    这一年大约是乐儿有生以来最无聊的一年。

    宜兰县主定了亲，正在走六礼，彻底不能出门。

    陈薇雨也被以年龄大了要学规矩为由，被圈在家里。

    只有乐儿还稍稍有些自由，也能时常出宫看她们。

    可她每次去，两人都是忙忙碌碌的样子。

    她去了几回也就不想再去。

    索性自己也渐渐不出宫。

    平时就去上书房跟着哥哥姐妹念书学习。

    闲来无事就待在宫里。

    有时候无聊，她会黏着三皇子四皇子，一起出宫淘些小玩意儿，再不然听听戏。

    渐渐的她发现这样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长大了些，就没有小时候那么坐不住了。

    她稳重了许多，成长了许多，也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只管吵着到处疯的小姑娘了。

    ……

    一年时光匆匆而过，转眼到了嘉元二十五年。

    比乐儿大了一岁宜兰县主于生辰那天正式行及笄礼。

    同时，和平安侯世子南云泽的成亲礼定在了九月初八。

    ……

    平安侯虽然单门独脉势力有限，但世子和世子妃大婚，还是足以在京城掀起不小的轰动。

    随着婚期渐渐临近，京城里的讨论声越来越多。

    这种世家大族的家长里短，素来最后老百姓欢迎，茶余饭后，你一言我一语，大家讨论地热热闹闹。

    闺蜜待嫁，乐儿自然也顾不得许多，往宜兰这里跑的比以前都勤了些。

    宜兰每次都十分庆幸。

    “乐儿幸好你来了，不然我一个人真的好害怕！”

    乐儿忍俊不禁。

    “嫁个人而已，你怕什么“

    宜兰摇了摇头。

    “我当然怕了！”

    “平时就算做再足的心理准备，我也会紧张啊！”

    “而且……我和他真的，也不是特别了解！”

    那次偷偷偶遇被他戳穿之后，她就特别心虚。

    怕他讨厌自己，怕他纳妾，更怕永远地冷落自己。

    乐儿笑着劝她。

    “你不必担心，你是县主，嫁过去就是世子妃，将来又是当家主母！不会受什么委屈的！”

    “就算真受了委屈，还有我呢！”

    “他要是敢欺负你，我就给你出气！”

    宜兰总算放下心。

    “你说的啊！”

    “我说的！”

    乐儿拍着胸脯保证！

    宜兰总算放下心来。

    ……

    九月初八转眼就到了。

    乐儿和陈薇雨作为她最要好的闺蜜，一大早就来给她送嫁，陪着她梳头。

    天才蒙蒙亮的时候。

    新娘子身边已经围满了人，有服侍穿戴嫁衣的，有服侍梳头的，有服侍洗脸的。

    乐儿和陈薇雨坐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也帮不上什么忙。

    “成亲好麻烦啊！”陈薇雨忽然嘀咕了一句。

    乐儿点了点头。

    “可不是？宜兰姐是宗室女，出嫁事宜内务府也要插手，流程比较繁琐！”

    陈薇雨目光呆呆的，眼里一点儿光彩都没，小声嘀咕了一句。

    “将来我还是不嫁人好了！”

    声音很小，还是被乐儿听见了。

    “你不嫁人出去当尼姑啊！”

    陈薇雨点点头。

    “是啊！”

    乐儿笑着打了她一下。

    “你要出去当尼姑，那陈伯母可怎么愿意？”

    陈薇雨没再说话，只是眼里突然升起淡淡的哀愁。

    ……

    一个时辰后，外面天色大亮，新娘子也打扮好了。

    红苹果往手里一塞，红盖头一盖，就只等着上轿子了。

    乐儿看了看这边也没什么事，就坐过去道。

    “堂姐，这边吉时马上就到了！”

    “那边我们不宜过去，我和薇雨就先走了！”

    “等回头明儿个，我再来看你！”

    宜兰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些！”

    “嗯！”

    乐儿应了声，拉着薇雨就离开了。

    京城里的闺女出嫁，未出阁的姑娘是不能送嫁到婆家的。

    她们也只能送到这里了。

    ……

    两个从小玩到大的闺蜜离开，宜兰心里有些失落。

    但想想她就要和自己心仪的夫君成亲，她脸上又露出了喜悦。

    ‘南云泽，虽然我们有误会，但我有信心和你好好生活下去！”

    ‘你一定要等我啊！’

    屋里的人越来越多，都是本家的姑姑婶子等来给她送嫁。

    感动是感动，可也真的吵。

    宜兰忍不住动了动耳朵，转了转被凤冠压痛了的脖子。

    而就在这时，不知谁说了一句：接亲的到了！

    之后，屋子里整个就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屏息一听，好像还真是。

    大家又重新热热闹闹起来。

    宜兰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无奈。

    ……

    接亲的流程很复杂。

    娘家人要给新郎官出各种各样的难题。

    南云泽穿着一身红袍，带着大红花冠，玉树临风，笑容和煦。

    所有的指令都照做，所有的难题都面带微笑既有耐心地解开。

第1391章 感动

    从头到尾，他都保持着极大的耐心，没有一点点不耐烦的样子。

    这样玉树临风、温文尔雅、文武双全、才华出众的男子，值得世间最美好的姑娘，以及所有所有美好的词汇。

    宜兰县主的婶子们、姑姑们、甚至府里的奶娘丫鬟们。

    无不羡慕嫉妒宜兰县主。

    “真好啊！”

    “县主虽然是下嫁平安侯家，可看看世子爷这副模样，也值了！”

    “谁说不是呢！”

    “听说这个世子爷文武双全，作风正派，学识渊博又孝顺！将来小两口定能夫唱妇随，举案齐眉！”

    “可不是，将来说不定又是一段佳话！！”

    世人对这样的佳话无不抱着艳羡的心态。

    这是一种美好的憧憬和向往，也是女人们万般悲苦的生活里，唯一的一点点甜。

    如果连这个梦都破灭了，一切就真的没什么想头了。

    这些话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到了宜兰的耳朵里。

    她瞬间羞涩地满脸通红，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年不思佳人？

    豆蔻年华，多正常的事？

    ……

    两刻钟后，南云泽轻轻松松解开了所有的难题。

    终于赶在吉时，将宜兰县主娶到了手里。

    回程的花轿也是极尽奢华，虽然宜兰只是县主，但好歹是宗室女，不可能弄得太磕碜。

    另外，平安侯府为了彰显对县主的看重，还另外又掏了银子，将花轿的品质又提升了一级。

    大红色的华盖顶部绣着大朵大朵的芙蓉牡丹。

    周边的车厢四角还带着造型精致做工复杂极尽奢华的金丝流苏。

    华盖的四周分别用金丝线绣着不同的图案，有交颈鸳鸯，有比翼鸟连理枝，有南飞孔雀，最后一面是金簪和玉器，代表的是金玉良缘。

    华盖由足足十六人抬着，仪仗金羽也样样不少。

    这样的规格仪仗，即便是郡主也不过如此了。

    宜兰县主心里又灌了一层甜蜜。

    花轿在京城吹吹打打沿街而过，途中老百姓围起来看热闹的也越来越多。

    他们一会儿对身骑白马的新郎官儿啧啧称叹，一会儿又对大红华盖里的神秘新娘子百般好奇。

    “啧啧！这样的人家，这样的气派，里头的新娘子该是怎样的美貌？”

    “就是，单看新郎官的样貌，这世间有几个女子配得上呢！”

    “郎才女貌，说的大约就是这种吧！”

    “瞧瞧这嫁妆也不少，第一抬都出了门走了半里了，最后一抬还没出门！”

    十里红妆是太过夸张，其实现实中，这样的气派足矣吸引所有人的眼球。

    足足够京城老百姓一两个月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

    由于贺王府和平安侯府相隔并不远。

    所以迎亲的仪仗足足饶了三圈才进门，颇有些昭告天下，风风光光的意思。

    平安侯府虽然比不上贺王府气派。

    但不管是婚礼还是婚宴，他们都能倾尽能力，安排地极尽奢华。

    他们最大程度也尽了全力迎接县主进门，给了她这个身份该拥有的一切。

    说不感动是假的。

    拜完天地，被送入洞房之后，宜兰还有些不相信这是真的。

    “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她红着眼圈道。

    身边的丫鬟笑道。

    “县主是怎么了？您肯定不是在做梦啊！”

    宜兰笑了笑有些心虚。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受重视，她在贺王府的时候也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这说明世子爷看重县主啊！”丫鬟笑着安慰。

    “以后啊，您就是世子夫人了！不光有老爷夫人宠着，还有世子爷宠着，连侯爷和侯夫人都疼着您呢！”

    宜兰心里激动，表面上还是训斥了那丫鬟。

    “好了好了，你可别胡说了！”

    话是这话，可她语气里哪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哪个女子会嫌自己太受宠啊！！

    ……

    等待的过程极其漫长。

    她几乎从天亮一直等到天黑，手里的苹果被她捂得都是汗，脖子也被凤冠压得疼痛不已，抬头低头都剧痛无比。

    身边的陪嫁丫鬟有些心疼。

    “县主，要不您先摘下来缓一缓？”

    宜兰坚定摇头。

    “不行！”

    “他们这么重视我，我不能破坏规矩！”

    还要挑盖头，还要和合卺酒，还要……系同心结。

    她不想现在就把头发拆开，她想让他看见她最美的样子。

    丫鬟欲言又止，却终究没再说什么。

    她们主仆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这一次不知等了多久。

    外面夜已深，月亮高高挂在空中，一切都安静下来。

    丫鬟实在忍不住了。

    “主子，要不您歇歇吧！”

    宜兰僵硬地动了动脖子，摇了摇头。

    “不行！”

    “我……不能！”

    脖子好痛，她眼泪汪汪的的，但还是咬唇忍住了。

    “可是……”

    丫鬟正要说话，忽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宜兰眼睛里的泪又重新憋了回去。

    “快别说话了，他回来了！”

    他或许喝醉了呢，他或许……被人拉着灌酒了呢，他一定不是故意的。

    这不……来了么！

    宜兰在心里瞬间就原谅了他。

    ……

    新房的门被推开，进来的除了新郎官，还有随之而来的丫鬟，婆子，喜嬷嬷。

    接下来的流程是：掀盖头，合卺酒以及系同心结！

    本来没什么麻烦，他们也不必做什么，一切交给喜嬷嬷就好。

    可是，南云泽好像有些不耐烦。

    在喜嬷嬷还未来得及做好准备的时候，他已经随手拿起秤杆，挑起了她的红盖头。

    而且……挑完之后，并没有正眼看她一眼，就立即转身要去找合卺酒。

    “世子爷……”

    “别磨蹭了，本世子实在累坏了，你们快点儿！”他语气里有些不耐烦。

    喜嬷嬷满脸尴尬，只好匆匆说了几句吉利话，赶紧将合卺酒递给了她。

    ……

    宜兰都惊呆了，这怎么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梦中的场景应该是：

    他轻轻挑开她的盖头，然后深情款款依依不舍地望着她。

    就算没有那些，可至少也应该正眼看她一眼吧。

    可是，什么都没有！

    他敷衍，他忽略，他匆匆而过。

    看着面前递过来的酒杯，她犹豫万分。

    “接，还是不接！”

第1392章 因为我不喜欢你

    南云泽忽然语气怪怪地道。

    “夫人，你怎么不接呢？”

    “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说出来，为夫一定立刻改正，一定不能让夫人心里不舒服！”

    宜兰心说：是有点儿委屈，可是……她有办法说？！

    她只好轻轻摇了摇头。

    “没……没有！”

    说完无奈只得伸手将合卺酒接了过来。

    他轻轻弯腰，和她挽着手臂共同举杯。

    他们四目对视。

    她的目光娇羞中带着委屈，而他的则是……目光微凉，还带着些轻微的蔑视。

    对上这样的目光，宜兰心里一凉，有种不详的预感。

    再回过神时，他已经放开了手臂，将杯子搁在了一旁。

    喜嬷嬷又说了些讨喜的吉利话。

    可这时……屋里的气氛哪儿还有一点儿喜气洋洋？

    喜嬷嬷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她匆匆蹲下将二人的头发和衣摆系在一起，最后说了一连串的吉利话。

    便带着人匆匆出了门。

    ……

    新房内只剩下两个人。

    宜兰看着贴近自己坐着的南云泽，脸颊通红，眸光羞怯。

    而南云泽则是……唇角轻勾，面露轻蔑。

    他轻轻伸出手，将他们系在一起的衣服和头发利落地解开。

    然后就起了身。

    “夫人，仪式全部都完成了，你可还满意？”他嘴角带着轻蔑的笑。

    宜兰有些不解地抬头看着他，然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夫君可有什么话说？”

    南云泽就淡漠一笑。

    “既然夫人还满意，那我就放心了！”

    说完他一挥手，门外的丫鬟抱来一床全新的棉被，仔仔细细铺在了新房的软榻上。

    待那丫鬟退下去后。

    宜兰更为不解。

    “夫君这是什么意思？”

    南云泽脱下外衫，褪去鞋袜，舒服地躺在软榻上，淡淡道。

    “这都看不明白吗？”

    “我睡榻，你睡床！”

    他语气坚定，容不下半分质疑。

    宜兰的脸色瞬间苍白，她哆哆嗦嗦地摘去头上的凤冠，缓缓起身来到他的面前。

    “为什么？”

    大婚之夜夫妻二人就不在一起，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待她？

    “为什么这么对我？！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

    宜兰的身体微微发抖。

    南云泽双眸瞬间如鹰般犀利，冷冷地回道。

    “是！”

    “没有为什么，因为我不喜欢你！”

    “从你故意耍心机偶遇我的那天起，我就不喜欢你！”

    “娶你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会拿正妻之礼待你，至于其他的你也不必多想！”

    他不会对一个如此爱耍心机的女人动心的。

    绝不会！

    宜兰身体瞬间摇晃，差点儿摔倒在地。

    “你……”

    “你……你骗我！”

    “今天的一切，都是你骗我的？！”

    南云泽笑得淡漠而疏离。

    “没有！”

    “我没有骗你！”

    “相反，我今天给足了你体面！”

    “京城中有多少人家娶亲不是能省就省？而我们平安侯府可曾有半点亏待你？”

    “你今天风风光光的仪仗，就算是郡主也不过如此了！”

    “何况是一个县主！”

    宜兰气得浑身哆嗦。

    “你……”

    “你若不喜欢何必如此！”

    “你何必骗我！”

    “难为了我，也难为了你！”

    南云泽呵呵一笑。

    “不难为不难为，咱们是你情我愿不是么？”

    “你放心，以后我会对你好的！至少，所有的妾室都不可能越得过你！”

    “妾室……”

    宜兰脸色一白，整个人差点儿就晕过去。

    “你还要纳妾！”

    南云泽笑容更加灿烂。

    “这更可笑了，你只是县主而已，连郡主还算不上呢，就不让夫君纳妾？”

    “抱歉哦夫人，我们大楚朝可没这样的规矩！”

    宜兰气得脸色通红。

    她仰了仰头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哆嗦道。

    “既如此，你还要什么面子！”

    “你干脆出去睡，去书房睡，大大方方地岂不是更好？”

    南云泽摇摇头。

    “那可不行！”

    “大婚之夜我必须得在你这里！出现在其他地方，会让人说闲话的！”

    宜兰冷笑。

    “你还怕人说闲话？”

    南云泽璀然一笑。

    “我是怕你被别人说闲话！”

    “大婚之夜就遭到夫君嫌弃，我怕别人说你，府里的下人不尊敬你，不承认你！”

    “夫人，你难道不觉得为夫很体贴吗？”

    宜兰冷笑。

    “体贴，体贴的很，我是不是还得好好谢谢你！”

    南云泽大手一挥。

    “我们夫妻本为一体，不必多礼！”

    在他眼里，妻子不过是一件工具而已。

    管理后院，孝顺父母，生儿育女，传宗接代。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那些情调那些诗情画意那些风花雪月，一定要留给自己喜欢的女人的。

    从目前来看，这个女人一定不是妻子。

    ……

    宜兰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转身，沉默地坐在梳妆台前卸妆，沉默地叫人进来服侍洗漱更衣。

    南云泽就有些无所谓了。

    他不太喜欢丫鬟近身，所以他一直保留自己更衣沐浴洗漱的习惯。

    待两人都洗漱好，夜已深了。

    南云泽还贴心地提醒她。

    “夫人你先歇息吧，为夫我负责灭灯！”

    宜兰也没说什么话，淡淡转身，冷漠地歇下。

    南云泽对此十分满意，他淡淡一笑，大掌一挥，掌风凌厉，灯烛随即熄灭。

    ……

    当夜，宜兰基本没怎么睡，一直处在半梦半醒之间，而且还是噩梦。

    第二天早上起来预备婆婆茶的时候，她满脸憔悴，嘴唇泛白。

    南云泽则是神清气爽，精神十足。

    当两人穿戴一新，捧着茶水跪在平安侯和侯夫人面前的时候。

    侯夫人上上下下打量他们一遍，也没多说什么。

    喝过婆婆茶，拿过见面礼。

    南云泽刚打算带宜兰离开。

    侯夫人这时就发话了。

    “泽儿先去前院吧，把兰儿留下来，陪我老婆子说说话可好？！”

    宜兰和南云泽齐齐应了是。

    平安侯随即起身和儿子一起去了前院，将空间让给了婆媳两个。

    侯夫人拉着宜兰的手将她带进内室。

    两人在软榻上坐了下来。

    她又仔仔细细打量了宜兰一遍，心疼地扶着她的面颊。

    “昨儿个你辛苦了吧！泽儿那孩子不知道疼人！回头我说说他！”

第1393章 心忽然不痛了

    宜兰有些意外，还有些尴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侯夫人就以为她害羞了，呵呵笑道。

    “你不必不好意思，咱们做女人的总会有这一遭！“

    “只是泽儿这孩子他不知道心疼人！”

    “回头我给你送些药材，好好补补身子！”

    宜兰的脸刷一下红了，原来婆婆是这个意思。

    她还以为她知道了南云泽骗自己的事。

    原来……她不知道啊！

    也是，他表面粉饰的那么好，连自己都骗过去了何况是别人。

    “母亲放心，我没事的！”

    宜兰强忍着笑说道。

    今早上看见南云泽‘体贴’地挤了一滴血在洁帕上。

    本来有些不解，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他的用意。

    呵呵，这么说来她还应该感谢他？

    从正院出来，沿着陌生的回廊往回走，宜兰的心情失落而复杂。

    加上昨夜没睡好，身体有些发虚，脸色也白得吓人，走路甚至还有些摇摇晃晃的。

    跟在身边的陪嫁丫鬟十分担心。

    “县主，您还是赶紧回去休息休息吧！”

    宜兰咬了咬唇，点点头。

    “走吧！”

    “哎！”

    ……

    回到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院落，以及院子里面无表情的下人。

    她的心里又冰冷了几分。

    进了内室换了衣裳，她脚步虚浮地歪在榻上，闭上眼的瞬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县主！”

    陪嫁丫鬟担心地唤了一声。

    宜兰闭着眼，声音发冷。

    “出去！”

    丫鬟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宜兰又冷硬道。

    “出去！”

    那丫鬟终于闭上了嘴，没再说什么。

    室内只剩下她一个人。

    宜兰睁开泪眼婆娑的眼，隔着泪珠环视着四周陌生的环境。

    他的笑，他的冷漠，他的冷漠的笑，都仿佛还萦绕在身边。

    一刻完完整整的心被彻底揉碎，心痛的感觉侵入骨髓。

    “为什么？”

    她咬咬牙忍住眼泪。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不喜欢自己，就因为那次偶遇？未免太可笑了吧！

    想到他那张疏离到冷漠的脸，又一股剧痛涌上心头。

    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

    她心里一惊。

    “来人！来人！”

    陪嫁丫鬟匆匆进来。

    “县主有何吩咐？”

    “现在什么时辰了？”宜兰问。

    那丫鬟想了一下答。

    “回县主，现在是酉时三刻！”

    “什么？！我睡了这么久？”

    直接从上午睡到傍晚啊！宜兰十分震惊。

    “县主昨晚定是没歇息好！”

    陪嫁丫鬟想了想又道。

    “侯夫人差人给您送了些药材，还说要奴婢亲自盯着给您熬药补身子！”

    “奴婢已经叫人将药材洗了洗先凉着了！”

    “如果县主要喝，奴婢现在就去盯着！”

    宜兰一听说熬药，嘴里忍不住有些发苦。

    “我暂时不想喝，先放着吧！”

    “别让人知道！”

    丫鬟恭敬应是。

    “奴婢知道了！”

    ……

    晚膳时分，宜兰这里刚摆完膳，南云泽就从外面回来。

    他笑容满面，对着宜兰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十分体贴。

    体贴到仿佛昨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那不过是一场噩梦；

    体贴到她差点儿又再一次陷入他温柔的陷阱。

    不过，她的理智最终将她拉了回来。

    她决定，哪怕现实再苦她也要接受，她决不再妥协，不再继续深陷，不再欺骗自己。

    想了想，她终于鼓起勇气淡淡开口。

    “世子爷何不去前院用膳？今晚我有些累！”

    南云泽有些意外，他盯着她红肿的眼睛淡淡道。

    “那怎么能行？你我大婚第一天就分开，别人会说闲话的！”

    宜兰冷笑。

    “闲话？我不怕！”

    “我是你们南家明媒正娶过来的正室夫人，谁敢说我的闲话！”

    “是你害怕吧，世子爷？”

    南云泽有些意外，眼里渐渐露出冷漠。

    “你这话什么意思？”

    “传出那些闲话对你我有什么好处？”

    “你也是大家出身，你母亲就没有教导过你？”

    宜兰冷冷一笑。

    “自然是有教导！”

    “不过我母亲教导我以诚相待，教导我以礼待人，教导我温柔孝顺，却从来没教导过我欺骗感情，更没教导过我逢场作戏！”

    “世子爷这样的本事，我还真是学不来！”

    宜兰的眼里都是讽刺。

    不知为什么，说出这些话的那一瞬间她的心忽然不痛了。

    她眼神明亮而理智，姿态高傲而优雅，语气淡雅而疏离，气质高贵而出尘。

    她整个人像一枝带刺的玫瑰，浑身带刺却释放着最迷人的芬芳。

    不知为什么，素来讨厌她的南云泽忽然有些移不开眼。

    不过习惯使然他还是冷冷笑道。

    “呵呵，你不必把自己说得多么高尚！”

    “真有那么好，你当初又为何做出那样的事？”

    明明就是说一套做一套，还真把他当傻子吗？

    宜兰冷笑。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不一样了！”

    “既然你要举案齐眉，那不如我们来个约定如何？”

    “什么约定？”南云泽好奇。

    宜兰想了想。

    “你不招惹我，我也不招惹你！”

    “你不必再做那些伪装的体贴，而我，也不再干涉你的生活！”

    “从今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如何？”

    南云泽有些心动，但还是犹豫道。

    “那……这消息……”

    宜兰忽然有些瞧不起他。

    “你好歹也是堂堂世子爷，连自己身边儿的人也管不住？”

    “至于我这里，你也不必操心，绝不会走走漏半点儿风声！”

    打消了疑虑，南云泽对这个决定还是很满意的！

    “好！”

    宜兰勾唇一笑，纤手一指卧室里的软榻。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居所！”

    “明日，我会让人在这里加一条帷幔，夜里歇息的时候可以彻底隔绝开！你意下如何？”

    南云泽爽快答应。

    “好！”

    正合他心意，他早就想这样做的！

    宜兰淡淡一笑，拾起破碎了一地的心转身离开。

    不想和他一起用膳，她转身去了膳房。

    膳房里，她的两个陪嫁正盯着一只精巧的小药炉，炉子里正呼呼地往外冒着热气。

第1394章 我挺好的

    宜兰上前笑问。

    “熬得怎样了？”

    两个丫鬟吓了一跳，连忙转身见礼。

    “县主您怎么来了？这里脏您还是先出去避一避吧！”

    “马上就好，最多再有一刻钟的时间！”

    宜兰笑着摆了摆手。

    “你们不必紧张！”

    “我也没什么事儿，就想在这里站一会儿！”

    “刚睡醒不多久，想稍稍走动走动了！”

    两个丫鬟心知肚明，心下十分担忧，但见县主脸色还好也只得应了。

    一刻钟后，补药熬好。

    精巧的小药罐里只倒出来一碗药汁。

    稍稍凉下来之后，宜兰端起药汁送到嘴边。

    呼吸间立刻充滢着一股特殊的气味，也不苦，但是也不好闻。

    但是一想到这些都是名贵的补药，能让她面色重新红润起来，能让她身体变得更好。

    她再也没犹豫一扬脖子一饮而尽。

    “县主好厉害”

    对于她们陪嫁丫鬟，这些补药主子吃了比她们自己吃了都高兴。

    主子好，她们才能好！

    ……

    从膳房回去。

    宜兰给自己点了丰盛的宵夜。

    从今往后，她绝不会再委屈自己。

    他越是不喜欢自己，自己就偏偏要过得好，她要好好活着，要长长久久地活着。

    有自己在，他的小妾就永远只能是小妾，没有任何出头的可能。

    这也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最有力的打击。

    卧室里的帷幔很快就围上了。

    色彩漂亮，布匹精致，上边还用金丝线绣着大多大多的芙蓉花，花瓣重重叠叠，精美得让人舍不得将目光移去。

    白天，帷幔拉起来，她的卧房精致华丽，让人看不出有丝毫的端倪。

    晚上，帷幔放下，偌大的卧房被分成两个独立的天地。

    两人各占据一处，彼此爱答不理。

    日子就这么过着。

    两人都遵守着彼此的约定，时间久了，反而能像陌生人一样说上两句客气话。

    ……

    深秋过去，寒冬如期而至，几场雪洋洋洒洒下来后，京城外的梅林又添新景。

    乐儿约上宜兰一同去观赏，宜兰大大方方应了。

    两人挑选了个好天气一同前往。

    出城的马车里，宜兰问。

    “薇雨为什么不来？”

    乐儿笑道。

    “她还没出阁，哪有你自由？”

    贵妇人们出门只要带足了下人就没什么问题，但未出阁，尤其是还未谈婚论嫁的姑娘，那可大不一样了。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最基本的规矩，大家闺秀小家碧玉都是如此。

    宜兰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自由？没错，她现在是挺自由的。

    乐儿忽然问道。

    “你过得怎么样？两三个月都没见你了！”

    宜兰脱口而出。

    “很好啊！家里闲事暂时不用我管，每天闲来无事吃吃喝喝，我都胖了一圈儿了！”

    她语气故作轻松。

    乐儿却皱了眉。

    “是么！”

    她打量了她一圈，发现宜兰的脸色是不错，红润润的。

    但她还是皱了眉淡淡来了一句。

    “身体好和心情好是两码事！”

    “在我看来，你过得一点儿都不开心！”

    宜兰咯咯笑了，伸手拧了拧她柔软的脸蛋。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嫁给我最想嫁的人，怎么会不开心？”

    “你不信去打听打听，看看我和我夫君关系好不好？”

    乐儿头一歪躲开她的手，淡淡道。

    “我不用打听就知道你不好！”

    宜兰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决了堤。

    “你……”

    她吸了吸鼻子。

    “你有点儿过分了啊！”

    乐儿挑眉一脸责备地望着她。

    “你好意思说我过分，咱们谁更过分？”

    “你还想骗我，你也不想想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你骗得了我吗？”

    宜兰没再说话，将头埋在乐儿肩头无声地哭了起来。

    她肩膀一抖一抖的，很快整个人都微微颤抖。

    乐儿的眼神渐渐结冰，表情逐渐凝重。

    “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才两三个月没见，你就成了这样子？”

    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如今趴在她肩头哭成这样，可想而知她忍受了多少委屈。

    痛痛快快哭了一会儿，宜兰终于抬起头。

    擦掉眼泪，她长舒一口气，淡定道。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被骗了而已！”

    说完她就将这两三个月以来，她和南云泽之间的事尽数说了出来。

    说了很久很久，说完终于长吐一口气。

    “就这样！”

    她的表情很轻松，轻松到让人心疼。

    乐儿却十分震惊。

    “他居然是……这样的人！”

    回想起当初宜兰选择了南家自己还出了一份力，乐儿十分懊恼。

    “对不起，都怪我识人不清！”

    宜兰一挥手轻轻拍了她一下，故作轻松道。

    “嗨！你这话说的！”

    “没你我还能不嫁人了不是？”

    “那时候我本来就傻，我谁都不怪！现在也是！”

    她又笑了笑。

    “现在想想，这都是我的命！”

    “这是老天爷在眷顾我呢！”

    “如果我这辈子真能一直这么逍遥快活，我还真要谢谢他！”

    乐儿十分心疼。

    “你怎么能这么说？”

    “你会受很多委屈的，这种人……不如直接撕破脸，和离！”

    都没在一起过，也没同过房，甚至连手都没拉过。

    就这样就要绑在一起一辈子，未免有些不值得。

    “何必为了他搭上你自己的一辈子？”

    宜兰故作轻松道。

    “这有什么？”

    “我和离了我父母怎么办？”

    “还有，我再嫁人，说不定还不如这个！”

    她叹了一口气。

    “这就样吧！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我就要安安心心过下去！“

    “没有人打扰，自由自在，真的挺好的！”

    乐儿皱了皱眉。

    她总觉得这样不是个办法，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只能保持沉默。

    车厢里，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

    梅林到了，马车停在不远处的路边。

    两人裹上厚厚的狐裘，拿上暖手炉，由宫人服侍着下了马车。

    “哇！”

    宜兰惊喜地惊呼。

    “好美！”

    梅林里的梅树全都开了花，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经绽开。

    形态各异的花朵红艳艳如繁花似锦交织成一片，映着地上的一片白雪，美得让人无法呼吸。

第1395章 只闻新人笑

    乐儿穿了一身

    两人一起手拉手往林子里走去。

    宜兰上前笑问。

    “熬得怎样了？”

    两个丫鬟吓了一跳，连忙转身见礼。

    “县主您怎么来了？这里脏您还是先出去避一避吧！”

    “马上就好，最多再有一刻钟的时间！”

    宜兰笑着摆了摆手。

    “你们不必紧张！”

    “我也没什么事儿，就想在这里站一会儿！”

    “刚睡醒不多久，想稍稍走动走动了！”

    两个丫鬟心知肚明，心下十分担忧，但见县主脸色还好也只得应了。

    一刻钟后，补药熬好。

    精巧的小药罐里只倒出来一碗药汁。

    稍稍凉下来之后，宜兰端起药汁送到嘴边。

    呼吸间立刻充滢着一股特殊的气味，也不苦，但是也不好闻。

    但是一想到这些都是名贵的补药，能让她面色重新红润起来，能让她身体变得更好。

    她再也没犹豫一扬脖子一饮而尽。

    “县主好厉害”

    对于她们陪嫁丫鬟，这些补药主子吃了比她们自己吃了都高兴。

    主子好，她们才能好！

    ……

    从膳房回去。

    宜兰给自己点了丰盛的宵夜。

    从今往后，她绝不会再委屈自己。

    他越是不喜欢自己，自己就偏偏要过得好，她要好好活着，要长长久久地活着。

    有自己在，他的小妾就永远只能是小妾，没有任何出头的可能。

    这也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最有力的打击。

    卧室里的帷幔很快就围上了。

    色彩漂亮，布匹精致，上边还用金丝线绣着大多大多的芙蓉花，花瓣重重叠叠，精美得让人舍不得将目光移去。

    白天，帷幔拉起来，她的卧房精致华丽，让人看不出有丝毫的端倪。

    晚上，帷幔放下，偌大的卧房被分成两个独立的天地。

    两人各占据一处，彼此爱答不理。

    日子就这么过着。

    两人都遵守着彼此的约定，时间久了，反而能像陌生人一样说上两句客气话。

    ……

    深秋过去，寒冬如期而至，几场雪洋洋洒洒下来后，京城外的梅林又添新景。

    乐儿约上宜兰一同去观赏，宜兰大大方方应了。

    两人挑选了个好天气一同前往。

    出城的马车里，宜兰问。

    “薇雨为什么不来？”

    乐儿笑道。

    “她还没出阁，哪有你自由？”

    贵妇人们出门只要带足了下人就没什么问题，但未出阁，尤其是还未谈婚论嫁的姑娘，那可大不一样了。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最基本的规矩，大家闺秀小家碧玉都是如此。

    宜兰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自由？没错，她现在是挺自由的。

    乐儿忽然问道。

    “你过得怎么样？两三个月都没见你了！”

    宜兰脱口而出。

    “很好啊！家里闲事暂时不用我管，每天闲来无事吃吃喝喝，我都胖了一圈儿了！”

    她语气故作轻松。

    乐儿却皱了眉。

    “是么！”

    她打量了她一圈，发现宜兰的脸色是不错，红润润的。

    但她还是皱了眉淡淡来了一句。

    “身体好和心情好是两码事！”

    “在我看来，你过得一点儿都不开心！”

    宜兰咯咯笑了，伸手拧了拧她柔软的脸蛋。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嫁给我最想嫁的人，怎么会不开心？”

    “你不信去打听打听，看看我和我夫君关系好不好？”

    乐儿头一歪躲开她的手，淡淡道。

    “我不用打听就知道你不好！”

    宜兰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决了堤。

    “你……”

    她吸了吸鼻子。

    “你有点儿过分了啊！”

    乐儿挑眉一脸责备地望着她。

    “你好意思说我过分，咱们谁更过分？”

    “你还想骗我，你也不想想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你骗得了我吗？”

    宜兰没再说话，将头埋在乐儿肩头无声地哭了起来。

    她肩膀一抖一抖的，很快整个人都微微颤抖。

    乐儿的眼神渐渐结冰，表情逐渐凝重。

    “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才两三个月没见，你就成了这样子？”

    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如今趴在她肩头哭成这样，可想而知她忍受了多少委屈。

    痛痛快快哭了一会儿，宜兰终于抬起头。

    擦掉眼泪，她长舒一口气，淡定道。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被骗了而已！”

    说完她就将这两三个月以来，她和南云泽之间的事尽数说了出来。

    说了很久很久，说完终于长吐一口气。

    “就这样！”

    她的表情很轻松，轻松到让人心疼。

    乐儿却十分震惊。

    “他居然是……这样的人！”

    回想起当初宜兰选择了南家自己还出了一份力，乐儿十分懊恼。

    “对不起，都怪我识人不清！”

    宜兰一挥手轻轻拍了她一下，故作轻松道。

    “嗨！你这话说的！”

    “没你我还能不嫁人了不是？”

    “那时候我本来就傻，我谁都不怪！现在也是！”

    她又笑了笑。

    “现在想想，这都是我的命！”

    “这是老天爷在眷顾我呢！”

    “如果我这辈子真能一直这么逍遥快活，我还真要谢谢他！”

    乐儿十分心疼。

    “你怎么能这么说？”

    “你会受很多委屈的，这种人……不如直接撕破脸，和离！”

    都没在一起过，也没同过房，甚至连手都没拉过。

    就这样就要绑在一起一辈子，未免有些不值得。

    “何必为了他搭上你自己的一辈子？”

    宜兰故作轻松道。

    “这有什么？”

    “我和离了我父母怎么办？”

    “还有，我再嫁人，说不定还不如这个！”

    她叹了一口气。

    “这就样吧！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我就要安安心心过下去！“

    “没有人打扰，自由自在，真的挺好的！”

    乐儿皱了皱眉。

    她总觉得这样不是个办法，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只能保持沉默。

    车厢里，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

    梅林到了，马车停在不远处的路边。

    两人裹上厚厚的狐裘，拿上暖手炉，由宫人服侍着下了马车。

    “哇！”

    宜兰惊喜地惊呼。

    “好美！”

    梅林里的梅树全都开了花，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经绽开。

    形态各异的花朵红艳艳如繁花似锦交织成一片，映着地上的一片白雪，美得让人无法呼吸。

第1396章 谭碧落

    谭碧落是京城工部侍郎谭家的庶长女。

    她的生母原来是谭家主母南夫人、也就是南云泽姑姑身边的一名通房，只是为了固宠而存在。

    生下谭碧落后，那通房被开了脸升为姨娘。

    只可惜好景不长，她生下孩子后伤了身体，没几年就去世了。

    南夫人就把谭碧落收养在身边。

    因为她自己只有儿子没有女儿，所以就把谭碧落当亲闺女一样看待，从小抚养到大。

    谭家家族里其他的嫡出小姐有的，谭碧落一样都不少。

    府里的下人谁也不敢把她当庶出的小姐而怠慢她。

    渐渐地，当初那个缩在角落里可怜兮兮头发枯黄的小可怜。

    在南夫人和谭府上下的精心抚养和尽心服侍下，成长为今天这样出水芙蓉一样的美人。

    南云泽说得没错。

    谭碧落确实和他一起长大，两人确实是青梅竹马。

    如今。

    他们一个是英姿潇洒的少年，一个是闭月羞花的美人。

    又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南云泽简直觉得，他和温柔似水温婉大方的表妹才是一对。

    而眼前这个所谓皇家县主，自己身份不够还学公主抛头露面脾气强硬的女子，也就只配给他当正妻了。

    即便是当正妻他也不是完全信任她。

    毕竟当初还没嫁进来就耍心机求偶遇，谁知道她脑袋里装得都是什么，接下来又会做出什么事啊！

    ……

    察觉到宜兰的不对劲，又看了看南云泽那不友善且带着鄙视的目光。

    乐儿再也忍不住冷笑道。

    “南世子好本事！”

    “纳妾的事既不用宜兰操心也不用侯夫人操心，你自己就找好了，还真是体贴入微呢！”

    谭碧落的脸白了一下，柔弱的身体往南云泽身边靠了靠。

    南云泽动了动手臂，揽住了她的肩膀，也同样回以淡笑。

    “公主这话我就不懂了，不过……纳妾之事是我南某人的房里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连我母亲都不该过问吧！”

    （在古代纳妾是大老婆的事，纳的少或者不愿意纳，会被人说是不贤惠！）

    乐儿也揽住宜兰的肩膀，笑了笑。

    “你也知道是你身边的事，那你过问过宜兰的意见了吗？”

    “你考虑过她的感受了吗？”

    “你们成亲还不到半年，你就自己要纳妾，你考虑过宜兰在府里的地位吗？”

    一连三句话，触碰到了宜兰内心深处最剧烈的疼痛。

    宜兰眼圈儿有些泛红，说是放下，谁又会短时间内真的放下？

    有的人三五年，有的人七八年，有的人甚至……一辈子都忘不了。

    南云泽则是面无表情。

    片刻后他依旧淡淡道。

    “禀公主，这是我平安侯府的家事，就不劳烦公主操心了！”

    “你……”

    乐儿难得这么生气，而且气得是哑口无言。

    “算了！”

    宜兰拉着她。

    “走！”

    “我们另外找地方吧！”

    她转过身咬着牙，倔强地把眼泪重新逼了回去，挤出一丝最难看的笑容道。

    “咱们难得出来一趟，凭什么要让他们毁了心情？”

    “我真的不要紧，我好着呢！”

    她红着眼圈咬着牙，拼命忍住眼泪笑道。

    乐儿心疼坏了，不过表面还是无奈道。

    “行了！别装了，你笑得简直比哭还要难看！”

    “没有！”

    宜兰又努力调整了下表情，尽量让笑容恢复得自然些。

    乐儿实在看不下去便道。

    “你要是心里难受就说出来，你这样我看着心里也不好受！”

    宜兰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去，眼睛里开始闪泪花。

    红梅林里。

    乐儿举起一把伞，将宜兰的悲伤尽数掩盖，然后对她到。

    “你尽情哭吧，没人能看到！”

    “咱们走远些，他们也听不到什么！远远看过来只知道咱们再赏梅花！”

    宜兰破涕为笑又哭又笑。

    “你……你也太了解我了吧！”

    话还没说完就泪如雨下。

    她哭得很伤心，几乎是悲痛欲绝，看得乐儿几番皱眉。

    不知过了多久宜兰的哭声终于渐渐止住，乐儿这才调侃她道。

    “有必要吗？”

    “不过现在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他！”

    宜兰刚想反驳，乐儿就一摊手。

    “别不承认，我又不瞎！

    宜兰就不说话了。

    “我……”

    “行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乐儿挑眉道。

    “你喜欢他哪里啊！”

    “而且，他都那样对你了，你还喜欢他？”

    宜兰摇了摇头。

    “不知道！”

    “我见到他第一眼就喜欢，好像是一见钟情的感觉！”

    “可是……”

    她还是决定为自己辩解一下。

    “我这次不是因为他而伤心，而是我感觉，他是为了气我！”

    “我讨厌别人气我，我容易生气容易怒！”

    乐儿若有所思点点头。

    “有可能！”

    她又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恍然大悟道。

    “我想起来了！”

    “我大哥说，南云泽虽然为人正直，但性格有些生硬刻板！”

    “而且他很执拗，一旦自己相信了的事，别人怎样都无法改变”

    宜兰皱眉道。

    “正直？刻板？”

    “别开玩笑了！正直他会故意气我？刻板倒是真的！执拗也是真的！”

    “他现在最忌讳的就是那件事！”

    “哪件？”乐儿问。

    宜兰淡淡道。

    “就是那次我偷偷跑到他身边，假装偶遇他那次！”

    “他觉得我心机重，觉得我是主动接近他！”

    乐儿哭笑不得。

    “主动接近有什么不好？”

    “他有必要这么忌讳吗？”

    宜兰叹了口气。

    “应该不是！”

    “我觉得他就是不喜欢我的身份，也不喜欢我的性格！”

    乐儿简直都无语了。

    “你招他惹他了啊！”

    想了想又分析道。

    “我感觉……他这种人也不是什么不喜欢！”

    “他就是太冷血了，黑心黑肺的！”

    “不过……他对那个表妹看起来挺有心的！”

    喃喃自语完，她冷笑。

    “既然不喜欢当初干嘛不直接说，还要把你娶回来呢！”

    “他这人是不是有病？”

    宜兰分析道。

    “他应该是为人太刻板了！“

    “秉承着正妻明媒正娶，小妾才是他的心头爱的观点！”

第1397章 误会

    “他觉得我嫁过来就是妻子，当家主母，管理后院的女主人！”

    “而不是……”

    “有病！”乐儿又怒骂一句。

    宜兰没再说什么，想了一会儿就苦笑道。

    “想想也是！”

    “他这种人通常比较古板，偏偏还自以为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肯改变！“

    “估计……也没什么人能让他改变想法吧！”

    “行了！”

    乐儿摆摆手。

    “你别光顾着分析他了，先想想怎么办吧！”

    宜兰长舒一口气。

    “怎么办？”

    “他们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吗？”

    “那我就主动给他纳妾！”

    “他不要脸我还要呢！”

    乐儿有些替她委屈，可也终究没再说什么。

    ‘站在宜兰的角度想一想，目前这个做法确实是最优解！’

    “不过……”

    乐儿提醒她。

    “真到了纳妾的那一天，你自己心里也该有个主意！”

    “这样的男人，绝对绝对不能再要了！”

    “哪怕是回心转意也不可以！”

    “知道了！”

    宜兰长舒一口气，一副解脱了的样子。

    “这样不也挺好吗？”

    “听说薇雨的母亲也要给她说亲了，她死活不愿意，说这辈子都不嫁人！”

    “要是谁敢逼她，她就剪了头发做尼姑去！”

    “陈伯母气得不行，不过我现在想想挺佩服她的！”

    “嫁人也没什么好！”

    “如果将来要和离，我就和她做伴儿当尼姑去！”

    乐儿拍了她一下笑道。

    “虽然说这话挺离谱的，但你还算有些勇气！”

    “先前是我错了！”

    “只看到你的退让，看不到你的难处！”

    “贺王府毕竟是王府，伯父伯母都是京城中有极高威望的人！你又是县主！”

    “有身份有地位！本身就不能乱来的！”

    “但是以前你跟着我咱们三人一起，没少抛头露面！”

    “如果你刚一嫁人就闹这个闹那个的！”

    “京城人不会说南家的问题，只会说是你不对！”

    “甚至会连累伯父伯母！”

    宜兰摆了摆手。

    “算了不说这些了！”

    “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好吧！”

    ……

    送乐儿离开，宜兰直接坐马车回去。

    她先回自己的住处换了衣裳，然后就带着丫鬟去了侯夫人的院子里。

    晨昏定省，这些规矩都不能少的。

    侯夫人这边正要用晚膳。

    见她过来，她很高兴地招呼她坐下。

    “兰儿过来了，不是跟你说了咱们府里没这些规矩的？”

    “你身体要紧，自该多歇歇！”

    宜兰扯了扯嘴角。

    “没关系的母亲！”

    “这些都是我应做的！”

    按照规矩，宜兰是皇上亲封的县主，虽然没有公主郡主的地位高，但是也有自己的食邑和俸禄的。

    她是不用和普通媳妇一样晨昏定省的。

    但平安侯夫人是个很通透很慈祥的妇人，从宜兰嫁过来一直待她亲如母女。

    宜兰从心里还是很尊敬她的，她也不想迁怒什么，便就事论事待也她恭恭敬敬。

    见她这么懂事，侯夫人笑了。

    “你这孩子！”

    她问道。

    “听说你和公主去郊外的梅林了，我知道泽儿也去了，不知道你们遇见了没？“

    “一起回来了吗？”

    宜兰正愁不知怎么开头，听见侯夫人这么问，正合她心意。

    当即就笑着道。

    “遇见了！”

    “不过……”

    她笑了笑。

    “我还遇到另一个妹妹！虽然我才见了一面，但我一眼就觉得挺喜欢的！”

    “妹妹？谁？”侯夫人不解地问。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股不详的预感。

    “听夫君介绍说是……谭小姐！”

    侯夫人心里一个咯噔，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碧落？你说的可是碧落？”

    宜兰点点头。

    侯夫人的脸色就有些难看，有些纠结。

    过了半晌她才终于拉着宜兰的手道。

    “好孩子，委屈你了！”

    “不过你别担心，我一定不会同意的！”

    宜兰就赶紧摇头。

    “不！”

    “母亲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我今天一见谭小姐，心里就特别喜欢！”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温柔的女子……”

    宜兰忍着恶心，将谭碧落夸了又夸。

    终于在吹了个天花乱坠之后，她将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

    “既然他们互相喜欢，我不如斗个胆子跟母亲商量商量，给夫君纳了她如何？”

    侯夫人脸色就有些不对了。

    “孩子，你不懂……”

    宜兰有点儿懵。

    侯夫人想了想只得道。

    “你有所不知！”

    “泽儿对她上不上心我不知道！”

    “但她对泽儿一厢情愿我是早有耳闻的！”

    “原来给泽儿说亲的时候，侯爷看上的就是她！一心要撮合谭家的婚事，想要亲上加亲！”

    “可是……“

    侯夫人犹豫了片刻还是道出了实情。

    “我还是忌讳她的出身！”

    “她并不是嫡出，哪怕养在嫡母身边多年，她也不算嫡出！”

    “我坚持不同意，为此还和老爷吵了一架！”

    “后面……”

    “就是贺王府的亲事了！”

    侯夫人安慰地扶住宜兰的手。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但为娘跟你交句实话，她只是对泽儿一厢情愿，至于泽儿对她……”

    她是真没听说啊！

    宜兰嫣然一笑。

    “母亲不必担心，这本来也是我这个做妻子的责任！”

    “早晚都一样，既然我今儿个在郊外遇见了他们，那我再不做个主表个态，怕是说不过去啊！”

    宜兰又道。

    “我可不想被别人说成是妒妇！”

    侯夫人见她是认真的，就思考了起来。

    ‘首先是身份问题！”

    “谭家小姐是庶女，嫁过来做个贵妾的资格肯定是有的！”

    ‘其次是感情问题，自己当年因为这事和老爷吵了一架，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

    “纳她进来做个贵妾也能弥补自己的遗憾！”

    “再就是……宜兰说的有道理！”

    “如果泽儿真和那谭碧落相遇同逛梅花林，她要是不表态的话……”

    思来想去，侯夫人终于觉得这事儿可行。

    当下就点了头。

    宜兰也很高兴。

    “既然母亲愿意，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

    “回头我亲自找人去谭家说这件事！”

    纳妾又不用什么礼节，更不用什么三媒六礼。

    只要两家愿意一拍即合，给些银子一顶小轿就能接走！

第1398章 纳妾 1

    侯夫人一脸心疼地看着她。

    “你堂堂县主本来可以不同意的，但你还是这么懂事！“

    “兰儿，你受委屈了！”

    宜兰故作大度。

    “这有什么？咱们大楚朝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世子爷身边又没个可靠的，我自该操心，而且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宜兰极力表现着自己的贤惠和孝顺，把侯夫人感动坏了，拉着她的手夸了一遍又一遍。

    宜兰心头冷笑之余，也再一次看清楚人心。

    ‘不管先前待她多好的一个人！’

    ‘也不管她对自己之前有多和蔼多可亲，在牵扯到自己儿子利益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成为外人！’

    其实，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这是人的本能，她本来也不该抱希望的不是吗？

    宜兰同样笑着回握侯夫人。

    “母亲真是谬赞了！”

    “咱们还是商量商量，怎么把谭妹妹尽快纳进来吧！”

    她扯了扯她的衣袖笑道。

    “我年轻没经验，听说谭妹妹又是姑姑和姑父的心头肉，我是不敢擅自上门的，还请母亲帮忙！”

    侯夫人笑呵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不要紧！”

    “待我去封信或是带你去一趟，好好说和说和也就行了！”

    “别的不敢说，咱们家她们还是瞧得上的！不会有什么问题！”

    宜兰故作松了口气的样子，笑着奉承。

    “还是母亲有办法，既如此那我就叫人收拾院子去了！”

    “务必让世子爷和谭妹妹早有情人早日终成眷属！”

    侯夫人闻言立刻否认。

    “她一个庶出的庶女，嫁过来也只是妾室，能算什么眷属！”

    “泽儿的妻子只有你，后院里无论是谁都越不过你去！”

    “好孩子，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你都不用管！”

    “你的大方贤惠，为娘我都看在眼里！”

    宜兰觉得这些话有些不痛不痒，也懒得再说什么，道了谢就起身回去了。

    ……

    三天后。

    侯夫人带着宜兰去了谭府。

    谭夫人也就是南云泽的姑姑接待了她们。

    一番寒暄后，几个夫人就屏退了下人商量起这件事情来。

    “我就长话短说了！”

    侯夫人笑道。

    “泽儿如今也娶了妻，兰儿这孩子你们也看到了，贤惠又孝顺！”

    “不仅提出要给泽儿纳妾，还主动上门！”

    侯夫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都有了万分光彩，每一个字里都带着骄傲。

    仿佛在告诉所有人：看，我的儿媳妇多优秀？

    宜兰则羞涩地低着头，任凭侯夫人夸赞。

    谭夫人明白她们的来意之后，脸上的笑容就绽放开来。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虽然养在我身边，但她终究是个庶出，这身份无法改变！”

    “将来说亲的时候，不是为妾就是要嫁往小门小户里，这样的亲事老爷他未必会同意！”

    如果有好几个嫡女也就罢了，庶女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可偏偏，谭老爷膝下就这么一个庶出的闺女，还是养在嫡妻身边的。

    这么多年他是把她当做最亲的闺女疼爱的。

    早已忽略了她不是嫡出的事实。

    但是，他忽略并不代表所有人会忽略，确切地说，所有人都会记得这个！

    就比如，谭夫人就很清醒。

    说起谭碧落的事就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一样，完全没有亲近感。

    （指望一个当家主母和一个庶女关系多好，还是别想了！）

    侯夫人听她这么说，心里就很高兴。

    “那也就是……这话成了？”

    谭夫人赶紧摇头。

    “不不不！这么大的事我一个人定了不算！还是得老爷商量一下！“

    说不定……老爷不想让纳妾，嫌屈才了呗？

    “不过……”谭夫人笑道。

    “看公主的面相就是潇洒利落贤惠孝顺的人！老爷应该会同意的！”

    “你们放心，我今晚就问，一有消息我就立刻报信去！可好？”

    侯夫人满意地点头。

    “正是这话！”

    三个女人又聊了一会儿，侯夫人就带着宜兰纷纷起身。

    ……

    三天后，谭府派人来侯府后院传话，说是那边儿允了。

    侯夫人立刻就笑了出来。

    “好！”

    “这是好事！这是好事啊！”

    宜兰正好提着裙角从外面进来，笑着问她。

    “什么好事让母亲这么高兴，说出来听听？”

    侯夫人没多想就把纳妾的事告诉了她。

    宜兰就笑。

    “果然是好事！”

    “我隔壁的一个院子已经收拾好了，月底前就能搬进来！”

    侯夫人拉着她的手直点头，直夸会办事。

    宜兰懒得多说什么。

    强撑着陪着说笑了一会儿便拂袖离开。

    ……

    现在是冬月，天气很冷，冰天雪地。

    但好在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

    宜兰就寻思着，不如在过年前把人纳过来，目的就是为了让侯府在社交圈里丢脸。

    当然，丢脸不行哪怕叫人诟病诟病也是好的！说明她的委屈没白受。

    总不能让她一个人不好吧。

    于是……她就向侯夫人提出了这个想法。

    侯夫人当场皱眉。

    “这样似乎有些不太好，为什么不等到年后呢？”

    宜兰就笑。

    “有什么不好的，三妻四妾谁家不都一样！母亲您多虑了！”

    事实上，侯夫人并没有多虑。

    刚成亲还不到半年就纳妾，这事儿多多少少是有些不光彩的。

    不过……

    想到这是她的儿子和儿媳妇和睦如初相敬如宾的有力证明，又是她收获一大片艳羡赞赏的的唯一渠道。

    她脑子一抽就答应了，还专门交待。

    “就算是在年前办也务必要像回事，别弄得太凄惨叫人笑话，毕竟是个贵妾呢！”

    “知道了母亲，您就别想那么多了！”

    宜兰信誓旦旦地保证。

    侯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就把这事儿丢开了。

    ……

    当晚，平安侯知道了这件事，他当场就皱了眉。

    “是不是有些唐突了？”

    “不肯给人明媒正娶，怎么又要做妾室！”

    “做妾室也就罢了，怎么还弄得这么急促？”

    侯夫人随手拿了个暖炉抱在手里，漫不经心道。

    “也没多想，不过是个妾室而已，老爷何必一直放在心上！”

    “何况那也不是谭家正经的嫡出，老爷不必一直觉得亏欠”

第1399章 纳妾 2

    庶出就是庶出，哪怕在嫡母那渡了一层金，她也一样是庶出。

    事实就是如此，平安侯也不好再说什么。

    夫妻二人洗洗漱漱就歇下了。

    ……

    转眼到了冬月底腊月初，原定的纳妾的日子。

    一大早府里就忙碌起来了。

    贵妾进门还是有一定礼节的。

    一般是摆上几桌，再叫上几个家族里要好的人家来撑撑场面，热热闹闹吃上一顿。

    等到下午。

    新姨娘的轿子自行到了大门口，府里的当家主母就要亲自去接人。

    这就表示，她认可了这个侍妾，她愿意为自己的夫君纳下此人。

    侍妾是不能坐轿子进门的。

    所以，宜兰踢了轿门之后，她只能下轿子跟着当家主母走回去。

    没有红盖头，她只能戴一些精致的首饰。

    没有金饰，她只能戴银。

    没有大红的喜服，她只能穿粉色。

    没有夫君来接，她只能跟着自己的主母往回走。

    院子里没有吹吹打打，没有热闹，更没有亲朋好友的祝贺和欢迎。

    想想自己只有这样做才能陪伴在青梅竹马的云泽哥哥身边。

    谭碧落心里极为难受，说不委屈是假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粉色的嫁衣，眼里渐渐滋生出疯狂的恨意。

    ‘都是这个女人，都是眼前这女人挡在了她和表哥身边！’

    ‘哼！幸好表哥一心都在自己身上，她又有极大的胜算，不然……她可不会轻易嫁进来！’

    ‘表哥啊表哥，希望你能看在我们小时候一起玩儿的份上，站在我的这边！’

    祈祷完，谭碧落又一脸恶毒地看着眼前的宜兰县主，鼻子里发出一声轻易不可察觉的冷哼。

    ‘怪不得我表哥娶了你这个女人整个人都瘦了几圈！’

    ‘就你这个比男人婆还粗鲁的女人，我表哥会喜欢你才怪！’

    想罢她又洋洋得意了起来。

    ‘这样也好，都懒得自己争宠了！’

    ‘表哥一定会喜欢我的！’

    想到这些，谭碧落的嘴角重新勾了起来，眉眼里全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和自信。

    ……

    沿着府里弯弯曲曲的路。

    宜兰带着谭碧落到了她的小院子里。

    “这儿就是你以后住的地方，就在我院子的隔壁！”

    “你如果缺什么少什么，只管派人来问我要！”

    “其他的，你好自为之吧！”

    宜兰说完直接带着人转身拂袖离去。

    谭碧落眼里滑过一丝不屑，心里暗骂。

    ‘不就是个不受宠的正妻么！有什么好得意的！’

    ‘还是说……你其实在嫉妒我？’

    ‘哼！我表哥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你再嫉妒也没用！’

    想罢她带着自己的丫鬟昂首挺胸走进了自己的院子。

    ……

    这座小院子其实很小巧别致。

    尤其是在隔壁华丽厚重无比的正院相较之下，越发显得她这里清幽无比。

    只不过，冬天花草枯叶落尽，院子里不但不好看反而还显得灰溜溜的。

    和隔壁依旧厚重大气的正院相比不知道差了几条街。

    所以……谭碧落就十分生气。

    “这是谁给的院子呢！”

    “这么小，怎么住人？”

    她在谭家都没住这么小的地方（当然是投胎投的好，去了一个没有女儿的人家。主母也好，不然她一个庶女比奴才高贵不了多少的！）

    贴身丫鬟也十分不解。

    “小姐，按理说……您可是贵妾！”

    “这后院这么多好院子不给您住，偏偏给了您这一个院子！”

    “从今往后，咱们怕是无论干什么事都在她眼皮子底下了！”

    “而且……这院子还这么破旧，光秃秃的，丝毫不能衬托小姐您的气质！”

    “与其住在这里，不如咱们自己挑一个！”

    谭碧落觉得十分有道理。

    “你说的不错！”

    “我回头就去求表哥，让他给我换个大院子！”

    那丫鬟觉得这才像回事，就赶紧奉承了几句。

    “小姐您真厉害！”

    “还是小姐您最得宠！”

    “奴婢恭祝您和表少爷相亲相爱，白头偕老！”

    谭碧落羞得脸色有些红。

    “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

    那丫鬟嘻嘻一笑。

    “奴婢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

    边走边说。

    主仆一行人很快到了内院内室。

    进了屋，所有人都往四周打量。

    见这里的装饰都是精心布置过的，连家具也都是新的，一应物品很是贵重的样子。

    谭碧落鼻子一哼。

    “好像……那个恶毒的女人还没刻意苛待我，目前看还不错！”

    外面的院子虽然不好，但里面还是不错的，反正比她在谭府住得好！

    平安侯府果然更加兴旺富贵。

    谭碧落一边懊恼着自己为什么不是正室，一边又庆幸，还好自己嫁过来了。

    哪怕是妾室，但好歹是个贵妾，总比没有强是不！

    ……

    天色渐晚，宾朋散去。

    南云泽当值回来，擦着黑进了前院。

    书房门口，已经有一丫鬟等候在那里。

    见他来就赶紧上前汇报。

    “新姨娘已经接过来了，就在碧月轩住着！”

    “夫人说，今晚就不给您留门了，让您早点儿歇息！”

    （以前两人都是住在一个卧室，拉上帘子睡觉的！）

    南云泽皱了皱眉，还是应了。

    “知道了！”

    那丫鬟也没什么别的事，转身就退了下去。

    ……

    用过晚膳，南云泽来到书房。

    坐在椅子上，他忽然有些莫名其妙的挫败感。

    ‘自己纳妾为什么没有气到她？’

    ‘那个心机女，她为什么这次没有耍心机，反而利利索索把碧落表妹纳回来？’

    ‘她是在玩儿欲擒故纵吗？可是看着又不太像！’

    南云泽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什么答案来。

    于是更加讨厌宜兰，心里也更认定，她手段高明，心机深沉，连自己都无法参透其一。

    “爷，夜深了！”小厮端了杯茶上来，顺便提醒他。

    他愣了一下，想着还在等在碧月轩里的表妹，心里稍稍暖了暖。

    “我知道了！”

    表妹性子温婉柔弱，从小在姑姑的教导下也是琴棋书画都学过，想来应该是才华横溢。

    而且她明眸皓齿，说话软声细雨，眼眸如碧波婉转，就连走路都像是弱柳扶风。

    他越想越陶醉。

    ‘还是表妹好啊！这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第1400章 良辰美景

    南云泽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决定去拥抱美人。

    想着以后自己都不用再面对那个心机女男人婆。

    他整个人都很兴奋，不知不觉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从前院到碧月轩的路并不长。

    只因他心里急切，所以才觉得这路怎么这么远，再也走不完。

    中间路过正院的时候，他几乎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心中仍旧感慨。

    ‘这样的心机女，也只配被冷落在后院！’

    碧月轩终于到了。

    谭碧落已经沐浴更衣等候在院子门前。

    见他过来，她一脸欣喜提着裙角小跑过来迎接。

    “表哥！”

    她的声音温柔软糯，就像冬天最温暖的阳光照在心上，那感觉暖暖的，软软的。

    “表妹！”

    他柔声回应。

    目光忍不住温柔地将谭碧落打量了一遍。

    只见她刚沐浴完。

    一袭乌黑的墨发尽数披散在脑后，簪钗未戴、粉黛未施、身上也仅仅穿了一袭薄薄的纱裙。

    鉴于这是冬天，她还是拿出了自己最贵重的狐裘衣披在了外面。

    说是披，也只是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系得并不严实。

    里面透明的纱衣、以及更里面粉色绣着鸳鸯戏水的肚兜，都若隐若现。

    整个人既有邻家妹妹的温婉亲切、又有如花似玉少女的娇俏可人。

    南云泽有些心动，不由自主往前凑了一点。

    这一凑不要紧，谭碧落身上那种淡淡的只属于少女的幽香，顺着微微的风飘进他的鼻腔。

    那是一种他从未接触到的香味。

    是脂粉？还是香露？亦或是她身上本来就自带香气？

    他搞不明白，只是再一次感叹：

    瞧瞧什么是大家闺秀？这才是！

    当然……就算表妹算不上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也是妥妥的。

    和那个心机女男人婆相比，这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他身边终于有个正常的女人了。

    想想就兴奋，就激动，就十分满意。

    “表哥，外边好冷，我们赶紧进屋去吧！”谭碧落柔弱无助地要求道。

    南云泽这才反应过来，情不自禁地拉上她的手。

    感觉到手心一阵冰凉，他当下皱了眉。

    “怎么穿得这样少？”

    说完他直接将自己身上的黑鹅绒大氅脱下来，将她娇小的身体尽数裹住，然后将她揽在怀里，大踏步走进房中。

    谭碧落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上一暖，脚下一轻。

    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在表哥怀里了。

    她满心兴奋，脸色羞红，心里却洋洋得意。

    ‘哼！县主？你占着正妻之位又有什么关系？表哥是我的！’

    ……

    回到房中，屏退下人。

    南云泽将她放置在床榻之上。

    谭碧落羞得满脸通红。

    “表哥这是……”

    南云泽笑得有些尴尬，自己还从未与女子这么亲近，该说些什么呢？

    见他有点儿不知所措。

    谭碧落主动道。

    “表哥，您用完膳了吗？不如落落给您做几个小菜？喝上一杯？”

    南云泽表示疑惑。

    谭碧落又有些委屈道。

    “今天是落落和表哥的新婚之喜，虽然……不能叫新婚，可落落还是想和表哥纪念一下！”

    “表哥，落落想和您喝……交杯酒！”

    这话一出来。

    不光谭碧落尴尬，南云泽也尴尬地要死。

    “交杯酒？”

    谭碧落赶紧点头。

    “今天是落落生命力最重要的一天，表哥，您一定会满足我的对吧！”

    她极力装作一副无辜柔弱的样子，想要博取南云泽的同情心。

    然而……

    南云泽有些不适应。

    他觉得她太过大胆了，而且这也不符合规矩。

    虽然他是挺喜欢表妹的，但是……也不能不守规矩不是？

    “这个……”

    南云泽咳了两声。

    谭碧落一见势头不对赶紧改口。

    “就算没有也没关系，碧落人微言轻，交杯酒本来也不是我该奢望的！”

    “落落只求表哥能坐下来好好喝一杯，也算是个仪式，可以吗？”

    她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略微的颤抖。

    南云泽心疼坏了。

    “好！”

    这个还是可以的。

    谭碧落高兴不已。

    “多谢表哥，落落很感激！”

    她不想只当一个暖床和传宗接代的工具。

    她是贵妾，她和表哥是青梅竹马，他们之间是有情分在的。

    所以她要死死抓住这情分，让表哥心里记住自己。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后院站稳脚跟。

    ……

    不得不说，谭碧落虽然养在嫡母身边不必做什么家务事。

    但她的厨艺还是可以。

    几个热乎乎的私房小菜做得有滋有味，一壶酒也烫得热度刚刚好。

    好酒好菜上来之后，整个屋子都飘满了酒香菜香。

    “不错！”

    南云泽很是满意。

    他心里再一次感叹：女人就该这样，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和碧落表妹相比，宜兰县主那个女人的形象更差了一些。

    嗯，女人就该这样。

    南云泽不知道自己这个就叫大男子主义。

    事实上，古代也没有所谓的大男子主义，男人和女人本来就不平等。

    男主外女主内，一个是天，一个是地。

    男人三妻四妾，被女人团团伺候着很正常。

    女人就该伏低做小好生伺候，不然就是男人婆，就是悍妇、妒妇，那是犯了七出之条，严重的还有可能被休掉的！

    那些一辈子只娶一个老婆的男人才不正常。

    （这个时候，南云泽这个浑身散发着大男子主义的钢铁直男，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跪在大老婆脚下唱征服！他也会变得不正常，彻底的不正常！）

    ……

    宵夜很愉快。

    两人坐在桌前回忆着小时候的一点一滴，边吃边喝边说笑。

    期间，谭碧落几次三番找借口给南云泽灌酒。

    她觉得男人喝了酒就会好说话一些，她一定要把握机会。

    然而南云泽却没想那么多。

    只知道菜味道不错，酒也挺好。

    尤其是每次那只白皙光滑又香又软的小手，拿着酒杯送到他唇边的时候。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酥了，飘飘欲仙。

    半个时辰后。

    酒也喝了，菜也吃了。

    酒足饭饱之后，两人都有些醉意熏熏。

    “表哥……”

    谭碧落娇俏地叫了一声。

    南云泽顺手将她揽在怀里。

    “落落，你……”

    他醉眼朦胧，脑子和舌头也不太灵光，只知道怀里抱着的是他喜欢的女人。

第1401章 深度昏迷

    他醉眼朦胧，脑子和舌头也不太灵光，只知道怀里抱着的是他喜欢的女人。

    “你……”

    “你真好看！”

    一句话他说了三次才说完整！

    谭碧落有些不可思议。

    ‘表哥不是酒量还可以？怎么才一壶酒就醉成了这样？’

    ‘还是说……今天的合香散放的有点儿多？’

    合香散是一种无色无味，食之让人情动的药。

    没什么毒性也不贵，药铺里就能买到，百姓通常买来作闺房之用。

    不过买之前，那个大夫特意叮嘱，说这个药不能和酒共用，会将其药效放大一百倍。

    严重的还能叫人产生幻觉，更严重的还会昏迷，甚至发生危险。

    所以这药一般放在茶里。

    喝了之后，闺房之乐自不必说。

    可现在……

    她看了看表哥满脸的绯红，微微瘫软的身体，言语也有些语无伦次，

    她忽然有些心虚了。

    ‘难道真是这药惹的祸？’

    ‘不对啊，表哥喝的酒其实不多啊！’

    ‘难道那药铺老板没有骗她？这药真的不能和酒一起用？’

    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南云泽先是感觉自己头很晕，眼前出现一些幻觉，再然后感觉浑身乏力。

    再然后……

    他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表哥！表哥！”

    谭碧落整个人都慌了。

    “表哥您醒醒啊！”

    她声音有些尖锐，也放大了不少，心里那些弯弯绕绕也瞬间抛到了脑后，整个人都开始害怕了起来。

    “来人！”

    “来人！”

    贴身丫鬟从门房外跑进来。

    “小姐，您怎么了？”

    谭碧落不喜欢姨娘这个称呼，所以还是让她喊小姐。

    这会儿她也顾不上什么，赶紧道。

    “去！”

    “去叫人！请大夫，就说……爷……就说我不舒服！”

    那丫鬟疑惑地看了看一旁‘睡’着的世子爷。

    又看了看除了脸色有些红，其他没什么症状的小姐。

    整个人更不解了。

    “小姐，是爷不舒服还是您不舒服？今儿个可是咱的新婚之夜，这会儿请大夫也不好吧！”

    “废什么话我叫你去你就去！”

    谭碧落难得发脾气。

    那丫鬟吓得一个激灵赶紧跑了出去。

    ……

    出了院门，她匆匆忙忙撞上一个人。

    “哎呦，你没长眼睛啊！！”

    两人都摔倒了，对方还骂了她一句。

    她却顾不上回骂，赶紧爬起来也顾不上计较什么就匆匆忙忙跑开。

    只剩下那个正院的丫鬟一脸鄙夷地望着她。

    “赶那么急，急着投胎啊！”

    见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那丫鬟也无甚趣味，转身回了正院。

    不过……

    下人们之间总是在聊些各种八卦。

    那丫鬟回屋就将这件事说了出去。

    你一句我一句，这件事就成功到了宜兰的耳朵里。

    彼时宜兰已经洗漱完正要歇下。

    听见贴身丫鬟说了这件事，当下就皱了眉。

    “匆匆忙忙的？”

    “你们可看清了，是碧月轩的丫鬟？”

    身边丫鬟点头。

    “没错，看清楚了！小慧说那丫鬟还穿着今儿个白天谭府的衣裳呢！”

    宜兰眉头更深锁了几分。

    “既然是碧月轩的丫鬟！”

    “她干嘛匆匆忙忙的往外跑，是碧月轩出了什么事？”

    贴身丫鬟梨花摇摇头。

    “不知道！”

    “不过县主您还是别管了，说不定是什么事儿呢！”

    “反正与咱们无关！”

    宜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不管了！”

    “不过你盯着些！”

    “虽然懒得争什么，但那女人不是善茬，咱也别惹一身骚！”

    “哎！”

    梨花点头应是。

    ……

    真被宜兰说中了。

    碧月轩确实出了事，而且这事还不小。

    大夫踏着夜色来的时候，碧月轩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南云泽起了高热昏迷不醒，谭碧落留着眼泪哭哭啼啼。

    “大夫，大夫您一定要救救他！”

    她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守寡！

    那大夫被吓了一跳，但还是耐着性子安慰道。

    “这位夫人暂且不必担心，一切还要等老夫把了脉再说！”

    说完就提着药箱上前。

    铺好小药枕给南云泽把脉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大夫一脸凝重。

    “是不是吃了合香散，又喝了酒？”

    谭碧落有些羞红，还是点点头。

    “是，大夫，小妇人无知，还请您高抬贵手救救我夫君！”

    那大夫叹了口气。

    “这个……”

    他用手狠狠捋了几下下巴上没剩几根的山羊胡子，一脸凝重地摇了摇头。

    “这个……合香散和酒混合在一起属于剧毒，这位爷已经深度昏迷，高热不止，已经很严重了！”

    “恕老夫无能为力，还请夫人另请高明吧！”

    说完他提起药箱就要往外走。

    谭碧落如何能甘心？她冲上前扑通一声就跪在那大夫的跟前。

    “大夫，您想想办法救救我夫君吧！”

    “今天我才敢嫁进来，如果他死了我也没活路了！”

    “大夫您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她慌得面色发白，慌得整个人都不知所措，甚至连她长久以来伪装起来的尊贵也不要了。

    整个人就跪在地上，拼命地哀求一个外面药铺里请来的大夫。

    最关键的是。

    那大夫还没理他，转身就离开了。

    笑话，平安侯府可是大户人家，自己医术及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

    这种紧要关头的病，万一治死了他全家都不用活了。

    所以他还是赶紧溜掉的好。

    只不过，他良心尚在。

    溜走以前还是给谭碧落指了条明路。

    “别哭了，赶紧想办法请宫里的太医来才是正经，要不然晚了可就真没救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无情地带着自己的药箱彻底离开。

    ……

    谭碧落整个人都是懵的。

    去请宫里的太医？

    她只是一个侯府里的小妾啊！有什么本事能在这样的深夜，请来宫里专门为皇上看病的太医？

    这简直比要她的命还难啊！

    她转头看了看整个人烧得通红的表哥。

    心里更加恐惧。

    如果表哥真有个什么意外，她怕是死一万次也不足惜！

    怎么办怎么办？

    身边的丫鬟替她出主意。

    “小姐，咱们隔壁……不是县主吗？她和宜昭公主一向交好，如果宜兰县主肯出面的话……”

第1402章 中毒 1

    宜兰已经睡下的时候。

    梨花忽然又重新点了灯进来，她有些奇怪，迷迷糊糊问。

    “怎么了？”

    梨花神色有些急促。

    “主子，好像是隔壁碧月轩出了事！”

    宜兰皱眉。

    “他们那儿能出什么事？”

    好不容易自己能独享一整个屋子，又被吵醒，还是因为那两人之间的事。

    这事儿本身就让人很不爽。

    “好像还挺急的，那丫鬟说是世子爷有危险！”

    梨花一边说一边为她准备衣裳穿戴。

    宜兰闻言那叫一个无语啊，咕哝道。

    “他们两个现在正是交颈鸳鸯，能出什么事儿？”

    不过说话间还是无奈地爬了起来，重新穿戴好衣裳，带着梨花走了出去。

    ……

    外面很冷，她裹着厚厚的斗篷出来的时候，隐约听见一阵凄惨的哭声。

    “什么人？”

    梨花无奈。

    “主子恕罪，是碧月轩的丫鬟，如果不是她以死相逼，奴婢也不可能打扰您的美梦！”

    宜兰拧着眉没说话，只是示意她把门打开。

    梨花点点头，转身去开门。

    院子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影瞬间哭喊着跑了进来，还带着撕裂般的哭腔。

    “县主救命！”

    宜兰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这身影已经跪倒在她面前。

    “县主！”

    “求县主大恩大德，救人一命吧！”

    宜兰眉毛凝得更紧，脸上也十分凝重。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那丫鬟也不敢耽搁，赶紧将实情说了出来。

    “世子爷突发重疾，昏迷不醒，我们主子已经请了大夫，可那大夫说无能为力，要我们另请高明！”

    宜兰的脸色登时就严肃起来。

    “怎么回事？突发重疾？”

    “有没有告诉老夫人？大夫怎么说？是什么病？”

    虽然很讨厌南云泽，但不代表她希望他去死！

    生死关头哪怕是陌生人，能救一下她也不会袖手旁观，

    再说，南云泽死了对她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弄不好还会招来一个克夫的名声。

    她可不想这样，宜兰这点儿形势还是能分辨明白的。

    那丫鬟哭哭啼啼。

    “大夫……大夫没说什么病，我们小姐也没敢惊动老夫人！”

    “求县主大发慈悲，赶紧救救世子爷吧！”

    宜兰见她哭得话都说不出来，也就没再多问。

    当即转身吩咐梨花。

    “你拿着我的手牌去宫里找宜昭公主，就说让她赶紧派个太医过来，我这边儿急用！”

    梨花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宜兰又带着几个小丫鬟去了隔壁碧月轩。

    ……

    碧月轩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丫鬟们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不停地哭。

    谭碧落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一边哭一边拿着湿帕子给南云泽擦拭手脚，敷冰块降温。

    见宜兰过来，谭碧落瞬间没了白天的气势，当下伏低做小在她身边跪了下来。

    “县主！”

    宜兰挑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

    先看了一遍南云泽，又将谭碧落打探了一番，最后干笑道。

    “据我所知世子爷平时身体很好，身强体健，而且今天白天他还好好的！”

    “怎么一到晚上没多久，就成这样了呢？”

    “该不会是……谭姨娘给他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了吧！”

    本来是调侃的一句话，不想刚好戳到了谭碧落的痛点上。

    她脸色当时就白了，哆哆嗦嗦害怕道。

    “没……没有……”

    “县主明察，奴……奴家不敢！”

    按规矩她理应自称奴婢，可她怎么也张不开这个口，还是称奴家好了。

    宜兰淡淡一笑。

    “你放心，我已经叫人去请太医，很快就来！”

    “到时候如果发现你是撒谎，两罪并罚！”

    她当然看得到她眼里的心虚，她也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

    不过……她不能说！

    一是只有等太医来了才能定夺，二来……她现在也很好奇，如果侯夫人知道了这个事，会是个怎样的心情。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好期待啊！

    “这么大的事，我也不好瞒着！”

    “再说世子爷出了事，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说完她直接就转身吩咐身边的丫鬟。

    “去老夫人院里通报一声，就说碧月轩里出了点儿事，好好说别吓着老人家！！”

    那丫鬟应声去了。

    谭碧落脸色登时又白了些。

    不过宜兰才看不见，她悠悠闲闲坐在椅子上，慢慢品茶。

    ……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宫里的太医就真的来了。

    本来是挺正常的事儿，但此刻正院的丫鬟就觉得整个人扬眉吐气，一个个趾高气昂。

    ‘哼！一个小小的姨娘，再受宠有什么用？’

    ‘真到了关键时刻，不还是得让我们县主兜底？’

    ‘有本事自己请太医去啊？’

    正院的丫鬟有多趾高气昂，碧月轩的丫鬟就有多伏低做小。

    ‘唉！先前是她们被迷晕了双眼，没弄清楚情况，以为跟了个有前途的主子！’

    ‘没想到……这刚一进门就遇见了这事儿！’

    ‘这爷要是醒过来不计较还好，要是醒过来再计较……甚至是爷醒不过来了，那她们这帮人都得跟着陪葬！’

    越想越害怕，她们越发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

    宜兰都懒得看她们，只一门心思等着太医把脉。

    室内正安静的时候，外面忽然一声通报。

    “老夫人到！”

    侯老夫人慌慌张张赶来。

    还没进门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我儿如何了？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

    声音怒气冲冲，带着咄咄逼人的质问。

    宜兰赶紧上前迎接。

    “母亲！”

    侯老夫人抓着她的手臂又将刚才的话问了一遍。

    宜兰只得安抚。

    “现在太医还在诊脉，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母亲您先坐！”

    侯老夫人往床的方向望了一眼，自己这才不安地在宜兰身边坐了下来。

    她心慌手凉，不停地碎碎念。

    宜兰有些好笑，但表面还是要好好安抚。

    “母亲没事的，太医在呢！”

    其实这老太太也没什么毛病，就是把自己儿子看得太重了。

    只要不牵涉到她儿子，她就是个明事理和蔼可亲知道疼人的老太太，一和她儿子绑在一处就不行了。

    其实也能理解，谁会不爱自己儿子呢？

第1403章 中毒 2

    等待很漫长。

    不过太医终究是太医，虽然过程长了一些，但他诊脉十分详细。

    诊完脉，他上前恭恭敬敬禀报。

    “回禀县主！”

    “世子爷此番症状实属中毒，乃是将合香粉和酒一起吃才导致的！”

    “如果再晚一会儿，恐怕就没救了……”

    一般这样的说法，是既吓人又不吓人。

    吓人说的是没救，不吓人则是……再晚一会儿，就说明现在还不晚，还有希望。

    宜兰松了口气：有救就行！

    侯老夫人可就没那么大承受力了，她听完白眼一翻身体一软，整个人晕了过去。

    “母亲！母亲！”

    宜兰有些愧疚，还有些着急。

    “太医，先救救老夫人！”

    那太医抽了抽嘴角，心说：县主您心可真大！

    不过……气急攻心么也好治，他随手写了张方子交给下人，也就完了。

    安顿好侯老夫人。

    太医开始扎针。

    他从药箱子里拿出一只布包，里面是一排排针灸用的银针。

    明亮的烛光下，银针散发出森冷的寒光，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胆寒。

    宜兰的神色也逐渐凝重。

    “太医，您还需要别的吗？”

    那太医想了想就吩咐。

    “别的不用，拿一只碗来即可！”

    宜兰松了口气，连忙吩咐丫鬟去拿。

    待将碗拿过来时，太医已经在施针。

    她也看不太懂，只知道没过一会儿南云泽身上就扎满了银针。

    有的很粗，像最大号的绣花针，有的则很细，像牛毛一般，不映着灯光都看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

    南云泽终于轻轻咳了一声，皱着眉‘哇’地一声吐出一口散发着浓烈酒味的黑血。

    再然后。

    那太医又拿出一只银针将他的十只手指尖挑破。

    每一个手指尖里面都有黑血缓缓流出。

    待他微粒贷黑血吐干净，手指尖上的黑血流干净之后。‘

    那太医终于擦了擦汗起身。

    “好了！”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世子爷就能醒！”

    “接下来的一个月，世子爷需要好好休养，不得接近女色……”

    最后一句话让宜兰很是不自在。

    她道了谢之后就忙招呼丫鬟给太医拿银子，再好生送走。

    ……

    等太医离开，她也长舒了一口气。

    看了看里间的侯老夫人，又看了看床榻上躺着的南云泽。

    心头没什么波澜，只吩咐了一声。

    “好好照顾老夫人和世子爷！明天一早我再来看！”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谭碧落跪在角落，始终不敢说话。

    待宜兰县主带着所有人都离开的时候，她才敢缠着丫鬟的手起身。

    “呼……终于没事了！”

    她吓坏了，脸上还都残留着泪痕！

    丫鬟刚进安抚。

    “小姐，夜深了，您赶紧歇息吧，明儿一早咱们还得早起呢！”

    老夫人和世子爷都在这儿睡着，她敢睡懒觉么？

    可是……

    她环顾了下四周，

    “床榻都占着呢，怎么睡？”

    那丫鬟咬了咬唇。

    “实在没办法，奴婢屋里还有张空床！”

    谭碧落只觉得一阵羞辱。

    今天可是自己大婚，她居然要睡下人房？

    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可是……她好像也确实无处可去？！

    “行吧！”

    万般无奈，她点了头。

    ……

    翌日。

    侯老夫人醒的最早。

    昨天半夜她受刺激晕过去之后，她的丫鬟亲自去熬药，又喂药，亲自守了她一整晚。

    今天她总算感觉神清气爽，身体好了些。

    她先是环视四周，看了一圈周围陌生的环境，终于想起了昨晚的事。

    她很生气，来不及下床直接拍着被子。

    “谭碧落呢？”

    “她人呢？来人，把她给我押过来！”

    合香散？酒？她真是胆大包天啊！嫁进来的第一天就弄这些，那以后他们南家岂不是要鸡犬不宁？

    最重要的事，她差点儿害死了她的儿子。

    侯老夫人平时最是乐呵呵的一个人，对谁都笑眯眯的。

    可所有人都知道儿子是她的底线，她爱自己的儿子已经超过了世间万物，哪怕她自己。

    所以，伤害她的儿子，家相当于伤害了她一百次。

    这种仇恨怎么可能容忍？

    谭碧落很快被押了过来。

    一进屋她就腿一软跪了下来。

    “母亲！”

    侯老夫人直接怒气冲冲啐了她一口。

    “呸！你没资格叫我母亲！”

    “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妾，嫁进我南家门，不好好守规矩知礼数，居然做出这种事！”

    “我让我儿休了你你信不信！”

    “你这种毒害亲夫的下贱女人，理应沉塘！”

    她脸色紫胀骂得语无伦次，连头发都有些微微凌乱。

    身边一丫鬟赶紧轻声安慰她。

    “老夫人消消气，昨儿个太医已经给世子爷施过针，说是已经没事了，休养一个月就好！”

    侯老夫人闻言终于泪流满面。

    “你这个傻丫头啊！你怎么知道太医的话是真的呢！”

    “我儿可是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我儿要是醒不过来，我也不活了！”

    那丫鬟赶紧又劝。

    “老夫人您别这样，太医说世子爷今儿早上就能醒呢！”

    “您这样哭可不吉利！说不定还会挡了世子爷的好运！”

    她这么一说，侯老夫人立刻就不哭了。

    她拿帕子沾了沾并不多的眼泪，赶紧转头吩咐。

    “你说得对！快给我洗脸！”

    “待会儿我儿要是醒了，看见我这样说不得会再吓一跳！赶紧的！”

    “哎！”

    那丫鬟高高兴兴地去拿衣裳了。

    ……

    侯老夫人起身的时候，转头啐了谭碧落一口。

    “你这个贱人，等我儿醒来再定夺你！”

    “如果我儿好了也就罢了，好不了你就给我等着！”

    什么谭家，什么情谊。

    就是嫡亲的孩子这会儿也顾不上了，更何况谭碧落不过一个庶出的女儿。

    她进门就敢这样做，还能怨南家不顾脸面？

    ……

    谭碧落有些微微发抖，可又不敢说话，身边的丫鬟也一眼害怕。

    主仆几人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在侯老夫人即将梳完妆时，里间忽然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谁？是不是我儿醒了？”

    她猛地回头。

    正好里间的丫鬟来报。

    “回禀老夫人，世子爷醒了！”

第1404章 这事儿打算怎么办

    宜兰走到门口时正好就听见这么一句话。

    醒了？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醒了就好了，起码不会再折腾。

    虽然她也挺想好好看看谭碧落这小姑娘倒大霉的，但也不代表她想把自己搭进去。

    南云泽那家伙出事儿，对自己一点儿好处都没的。

    宜兰抬脚走进去。

    正好就看见老夫人一脸激动地冲向内室。

    她笑了笑也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母亲您慢点儿！”

    侯老夫人满脸憔悴地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话。

    进了内室，她一把放开她的手扑了过去。

    “儿啊！”

    宜兰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愣了两秒，也扑了过去。

    “儿啊！你可终于醒了，你担心死为娘了，你现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有没有头晕？想吐？还是别的？”

    宜兰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提醒。

    “母亲！”

    “昨晚太医临走交待了，爷醒过来好好歇息一个月就好了！”

    “哦！”

    侯老夫人拍了拍胸口终于放下了心，然后点了点头。

    ……

    南云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的一切还很模糊。

    一声又一声嘈杂的说话声朝他袭来。他强忍着剧烈的头痛，拼命去辨别眼前的人。

    待看清是母亲和宜兰县主两个人后，他的脸色终于舒缓了些。

    “娘！”他唤了一声，

    侯老夫人激动地热泪盈眶。

    “哎！！”

    “孩子，我的儿，我的心头肉！”

    侯老夫人眼泪汪汪地扑过去抱着儿子，母子俩就差抱头痛哭了。

    只剩宜兰在一旁仿佛是个多余的似的。

    也得亏她心理素质好，不怎么在乎。

    要搁别的自卑一些的，这会儿怕是直接难受地眼泪汪汪了。

    见她一脸无所谓地站在一旁，眉头连个褶子都没。

    那帮丫鬟都打心眼儿里佩服她。

    ‘啧啧，这才是世子夫人！’

    ‘那谭姨娘算个什么啊！’

    还以为是个猛虎，不想刚进门第一天就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

    害她们这帮下人也跟着白白高兴了一场。

    呸！

    南云泽有点儿尴尬。

    他都这么大了为什么母亲总还像对待孩子一样，动不动就抱……孩子他媳妇儿面前抱。

    这感觉真是……

    他极度不爽又不好说，只能拼命先把侯老夫人身体挪开。

    “娘！”

    “娘您别担心，我已经没事儿了！”

    “我已经好了，不信您看娘！”

    他一边说一边举举胳膊抬抬腿，拼命示意自己的强壮。

    侯老夫人担心地赶紧按住他。

    “好了好了！为娘知道了，为娘不过是一时担心！”

    “你赶快躺好！”

    说完自己在一旁坐下来，开始絮絮叨叨。

    “虽然你好了，但太医说了你要多歇息！”

    “对了，太医！”

    她转过头看着宜兰（这会儿才想起来一边儿还站着宜兰！）

    “好孩子！”

    她拉她到自己身边坐着，吩咐道。

    “你不是和公主交情好吗？”

    “你再去求求公主，让太医再来给泽儿看看可好？”

    “他今儿个依旧很虚！”

    宜兰有点儿无语。

    但看在侯老夫人还算明事理的份上，她不能不帮。

    “好！”

    “母亲放心！”

    “待会儿我就让梨花拿着我的腰牌进宫去请太医！”

    “哎！真是个好孩子！娘知道你是最孝顺的！”

    侯老夫人笑眯眯地夸赞。

    宜兰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不说话（实际上是懒得多说）。

    侯老夫人就转头又看向南云泽。

    “泽儿你这孩子！”

    “这次多亏了宜兰，要不是她去帮你请太医，你小命都保不住！”

    “以后不许胡闹，不管怎样都好好好疼她！”

    “你要不疼她，为娘我可不依的啊！”

    南云泽脸色发白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救他？小命都没了？请太医？这都什么跟什么？自己怎么了？”

    宜兰在一边儿依旧低着头，心里居然有了一点点的感激。

    ‘还真别说，虽然侯老夫人溺爱儿子溺爱得厉害，但还算讲道理！’

    ‘只要不牵涉到自己儿子的利益，她依旧是个和蔼大方，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没什么坏心眼儿，就只是溺爱儿子而已！’

    她的最后两句话甚至让她有些感动。

    不过……

    宜兰深呼吸一口气。

    ‘感动又如何？她和她儿子，终究过不到一起的！“

    他们将来是个什么情景谁知道呢？

    也许凑合着过，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也许……和离！

    怎样都行，她都不怕！

    ……

    南云泽最终在侯老夫人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他看了看自己皮肤上的针眼，又看了看手指尖上放血的痕迹。

    心里纠结好久，终于拉下面子，郑重地向宜兰道了个谢。

    “多谢你！如果没有你，我这会儿还不知道会怎样！”

    他声音不大，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神里的真诚像是要溢出来。

    宜兰只看了他一眼就赶忙把眼神撇开，心砰砰跳却又好像漏跳了几拍。

    “那个！”

    “不过是随手之劳而已，我也只是顺手……”

    她语无伦次，拼命搪塞者各种理由，可心却跳得好快是怎么回事？

    她该不会动心了吧！

    不可能，像这种三心二意的烂桃花男人，她才不稀罕，对，她绝不稀罕！

    “呵呵呵……”

    侯老夫人笑呵呵地起身。

    “你们小两口啊，就别不好意思了！”

    “你们好就行！”

    “你们好了咱们这个家才能好！”

    说完她就起了身。

    “你们好好待着吧，好好叙一叙！”

    “其他的事呢？就交给我这个老婆子吧！”

    说完她就搭着丫鬟的手臂，带着所有人出了门。

    ……

    内室只剩下两个人。

    南云泽虚弱地躺着，宜兰则在一旁站着。

    两人大眼瞪小眼，彼此都无话可说，室内安静地针落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宜兰才尴尬地开了第一句。

    “那个……你……那个小老婆，你不要了吗？”

    南云泽：“……”

    ‘媳妇儿？开口第一句不带这么玩儿的吧！’

    宜兰觉得这么问也有点儿不好意思，就又换了个说法。

    “谭碧落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南云泽嘴角又抽了抽。

    不知为何他莫名有些生气，沉了沉脸色，他略带赌气道。

第1405 不是有意的

    “自然要管的，他到底是我表妹，即便犯了错也不能一棍子打死！”

    “而且她年龄还小！”

    南云泽一边说一边看她脸色。

    发现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后，他又故意道。

    “这样吧！”

    “你去跟我母亲说说，这次就给她个教训就是了，下不为例！”

    “一来彰显你的大度，二来……也算是为我着想！”

    南云泽总觉得，他娶小老婆他媳妇儿好像一点儿都无所谓。

    正常人家，哪家妻子不稍稍嫉妒嫉妒呢！放她这里就像啥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

    南云泽简直……越想越生气。

    “好啊！”

    宜兰仍旧面不改色利落地答应了下来。

    心里虽然有些痛，但已经好多了。

    放弃希望之后，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放松多了，再也不会为这些无所谓的事去烦恼。

    当然，她也没什么好烦恼的，以后什么样谁又会知道呢！

    宜兰深呼吸一口气又道。

    “不过……”

    “母亲这次好像很生气，能不能求下来情，我也没什么把握！”

    “我最多只能尽力！”

    “不要紧！”

    南云泽赶紧摆了摆手。

    “只要你尽力就好，看得出来母亲很看重你！”

    “你出面说情，她一定会给你面子的！”

    宜兰勾了勾嘴角。

    “未必！”

    说完就转身离开。

    ……

    事实上，宜兰的猜想没有错。

    侯老夫人人那儿确实完全说和不动。

    “谭姨娘犯了这么大错误，于情于理都不能这么算了，好孩子，这事儿你就别插手了！”

    “这段时间你的任务就是好好把泽儿照顾好！”

    “别再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近她，啊！”

    宜兰：“……”

    “是，母亲！”

    ……

    当天，太医来诊断过后，表示南世子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

    并且强调，接下来的一个月一定要好好静养，不可劳累，不可动怒，最后也不要……（和谐你懂得）。

    宜兰想了想。

    “不如世子爷您就挪到前院去吧！那里清静，正适合修养！”

    南云泽还没说话，侯老夫人先提起抗议。

    “那怎么行？”

    “泽儿去了前院，你也不方便照顾啊，我觉得还是挪到正院吧！”

    “一来正院也十分清静，二来宜兰你还可以多多照顾泽儿，一举两得有何不可？”

    宜兰有点儿尴尬，正不知怎么反抗，那边南云泽就道。

    “母亲！”

    “太医说了不能近女色，那我……我怎么能住在正院呢！”

    他也不想去正院。

    他不喜欢这女人，这女人也不喜欢他。

    大家相看两相厌，那又何必硬要往一处凑？还是各过各的比较好。

    侯老夫人还是不同意。

    “正院那么多房间，你们也不一定非要住在一处啊！”

    “是不是啊宜兰？”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过两人的手，硬是拉在一处。

    “就这么定了！”

    “来人，去抬藤椅子来，把你们世子爷抬到正远去！”

    “哎！”

    众丫鬟行礼应下，之后几个小厮进来，下人们进进出出。

    抬人的抬人，拿东西的拿东西。

    不到半个时辰，南云泽就被彻底安置在了正院。

    ……

    侯老夫人临走前，神神秘秘地拉过宜兰的手，小声叮嘱。

    “知道你们夫妻感情不太好！”

    “我已经帮你把他拴在你这里了！”

    “这个机会你要好好把握，泽儿脾气比较倔，你多顺顺他的意思！”

    “好孩子，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为娘是真想帮你们！”

    宜兰有些哭笑不得。

    “那……谢谢母亲了！”

    除了这几个字，她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平心而论，侯老夫人算是很好的婆婆了，除了更溺爱儿子一些，没别的毛病。

    不做妖不折磨儿媳妇，通情达理，知道家和万事兴，知道儿子儿媳感情靠最重要。

    也知道主动帮儿子儿媳调节感情。

    天底下这样的婆婆真没几个。

    可是……

    她这会儿倒是希望这个婆婆不那么好了。

    至少她能毫不留情地给她没脸，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而不像现在……

    她什么也不能做，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老人家又没做错什么？！

    “唉！”

    送走了侯老夫人，她一进屋就叹了口气。

    瘫在床榻上的南云泽登时心里就有些不爽。

    “怎么？照顾我，你很不情愿吗？”

    宜兰翻了他一个大白眼，转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有病！”

    南云泽心里的气突然散了些，调侃道

    “我有病？那你有药吗？”

    宜兰简直无语。

    “你还真是病的不轻！”

    说完她直接起身要离开。

    南云泽忽然有点儿慌，轻咳了一声赶紧叫她回来！

    “那个……我还没用早膳！”

    宜兰转身白了他一眼。

    “太医说了，你要先饿上两顿，等身体里的毒素排空了再吃！”

    说完头也不回就离开了。

    南云泽：“……”

    他气得不轻，可终究也不能怎样。

    看了看自己毫无力气的手臂，他终于认命。

    算了，还是先睡一觉吧！

    等他养好身体，他第一时间就会离开这里，并且以后都不会再来。

    ……

    正院里一切安好。

    碧月轩这里可就不好了。

    侯老夫人坐在堂屋正中央，正细细地审问跪在下边儿跪着的谭碧落。

    “说！”

    “是谁指使你来害我儿的！”

    “你害了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们南家有哪一点儿对不住你了，你要起这样的心思！你说！”

    侯老夫人气得脸色发青，说到最后连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一旁的丫鬟在不住地劝。

    “夫人消消气！夫人喝杯茶！”

    侯老夫人无动于衷，连茶杯都一并扫落。

    “不必劝我，你们谁都不必劝我！“

    “我今天必须要审出个结果来，谁都别拦我！”

    不得不说，到底是经历了一辈子风风雨雨的老夫人，还是有些老太君的气势的。

    她一说话整个屋子都不敢喘大气。

    连谭碧落也吓得不轻。

    “没……没人指使我！”

    “老夫人明察，我就是……我就是……”

    “我就是用了合香散，我不知道它不能和酒放在一起！”

    “老夫人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有意要害表哥的！”

    谭碧落哭的稀里哗啦。

第1406章 仇恨

    侯老夫人直接一拍桌子。

    “混账！”

    “合香散不能和酒一起用你能不知道？”

    “你在哪个药铺买的药，说出名字来我亲自去查！”

    谭碧落瞬间就不说话了。

    老夫人要亲自查，也就说要把这事儿闹到外头去？

    天呐，这种事儿闹到外头去以后她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一个姑娘家还没嫁人就去买合香散？

    就算不是她亲自去的，那总是她指使人去的吧！

    买就罢了还进门第一天就给夫君用。

    这是有多迫不及待？这是有多欲求不满？这有多惊世骇俗？多不要脸？

    三人成虎，口水可以杀死人。

    谭碧落根本不敢想象，这件事传到外头去会是怎样的一番结果？

    她可能活不成，会被所有人唾骂死吧！

    “不！”

    她摇了摇头不敢再往下想！

    “老夫人，我说我说……”

    “我……我是知道合香散不能和酒一起用的，可是……我听说……”

    “听说什么？！”侯老夫人怒目圆瞪，恨不得一口将谭碧落吞进肚子里去。

    谭碧落不敢看她，只弱弱地道。

    “我听说……合香散和酒一起用，其药效会增强一百倍，所以我……想试试！”

    “我不知道会中毒，老夫人我真的不知道！”

    “表哥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怎么可能会害表哥！”

    “求老夫人明察，碧落真心只是希望和表哥长长久久过下去！”

    侯老夫人一口唾沫啐她脸上。

    “呸！”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说和你表哥长长久久过下去？！”

    “那是县主才应该说的话，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不要以为你和泽儿有些情分就能越过县主去！”

    “我告诉你，我老婆子活着一天，就谁也别想越过她去！这就是大家族的规矩！”

    平安侯府虽然门枝不多，但这上百年来已经在京城站稳了脚跟！也算是钟鸣鼎食讲究规矩的大家族。

    大家族里最鲜明的条例就是长幼尊卑，井然有序。

    正妻就是正妻，妾室哪怕再得宠也无法逾越。

    这是所有贵族里最正统的规矩，就连皇室也是如此。

    再者对朝堂官员来说，宠妾灭妻可是大罪！

    一来会遭到言官弹劾，后果很严重。

    除非你不想在官场混，否则你哪怕再不喜欢正妻也得恭恭敬敬和和气气地对待，不能亏不能委屈了。

    二来，宜兰县主什么人？她可是姓赵，皇室宗女，就算她再不好她身后站着的也是整个皇族。

    得罪了宜兰县主，他们南家有几条命去和解？那可真是拿整个家族的命运开玩笑了。

    所以，南家必须把规矩立起来。

    南云泽年轻不太懂事，小两口磕磕绊绊很正常，但她这个老婆子可不能看不清形势。

    所以……

    现在整个平安侯府，除了世子，老夫人最看重的后辈当数世子夫人！

    ……

    谭碧落看着一脸愤怒、眼神还带着鄙夷的舅妈，整个人都有些懵。

    是的。

    以前她跟着嫡母来南家走过亲戚。

    那个时候，老夫人是多么看重自己，口口声声将她成为外甥女，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嫡亲的。

    现在……

    她的脸变得好快，好陌生。

    那种和蔼可亲笑眯眯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鄙夷，是看不起。

    她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丫鬟，不，比丫鬟还要低贱！

    谭碧落心态有些崩，眼泪哭干也哭不出什么。

    她张了张口，无声地摇头。

    “不！”

    “老夫人，不管怎么说，我都绝对不会害表哥的！”

    “你住口！”

    侯老夫人一脸怒斥。

    “表哥这个称呼你立刻给我改掉！”

    “这是你叫的吗？他是世子，你是庶女，他是你哪门子的表哥？”

    谭碧落：“……”

    痛！很痛！痛到骨子里！

    老夫人说的每一句话，就像无数根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进她的骨头里。

    将她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美梦，全都扎成了碎片。

    哪门子的表哥？

    是啊！

    他是她哪门子的表哥！

    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庶女啊！她的地位比丫鬟高不了多少啊！她在幻想什么？

    谭碧落无话可说。

    万般的痛苦汇聚在她心里，渐渐变成了无尽的恨意。

    她的眼眸渐渐冰冷，嘴角逐渐勾起浓烈的讽刺，她的心也开开冰冷生硬。

    哈哈？

    自己是不配喊他表哥，他是那么优秀，那么高高在上！

    从小到大，他就像一缕最灿烂的阳光照在她出生的那片最黑暗的角落。

    他给她幸福，给她甜蜜，给她成长的渴望，给了她关于未来的一切幻想！

    她喜欢他，喜欢那个没有一丝污点，浑身散发着阳光气息的他。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和他一起长大，然后嫁给他，给他生孩子，最后两人一起慢慢变老。

    后来的事情也的确是朝这个方向发展的。

    可是……

    是这个该死的老太太挡了她的一切幸福。

    是她，看不上自己，都是她！

    如果没有侯老夫人，她怎么可能沦落到当妾的地步？她本应成为表哥的正妻！

    她才是正妻啊！

    谭碧落眉目低垂，浓密茸长的睫毛掩盖了她眼里冰冷的一切。

    侯老夫人还在喋喋不休的指责。

    一开始还能听进去，现在……呵呵！不重要了！

    她双拳紧握，心里暗暗发下世间最毒的誓言！

    ‘只要你今天不杀了我，我将来必定有一天亲手杀了你！不信咱们走着瞧！’

    不知过了多久。

    侯老夫人终于停了下来。

    她喝了一口茶，一脸疲惫！

    “好了！”

    她放下茶盏，开始做最后的宣判。

    “这次的事，看在泽儿没出什么意外的份上，我就饶了你！”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来人！把谭姨娘押起来，关到碧月轩去，禁足半年罚月例三个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去探视！”

    “另外，一律进进出出的东西，都要进行检查！可千万别再出现不该有的东西！”

    “是！”

    几个年纪稍长身强力壮的婆子上前，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谭碧落。

    “谭姨娘，走吧！”

    谭碧落只觉得自己身体一轻就被人拽了起来。

第1407章 逼迫 1

    等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提溜出了院门。

    很好！

    她嘴角浮现出一丝不可察觉的冷笑。

    ‘禁足半年吗？只有半年不是吗？’

    ……

    平安侯府的这件事最终以谭姨娘被禁足而告终。

    对这样一个钟鸣鼎食的大家族来说，禁足一个姨娘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

    不但在外头瞒得严严实实，甚至连自己府里人都未必真清楚发生了什么。

    可见侯老夫人对府里一切事物的掌控能力和她管家的权威。

    年关将近。

    在宜兰的精心‘照顾’下，南云泽的身体果然好了许多。

    侯老夫人天天派人来问，问完就是一顿夸奖。

    “我这儿媳妇就是懂事！”

    “以后谁再说完儿媳妇不体贴不温婉，我就跟谁急！”

    而宜兰这边。

    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经历了这件事，她才发现自己以前对老夫人的认识实在浅薄。

    以前她以为她是个一辈子待在深宅大院没什么见识只会家长里短溺爱儿子的老太太。

    而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一句话。

    什么叫‘大智若愚！’

    侯老夫人看似一辈子养尊处优，溺爱儿子，可她心里眼里装着大局。

    如果真的溺爱，她一定会事事依着儿子。

    而不会像现在这样什么事都顾忌着大局。

    想到这些宜兰就有些哭笑不得。

    ‘本来还想着将来和离，现在看来……又难了一步！’

    别的不说，侯老夫人如此识大体懂大局的人，她是绝不可能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的。

    “唉！”

    宜兰靠在软榻上长叹了一口气。

    梨花拿着美人捶替她捶腿。

    “县主您怎么不开心？明儿可是除夕呢！咱得高高兴兴过年！”

    宜兰皱了皱眉心说：

    开心什么啊！

    一想到自己将来不能和离，要一直这样钝刀子割肉耗一辈子，她能开心起来才怪。

    “不管怎么说？现在世子爷的身边还是只有您一个！”

    梨花又劝。

    在她看来，县主因为谭姨娘的进门受了不少委屈。

    以前世子爷和县主感情那么好，自打知道了谭姨娘要进门的消息，县主就再没开心过。

    所以……

    “县主，那个谭姨娘我看是翻不了身了，您不必放在心上！”

    宜兰：“……”

    她悠悠地看了梨花一眼，心里颇为苦涩。

    大有一种‘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不懂自己’的挫败感。

    “行了，没什么事儿赶紧歇息吧！”

    “哎！”

    梨花高兴道。

    瞧瞧，经过自己的劝解，县主的心情果然好了不少呢！

    ……

    翌日是除夕。

    宜兰和南云泽二人一大早给侯老夫人去拜年。

    侯老夫人很高兴，拉着她们家长里短地说了半天话，又留了他们用过早膳才放二人离开。

    从老夫人的院子出来。

    南云泽直接消失不见，宜兰也乐得高兴，彻底松了口气。

    回到内院直接瘫在榻上开始歇息，可是还没合上眼。

    宫里又来了赏赐，她又重新打扮出门，和府里上下一同出门迎之，然后叩礼谢恩。

    再回来的时候，折腾了两三遍的宜兰已经彻底没了兴致。

    “县主再歇息一下？”梨花劝道。

    “不了！”

    宜兰强睁着疲惫且布满血丝的熊猫眼。

    “马上要陪母亲用午膳，下午还要进宫谢恩，我还睡什么？”

    梨花有些心疼。

    “可是您昨晚都没睡好啊！”

    “奴婢去给您端一碗补汤！”

    说完蹬蹬蹬就跑开了。

    宜兰也拦不住，索性就随她去了。

    躺在榻上，她迷迷糊糊地想。

    以前过年也不觉得有多累，怎么现在就彻底不行了？

    还是说？以前她还是姑娘家？没有什么应酬？

    嗯……

    想了一圈儿，还是不嫁人好啊！

    她回头还是要再告诫薇雨一下，千万不要随随便便就嫁，不随便也最好不要嫁，最好一辈子都不嫁。

    嗯，就这样！

    想着想着她就彻底睡了过去。

    午膳也没来得及用。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看见外边儿的天色已经发黑。

    她一个激灵猛然惊醒。

    “什么时辰了？”

    梨花喜滋滋过来笑道。

    “已经酉时了！”

    “酉时！”

    宜兰再一次惊了。

    “那你怎么没叫我，我还要陪母亲进宫，你怎么没叫我！”

    她慌乱地爬起来穿上衣裳，又急急吩咐。

    “快给我梳头，母亲一定觉得我不懂规矩！”

    这次可不是府里的事，睁只眼闭只眼就能过去的。

    这是关乎侯府脸面的事，真是！真是！

    她简直了！

    梨花不但没有动，反而依旧笑嘻嘻的。

    “你快去啊！！”

    “不用！”

    她笑盈盈道。

    “老夫人刚才来看您了，见您睡得香就没让奴婢们打扰！”

    “老夫人还专门吩咐，让您务必好好歇息，外面的事夫人给您顶着！”

    宜兰：“……”

    她大脑高速运转，转了好几道弯儿才彻底反应过来。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什么情况下婆婆才会体贴儿媳妇到这种地步？当然是怀孕啊！

    什么情况下菜不能出席这么重要的场合？当然也是怀孕啊！

    可是……

    老夫人又没明说。

    这样一来，不管自己怀没怀孕，她将来都有办法给贵人们解释自己不出席的原因。

    而自己……

    真怀孕了也就罢了，如果没怀孕，在所有人眼里那就是辜负了婆婆的苦心啊！

    侯老夫人选了个她最不经意的时刻，以她万万想不到的方法在向她逼孕。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宜兰靠在软榻的大迎枕上，心里涌起无尽的疲惫。

    ‘呵呵，都是假的！’

    ‘什么出气、撮合、体贴、保护！全都是假的！’

    ‘只有自己才是真的！’

    她疲惫地闭上了眼。

    梨花也不好再劝什么，轻手轻脚拿了条厚毯子给她盖上，自己就转身悄悄离开。

    ……

    门廊外。

    梨花刚一出门就立刻被几个小丫鬟围了起来。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

    “梨花姐姐，世子夫人真的怀孕了吗？”

    “梨花姐姐，怪不得世子夫人那么虚弱呢，连宫都没进！”

    “梨花姐姐！如果世子夫人生了小少爷，将来身边缺人手了你一定要帮忙说和说和！”

    “哎呀！”

    梨花笑着一把推开她们。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夫人只是累了而已，你们别瞎猜啊！”

第1408章 逼迫 2

    外面打打闹闹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了进来。

    宜兰狠狠将枕头摔在一边，苦苦地抱着头。

    “啊！”

    “南云泽，你这个混蛋！”

    不能骂他娘，只能骂他来出出气了。

    ……

    “你说谁是混蛋？”

    一道浑厚的声音传了进来。

    伴随着这道声音，一个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身穿墨衣，一袭长发高高竖起，戴着玉泽头冠，宽肩窄腰，身形流畅，步伐利落。

    进门的一瞬间，还带进来一股猎猎冷风。

    宜兰有些诧异，但还是爬了起来，没好气地问。

    “你怎么回来了？”

    南云泽淡淡道。

    “怎么？这是我家，我不该回来吗？”

    宜兰更没好气。

    “这是我的院子！”

    “可这也是我家！”南云泽面不改色心不跳。

    “你……”

    宜兰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和他计较。

    “我不和你说那么多！”

    “反正你爱来来，爱走走，我不干涉！”

    说完翻身一转身就躺了下来。

    南云泽笑道。

    “夫人，其实我也不是非来不可，可是……”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最后几个字宜兰忍了忍总算没说出口。

    南云泽脸色果然微变，不过他稍稍调整后依旧笑着开口。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还在卖关子！宜兰闭着眼懒得理他。

    南云泽缓缓说道。

    “我想说的是，现在整个京城的人都在猜测，你是不是怀孕了！”

    “当然，这里面还包括你的父母！”

    “听说……他们高兴极了，你母亲说不定已经开始盘算该给孩子选哪些布料做衣服了！”

    “什么？！！”

    宜兰终于不淡定了！

    她突地一下坐起来，怒目圆瞪。

    “你……你怎么会这么说？你凭什么这么说？是不是你散布的消息？”

    南云泽一摊手。

    “不是！”

    虽然不是，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很高兴的。

    难道是因为她的假怀孕？不不不！假怀孕有什么可高兴的，一定是因为她吃瘪的样子！

    呵呵！

    一个女人，她平时隐藏地再好，名声再好，只要和假怀孕沾边她的一切就都完了！

    如果她以后一直都不能怀孕，那她的罪就更加一层。

    一、假怀孕，二、不能生育！啧啧！

    翻身是不可能了，她怎么翻身？

    南云泽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宜兰县主，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你机关算尽，你……”

    他本想一吐为快狠狠羞辱她一下。

    可刚看到她通红的眼眶、眼里盈盈的泪意，他的心就莫名狠狠抽了抽。

    然后再也说不下去一个字！

    “我怎么了？”

    宜兰咬牙起身缓缓走向他，逼问他。

    “我怎么了？你倒是说说？！”

    南云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我……”

    他拼命扛起强硬的外壳，冷冷道。

    “你怎么了你自己不知道吗？”

    说完就迫不及待转身，落荒而逃。

    ……

    除夕守岁。

    宜兰安安静静陪在老夫人身边，听她说笑，却不想搭话。

    南云泽也因为心虚，没什么兴致。

    偏偏老夫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时而关心一下宜兰的身体，时而拉着南云泽的手说说家常话。

    最后，她乐呵呵地将两人的手放在一处，笑道。

    “你们啊！”

    “我希望你们小两口永远和和美美的，明年争取给咱们南家添个后！”

    来了，果然来了！

    宜兰心里冷笑。

    “看看吧，婆婆再好，也永远只是婆婆而已！”

    所有的好都是有目的的，所有的和蔼可亲也都是表面。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将这个家族的繁荣富贵好好继承下去，将南家一脉的子孙好好繁衍下去而已。

    没别的！

    南云泽心里更是抗拒。

    “和这个女人生孩子？还是算了，他宁愿等着碧落！”

    （幼稚的男人！你知道最后你是怎么跪着唱征服的吗？！！！）

    ……

    初一祭祖。

    一天劳累，无话。

    初二回娘家。

    本来宜兰很抗拒和南云泽一起回去。

    但侯老夫人亲自出面劝解，又由内而外深入浅出地给她将道理。

    “你一个人回去你父母也没脸面！”

    “没有姑爷陪着你是要闹笑话的！”

    “再说了你也要顾忌一下咱们家的面子，你这样，显得咱们家多亏待你似的！好孩子，让泽儿1陪你去吧！”

    宜兰反复思考才终于点头。

    “是！母亲！”

    ……

    初二回娘家很顺利，唯一让宜兰很痛苦且哭笑不得的是。

    她娘居然在她临走时，偷偷塞给她一个大匣子。

    她回家打开匣子一看，里面尽是些送子观音，母子平安符，保胎方，补药，安胎药，甚至还有两样小孩儿衣裳的花样子！

    宜兰：“……“

    她娘真的是……思路清奇啊！

    初三初四没什么事。

    过了初五，宫里宫外都暂且闲了下来。

    乐儿于初六这日出宫来看她。

    和以往一见面两人就互怼不同。

    这一回乐儿见她的第一句就问。

    “听说……你怀上了？”

    宜兰：“……”

    她简直要疯了！

    “你们为什么都这么说！”

    “我……我……我都没怎么出门啊！”

    乐儿嘿嘿一笑。

    “这不是我看你除夕那天没进宫么！”

    “你婆婆一直说你不舒服，还笑呵呵的，我们都以为……”

    “还有啊，连我母后都这么想的，你可不能怪我们哦！”

    宜兰那个无奈啊！

    “我没有，我没进宫真的只是睡过头了而已！”

    “我真是……百口莫辩啊！”

    乐儿稍稍想了想就明白了，当即就笑道。

    “不就是催生么！”

    “你进门已经半年了，肚子没动静她催你也很正常！”

    “和别人的直接逼迫相比，你婆婆已经够好了！”

    宜兰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好无奈转了话题。

    “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

    “今儿个初六，要不要叫薇雨也来坐坐？我们好久没聚一块儿了！”

    乐儿诧异。

    “你还能出去？”

    宜兰想了想：“我去烧香拜佛总行了吧！”

    烧香拜佛是京城所有贵族女人的特殊爱好，谁也不会说谁？

    更没人会笑话你！

    乐儿想了想。

    “好！这次选近一点儿的吧！”

    上次那经历挺危险的。

    导致她现在看见时少翎那家伙就有些后怕和不自在！

第1409章 我一定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过年时节。

    和外面的热热闹闹相比，碧月轩这里冷清许多。

    谭碧落穿着一身素衣，满脸冷漠地看着窗外一片灰蒙蒙的阴天，心里满是绝望。

    “已经一个月了！表哥真没来看过我？”

    丫鬟摇头表示没有。

    她又继续看着外面的阴天。

    “该下雪了！”

    丫鬟叹了口气上前劝。

    “小姐您坐了一天了，歇会儿吧！”

    见谭碧落没什么动静，她又劝。

    “主子，您别难过了，横竖只有半年而已！”

    “您这半年只管好好养好身子，等您再出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丫鬟日复一日说着同样的话。

    谭碧落听得很是不耐烦。

    “行了别说话了，我休息还不行么？！”

    说完转身躺回了床榻之上。

    她现在一天只待两个地方，一个是床榻，另一个是榻。

    百无聊赖，无所事事，每天像丢了魂儿一样浑浑噩噩。

    她侧躺在床上，看着已经有些灰败的房间，心里积攒了许久的仇恨再一次燃烧起来。

    “等我出去，我一定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丫鬟一脸傲娇地给她加油打气。

    “主子说得对！”

    “奴婢听说，尽管老夫人都撮合了好几回了，世子爷和夫人还是互不说话！”

    “没什么用，奴婢猜啊，世子爷八成是等着您呢！”

    谭碧落有些狐疑。

    “你骗我吧！”

    “我听说那贱人都怀孕了！”

    那丫鬟神秘一笑。

    “小姐别听那帮人胡说！！”

    “我前儿还看见世子夫人院里的小翠在给夫人洗亵裤，还带着血呢！”

    谭碧落闻言松了口气，转眼又酸溜溜讽刺道。

    “可是……有老夫人中撮合，就算没有那也是迟早的事儿！”

    “小姐您也不能这么说！”

    那丫鬟又傲然一笑。

    “我倒觉得咱们世子爷不是那等绝情的人，您就安安心心等着吧！”

    “再有几个月，等外边儿天暖和了，您也出来了，到时候……”

    谭碧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是哦！”

    就算不能和以前一样得宠，她也该想想怎么报复了！

    ……

    再说宜兰这边。

    初六这日两人约着同去尼姑庵。

    本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邀请薇雨，没想到那丫头还不到半个时辰就颠颠儿地赶了过来。

    两人意外之余，也分外欣喜。

    三人相互寒暄说笑一番，同去了尼姑庵烧香拜佛。

    这次她们去的是一个城里的小寺院，叫做药王庙。

    来这里续香火的一般都是祈求家人身体康健福寿安康的。

    但对她们三人来说，一起约着出门就很不容易了，所以去哪儿都不重要。

    因为宜兰和薇雨的缘故，三人这次仍旧是坐着马车去的。

    马车里，薇雨看着外面久违的熙熙攘攘的人群，十分感慨。

    “感觉好久没出来了！”

    乐儿笑问道。

    “那你在家都干什么？”

    “也就看看书吧！”薇雨有些百无聊赖。

    宜兰却道。

    “听说陈伯母也在忙着和你说亲呢，有你喜欢的吗？”

    薇雨有些讽刺地勾了勾唇角。

    “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

    “若论喜欢，这时间我谁都喜欢，若论不喜欢，这世间我又谁都不喜欢！不过是看心罢了！”

    宜兰：“……”

    乐儿：“……”

    “这丫头，是不是被关傻了，说话怎么让人听不懂呢！”

    “不是关傻，我听着倒有几分禅意，薇雨你该不会真想出家吧！”

    乐儿一脸诧异地看着她。

    薇雨笑了笑。

    “所谓家不过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陋室也好，亭台楼阁也罢，都不过是容身之所！”

    “在我看来都没什么差别！”

    “所以……又何来出家入家一说？！”

    宜兰哭笑不得，指着她看向乐儿笑道。

    “完了完了，这丫头，她真要傻了！”

    乐儿淡淡一笑，沉吟片刻道。

    “她不傻！”

    “在我看来，她已经达到了超越你我的境界！”

    她看向薇雨，郑重说道。

    “如果你真的想出家，需要帮助，可以告诉我！”

    “我不敢担保一定给你办成，但我一定会出手相助！”

    薇雨一脸震惊地看向乐儿。

    “你说的可是真的？”

    乐儿大笑。

    “那是当然，这还能有假？”

    薇雨也勾唇一笑。

    “是啊，你可是宜昭公主，从不说空话！”

    宜兰看着两人一来一往的互动，瞬间有些蒙圈。

    “喂！”

    “你俩说什么呢？这种事也是能随便开玩笑的？”

    乐儿和薇雨双双转头看向她，异口同声道。

    “没有开玩笑！”

    宜兰：“……”

    好吧，你们高兴就好！

    她有些担忧地看向薇雨，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身为一个世家大族的女子，不嫁人反而要出家。

    这种事可要为家族蒙羞的。

    当然，她并不是觉得出家不好，她只是心疼薇雨。

    “你知不知道，一旦迈出这一步，你就再也不能回头了，而且……你会面临很多你从来不知道的事情！”

    薇雨咬了咬牙。

    “只要死不了，我就可以！”

    宜兰的目光里顿时充满钦佩的敬意。

    “好！”

    “既然你做了决定，作为好友，我也定会支持你到底！”

    薇雨平淡的目光下隐隐流动着感激。

    “好！谢谢你们！”

    ……

    药王庙很小。

    宜兰和乐儿参拜完就走了出去，在四周随意逛了逛。

    对她们来说……可能庙里的几支红梅更吸引人一些。

    陈薇雨就不一样，她一脸虔诚而痴迷地跪在铜像前，整个人像一座雕塑。

    等她出来的时候。

    两人已经折了几支红梅在院子里喝了好几盏茶了。

    “哎呦，你终于出来了！”

    宜兰笑着递过去一盏素茶。

    薇雨顺手接过喝了一口笑道。

    “让你俩久等了，我一跪在那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很清静，我很喜欢那种感觉，我觉得……”

    乐儿笑着打断她。

    “行了行了！你高兴就好！”

    “虽然你这两年性格变化真的大，但是……我觉得这样也挺好！！”

    “正好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我母后今儿一再嘱咐我不能回去太晚，我就不陪你们了啊！”

    “嗯，那你赶紧走吧！”

    宜兰和薇雨点了点头，三人就此分别。

第1410章 我一定支持你

    春去秋来。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大半年过去了。

    ……

    这半年里，不管是平安侯府，还是陈府，还是宫里，乃至整个京城，都没什么太大的动静。

    唯一一次让人震惊的是。

    从三月份开始，平安侯府的世子夫人就开始在寺庙里送子观音娘娘跟前儿供奉香油钱。

    这消息一出来，大半个京城贵妇圈儿都十分震惊。

    “她不是怀孕了吗？”

    “是啊！除夕的时候侯府老夫人亲口说的啊！”

    “就是啊！那么重要的宴会都没出席，不是怀孕还是什么？怎么突然又开始供送子娘娘了！”

    “年纪轻轻的，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那地方不是不会生育的才去的么！”

    “可不是么！啧啧！”

    众人一边儿讨论一边幸灾乐祸地啧啧，一时间整个京城各种各样的消息络绎不绝。

    平安侯府闹了个没脸这是肯定的。

    贺王府也好不到哪儿去。

    素来在贵妇社交圈里极有分量的贺王妃也已经半个月没出门了。

    女儿没怀孕也就罢了，居然还在送子观音娘娘座前点了海灯。

    这不就是等于告诉别人，自己不会生么！

    “哎！”

    贺王妃越想越失望。

    “这丫头究竟在想什么，她知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在败坏自己的名声啊！”

    众所周知，在送子娘娘面前点海灯许愿的。

    一般都是那些成亲许多年都生不出孩子的夫妇，实在出于无奈才会出此下策。

    在迈出这一步之前，他们一定在暗地里做出许多努力。

    先开始是捂在烂处偷偷吃药看大夫，后面被所有人发现，开始明着吃药。

    再然后开始四处求医问药，接受亲朋好友从各处递过来的偏方。

    再然后……一无所用，干脆在佛前点个海灯许愿，其他随缘吧。

    平安侯府世子夫妇在没有任何征兆下，就在佛前点了灯。

    是真的不会生还是……？

    京城一时间议论纷纷，流言蜚语从晚春闹到盛夏。

    说什么的都有。

    比如：‘听说是世子夫人不会生哎！’

    再比如：’我觉得应该是世子爷的问题，如果是女方不会生，恐怕早就闹休妻了！’

    再再比如：‘听说世子爷心里已经有了人了，并不喜欢世子夫人，所以不想让她生！’

    这条流言还有个反面版的：’明明是宜兰县主心里有人了，不愿意给世子爷生而已！’

    三人成虎，歪曲事实，四处流窜，愈演愈烈。

    ……

    平安侯府。

    谭姨娘已经自由了。

    她刚一出门就听到这么个爆炸新闻，简直要乐疯了。

    “你的意思是，她不会生？”

    丫鬟一脸傲娇。

    “可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

    “现在老夫人对世子夫人可头疼地很呢，连晨昏定省都不让她去了，只是称病不肯见她！”

    “小姐，现在可是您最好的机会啊！”

    谭碧落白了她一眼。

    “这还用你说？”

    “我一早就看出来那老太婆凉薄！”

    “她看重的不是我，也不是世子夫人，她看重的就是她们南家的利益！”

    “为了世子爷为了利益，她可以付出一切！”

    “不过这样也挺好！”

    她抿了口茶眯了眯眼。

    “这样的人，最好拿捏！”

    只需要拼命迎合着她的喜好，把她哄开心了哄高兴了，给足了她想要的。

    大家就都能彼此满意，得偿所愿。

    否则……谁也讨不了好！

    “行了！”

    她美滋滋放下茶盏。

    “走吧，先去看看世子爷！”

    “这天儿太热了，我带些凉茶给爷解解渴！”

    想要在府里站稳脚跟，哄男人的手段才是第一位。

    把夫君哄好了，自己得宠了，生下个一儿半女，她这姨娘的地位也就稳稳当当的。

    最好……能生出个庶长子出来，那才有意思呢！

    “是，小姐！”

    那丫鬟提过早已预备好的冰镇酸梅汤和冰镇菊花茶，服侍着谭姨娘往前院书房走去。

    ……

    书房这里。

    南云泽简直要烦死了。

    窝了一肚子的火没处撒，正在拉着赵启晔两人喝闷酒呢。

    “你说那女人，她是不是有病！”

    “闲着没事儿去点什么灯！”

    “害得我……被整个京城的人笑话说不行！”

    “还有人说，明明是我不行，却让媳妇儿背了锅！”

    “这不是开玩笑呢！”

    赵启晔很想笑，但还是死死地憋住了。

    “那个……”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我觉得……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证明自己！”

    “你赶紧和嫂子生个娃娃出来不就好了？”

    “我！”

    南云泽一时语塞。

    和那女人生孩子，那还不如杀了他！

    而且，他总觉得有点儿别扭。

    “罢了罢了不想了，来！喝！”

    说完又一杯酒下肚。

    赵启晔赶紧拦他。

    “差不多得了啊！你在我面前说说也罢了，在外人面前可万万不能胡说八道！”

    好歹宜兰县主也是堂姐妹，他们本家的。

    闹太僵了也不好看么！

    南云泽白了他一眼不耐烦道。

    “知道了！”

    说完又要喝，赵启晔又要拦。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有小厮敲门。

    “谁啊！”

    南云泽暴躁地喊了一声。

    “回爷的话，谭姨娘来看您了！”

    南云泽正心烦意乱，突然听见有这么个没眼色的就更加心烦意乱。

    一时也顾不上什么情谊，直接一挥手。

    “让她回去！老子不见！”

    “你就告诉她，老子不敢吃她的东西，怕再被毒死一回！！”

    这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赵启晔有些惊讶，同时又有些哭笑不得。

    “看来你是真被气到了！”

    以前南云泽几乎从来没提过这个，今天居然没控制住。

    “废话！”

    南云泽简直欲哭无泪！

    世上果然没什么感同身受。

    他一个已婚男和大小老婆之间的糗事，他一个光棍儿怎么可能知道么！

    南云泽又闷了一口酒，摆了摆手。

    “算了，你回去吧！”

    “我今天不送你了，我……嗝……”

    赵启晔瞬间无语。

    “是你找我来喝酒的，你又先喝醉，然后又赶我走！”

    世上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但是……

    看了看桌前已经几乎睡着的南云泽，赵启晔也懒得多说，拂袖而去。

第1411章 没事就不能来

    翌日清晨，南云泽在书房醒来。

    阳光破窗而入，刺痛了双眼。酒醒之后，他头痛欲裂，

    揉了揉剧痛的太阳穴，按了按趴了一夜已经有些麻木的脖颈。

    他起身喊了人进来打水洗漱，穿衣束发，收拾房间。

    贴身小厮从门外进来，一脸的担忧。

    “爷，您好些了吗？”

    南云泽忍着头疼淡淡地嗯了一声。

    小厮又道。

    “爷，昨儿个谭姨娘又来了一回，小的没敢让进去！”

    南云泽有些诧异。

    “她来过？”

    小厮：“……”

    您亲手拒绝的啊我的爷！

    不过鉴于爷昨儿个喝醉了，他不记得也很正常。

    那小厮就把昨儿他的所作所为细细描述了一遍。

    虽然很离谱，虽然……这一点儿都不像他的风格，但是……

    南云泽心里并没有歉意，更没有想要去安慰一番的意图。

    只是吩咐。

    “再来就不必拦了！”

    那小厮点头应是，又问。

    “爷，您在哪儿用早膳？”

    南云泽沉吟片刻，本想说在书房。

    但一想到近日闹得越来越沸腾的流言蜚语，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咬牙道。

    “去正院！”

    小厮倒抽一口凉气。

    “是！”

    之后转身安排去了。

    ……

    宜兰最近过得很滋润。

    出了这些流言蜚语，惹恼了老夫人，她连晨昏定省都省了。

    此时此刻，她正美滋滋地睡懒觉。

    “县主，县主不好了！”梨花匆匆跑进来。

    宜兰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开，十分的不耐烦。

    “能有什么不好！”

    “天塌下来还有个儿高的盯着呢，你慌什么！”

    她现在是彻底无所谓了。

    南云泽想娶小老婆？可以，娶多少都行！

    老夫人想要逼孕？可以，我点个海灯暗地里反抗。

    下人们议论纷纷？可以，我不听也就是了。

    除了让母亲有些没脸外，她没有一处是后悔的。

    风雨欲来，她挡，挡不住就躲，躲不开就干脆受着，受不住就干脆不听。

    大不了她就和离，然后和薇雨一起出家，戴发修行。

    她有俸禄有食邑，一辈子也饿不死，从此以后她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做什么。

    喜欢小白脸就泡，喜欢游山玩水就去，喜欢吃什么喝什么玩儿什么，再也不会有人管。

    这日子，想想就吸引人，所以她还怕什么？

    当然，她不怕，梨花可没那么高的境界。

    她慌张说道。

    “县主，世子爷往这边来了，要和您一起用早膳！”

    “马上传膳的就来了，您赶紧起来吧！”

    宜兰惊讶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理智。

    “他来就来呗，你就实话实说不就好了？”

    以前自己还为了面子，好心好意维持和他的关系，现在也没必要了。

    想来这里用膳就用呗。

    想让她陪那就等着呗。

    想让她现在就起床去迎接他？那对不起，没门儿！

    梨花有些急。

    “县主！”

    “奴婢是担心您啊！”

    “世子爷怕是很生气，我担心他对县主您不利！“

    宜兰轻嗤一声。

    “不利？还能怎么不利！总不能动手吧！”

    “不过……他要真动手那倒好了，我立刻就能告到皇后娘娘那儿去，请求和离！”

    宗室女这种姻缘案，皇后娘娘是有权插手的。

    而皇后娘娘最是贤良正气，最看不惯这种男人打女人之事，所以……

    如果他要动手了那还真合了她的意。

    梨花也说不过主子，只好转头出去。

    先安排人把早膳布置下来再说吧。

    宜兰则是……转头继续睡，爱谁谁吧！

    ……

    南云泽进来的时候，宜兰还在美滋滋睡着。

    他的脸当场就黑了下来。

    “县主好雅致啊！”

    宜兰慵懒地转了头过去，笑嘻嘻道。

    “昨晚看话本子有些晚了，今个就多睡了一会儿，怎么……世子爷有事吗？”

    南云泽一时语塞，憋了半天才道。

    “没事就不能来？”

    说完在外间精致的圆桌上坐了下来。

    精美的饭菜一一端上，美食散发的香味瞬间溢满整个房间。

    南云泽有些骑虎难下，只好坐下味同嚼蜡似的吃了起来。

    宜兰有些看不过去，起来凑在他身边笑道。

    “世子爷今儿个大驾光临，不会只为了吃顿饭吧！”

    盛夏炎热，她穿的不多。

    丝滑纤薄的里衣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体，散发着只属于女孩子那种特殊的清香。

    和以往精致打扮不同。

    她这次丝毫没有打扮，微乱的长发就那么随意散落在肩头，粉黛未施的脸颊洋溢着白里透红的健康气息。

    她的眼睛清澈透亮，像一片清澈的湖水，鼻梁精致，樱唇红润，微卷的睫毛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她略带探寻的目光正直直地盯着自己。

    “喂！”

    宜兰又喊了他一声。

    “你盯着我干嘛？我脸上有字？”

    事实上她还没洗脸呢哈哈哈……

    南云泽心里突突一跳，不经意漏跳了一拍。

    等他回过神时，赶紧将视线转开。

    “那个……”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摆出一副审讯命令的姿态。

    “我当然不是只为了吃饭！”

    宜兰晴晴挑眉。

    “哦？那你还有别的事？”

    南云泽转身灼灼地盯着她，冷笑道。

    “县主，你自己心里就真没点儿数吗？”

    “你在送子观音面前点个海灯许愿，就真的灵吗？”

    宜兰一愣，瞬间就笑了。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

    “我不过就是求个愿而已，世子爷生这么大气干什么？“

    “我成亲都快一年了，还没给你们南家生出个一儿半女，我这不也是着急么！”

    她表情古灵精怪，甚至还有些夸张。

    南云泽那个表情，简直像吃了苍蝇，吃进去恶心，吐又吐不出来。

    “你……”

    “你给我撤了！”

    “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你也该为长辈们考虑考虑！”

    “我娘气得已经叫了两回大夫，你母亲也好不到哪儿去，听说已经半个月没出门了！”

    “你就忍心看着她们这么受人议论？”

    宜兰歪着头想了想。

    “我不忍心啊！”

    “可是……谁又来替我考虑呢？”

    “我就是生不出来啊！”

    （笑话，俩人到现在还没同房，生个屁啊！）

    （南云泽也很郁闷，明面上自己妻妾都有了！，可是他依旧没有x生活啊，生什么？！）

第1413章 我当初是有病么

    宜兰却在心里不由吐槽。

    ‘看吧，这种男人还要来干嘛？’

    ‘和离，必须和离，她一天也忍不下去了！’

    想罢她笑道。

    “那不如……世子爷再请老夫人给您娶一个正妻吧！”

    “我既不贤良又不会生养，对你又不温柔体贴，还是个有心机的，干脆让老夫人再给您娶一个正妻好了！”

    “这样你们南家也不会一直落在风口浪尖上，老夫人也不会一直生气！“

    南云泽心里很生气，但一想到她有可能是故意气自己的。

    瞬间就不气了反而笑道。

    “那可不行！”

    “我们这好歹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能说和离就和离？”

    “放心，你不会生养也没关系！”

    “回头等我多纳几个妾室回来，总有会生的，你抱养一个得了！”

    这下轮到宜兰生气了，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嗔了一句。

    “神经病！”

    南云泽心情却十分好。

    “神经病又如何？我是你夫君！”

    “不是！我就要和你和离！”

    “我不同意你离不了！”

    “你……”

    宜兰一时语塞，被堵得无话可说。

    南云泽心情那个好啊，看了一眼周围，只觉得这炎炎夏日风景都这么美。

    宜兰坐在一边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一幅画儿一样安静坐着。

    这时一个小厮忽然跑过来禀报。

    “爷，谭姨娘求见！”

    宜兰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南云泽故意道。

    “让她进来吧！”

    宜兰也没说什么。

    片刻过后，打扮得光鲜靓丽的谭姨娘就进来了。

    只见她穿着一身水蓝色薄纱长裙，裙子是上好的冰蚕丝所制，袖口和裙摆处都坠着拇指大的珍珠，洁白的挽袖披在胳膊上，风轻轻一吹挽袖就能杨起来，像要下凡的仙子。

    乌黑浓密的长发也绾成了最流行的霜月髻，上边儿戴着各种各样的珍珠美翠。

    和谭碧落华丽又不失素雅的衣裙相比，宜兰的一身大气简约又朴素的打扮就有些不够看了。

    不过……

    一个是县主是正妻，一个是姨娘，没有可比性，所以……无伤大雅。

    谭碧落进门就规规矩矩行礼。

    “妾身给世子爷请安，给夫人请安！”

    宜兰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有些眼前一亮。

    ‘呦，长进了不少么，就是不知道是真的呢，还是故意做给南云泽看得！’

    不过这也无所谓，反正和她又没什么关系。

    南云泽也没多想，直接挥手叫起。

    “多谢爷！”

    谭碧落也顾不上问主母的意思，就这么高高兴兴地起身了。

    “你来干什么？”

    南云泽皮笑肉不笑地问。

    谭碧落喜滋滋上前一步，娇娇俏俏地答。

    “回爷的话，天气炎热，我闲来无事就亲手做了些酸梅汤，爷要是不嫌弃就将就着喝吧！”

    全程没有理会宜兰的意思，直接拿她当空气？

    宜兰心里有些讽刺，但面上还是要保持微笑。

    身旁的南云泽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淡淡道。

    “拿上来吧！”

    谭碧落欣喜若狂，直接亲手倒了一杯给南云泽送了过去。

    两双手接触的时候，她还故作不经意来了个小接触。

    事后她娇羞地退至一边，羞答答地看着表哥喝酸梅汤。

    只是让她失望的是，表哥并没有喝，只是闻了闻就放在了一边。

    他又抬头看向她，笑着问。

    “酸梅汤不错，你还有什么事吗？”

    她有些失望，声音低落。

    “没事了！”

    南云泽一挥手。

    “那你先退下去吧！”

    谭碧落心里的失望更上一层，她一脸费解，一脸不可置信，一双大眼睛里很快蓄起了泪水。

    “表哥！”

    “我……”

    “你是不是还不相信我！”

    “表哥，碧落以前是做错过事，但碧落已经改了！”

    她话还没说完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南云泽有些头疼。

    “我什么时候说不相信你了？”

    谭碧落：“可是，您都不喝！那可是我忙了一下午亲手熬制出来的！”

    “您不喝就说明不相信我！”

    她边说边哭，看得宜兰都有些无语了。

    这是什么鬼畜逻辑，额……

    南云泽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冷笑道。

    “你说……你改了？”

    谭碧落拼命点头。

    南云泽又问。

    “那你说……你现在懂规矩了？”

    谭碧落又点头。

    南云泽就冷笑。

    “既然你都懂规矩了，怎么不知道这酸梅汤该先给谁呢？”

    他目光瞥向宜兰，意思很明显。

    谭碧落的脸瞬间煞白。

    和被表哥误会相比，宜兰县主这女人才是最大的威胁。

    她就算不得宠她也是正妻，有着她不可逾越的地位，按规矩她理应伏低做小服侍她。

    可是……

    表哥不是不喜欢她么？

    以前遇到这种事表哥都会睁只眼闭只眼，而现在……

    表哥怎么会突然说这些！

    谭碧落有些懵，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宜兰赶紧道。

    “我不需要！”

    “夫君……这汤还是你喝吧！”

    “我院子里也有小厨房，我不缺这个！”

    南云泽没理会她，直接又向谭碧落道。

    “记住你的身份，以后这样的错误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谭碧落那个憋屈啊。

    几乎是强忍着眼泪跪下去的。

    “是，表哥！”

    南云泽又怒。

    “表哥这个词也是你叫的？该叫什么自己心里不清楚么？”

    谭碧落刚忍住的眼泪又刷地下来。

    “是！世子爷，世子夫人！”

    南云泽总算通体畅快，一挥手。

    “去吧！”

    谭碧落就在小厮的带领下委委屈屈离开了。

    宜兰忍不住调侃他。

    “你也算个男人，当初娶人家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张狂？”

    “看把你傲娇的！”

    南云泽直接挑眉。

    “当初她也不是那样的人！”

    “她以前很善良的，不知为何变成了这样！”

    宜兰摆了摆手起身。

    “算了，你们之间的事我可不想参与！”

    “反正，你纳多少小老婆也和我没关系！”

    这事儿她早该想通了不是么？

    南云泽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何出此言？”

    宜兰答：“我们曾经有过约定哦！”

    说完盈盈一笑转身离开。

    只留南云泽一个人在亭子里，深入浅出左思右想。

    终于……他想起了那个刚成亲不久，两人互不干涉的约定。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盯着天上那一丝丝儿白色的乌云发出了此生最后悔的感叹。

    ‘我特么当初是有病么？’

第1414章 日久见人心

    江湖有传言，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现在……没有人比南云泽还能深刻体会这句话的含义。

    在宜兰县主彻底对他死了心之后。

    他居然鬼使神差地又发现人家的好，时不时想往上蹭了。

    可是……好像有些晚了。

    宜兰现在一门心思就想着，赶紧给他纳妾，哦对了，娶妻也可以，最好立刻和离。

    逃出爱情束缚的女人理智地可怕。

    可越是这样，好像越附和南云泽的胃口。

    所谓日久见人心。

    身为纯钢铁直男加大男子主义的南云泽，终于在时间的帮助下认清了身边这两个女人的真性情。

    所以，他想破镜重圆了，想重修旧好了。

    说到做到，自从悟道的那天起，南云泽就很上道。

    今儿上街带些小礼物，明儿亲自陪着打马游街，后儿又挤出时间陪媳妇儿逛戏园子。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让宜兰很是满意。

    不过也仅限于满意。

    她现在是不接受，不拒绝。

    送礼就收着，对自己好就受着，至于和好？抱歉，不可能！

    乐儿对此十分支持。

    “我觉得你干得好！”

    “你能走出来，我心里很欣慰！”

    宜兰笑了笑还是不无遗憾。

    “都怪我当初任性，现在虽然走出来了，可还是给我爹娘造成了伤害！”

    乐儿一挥手。

    “无伤大雅！”

    “伯父伯母不会介意的，他们还是希望你高兴！”

    宜兰咯咯一笑。

    “那就好！”

    “我高兴，我可高兴了，我嫁了人这几年，还从未像这段日子这么高兴过！”

    乐儿拈了颗荔枝放进嘴里，云淡风轻道。

    “要是南云泽那家伙早点儿醒悟过来，我没准儿还能帮他说几句话！”

    “现在……我都懒得理他！”

    宜兰秀眉一牵。

    “行了！”

    “这桩姻缘不要又如何，你不必总放在心上！”

    “我好歹清清白白，也没什么遗憾！”

    说完脸色一变咬牙恨恨道。

    “算他南云泽还是个男人！不喜欢就不据为己有！”

    “要是他敢把我身子哄骗了去，再抛弃我，那我就是杀了他也绝不会轻易和离！”

    乐儿点头。

    “说得不错！”

    “不喜欢就不动歪心思，这点儿还算他有良心！”

    宜兰拿起团扇扇了扇风，豁达道。

    “不想了！”

    “乐儿，你最近好吗？薇雨呢？”

    乐儿想了想就说。

    “我还是老样子，宫里都挺好的！”

    “薇雨已经决定要出家了，听说是以死相逼的，陈伯母气得晕过去好几回，扬言说要和她断绝母女关系！”

    宜兰笑。

    “我以前也觉得她疯了，现在……我觉得她活得比我们都明白！”

    “不管外人怎么说，我还是希望她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嗯！”

    乐儿点头。

    两人又唠了会儿别的。

    不知怎么的，话题就转到了时少翎身上。

    宜兰神神秘秘笑道。

    “乐儿，你该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要不然，怎么你每回来我这儿都跟我提他？”

    乐儿脸色顿时有些不自在，惊诧道。

    “有吗？”

    宜兰点头。

    “有啊！”

    她放下扇子掰着指头笑道。

    “你算算，我只比你大一岁，我都成亲这么久了，你还没说亲！”

    “皇上和皇后娘娘也太舍不得你了吧！”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女大不中留……”

    乐儿脸色更不自在。

    “你……”

    “你别这么说啊！”

    “没有的事儿！”

    “我这不是天天念书习武，也就能接触到那几个人么！！”

    “那……”宜兰不依不饶。

    “那我怎么不见你提其他人呢？”

    “除了偶尔说一说太子殿下，其余的人，好像连你三哥四哥都说得不多，偏偏这个时少翎……”

    乐儿有些心虚，手心儿情不自禁冒汗。

    “没……没有！”

    宜兰咯咯笑了两声就凑近了问。

    “快说说，你是不是喜欢他？进行到哪儿了？”

    “我来替你把把关！”

    乐儿神色更加窘迫，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宜兰就忍不住道。

    “哎，你向来可是最爽快的！”

    “今儿这是怎么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快说快说！”

    乐儿也觉得自己很扭捏，索性深吸了一口气大手一挥。

    “算了算了，我说没有就没有么！”

    “他上次救了我，我不老想着怎么还他这个人情么！”

    “可是……那家伙不识趣！”

    “我送他东西他不要，我请他喝酒他不去，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我这不是心里着急么！”

    宜兰点了点她的额头又问。

    “那你是不是……总想见他？”

    “见不到他就老想着这个事，见到他又总是脸红心跳！”

    乐儿茫然点了点头。

    “是啊，我想还人情么！”

    宜兰一拍手。

    “这就对了！”

    “你别找理由了，你就是喜欢他！”

    乐儿：“……”

    ……

    傍晚回宫。

    乐儿戴着面纱骑在马上，整个人有些魂不守舍。

    ‘喜欢？’

    自己不过想还个人情而已，怎么就喜欢了？

    可是说不喜欢吧……也没有。

    时少翎那家伙这一两年好像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像小时候话那么多了，而且有时候，还挺善解人意的。

    她心情不好打马球发泄时，他故意输给她。

    她练武时不小心扭伤了脚，他当众脱下她的鞋袜替她固定好伤处。

    她闲得无聊没地方去时，他脸色不自在地拉着她一起去郊外散心。

    她便衣出门遭人欺负时，他差点儿没控制住送人见阎王。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潜移默化渐渐发生的。

    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回想起来……

    “乐儿？乐儿？”

    夏如卿看着心不在焉马上要撞柱子上的乐儿，忍不住唤了她几声。

    乐儿猛然回神，对上了母后关切的目光。

    她有些不好意思，软软地唤了一声。

    “阿娘！”

    夏如卿的心当场就化了。

    她缓缓扶着女儿肤白如玉明眸皓齿的面颊，柔声道。

    “你在想什么呢？”

    “今儿休沐难得你好好歇一天，怎么还不高兴呢？”

    “在宫外遇到什么事儿了？”

    乐儿赶紧摇头、

    “没有，我就是去看了看宜兰而已，没去别处！”

第1415章 不惑之年

    “那是为什么？”

    夏如卿把眼前冰镇好的蜜瓜推至她面前。

    乐儿吃了一块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阿娘，没什么！”

    “可能今儿个太热，我中暑了吧！”

    夏如卿抽了抽嘴角。

    心说闺女啊！就你还中暑，你大热天汗流浃背习武这么多年没断过，你中什么暑？

    所谓知女莫若母，乐儿一定遇到什么事儿了。

    可是……她究竟遇到什么事儿了呢？

    好奇，猜测，不解，匪夷所思。

    ……

    乐儿坐了一会儿，吃了些点心就离开了。

    晚膳是赵君尧和她一起用的。

    晚膳后，夏如卿将今儿个乐儿的情况说了一遍。

    赵君尧闻言就捋着自己半寸长的胡子淡淡道。

    “女孩儿大了，有些心思很正常！”

    “算算她今年也满十六岁了，也该说亲了！”

    夏如卿有些惊讶。

    “您不是要多留她两年？说要让乐儿找个自己喜欢的？”

    赵君尧淡定点头。

    “是啊！”

    “我闺女是要多留两年，不过你也该注意这方面的动静了！”

    “她现在这状况，朕瞧着很像！”

    夏如卿扶额望天。

    “好吧！”

    “我的错！”

    这点儿女情长的小事能叫他放在心上，可见乐儿在他心里的分量了。

    只听赵君尧又道。

    “女大不中留，她若真喜欢谁，你要第一个来告诉朕！”

    “真心实意倒也罢了，若有人敢骗我儿感情，朕叫他们全家陪葬！”

    夏如卿：“……”

    您是糊涂了吗？

    这十几年来整个大楚朝还有谁不知道，您快把宜昭宠到天上去了。

    要不是自己闺女，她都要跟着吃醋了好么？

    还欺骗感情。

    别人欺骗谁也不敢欺骗到乐儿头上吧，那得有多蠢啊！

    这么蠢的人，能撩到乐儿？

    “皇上，您还是别操心这种小事儿了！”

    “白天日理万机，您还是歇歇吧！”

    赵君尧点点头，又忽然笑道。

    “卿卿也辛苦了！”

    “咱们这几个孩子的事儿，接下来都得你出面了！”

    他忽然有些发愁。

    “他们怎么一个个的都没动静？”

    “女儿倒也罢了，舍不得嫁出去，这几个兔崽子怎么回事！”

    “赶紧的，朕都过了不惑之年了，还得抱孙子呢！”

    夏如卿哭笑不得。

    “宏王妃不是刚诞下一子？前儿个程妃还抱着进宫给您看呢！”

    赵君尧摇了摇头。

    “那不一样，朕想要的是嫡亲的孙子！”

    夏如卿：“……”您要求还挺高！

    “是，我知道了！”

    “天色已晚，早点儿歇了吧！”

    年过不惑，赵君尧精力不济，也着实有些乏。

    叫人撤了两盆冰之后，二人洗洗漱漱歇下了。

    ……

    自从赵君尧提了这件事以后。

    夏如卿就开始张罗起来。

    她先是将三个儿子叫到跟前，明里暗里试探了一番之后。

    就开始在京中打听各个贵族待嫁的适龄大家闺秀，性格、品貌、家世、学识等等。

    乐儿那里，她也多放了些心思。

    经过半年时间的不懈努力。

    她终于将儿女们的事安排地妥妥当当。

    当然，这帮熊孩子接受不接受那就另当别论了。

    ……

    辰儿那里，她相看的是内阁大学士秦家的姑娘。

    那女孩儿她亲自掌过眼，品貌端方，人品贵重，饱读诗书、落落大方，很有太子妃的风范。

    她很满意，遂把辰儿叫到跟前儿，递给他一张画像道。

    “这女孩儿怎样？”

    辰太子虽然事业上兢兢业业，刻苦努力，可感情上还是一片空白。

    他盯着画像上的美貌女子看了几眼，眼神却连一丝波澜都没。

    他摇了摇头。

    “母后好意，儿子心领！”

    “可儿子现在不想娶妃！”

    “您若实在着急，不如先给几个侍妾作伴好了！”

    夏如卿抽了抽嘴角。

    他儿子的三观怎么和他爹一个样？

    睡女人和娶妻两码事，侍妾只是暖床工具，毫无节操意识。

    可反过来想想，他是古代封建社会的太子，是未来天下的掌权人。

    贞操？不存在的？

    不光他，所有男人都不存在贞操的。

    她忍住揍他一顿的冲动，还是点了点头。

    “回头叫人给你送几个漂亮的！”

    辰太子唇角一勾又补充道。

    “多谢母后，对了，一定不要多事的！我可不喜欢她们斗来斗去！”

    夏如卿又抽了抽嘴角。

    “知道了！”

    ……

    送走辰儿。

    她又叫来珩儿也晔儿，这两个更不着边际。

    珩儿还好些，礼貌地拒绝了她的要求，并且信誓旦旦说。

    “母后，娶妻自然要心意相通，儿子还没遇到心有灵犀那个人，所以不能娶妻！”

    晔儿则干脆厚着脸皮道。

    “母后，我后院儿已经那么多女人了，不少了，我就不要了吧！”

    夏如卿扶额忍住无奈，将他们都赶了出去。

    事后总结道。

    “都怪我，太惯着他们了！”

    “看看程妃那儿，人早就抱上孙子了，宏王和宏王妃不够心有灵犀吗？不够心意相通吗？人家不幸福吗？”

    她愤愤地想。

    “不行，我得继续找！”

    紫月笑着劝。

    “娘娘，您歇歇吧！”

    “当心坐久了腰疼！”

    夏如卿下意识抚了抚后腰。

    “没事儿，我还好，还有乐儿呢！”

    “你可打听准了？她又和时家那小将去骑马了？”

    “大冷天儿的，可当心些！”

    面对她的絮絮叨叨，紫月有些无语。

    “知道了娘娘，您都交待了好几遍了！”

    夏如卿这才放下手头的东西，缓了缓劲儿躺了下来。

    “哎！我这不是……”

    “我好像也老了！”

    她有些失落。

    “娘娘您不老！您好看着呢！”

    紫月一边说一边给她掖了掖被子。

    夏如卿自嘲一笑。

    “我发现……我忽然开始回忆过去了！”

    “我还时不时在想养老的事儿！”

    “那是您胡思乱想！”紫月劝她。

    “行了，您歇会儿！”

    “公主晚上还来看您呢！”

    “嗯！”

    夏如卿笑了笑，闭上眼睡了过去。

    ……

    和大多数步入中年的妇女一样。

    夏如卿一样开始有了皱纹，有了白发，一样开始絮絮叨叨，开始忧心儿女。

    三个儿子极有主意，而且好像也不急着传宗接代，她没办法只能一直挂念着。

    女儿倒是有了心仪之人。

    夏如卿心里还算有些安慰。

第1416章 街头

    时光飞逝，春去秋来，不知不惊又是一年。

    京城中看似没什么变化，实则每天都在变。

    比如……

    街上的小贩儿和二十年前不一样了，距离东城门不远处那棵大槐树比以前更茂盛了。

    东街市的一排铺子还在，只是掌柜的换成年轻人了。

    西市的繁华依旧，但街上人来人往的行人，已经又换了一代。

    赵君尧带着夏如卿两人便衣出宫。

    两人坐在素色的青槐小油车里，从西市走到东街，从城北走到城南，足足逛了一大天才尽兴。

    日落黄昏后。

    两人下了马车，携手走在京城繁华的街头。

    正值阳春三月。

    夏如卿上身穿了一件月白薄绫袄，下边是一条藕荷色襦裙，一头已经掺了几根白发的乌丝尽数绾在脑后，头上只戴了几只老玉簪子。

    整个人清新素雅又不失稳重，即便已是奔四的年纪，但依旧看不出俗气。

    赵君尧是习武之人，身上尽是肌肉，也不容易衰老，所以哪怕年过不惑之年，也依旧健硕儒雅。

    和年轻的时候相比，他身上冰冷的气质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睿智和大气稳重。

    猛地一看，既像是饱读诗书的风流雅士，又像是经历过战场老将。

    明明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气质互相矛盾，但汇聚在他身上却显得那么般配，那么恰到好处。

    夏如卿牵着他的手，看着周遭时不时抛过来的目光，笑道。

    “我感觉我身上怎么这么不自在呢！”

    赵君尧不解。

    夏如卿用眼神示意周遭的小媳妇儿们。

    “瞧瞧，这京城大街无论怎么改变，您的魅力依旧不变！”

    “我看啊，再过个二十年，也照样有大把的小媳妇儿向您暗送秋波！”

    她这话说的含蓄。

    三分责备，三分委屈，略带四份醋意。

    这股情绪掌握地恰到好处，正好说到赵君尧的心坎儿里。

    他心里一软揽着她笑道。

    “卿卿，我有你就足够了！”

    “这么多年你难道看不清我的心思？”

    夏如卿掩唇而笑。

    “我现在又不老呢，等我年老色衰了，谁知道您又喜欢谁呢！”

    赵君尧点了点她的鼻尖。

    “好啊你，我连选秀都放弃了，你还在这说风凉话，看我今好好收拾你！”

    说完就板着脸要去捉她。

    夏如卿吓得赶紧跑。

    两人在大街上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笑着闹着。

    周遭行人时不时以看‘智障’的目光看着他们。

    但是……谁又在乎呢？就算越上年纪越回去又能怎么滴？

    ……

    当天夜里从宫外回去的时候。

    两人正好遇见了从宫外回去的乐儿。

    她骑着马，表情有些愠怒，眼圈儿还有些红肿，璎珞还有另外两个女官侍女都跟在身后。

    一行几人正往宫里缓缓而去。

    “乐儿？”

    夏如卿远远地唤了她一声。

    乐儿幡然醒悟，赶紧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这才调马过去。

    “父皇母后？你们怎么这时候才回去？”

    赵君尧轻咳一声淡淡道。

    “怎么？你回去的就早了？”

    乐儿有些不自在。

    夏如卿赶紧推了他一把。

    “怎么跟闺女说话呢？”

    她把赵君尧往一旁推了推，挪了个位置出来，笑着招呼乐儿。

    “过来，咱们一块儿坐！”

    乐儿犹豫了片刻，还是下了马上了马车，母女俩就挨在一起。

    夏如卿没看出乐儿情绪有什么不对，正打算问问她今儿去哪儿了？

    赵君尧却忽然道。

    “谁欺负你了？”

    他直直地盯着乐儿有些微红的眼圈儿，神情严肃地问。

    他说过，谁要是敢欺负闺女，他定要叫他们全家陪葬。

    乐儿也清楚的。

    她来不及犹豫赶紧摇头。

    “父皇说什么女儿怎么听不懂？什么欺负不欺负？”

    赵君尧又问了一遍。

    “谁欺负你了？”

    乐儿有些心虚，但还是嘴硬道。

    “没有！”

    “谁敢欺负我啊！”

    “瞧瞧我大哥送我的鞭子，满朝上下，谁敢还手？”

    赵君尧似是洞穿了一切道。

    “是没人敢还手，可前提是，你也得舍得打啊！”

    “说说吧！”

    乐儿就低了头，一言不发。

    夏如卿很郁闷。

    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父女俩好像在打哑谜。

    好一会儿才渐渐反应过来，乐儿好像被欺负了。

    她立刻站到赵君尧的队伍里。

    两人左右夹击，开始软硬兼施地审讯女儿。

    ‘谁欺负你了？姓甚名谁家住何方等等……’

    乐儿一开始死咬着不说。

    可是到后面她实在忍无可忍，索性直接摊牌。

    “是……时少翎！”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道。

    “早就猜到了！”

    乐儿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父皇母后，您知道还问！”

    赵君尧摸了摸鼻子不好答。

    夏如卿则继续问道。

    “乐儿，他怎么欺负你了？你们不是挺顺利的么？”

    “我都开始给你准备嫁妆了，就等着今年你父皇给赐婚呢！”

    乐儿皱眉，小脾气瞬间上来。

    “不要！父皇我不要赐婚！”

    赵君尧诧异。

    “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朕为什么不能赐婚？”

    多体面啊，多少人求还求不来呢！

    夏如卿也很纳闷。

    两人几乎是为了乐儿这丫头操碎了心。

    “我说不要就不要！”

    正好进了宫，乐儿忍着怒气和委屈说完这句话就下了马车。

    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个人，满脑袋问号。

    ……

    赵君尧自然不可能在这种小事儿上花费多少时间，所以……重任都在夏如卿身上。

    她花了三天时间终于查明了真相。

    时少翎有个青梅竹马的两姨表妹前段时间随家人投奔到了京城！

    那位小姐也是出身书香大家，自小知书识礼，饱读诗书，听说长得也很漂亮。

    表面说是来京城给这位小姐寻门好亲事，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人家就是冲着时家来的。

    虽然时少翎和公主关系好，宫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可人家远离京城又不可能打听到这些，最重要的事，乐儿他们……还没公开。

    没公开就代表什么都不是。

    姻缘之事讲究的就是你情我愿，所以……逼婚也没什么意思。

    如果人家真抢先和自己表妹定亲。

    哪怕是皇室也没什么办法。

    除非名声不想要了。

第1417章 试探

    如果人家真抢先和自己表妹定亲。

    哪怕是皇室也没什么办法。

    除非名声不想要了，否则谁都不可挽回。

    “怪不得乐儿那么失落，感情是受了这样的打击！”

    夏如卿忽然有些头疼。

    心里忍不住吐槽：

    ‘这古代也真是有意思！满朝文武那么多好男儿不去选，干嘛非要来个近亲结婚！’

    ‘表哥表妹这种事儿也太普遍了吧！’

    ‘好像古代的女子特别喜欢嫁自己的表哥？’

    ‘难道就真没人发现，这样生出来的娃娃都不怎么聪明么？这可是近亲结婚啊！’

    吐槽完，她还是要面对现实。

    “可是，能怎么面对呢？”

    “我要是太主动，倒显得我闺女嫁不出去似的！”

    “可我要是眼睁睁不管，他们真和那表小姐定亲，乐儿一定会伤心死的，所以，该怎么办？”

    紫月在一旁出主意。

    “不如咱们先不做生长，暗地里先打听着，弄明白情况再说！”

    “万一人家真的只是来投靠亲戚的呢！这也不一定！”

    “反正奴婢觉得，时小将军和四公主的事儿，时家不可能不知道！”

    知道了，如果还硬要和别人家定亲，那就是不识趣。

    朝臣里，很难有这么不识趣的人家。

    即便公主再彪悍，再不遵守礼法，那也是所有人可望而不可及更不敢胡乱追逐的对象。

    毕竟四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

    谁要是娶了四公主，那就代表着以后三代，甚至更多代的荣华富贵都有了保证。

    这样的姻缘，试问哪个大家族不想要？

    夏如卿想了想就点头。

    “你说的不错！”

    “可我心里还是没底，你先替我打听着吧！”

    “哎！”

    紫月应声退了下去。

    ……

    乐儿这里。

    她倒也没多伤心。

    毕竟当时只是亲眼看见他和她表妹说说笑笑了而已，其他的还真没什么。

    所以事后想想，她觉得自己幼稚的可以。

    “这种醋都吃，至少也应该弄明白状况再说啊！”

    又想到。

    怎么都是些表妹什么的，就不能来点儿新鲜花样？

    宜兰家后院那个什么谭姨娘，就是仗着这种表哥表妹的关系，在后院里横行霸道（当然只是以前，现在早就安安生生了）。

    现在……时少翎家又来了个表妹。

    也真是可以啊！

    她们宗室女，是不是和表妹杠上了？

    还是说所有的公子哥，都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妹？

    乐儿越想越烦，索性甩了甩头。

    “不想了，多想无益！”

    “璎珞，去把我母后给的牡丹茶煮一杯！”

    璎珞笑盈盈走了进来、

    “早就给您预备下了！”

    乐儿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心里的烦心事瞬间被压下不少。

    “我累了！收拾洗漱歇息吧！明儿还得去看宜兰！”

    “唉！”

    璎珞应了一声，转身吩咐小宫女进来伺候了。

    ……

    次日。

    乐儿总算又和宜兰聚在一起。

    两人照例先互怼一顿，这才坐下来好好说话。

    乐儿盯着宜兰看了片刻，忽然笑道。

    “你怎么胖了？”

    “南云泽那家伙把你养的不错么！”

    宜兰咯咯笑了。

    “就他？”

    “我不被他气饱就好了，还指望他养我什么？”

    乐儿脱了外衣歪在她身边的炕上，又懒懒问道。

    “你们不是早就不生气了么！”

    “怎么，难不成你现在还想着和离？”

    宜兰一挑眉。

    “就算不和离，我也未必和他过！”

    “反正现在我们依旧各过各的！”

    乐儿没再多言。

    宜兰又把话题转移到她身上。

    “唉！”

    “听说你家那位……身边也有个如花似玉的表妹？”

    乐儿脸腾地红了。

    “别瞎说，什么我家那位？”

    “他和我有什么关系？”

    “行了！”

    宜兰无情地摆了摆手。

    “都什么时候了，乐儿你也太不厚道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连我都不告诉！”

    乐儿咬了咬唇，又低头不语。

    宜兰想了想凑过去。

    “那个……我觉得啊！”

    “你也不用太过担忧！”

    “时少翎可比南云泽那混蛋靠谱多了！”

    “这么长时间，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还不能打动公主你啊！”

    乐儿又有些脸红。

    “可是……我现在不知道他是只对我一人好，还是对所有女人都好！”

    至少，对那个表妹也很不错么！

    没准儿，他只拿她当妹妹呢！

    没准儿，人家和表妹才是青梅竹马呢！

    “哎呀我的公主！四公主，宜昭公主！”

    宜兰抗议。

    “你是要急死我么？”

    乐儿一摊手。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宜兰一拍手。

    “当然是试探啊！！”

    见乐儿还是一脸迷茫，她只好凑到她耳边，如此这般一五一十地给她出招。

    乐儿听完有些迟疑。

    “这会不会……太幼稚了？”

    宜兰坚定摇头。

    “不会！”

    “这是最直接的办法了，如果你想，就立刻筹备起来！”

    “哦……”

    乐儿半信半疑地琢磨了一会儿，起身离开。

    ……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万物复苏，百花齐放。

    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一片绿茸茸暖洋洋的季节中。

    花草树木，鸟兽虫鱼，都在这个万物生的季节里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最美丽的时节。

    京城郊外，护城河畔。

    一队队俊男靓女纷纷踏出家门，或三五成群，或好友相伴，或举家同行，共同欣赏这最美丽的繁华春日。

    文人墨客外出采风，画家诗人出门写生。

    就连素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夫人小姐们，也想出来采采花、看看景。

    更甚至，还有人把此当做相亲的机会。

    遇到哪家公子，哪家小姐入得眼，她们各自便暗暗记在心里。

    此后两家渐通人气，最后一直走到三媒六聘，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样的机会不多，但也不少。

    所以……在这样的背景下。

    京城护城河畔处，美景如画，游人如织。

    ……

    乐儿今儿穿了一身常服出门。

    没坐轿子，也没带多少随从（明面上而已，暗地里暗卫永远少不了）。

    她决定也来这护城河畔走一趟，会一会这个所谓的表妹。

    璎珞也同样一身寻常人家丫鬟的打扮，主仆几人一路坐着轿子，从皇宫，赶到护城河畔。

第1418章 试探 2

    一路上，乐儿心里有些忐忑，不停地问璎珞。

    “都准备好了吗？”

    “确定时少翎那混蛋也去？”

    璎珞坚定点头。

    “放心吧主子，都在！”

    ……

    虽然这方法有些损，乐儿也从没想过要用这样的方式试探一个人。

    但是……为了某人，她好像豁出去了。

    见自家主子始终一副纠结忐忑的模样，璎珞上前劝。

    “主子，您不是一直喜欢看兵书？”

    “所谓兵不厌诈，如果时将军连这点胸怀都没有，您也没必要伤神了不是？”

    乐儿还是有些纠结。

    “可是，试探人总归不好吧！”

    璎珞都有些没耐心了。

    “好了主子，您今儿个怎么这么墨迹，咱们安排的人都快到了，您赶紧去！”

    乐儿也没恼，只是有些哭笑不得。

    “你……”

    “快去快去！”

    璎珞是真的着急。

    所谓有其主必有其仆，璎珞这雷厉风行做事爽利的性格，和乐儿也半斤八两了。

    她就是想发脾气也使不出来。

    索性……从了吧！

    ……

    主仆俩沿着河岸悠悠闲闲地走着，没多久迎面来了一个人。

    乐儿定睛一看，是自己众多追求者中最优秀的一个，名曰蒲郁。

    蒲家虽然在朝中没掌握多少实权，但也是世代书香门第。

    蒲郁更是从小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在十八岁那年一举高中探花，在朝堂和民间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上一次从科举考试得到这么多关注的，还是夏家嫡出二公子，皇后娘娘的亲弟弟夏靖风。

    蒲郁此人的才学，和夏靖风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他虽然饱读诗书，才高八斗，却并不庸俗。

    君子六艺诗词书画，他是样样精通，和三皇子赵启珩两人关系匪浅，时常出入宫中。

    如果说时少翎和四皇子关系最好，那蒲郁应该是三皇子身边最得意的好友。

    所以，不论从家世、样貌、才干，还是其他方面。

    这个蒲郁都有足够的实力和时少翎一较高下。

    当然，乐儿对他并不感兴趣。

    所谓的较量他一开始就输了。

    他自己也隐隐约约知道，因此直接把这件事压在心底。

    如今他肯过来帮忙，也是知道她需要罢了。

    他喜欢乐儿并不是因为她公主的身份，他是真的希望她快乐，仅此而已。

    ……

    “四公主！”

    蒲郁一身玉色长衫，一头青丝整整齐齐束在脑后，以玉冠扣之，他有着宽阔的额角和高挺的鼻梁，一双褐色深沉的眸子里暗藏着智慧的光芒，嘴角还带着一丝善解人意的笑。

    他虽然是读书人出身，常年以书为伴，却并不羸弱，眉目如画风流儒雅的他，身姿挺拔往那一站，整个人都散发着卓尔不凡的英俊气息。

    这样的男子不论走到哪都是焦点。

    这不，他刚一出现，身上就立刻黏上了许许多多女孩子的目光。

    “喂喂！是蒲公子哎！”

    “他居然也来这里，他需要来这里吗？”

    “就是啊，他虽然是男子，可他家的门槛儿都要被媒婆踏破了！”

    “今儿首辅家的千金看上了，明儿又是兵马大将军的闺女喜欢他，后儿个，又得了公主的青眼，啧啧！他今儿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中间也有人质疑。

    “万一人家只是来踏个青呢，这里环境这么好，还不允许人家出来看看？”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

    “公子们踏青一般都是三五人为伴，他今天可是一个人来的唉！”

    正说着一旁忽然有人尖叫。

    “快看快看，他朝一个女子走过去了！”

    “你们快看啊！”

    众人的目光瞬间移了过去。

    一个个恋恋不舍地从蒲公子身上移开，将乐儿浑身上下打量了个遍。

    只可惜。

    乐儿今儿就穿了一身便衣，和京城中大多数人家的闺秀一样的打扮。

    水蓝色的绫袄，月牙白的裙子，头上的簪钗也并不贵重，都是普通的常见的款式，所以……

    没怎么进宫见过公主的人，还真是认不出来。

    “看打扮，不是公主，不是郡主，肯定连县主也不是，就和我们是一样的人啊！”

    “就是啊！”

    “这样身份的姑娘，能得蒲公子的青眼？”

    “为什么不能，蒲公子才不是那种眼光长在头顶上，爬高踩低之人！”

    “说的也是！”

    众闺阁女子叽叽喳喳讨论完，一个个噤了声，专心致志看起美男子来。

    她们的目光里有羡慕，有妒忌，还夹杂着微微心碎和疑惑。

    既然……平常人家的女子都可以，那为什么不是我们呢？

    ……

    “你来了？”

    乐儿见蒲郁来，迎面走了过去，其实她和蒲郁并不熟。

    皇室的学堂只有宗室子弟才能入学读书。

    其他的书香大家也是，大家都有自己的族学，并不需要去旁的书院读书。

    当然，也有人愿意去那些比较知名的书院读书的，那就另当别论。

    她和蒲郁的寥寥几次的见面，都是在三哥那里。

    此人无论是性格还是学识爱好，都和三哥差不多，他们关系好也并不稀奇。

    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就那么几次见面，他居然……对自己有意思？

    虽然乐儿也不想承认，但他看她的眼神实在太温柔了，太不加掩饰了，所以……

    蒲郁风流儒雅地立在乐儿面前，浅浅一笑点头。

    “难得公主有约，蒲某自然前来效劳！”

    乐儿见他笑，浑身不自在。

    “那个……”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蒲郁潇洒一笑。

    “公主这是说什么？如此天光盛景，阳光明媚，蒲某能和公主一道出来赏景，这样的机会此生恐怕难得几回，我……荣幸之至！”

    他将内心所有的火热都咽了下去，只留表面的一点云淡风轻。

    乐儿还是很不好意思，勉强扯起嘴角。

    “你谦虚了！”

    “你学识好，才华好，能和你一道走走，我也很荣幸！”

    “走吧，咱们沿着河岸走，然后再去附近的紫云阁喝茶！”

    “好！”

    蒲郁欣然答应，两人并肩走在一起。

    春风和煦，阳光漫洒，美景如画，郎才女貌，你说我答，你说我笑。

第1419章 你不是挺牛的么？

    即便两人始终只隔着一臂的距离，但两人说说笑笑，郎才女貌，还是惹来了所有人的艳羡。

    “哇！”

    “还别说，她们真的好般配啊！”

    “蒲公子眼光真好！”

    “这女子虽然出身不高，但气质好像……比我们都要好！”

    “唉！看来我们是没机会了！”

    那些围在远处的闺阁小姐们暗暗叹息之后，渐渐散去。

    ……

    这样的郎才女貌不但闺阁小姐们看见了。

    就连刚刚下了马准备在这里会好友的时少翎也看见了。

    那一对神仙眷侣一样的身影，他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整个心肝脾肺肾都碎了。

    ‘乐儿怎么和那家伙在一起？’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亲近的？自己怎么没听说啊！’

    ‘两人居然在一块儿郊游？还那么亲密？’

    对！没错，隔了一臂远就是亲密。

    乐儿至少要离他一丈远才安全，不，两丈远。

    谁不知道那家伙特么的打乐儿主意呢。

    他看着两人说说笑笑越走越远，心里就蹭蹭蹭往外冒火。

    什么身份、地位、形象全都忘了，他这会儿只想上前去把那家伙暴揍一顿。

    让他好好在乐儿面前出出丑！

    正想着，身后肩膀上忽然有人砸来一巴掌。

    “喂！你这家伙怎么回事啊！”

    “我叫你三声了都没听见？”

    是赵启晔的声音。

    时少翎连忙回神，转身就对上一张戏谑的笑脸。

    “怎么……你看上哪家的姑娘了？来告诉我，本小爷好好给你介绍介绍！”

    他们今儿都穿了便服隐去了身份，所以赵启晔自称小爷。

    时少翎白了他一眼。

    “滚！你吓我一跳！”

    他清清嗓子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裳不耐烦道。

    “我看上谁你不知道？”

    赵启晔眯着眼笑了笑。

    “你看上了我妹妹？那不算！你又不说，也不来提亲！”

    “我妹妹哪儿能知道你的心意呢！再说了，我父皇母后也不知道啊！”

    “你瞧瞧人家，虽然是读书人出身，可人家这份儿勇气！”

    “直接约我妹妹出来踏青，你呢？你特么……约我有什么用？”

    赵启晔的这张嘴实在太损了。

    当然，这样更显得逼真不是

    他今儿个的任务当然也是帮自己妹妹啦！不这么说怎么出效果？

    时少翎的表情满是不可置信，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吐槽道。

    “我约你了吗？”

    “明明是你约的我好么？”

    赵启晔环臂一抱眯着眼略带讽刺地看着他。

    “我就算是不约你，你敢约我妹妹吗？你就没什么勇气！”

    看了看时少翎的表情，估摸着时候也差不多他又继续道。

    “唉！”

    “本小爷我算是看明白了！”

    “你对我妹妹也没那么真心！”

    “也对，你还有个青梅竹马貌美如花的表妹么！”

    “民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表哥表妹，天生一对！”

    “你啊，还是好好娶你的表妹为妻吧！让我妹妹和蒲郁这小子在一起也不错！”

    “我三哥一定会很高兴的！”

    这句话一出，时少翎脸立刻黑得不像话。

    他面色森冷，表情寒凉地盯着赵启晔，声音十分深沉。

    “你……是说，你不帮我了？”

    赵启晔有点儿心虚，但还是强撑着道。

    “我想帮你啊，可是……你自己有点儿不争气！”

    “你不来提亲也就罢了，还和你那表妹……那个……是吧！”

    赵启晔没往下说。

    时少翎整个人都懵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那是我妹妹啊！”

    赵启晔又慵懒道。

    “妹妹怎么了？那不还隔着一层的么！”

    “就算我不吃醋，那也难保我妹妹怎么想，对吧！”

    “前几天她还去宜兰县主家里了！”

    “南云泽那混蛋后院那点儿破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因为一个表妹，他们两口子现在还没和好呢，还耗着呢！”

    经他这么一说，时少翎好像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

    他愣了一会儿脸色有些发白。

    “不！”

    “兄弟，这事儿你可得帮我，你一定要帮我，我不能失去她！”

    赵启晔心说。

    ‘得嘞，就等你这句话！’

    面上他还是一副懒懒的样子。

    “唉！要我说还是算了吧，我妹妹这性子不好，你脾气也好不到哪儿去，我还是觉得她和蒲郁合适！”

    时少翎：“……”

    他目光寒凉地紧握起拳头，一步步逼近赵启晔。

    没过片刻赵启晔就怂了。

    “行行行，知道我打不过你！你居然来这套！见色忘义啊！”

    时少翎的拳头总算松开。

    “你不也来这套？”

    “你知道我喜欢她你还帮别人说话！”

    赵启晔心里吐槽。

    ‘我知道也没用啊！你得让我妹妹知道！’

    “行吧！帮你就帮你！”

    赵启晔‘忍痛’说道。

    时少翎眼神立马缓和了下来，笑着凑上前。

    “怎么帮？你有招数吗？”

    赵启晔给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第一，赶紧想办法把你那表妹弄走，就算弄不走你也得让她死心！”

    “第二，你得让我妹妹知道你的心意！”

    “第三，你要赶紧让你家里来提亲！这三样一样都不可少，知道了吗？”

    时少翎茫然点了点头。

    “知道，也不知道！”

    “第一和第三都好说，第二……怎么办啊！”

    赵启晔瞬间横眉竖眼。

    “你刚不是挺牛的么？你现在怎么这么怂了？”

    “这都要我手把手教你，你不觉得害臊？”

    “自己想去！别问我！”

    时少翎黑着脸一脸为难。

    “好吧！”

    他心里又是着急又是无奈，恨不得抓耳挠腮。

    ‘到底该怎么办呢！’

    ……

    经过了三天三夜的激烈思想斗争，时少翎终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他满怀信心满脸希望。

    “这次一定能成！”

    身边儿的小厮吓坏了，头一次见少爷这么兴奋，别是受什么刺激了吧！

    时少翎瞪了他一眼。

    “别胡说！爷我今儿要干一件大事！”

    小厮抽了抽嘴角忧心忡忡，心里暗暗嘀咕。

    ‘每次爷说要干大事，他都会倒霉呢！’

    正想着，时少翎已然出了门。

    他今天选了一身纯黑色滚边云纹骑装，打扮得英姿飒爽雷厉风行。

    行至门外，他以最潇洒漂亮的动作骑上他最爱的大宛马，昂首挺胸往皇宫赶去。

第1420章 都是我不好

    按照惯例，习武课一般在下午。

    时少翎一刻也不想等了，于是一进宫就叫人传话给乐儿，邀请她出去郊游赛马。

    “这个时候去，确定么？”

    乐儿皱了眉，她还在念书呢。

    来人十分坚定道。

    “没错，公主！”

    “我们爷还说，他……有话要对公主说！”

    乐儿的脸腾一下红了，心里忍不住嘀咕。

    ‘什么话非要在这时候说，他是不是疯了！’

    ‘就不能挑个休沐的时候？’

    虽然自己念书没怎么用功，可是……逃课这件事终归不好。

    父皇母后知道了怕是又要不高兴。

    那小太监见她迟疑，又接着道。

    “公主，我们爷说了，已经给太傅请过假，您不必担心！”

    乐儿心里一松，觉得一股暖流滑过。

    沉吟片刻她终于点头。

    “好吧，那我回去准备准备！”

    既然赛马，就得换骑装，如果要出宫身边更是需要带人。

    那小太监正要退下，乐儿忽然叫住了他又问。

    “对了，可还有别人？”

    小太监连忙摇头。

    “回公主的话，我们爷只请了公主一个！”

    乐儿的脸又莫名红了，这家伙，究竟搞什么鬼！

    ……

    因今天并非休沐，郊外的跑马场格外空旷。

    不过周围山清水秀，校场绿草茵茵，看起来视野很是开阔，正是跑马扬蹄过瘾的好时候。

    乐儿的兴致还是很高，一身大红霓锦骑装穿在身上，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

    “不是要跑马吗？走吧！”

    乐儿兴高采烈地道。

    时少翎见她兴致勃勃，自己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那个……公主！”

    乐儿没耐心地摇了摇头。

    “别浪费时间了，走吧！”

    “驾！”

    说完迫不及待一扬鞭，娇喝一声驾马飞奔出去。

    时少翎：“……”

    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自己好容易憋足了勇气，容易么？

    他摇了摇头。

    “行吧，先骑两圈儿再说！”

    待会儿只能另找机会表白了。

    在情敌的刺激下，时少翎格外的激进。

    无论如何，今儿一定要将自己的心意表达出来。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把她娶回家！

    ……

    空旷开阔的跑马场上，很快出现了两个飞奔的身影。

    一红一黑，你追我赶。

    他们的汗水透过风飞散远方，只留下彼此无声的眼神交换。

    他们的欢笑被风吹远，满心的激动却始终深深烙印在脑海。

    这一刻，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永生难忘。

    不知过了多久，乐儿终于累了。

    她大汗淋漓地从马背上下来，仰面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时少翎虽然也累，但只是微微喘息，并没有到她那种程度。

    所以，他就守在她身边，替她挡着随风飘来的柳絮。

    “你不累吗？”

    乐儿转头看向他。

    时少翎摇头。

    “不累！”

    他有些心不在焉，事实上他内心正上演着一场大戏。

    ‘该怎么表白，该怎么开口，该怎么说？’

    ‘苍天啊，这种事儿，老子不会啊！’

    他忽然有些烦躁。

    乐儿皱眉。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时少翎摇头。

    “没有！”

    乐儿更不解了。

    “没有不舒服，那你怎么那个表情啊！”

    时少翎心里一个咯噔。

    ‘自己表情不好吗？’

    他狐疑地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脸，总算后知后觉。

    好像表情是挺僵硬的，可是，他该怎么办？

    “乐儿！”

    他深吸了一口气，凑近了些。

    乐儿转头看向他。

    “怎么了？你今天怎么怪怪的，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时少翎点头。

    “是！”

    乐儿心里一阵激动。

    “什么话？我就知道你专门把我叫出来，可不是为了跑马！”

    时少翎内心纠结，心脏砰砰直跳，表情刻板，肌肉僵硬。

    尽管在家已经练习了无数遍，可好像并不管用。

    乐儿等了片刻不见他说话，正打算继续问。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有几个黑衣人窜了出来。

    “什么人！”

    乐儿警觉地从地上弹跳起来。

    时少翎也同时起身，顺便把乐儿护在身后。

    乐儿并非柔弱女流之辈，自然不愿意，她强撑着跑到前面和他站在一起。

    两人同时面对已经立在面前的一帮黑衣人。

    时少翎表情冷凝。

    “你们是什么人？”

    那帮人也不答话，上来就是一顿乱砍。

    时少翎吓坏了，一面护着乐儿一面抽出长剑和黑衣人对打了起来。

    乐儿也非等闲之辈，直接从腰间抽出长鞭，绕过时少翎的保护圈冲了上去。

    两人几乎并肩作战。

    ……

    黑衣人来势汹汹，一波又一波。

    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已经渐渐不敌。

    时少翎重新将乐儿拉回身后，小声暗示她。

    “你快走！去搬救兵回来救我！”

    乐儿当然不愿意，直接瞪了他一眼。

    “胡说八道什么，我走了你怎么办？”

    “没事，这点儿人一时半会儿还奈何不了我，你走就是了！”

    说完他单臂一用力，将乐儿整个人提起来。

    猛地发力将她扔出了黑衣人的包围圈。

    乐儿气得大叫。

    “喂喂喂！你厉害了不起啊，凭什么扔我？”

    时少翎不再理她，转身继续战斗起来。

    乐儿摔在草地上，并不疼。

    她吃力地爬起来也不再坚持，赶紧离开去叫人。

    本来她身边有十几名暗卫的，可惜今天只带了四个出来。

    本来她腰里还有信号弹的，今天一换衣裳又忘了。

    毕竟堂堂京城，天子脚下，这么多年也没人敢动她。

    所以，大意了啊！

    乐儿将四个暗卫都派了过去，自己在一边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骑上马回城里叫人呗。

    她眼睛一亮赶紧转身骑马进城叫人。

    ……

    一个时辰后，当乐儿带着一小队上百人的御林军赶过来的时候。

    黑衣人已经不见了。

    时少翎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摇摇晃晃，几近昏迷。

    “时少翎！”

    乐儿尖叫一声下了马就跑了过去，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对不起，对不起！”

    她跪坐在他身边，颤抖地执起他带血的双手，一个劲儿地道歉。

    “对不起，我来晚了，都是我不好！”

    时少翎透过殷红的血水，看到她落泪，心里一片疼。

    “别哭！”

第1421章 故意的？

    他伸出手想要替她擦眼泪，可惜伸到一半又落了回去。

    乐儿心里钻心地疼。

    尽管极力压抑自己不哭出声，可她整个人还是几近崩溃。

    眼泪扑簌簌落下，肩膀一抖一抖。

    “你混蛋！”

    “我说了我不走的，你混蛋！”

    如果自己不走，他也许就不会伤得这么重。

    他就不会流这么多血，更不会……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来势汹汹？”

    “他们冲着谁来的？”

    时少翎苦涩一笑。

    “大约……是冲着我来的吧！”

    乐儿横眉倒竖。

    “什么是大约，你得罪过人？”

    “堂堂天子脚下，他们是不要命了还是怎样？”

    时少翎缓缓地呼了几口气，颤抖着道。

    “是……”

    “是以前……我太任性，得罪的人太多！”

    “乐儿……”

    “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乐儿心里一软连忙道。

    “你说，什么事？”

    时少翎苦涩笑道。

    “我不想让我父亲知道！”

    “我伤的并不重，都是些皮外伤，找个地方休养两天应该能瞒得过去！”

    “乐儿你帮帮我好么？”

    乐儿内心纠结。

    “胡闹！”

    “这又不是你的错，为什么不能让师父知道？”

    “你瞒得过一时瞒得过一世吗？”

    乐儿话还没说完，时少翎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一口血从胸腔里喷涌而出，整个人气血又虚了半截。

    “喂！”

    “好好好，我答应你！”

    乐儿赶紧爬起来抹了抹眼泪。

    “来人，叫辆马车，悄悄把他送到我别院里，切记不要引人注意，更不要……”

    “是，公主！”

    ……

    下午，别院里。

    乐儿安顿好一切。

    支退不必要的下人，就叫人去请大夫。

    请的是京城民间治伤最好的大夫。

    所有伤口都检查过，也包扎好了。

    果然伤的并不重，和时少翎说得差不多，都是皮外伤。

    送走大夫之后，乐儿坐在床边。

    这会儿她冷静了不少，大脑也开始不停地考虑问题。

    “伤你的究竟是什么人，回头我一定要亲自查清楚！”

    “咱们的行踪极为保密，他们又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行程的？”

    时少翎被包成了粽子一样，躺在床上。

    听见乐儿问询，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不……不知道！”

    “乐儿，你……别想这些了，这些事都交给我，你……不必管了！”

    乐儿皱眉。

    “我怎么能不管，你说他们是冲你去的，可我怎么不相信？”

    “明明是冲着我们两个去的！”

    “而你是为了救我才伤成这样，我怎么能不管！”

    她很执着。

    到底不愧是皇上最宠爱的四公主，不愧是行事大气雷厉风行的四公主。

    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是牛鬼蛇神也别想在她身上讨着多少便宜。

    所以，这件事她怎么可能不管？

    时少翎抽了抽嘴角。

    ‘按照设想，这会儿她不是应该感动地稀里哗啦，对自己柔情以待？’

    ‘可……这事儿怎么没朝他想象的方向发展？’

    这丫头，居然风风火火要帮自己查案……查案……

    时少翎有些哭笑不得。

    是啊，自己都差点儿忘了，她不是普通女子，她是乐儿啊！她是四公主啊！

    ……

    晚膳十分，乐儿正打算离开。

    时少翎忽然发起了高热，迷迷糊糊中他拉着乐儿的手。

    “别走，别走！”

    “嫁给我好么？”

    乐儿愣住，推开他的手。

    “你在说什么啊！”

    嘴上拒绝，脸却羞得通红。

    时少翎透过纱布缝偷偷看她，心里暗暗得意，于是又继续道。

    “乐儿！”

    “别走好不好！”

    “我喜欢你！嫁给我！”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身上更加滚烫起来。

    心里也愈发兴奋激动。

    终于说出口了，他终于说出口了。

    乐儿会答应吗？一定会的吧！

    ……

    想象总是美好的。

    当乐儿发现他只是在说胡话时，整个人就立刻恢复正常。

    吩咐璎珞。

    “去请大夫，叫人在这守着，这一两天都好好伺候着，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大踏步离开了。

    再眷恋也不能过夜，所以还是干脆地离开吧。

    璎珞应了声，留在这里安排好一切后，也随之离开了。

    公主那里不能缺人。

    ……

    宫里，凤语阁。

    乐儿接近酉时才回到宫里。

    草草用了些晚膳，沐浴更衣后就躺在了床上。

    璎珞一边给她掖着薄被一边问。

    “主子……今儿您和时公子是怎么遇险的啊？”

    璎珞当时并没有跟在身边。

    等她赶过去的时候，公主已经逃出来了，所以她并不知情。

    乐儿有些疲惫，但看见璎珞一脸关切，还是将事情的大概将了一遍。

    璎珞就有些狐疑了。

    “就这样？”

    乐儿点头。

    “就这样！”

    璎珞抽了抽嘴角，满脑子问号。

    “这……奴婢觉得有点儿不太对劲啊！”

    乐儿皱眉。

    “怎么不对劲？”

    “难不成是有什么疑点？”

    璎珞整理了一下，直接问道。

    “首先，如果是仇家的话，他们是怎么知道时公子的行踪的？”

    “其次，那帮人如果不是冲着时公子来，那就是冲着公主来的！可公主在宫外没有仇人啊！”

    “而且，他们也更不可能得到公主的行踪！”

    “再就是……公主您逃离以后，为什么没人上来追，他们那么多人围攻了时公子，为什么他仅仅只受了皮外伤？”

    这事儿经不起推敲，都是疑点啊！

    乐儿被璎珞这么一梳理，也反应了过来。

    她当下就皱了眉，久久不说话。

    ‘璎珞说得有道理，这事儿……它蹊跷啊！’

    ……

    这一夜，乐儿辗转未眠。

    她翻过来覆过去将所有事情繁复捋了好几遍，终于得出一个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这件事，分明就是时少翎自导自演的！”

    她很生气。

    于是天一亮，课也不念了，学也不上了，直接穿戴好衣裳带人出了皇宫，直奔别院。

    彼时时少翎还在睡觉。

    当乐儿心里带着火，脸上带着冰怒气冲冲跑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几乎还没醒，以为自己在做梦。

    “乐儿，你怎么来了？”他迷迷糊糊带着笑问。

    乐儿一怒在他身上敲了几下。

    “喂喂喂！吃还装！”

    “不赶紧起来跟我解释一下么？”

第1422章 你吃醋了？

    时少翎一脸茫然。

    “乐儿？你说什么？”

    乐儿嘴角勾起一丝冷漠，起身淡淡地看向他。

    “我说什么你心里不明白么？”

    “昨天我们遇刺，是你自导自演的吧！”

    时少翎表情震惊，慢慢直起身来。

    “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怎么会这么想？这得问你啊！”

    乐儿又冷笑。

    她口齿伶俐，头脑清醒地罗列了好几条理由。

    比如：

    昨天出行是临时起意，身边跟着的也都是熟人，不可能有人泄露行踪。

    再比如：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也不可能会有人冒这么大的危险去刺杀皇室最受宠的公主。

    再再比如：

    皇家跑马场在京郊有好几个，而且都是御林军把手，那帮人究竟怎么冲破巡逻而不被发现的？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骗骗别的小姑娘还好，可乐儿对此了如指掌，她不可能不清楚。

    所以……

    “如果没有内应，他们不可能进的来！”

    时少翎有些震惊，眼里开始渐渐涌起羞愧。

    “乐儿，你……居然连这些都懂？”

    乐儿一脸讽刺。

    “怎么？”

    “你觉得我不该懂吗？”

    “还是说……如果我不懂，你就要骗我，一直把我蒙在鼓里不告诉我真相？”

    她情绪渐渐激动，眼角渐渐涌出泪意，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她目的光像一把利剑直直地抵在时少翎的喉咙。

    仿佛他再说假话，她就会立刻刺入他的咽喉。

    时少翎心里有些痛，眼里的羞愧也渐渐浓烈。

    “乐儿！你听我解释！”他小心翼翼。

    乐儿闭上眼，任凭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果然！”

    “你果然是故意的！”

    时少翎急得抓耳挠腮。

    “对不起，我……”

    他又是苦恼又是痛苦又是揪心。

    烦躁间他一把将自己身上缠绕着的纱布撕了下来，单膝跪在乐儿面前。

    一脸决绝道。

    “乐儿！”

    “我时少翎这一生光明磊落，唯有在爱你这件事上，耍了小聪明！”

    “我心有愧疚，我对不起你！”

    不管是谁出的点子，不管是谁提的建议，他都一力抗在自己肩上。

    毕竟兄弟们都是为了自己好，他不能坑人。

    他目光直直地盯着乐儿，继续说道。

    “这件事就算你不查，憋在我心里也憋不了多久！”

    “我喜欢你，想娶你为妻，我不想掺一丁点儿的水分，我爱你！”

    “以前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你！”

    “现在……”

    他苦涩一笑。

    “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这件事错了就是错了，你怪我，我无话可说，你不怪我……我自己也无法原谅你自己！”

    他皮肤上到底伤口重新裂开，鲜红的血液顺着肌肤的纹理、顺着衣服的褶皱缓缓淌下。

    乐儿整颗心都揪到了一起。

    她多想冲过去臭骂他一顿，再认认真真告诉他‘自己愿意’。

    但是，她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她的心撕裂般地疼，她的喉咙像堵了团棉花，连话都说不出来。

    只有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往下流。

    时少翎的心都碎了。

    他没想到乐儿会这么伤心。

    如果他一早知道，他宁可把自己手脚剁下来也不会骗她。

    他哪怕是死，也不会让她落泪。

    可现在……一切的晚了。

    “乐儿！”

    他起身想要去抱她。

    乐儿猛地退后一步。

    “你……你别过来，骗子！”

    “我不想听你再骗我！”

    “你说那么多有什么用，你还是骗了我！”

    她哭着转身跑开。

    时少翎瞬间从床上弹起来拼命去追。

    尽管身上有伤，尽管他的血已经淌了下来，尽管……他很疼。

    但……和他最心爱的女人比，这算得了什么？

    乐儿跑得很快。

    她轻功虽然刚学不久，但她悟性高，飞檐走壁已经不是问题。

    刚出别院，她娇小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时少翎心里着急，只得凭着直觉去找。

    两人你追我赶，半个时辰后，终于在护城河畔的一处假山上停了下来。

    乐儿气喘吁吁。

    “你跟着我做什么，我不过来这边散散心！”

    时少翎无视自己血淋淋的身体，直接凑了上去。

    “我担心你！”

    乐儿冷笑。

    “可你骗了我！”

    时少翎低头，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又重新抬头，目光笃定。

    “我的确骗了你！”

    “乐儿，我可以向你发誓！”

    “此生，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用命发誓！”

    乐儿有些激动，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什么用命，你有病吧！”

    其实心里已经软地一塌糊涂。

    这个男人，他简直神经病。

    自己喜欢难道就不会亲口说吗？为什么非要拐这么大弯，最后还要骗来骗去。

    乐儿深吸一口气，郑重地问了一句。

    “既然我在你心里那么重要！”

    “那你当着我面说出来，有那么难吗？”

    “你非要用这种方式吗？”

    她很受伤，很失落，很难过，很失望。

    她根本没想过，自己和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开始。

    时少翎摇头，又点头。

    乐儿气得揍了他一下。

    “你到底什么意思！”

    时少翎急得抓耳挠腮，情急之下他猛地握住她的手。

    “乐儿！”

    “嫁给我吧！”

    “我时少翎用命护你！”

    乐儿：“……”

    ……

    尽管以这样的方式开始十分不如意。

    但乐儿还是为难地接受了。

    她看着他身上已经鲜血淋漓，表情都扭曲了，心里又是高兴又是生气。

    “你简直有病！”

    时少翎乐呵呵地傻笑。

    “差不多吧，我就是有病！”

    乐儿：“……”

    “你傻了？”

    “嗯！”时少翎点头。

    “对了，你如果娶了我，就不怕伤了你那娇滴滴的表妹的心？”

    “她的心意你不可能不明白！”

    时少翎抽了抽嘴角，还是有些得意地问。

    “你吃醋了？”

    乐儿挥拳要揍他。

    时少翎连忙凑了上去，一边笑一边解释。

    “乐儿，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我只拿她当妹妹，别的都没有，也不可能有！”

    乐儿眯着眼满意地点头。

    “这还差不多！”

    ……

    四月的天渐渐热了起来。

    乐儿下午才回凤语阁。

    歪在软榻上午歇的时候，她甚至还有些懵懵的。

第1423章 赐婚

    “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对着窗户傻笑。

    璎珞吓坏了。

    “公主，您是不是不舒服！”

    乐儿斜斜地撇了她一眼，冷冷道。

    “没有！”

    璎珞有些狐疑，继续猜测。

    “那是……时公子对您表示心意了？”

    乐儿身形一顿，刚想否认璎珞就笑了出来。

    “恭喜公主，贺喜公主，您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乐儿瞪了她一眼。

    “胡说八道什么啊！”

    “我什么时候等了？”

    璎珞意味深长地一笑，转身忙其他的去了。

    只留乐儿伏在软榻上，不停地回想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她渐渐睡着。

    等她再醒来时，发现母后就坐在她身边，且一脸疼爱地看着自己。

    她吓了一跳。

    “母后，您怎么来了？”

    夏如卿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笑道。

    “我听说你今儿个没去念书，有些担心所以过来瞧瞧！”

    乐儿有些不好意思。

    “母后！”

    夏如卿轻轻捏了捏女儿的面颊。

    “怎么了我的小公主？”

    “今儿这么反常，难道……有什么喜事？”

    知女莫若母，这俩孩子这些小动作怎么可能瞒得过她？

    不说破不阻拦，不代表她不知道。

    乐儿故作茫然点了点头。

    “没……没有！”

    夏如卿笑了笑，心说：你不说也没关系，该办的我都会替你办好！

    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要安安心心幸福就好。

    乐儿以为自己瞒过去了，就起身笑道。

    “母后，您可用了晚膳？”

    “不如您今儿留下来尝尝我这儿的厨子？”

    “有几个好的您还没尝过呢！”

    夏如卿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就是来看看你！”

    “既然你没事，我也该回去了，我那儿还忙着呢！”

    乐儿扁了扁嘴。

    “母后，您难得来一回，就留下来么！”

    夏如卿哭笑不得，点了点她的鼻尖。

    “你可是大姑娘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撒娇，小心你父皇看见又说你！”

    乐儿不甘心地摇着她的胳膊。

    “不会的！”

    “不可能的我父皇最疼我！”

    夏如卿有些无奈，但还是留下来陪女儿用了晚膳。

    至于端凝宫那边儿，不好意思了皇帝陛下，今晚您只能一个人用膳喽。

    ……

    时间过得很快。

    一转眼到了五月中旬。

    时家夫人选了一个黄道吉日，正式进宫向四公主提亲。

    帝后二人很是满意，连连称赞时公子年少有为，乃大楚朝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才。

    时夫人也对四公主交口称赞。

    ‘聪明大方、英明果断、明事理识大体’等等溢美之词，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两家人其乐融融，这门亲事也就正式定了下来。

    为了彰显隆重。

    赵君尧还专门下了一道圣旨，为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赐了婚。

    “多谢父皇！”

    “多谢皇上圣恩！”

    两个小年轻规规矩矩叩头谢恩。

    赵君尧笑呵呵摆手示意平身。

    乐儿像往常一样蹦蹦跳跳来到赵君尧身边，笑眯眯唤了声。

    “父皇！”

    赵君尧乐呵呵点头。

    “哎！”

    他抚着女儿的面颊，神情忽然有些惆怅。

    “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朕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就这么一小团！”

    “粉红粉红的，皱巴巴的，像个……小肉球！”

    夏如卿咯咯笑了起来。

    赵君尧又继续感慨。

    “时间过得可真快！”

    乐儿撒着娇。

    “父皇，您都说了好多遍了！”

    “我总不能一直是个小肉球吧！”

    赵君尧揉着女儿的头发。

    “好好好，父皇不说了！”

    夏如卿看了看底下立着的时少翎，轻轻扯了扯乐儿的袖子。

    “走吧，我们先回去！”

    “母后这儿有话要对你说！”

    乐儿乖巧地点了点头，和母后一起离开。

    室内只剩下赵君尧和时少翎两人。

    一个是至高无上，在帝位上历经风雨二十载的帝王。

    一个是初出茅庐，未经风雨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

    两个男人彼此对视良久。

    还是赵君尧先开了口。

    “以后……朕就把乐儿交给你了！”

    “你要好好待她，如若不然……”

    时少翎连忙单膝跪地。

    “皇上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她，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赵君尧眯了眯眼，用最严格的目光探寻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良久，他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若我儿将来在你时家受了委屈，到时候就别怪朕不念旧情！”

    时少翎赶紧垂首。

    “皇上放心，有微臣在，这一天永远也不会到来！”

    “有我一天，就护公主一天，有我一年，我就护公主一年！”

    “有我一辈子，我就护公主一辈子！”

    赵君尧很满意。

    “年轻人，你很好！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时少翎又行礼。

    赵君尧摆了摆手。

    “行了，你先下去吧！”

    “是！”

    ……

    四公主定亲的消息很快在京城中传扬开来。

    宜兰第一时间进宫看她。

    “你也太神秘了吧，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这就定亲了？”

    “连个过程都没，这也太仓促了吧！”

    “还是说你瞒着我？真不够意思！”

    乐儿哭笑不得。

    “我瞒你做什么？”

    “这不是……我定了亲之后，我母后不让我随处乱走么！”

    “你没发现，我现在连学都不上了？”

    宜兰扁了扁嘴。

    “可是……你们是怎么看对眼儿的？”

    “怎么就凭空冒出来了？”

    “原来你不是……不喜欢他？”

    乐儿低头抿唇一笑。

    “没说不喜欢！”

    “现在也没多喜欢，只是……还可以而已！”

    宜兰气得想揍她。

    “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那如果是还可以，那我这个成了什么了？猪狗不如？”

    乐儿拍了她肩膀一下。

    “别胡说八道！”

    “南云泽还不好啊，你可别不知足了！”

    宜兰反过来点了点她的额头。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

    “你啊，可别不知足了！”

    乐儿勾唇。

    “我很知足！”

    “什么时候成亲？你们？”宜兰终于平复下心情，问道。

    乐儿想了想。

    “应该……到明年了吧！！”

    说完，脸上飘起一朵淡淡的红晕。

第1424章 青出于蓝胜于蓝

    “还要等到明年啊！我还想早点儿喝你喜酒呢！”

    宜兰一阵哀怨。

    乐儿淡淡瞥了她了一眼。

    “你现在日子过得不错了啊，怎么还是总想着往外跑？”

    “南云泽那家伙虽然纳了妾，但他不是已经改了么，你何必得理不饶人？”

    “谭姨娘现在还有什么能跟你争的？”

    宜兰闻言就皱眉顶了回去。

    “我也没往外跑么！”

    “我就是……心里还是有气！”

    “你说我作也好，说我不识好歹也好！”

    “可是我就是不想原谅！“她语气十分坚定。

    不管怎么说，当初她受的那些伤都是一个人承受，没人能替她。

    那些恶语相向，那些不信任，那些深深的误会。

    全都像一盆盆污水一样，向她泼来，将她淹没。

    那个时候，谁又关心过她是怎么撑过来的？

    乐儿还算了解，也就没再多说，只淡淡劝了一句。

    “你高兴就好！”

    “不过让我说，你若还想过，就原谅，不想过就分开！”

    “这样耗着似乎也不好！”

    宜兰苦涩摇头。

    她既不想分开，又不想和好呢？

    她气性大，肚量小，她就是想好好惩罚他，将那些年自己所受的苦难和委屈，全都一样不少地还给他。

    等到他尝够了苦，受尽了委屈，她再原谅他吧。

    现在……抱歉，她并不想原谅。

    “好拉，我们不说这个了！”

    “说点儿开心的如何？”

    乐儿知道多说无益，也就不再提。

    直接转了话题，聊起其他京城里的趣事儿。

    中午她又留了宜兰用了顿午膳，直到下午两人才分开。

    ……

    春去秋来，时间转眼而过。

    御花园落叶满地，菊花绚烂，桂子飘香。

    一群鸟儿叽叽喳喳穿梭于落叶间，清脆悦耳的鸟鸣声响彻秋高气爽的天地间，不觉让人心旷神怡。

    等她们嬉戏累了，便相互结着伴儿成群结队往南方飞去。

    待所有的鸟儿都南迁完毕，这秋天也就过了一大半了。

    这天，夏如卿倚在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落叶。

    看累了就索性把手中的画卷撂在一边儿，自己美滋滋地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已是傍晚。

    小厨房时不时飘出阵阵饭菜香，直击人的味蕾，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她兴奋地起身换了身衣裳，正要出门转转准备用膳。

    不想就和从御书房回来的赵君尧撞了个碰面。

    “皇上？”

    赵君尧将她拉了起来。

    “你怎么这个点儿要出去！”

    夏如卿嘻嘻一笑。

    “屋里有些闷，我出来看看！”

    “我陪你！”

    赵君尧直接转身，两人就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并排坐了下来。

    他们一同欣赏着橘黄色的、比任何流光溢彩的锦缎都要美丽的夕阳，彼此都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赵君尧忽然问。

    “今儿个你都忙些什么？”

    夏如卿有点儿揪心，但还是笑道。

    “还不是发愁辰儿的事！”

    “当初靖风就不肯娶妻，一直耗到快而立之年！”

    “我真怕辰儿也这样！”

    “现在连乐儿都定亲了，我怎么能不着急？”

    赵君尧揉着她的长发。

    “其实……”

    “我也挺着急的！”

    夏如卿以为他又要安慰自己，不想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她就咯咯笑了起来。

    “您着什么急？”

    赵君尧想都没想直接道。

    “我想赶紧退位啊！”

    “等那小子成了亲有了儿子，民心会更稳一些！”

    “到时候，朕就退位隐居！”

    夏如卿有些纳闷。

    “您怎么突然会有这样的想法？”明明以前还老想着为大楚朝奉献自己的一生，誓死方休啊！

    怎么突然就转变心意了。

    赵君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淡淡一笑。

    盯着夕阳的眸光里，闪烁着复杂的向往，以及……甜蜜的回忆。

    良久，他忽然问。

    “卿卿，你还记得，那年我们在广南的那个小渔村吗？”

    “我当然记得！”

    夏如卿坚定地回答。

    “那你喜欢吗？”

    “我当然喜欢啊！可是……那段回忆不好，我可不想再去那里！”

    她有些郁闷。

    那次他们差点儿生死分离，这种经历她简直不想再有第二次，所以……还是不想吧。

    ……

    “我们去别的地方怎样？”

    赵君尧忽然憧憬道。

    夏如卿有些纳闷。

    “皇上，您最近怎么了？说话好奇怪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赵君尧笑了笑。

    “没有，你别瞎猜！”

    “朕只是……有些累了而已！”

    夏如卿想了良久，终于想起一个好地方来。

    “您要实在想出去，我们就去江南如何，我喜欢秦淮河畔，我想去找靖风！”

    “好！”

    “你说去哪儿我就们去哪儿！”

    夏如卿又叹了口气。

    “可是……我还想看着辰儿娶媳妇儿呢！”

    “如果能抱上孙子，那就更好了！”

    赵君尧笑了笑。

    “不要紧！”

    “你想要的，我都想办法给你！”

    ……

    远在东宫的辰太子忽然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一脸狐疑地从堆积如山的奏折里抬起头来，淡淡皱眉。

    ‘谁在说我吗？’

    环顾四周，发现环境依旧。

    书童安静侍立在一旁，宫女远在外殿，窗外秋高气爽，就连树叶儿都懒得动弹。

    他总算放了心。

    重新将一张英俊帅气又英姿勃发的脸，埋进了高高堆起的奏折里。

    是的。

    父皇上了年纪，大多数奏折都会送到他这里。

    只有遇到极其重大的决策，他拿不定主意才会送到父皇那里。

    现在的他，已经可以熟练掌握朝中绝大部分朝政。

    所谓青出于蓝胜于蓝，也不过如此！

    他现在一门心思埋头在朝政里。

    只想着多承担一份责任，父皇就轻松一些。

    至于娶妃成亲一事，他真没多想。

    若父皇母后执意要替他做主，那他从了就是。

    如若不然，他还是不想考虑。

    毕竟相伴一生的人，他更想自己选。

    不论多晚，不论什么时侯，缘分来了他都可以。

    ……

    又到了一年的秋冬时节。

    又到了夏如卿最无聊的季节。

    第一场雪落下后，夏如卿趴在窗户前，用手指划着琉璃窗上的水雾汽。

    紫月见了忍不住劝。

    “娘娘您不是爱看话本子吗？”

    “太子殿下专门差人去宫外找来了最新的！”

第1425章 都是家事

    夏如卿摇摇头。

    “不想看了！“

    她愁啊，哪有心情看啊！

    紫月又劝。

    “娘娘，那奴婢给您拿画像？”

    “侯夫人新送来一些，尚书府夫人也送来了几张，都是京城名门闺秀，您都看看？”

    夏如卿随意点了点头。

    “好吧！”

    紫月点头，很快抱来一卷卷的画像。

    夏如卿随意翻了翻，看了看介绍，就摇了摇头。

    “这些女子，我自己都不喜欢，何况是辰儿？”

    紫月有些哑口无言。

    “娘娘，那您想要什么样儿的？让她们多打听打听不就行了？“

    “主要是，我不知道辰儿喜欢什么样的啊！”

    她只知道他不喜欢什么样的好么？

    这些女子，长得虽然都漂亮，也都饱读诗书，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才艺精通。

    可辰儿需要的不是才女，而是和他琴瑟和鸣的女子啊。

    她有可能个是贫家女，有可能是小官吏家的女儿，甚至有可能是个商人女子。

    这些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辰儿和她在一起能轻松愉悦。

    他们彼此能互相理解，心有灵犀。

    她可以有一点小心机，好在茫茫后宫中活下来。

    他也可以有一点小脾气，两人时常拌个嘴，但过不了多久又重新和好。

    他们互相扶持，互相关心。

    在冰冷的皇室，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能互相慰藉，从彼此身上取得哪怕一丝丝温暖。

    那就是好伴侣。

    可是，这样的女子，谈何容易？

    妥协？还是不妥协？这简直就是个千古难题。

    ……

    夏如卿正发愁的时候，辰儿忽然来了。

    他穿着一身墨色氅衣，脚踩黑云履，头戴紫金冠，精致秀挺的五官散发着青春和睿智的气息。

    进了内室，他脱下自己的黑羽大氅，在母后身边坐了下来。

    夏如卿上上下下打量儿子一眼，见他神色有些疲惫，眼下还有一圈淡淡的乌青。

    就有些心疼。

    “你父皇是不是又把折子都推给你了？”

    赵启辰勾唇一笑。

    “为父皇分忧是儿子的职责！”

    “母后何处此言？”

    夏如卿扁扁嘴。

    “那也得有个度！”

    赵启辰又笑道。

    “父皇上了年纪，精神和体力都不济，儿子还年轻，自然该多替父皇着想！”

    夏如卿有些不忿。

    “你别听你父皇吓说！”

    “我瞧着他就是懒！”

    赵启辰垂首淡笑，默而不语。

    母子俩闲话了会儿家常。

    夏如卿一个没忍住，就把她近日积攒的一大摞厚厚的画卷扑在了辰儿面前。

    “这些都是太子妃人选，你有喜欢的么？”

    “虽然……”

    她迟疑地说道。

    “我挺想让你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

    “但是，你是太子，有时候……”

    她不知该怎么启齿，就又换了个说法。

    “你以后会有后宫佳丽三千，你不愁找到你喜欢的！”

    “但是太子妃……你可能需要妥协一下！”

    赵启辰愣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母后！”

    “我……还是想找个心动的！”

    夏如卿欲哭无泪。

    儿子，那你倒是找啊！

    “好！”

    她还是心软地答应了。

    赵启辰有些愧疚，但语气依然坚定。

    “母后！”

    “我知道您和父皇都在担心！”

    “可我并不惧怕！”

    “不管是东宫，还是帝王，娶妻一事都是家事，和天下无关！”

    “儿子会承担起自己所有的责任，但是，不该我承受的，谁也别想强加于我！”

    “好！”

    夏如卿内心惊叹。

    她怎么也没想到，辰儿会有这样的魄力。

    就连赵君尧当年，也还是行不由心地娶了魏氏为皇后，现在他的儿子居然……

    这才叫青出于蓝胜于蓝。

    “好，母后支持你！”

    赵启辰有些感动，起身行礼。

    “多谢母后体谅！”

    夏如卿摇了摇头。

    “不必客气，母后只想让你幸福！”

    “好了！”

    她长舒一口气，将那些画卷都收了起来。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管了！”

    “以后，这些都要靠你自己！”

    赵启辰又再次道谢。

    母子俩正说着，赵君尧从外面走了进来。

    “咳咳！”

    他脸色有些微白，进门止不住地搓手。

    夏如卿赶紧递过去一只暖炉，又欲替他将氅衣脱下。

    赵君尧却紧紧拉着，身体微微哆嗦。

    “不不！”

    “先不脱，我先暖和一会儿！”

    夏如卿忍不住笑他。

    “怎么您还怕冷了？”

    “这屋里地龙这么旺，一点儿也不冷嘛！”

    赵君尧眼里闪过一丝苦涩，转瞬即逝。

    “是不冷，但是外面冷啊！”

    他笑道，眼里的温柔一如往常。

    赵启辰见父皇来，行了礼退了下去。

    室内只剩下帝后二人。

    ……

    赵君尧坐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将身上的寒气驱散。

    待他神色如常后，这才舍得将身上的氅衣脱了下来。

    夏如卿端给他一碗红姜水，笑道。

    “这是小厨房亲自熬的，您尝尝，最是驱寒！”

    赵君尧以前都不喝这些。

    但不知为何，最近两年他喝得越来越勤快。

    甚至现在他进门一定会主动喝一碗驱寒。

    夏如卿为此还打趣他。

    “果然是上了年纪，生活习惯都不一样了！”

    赵君尧睨了她一眼没说话，兀自将姜汤尽数喝了进去。

    ……

    收拾好一切，两人坐在窗边看书。

    夏如卿问。

    “皇上，您最近又不忙了？是不是又把折子推给辰儿了？”

    赵君尧面无表情道。

    “什么叫又！”

    “他难道不该替朕分担吗？”

    夏如卿哑口无言。

    这父子俩说得话，也忒像了。

    “咳咳！咳咳咳！”

    他又想说什么，但身体不允许。

    忽然咳了起来，而且还越来越剧烈。

    “咳咳咳！”

    夏如卿有点儿害怕。

    “您这是怎么了？都一个月了怎么不见好？”

    “来人，宣太医！”

    赵君尧脸色有些微白，缓了缓胸口，赶紧拉住她。

    “不用！”

    “太医说是积年劳损，好好休养一阵就恢复了！”

    “你不必大惊小怪！”

    “真的？”

    夏如卿有些害怕了，目光严肃地盯着他。

    “你没骗我吧，真的只是积年劳损？”

    赵君尧挑眉。

    “我骗你做什么？”

    “好歹我也是常年习武之人，身体有些劳损再正常不过！”

    “我们朝夕相处，我也骗不过你啊！！”

第1426章 哪有什么十全十美

    “可是……”

    夏如卿还是有些不相信。

    “没有可是！”

    赵君尧打住了她。

    “不说这个了，辰儿干嘛来了？”

    他将话题扯开。

    夏如卿见他神色一如往常，也就没有多想。

    将刚才和辰儿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末了她感叹一句。

    “果真是外甥似舅！”

    “他怎么和靖风还杠上了！”

    “该不会也等到快三十吧，那我可真是……”欲哭无泪了。

    她可是还等着抱孙子的。

    赵君尧闻言皱眉，但还是劝导。

    “不会的！”

    “这几个孩子里，辰儿和朕最为相似！”

    “表面上他不动声色，其实他心里都有数！”

    “他不会等到三十的！”

    夏如卿无奈一摊手。

    “那二十八？”

    “不会的！”

    赵君尧扶额。

    ……

    冬天总是漫长的。

    这个冬天，是赵君尧这辈子过得最闲的一个冬天。

    折子几乎全都推给了赵启辰。

    他自己每日不是去御花园赏雪，就是在天泉宫泡温泉。

    日子清幽而静谧。

    夏如卿本来忙着操心孩子们的事。

    可她忙来忙去发现都是徒劳无功，索性也就不管了。

    气呼呼将那些秀女贵女的图册扔到一边儿，她终于愤愤道。

    “行了吧，我都不管了！”

    “除了乐儿，以后这些事都别来找我！”

    看着自家媳妇儿被几个兔崽子气成这样。

    赵君尧脸色有些不好看。

    当即叫李盛安把那帮小兔崽子给揪了过来，给夏如卿赔礼道歉。

    “母后，您别生气！”

    “我……我一定会尽快选一个心仪的女子成婚，还请母后放宽心！”

    赵启珩彬彬有礼地作揖。

    夏如卿看着一身玉色长袍，身形颀长，长身玉立，举止温文尔雅的二儿子，心里顿时软了。

    是啊，这样的才子，理应配佳人啊！

    绝不能将就，所以……

    她目光愤愤地转向小儿子。

    “晔儿，你是怎么回事？”

    这个小魔王总不能而幻想着和女孩子来一场完美的风花雪月吧。

    他这样的，就应该好好找个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好好替他管着后院那一帮侍妾姨娘等等。

    不然还想怎样？

    赵启晔有些委屈。

    “母后，儿子也想找……”

    夏如卿敲了敲他的额头。

    “找找找！那你倒是给母后找来一个啊！”

    赵启晔就不说话了，小声道。

    “这不是……没找到么！”

    夏如卿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你们先下去吧！”

    “看见你们我更生气！”

    赵启珩温文尔雅云淡风轻地安慰她。

    “母后！所谓缘分缘分，自然是天赐的，可遇不可求，还请母后放宽心！”

    说完淡淡行了一礼就离开了。

    赵启晔小心翼翼地安慰了她两句，也离开了。

    只剩下夏如卿气得不行。

    赵君尧安慰她。

    “你着什么急？”

    女人啊，总是嘴上说不急，心里却急得要命。

    她啊！一大把年纪了还口是心非？

    夏如卿却有些委屈。

    “我也不想着急，可是……”

    可是您的身体日渐衰败，一年不如一年，我还想和你游遍千山万水，我想和你一起度过晚年啊！

    可是……他们不成亲，不成家立业，你又舍不得退位，生怕朝堂动荡，百姓受苦。

    这不就卡在这里了？

    夏如卿委屈地眼泪汪汪。

    “你答应过我的，我们将来一起出游！”

    “是！”

    他赶紧揉着她的头发。

    “我答应过你！”

    “我一定会做到的！乖！”

    “你都奔四了，再过几年都成老太婆了，不许哭了啊！”

    夏如卿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扁了扁嘴。

    “我才不是老太婆！”

    “你才老，你是老头！”

    赵君尧呵呵直笑。

    “好！我是老头，你是大美人，这总行了吧！”

    夏如卿这才破涕为笑。

    两人看着院子里一边灰败的寒冬残景，心中各自涌起无限惆怅。

    “卿卿！”

    赵君尧忽然道。

    “我叫人再给你弄只猫来吧！”

    夏如卿一愣。

    “为什么？我不想养了！”

    这么多年过去，大白小白它们早就过世了，雪团也死于一场重病。

    至于它们的孩子，也都已经年老。

    她每每看着着实伤心，只好将它们送人。

    宜安当初挺喜欢它们的，听说她要送人，连忙叫人进宫来抱走。

    想来，她应该把它们照顾得很好吧。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夏如卿陷入回忆。

    “希望它们都好好的吧！”

    赵君尧见她如此，也不好再强求，想了想又道。

    “不如，回头我们去宫外住几天，泡泡温泉可好？”

    “你总这样闷在屋里胡思乱想也不是办法！”

    最主要的是孩子们也压力大。

    夏如卿点点头，长舒一口气。

    “好吧！”

    “乐儿的嫁妆都准备地差不多了，剩下的有程妃和惠妃，我也不必怎么管！”

    “忙了这么久，我也确实该出去散散心了！”

    赵君尧点头，叫人安排去了。

    ……

    宫外有一处行宫。

    面积很小，但地理位置极其优越，是依靠着一股温泉建起来的。

    整个行宫只有两进两出的院子那么大。

    还比不上京城一个小官吏的府邸。

    但这处地方环境清幽。

    因为靠近地热的缘故，这周围的树叶居然没有掉落，黄黄绿绿的一片挂在枝头，煞是好看。

    夏如卿一下马车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皇上！这地儿我怎么从来没来过？”

    她现在想知道皇帝究竟有多少行宫？

    赵君尧笑道。

    “其实朕也没怎么来过，是当年我父皇建起来的！”

    “我也是偶尔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地方！”

    说话间，夏如卿已经兴奋地走出老远，忍不住左看看右看看。

    “好热啊！”

    果然是靠近地热的地方，这里的气候好像都和别处不一样。

    就好像有人拿了个大玻璃罩子出来，在一整个冬天里，给你圈出了一个春天来。

    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这才是四季如春啊！”

    赵君尧摇了摇头。

    “你想得未免也太好了，夏天这里可住不了人！”

    底下热，空气热，头顶的大太阳更热，简直像火炉。

    夏如卿赶紧摆摆手。

    “不要紧！世间万物，哪有十全十美的啊！”

第1427章 只是梦而已

    “是没有十全十美！”

    赵君尧眸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就比如，他得了江山，又得了美人，就不能再得到……健康？

    也许是这样吧。

    不过老天给的已经够多了，他已经心满意足。

    夏如卿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院子，左看看右看看。

    前后左右看了一圈，她终于露出了满足的笑。

    “皇上，我们在这儿过年吧！”

    “啊？”

    赵君尧惊了一下。

    “过年？过年不回京城去？”

    夏如卿嘿嘿一笑。

    “是啊！”

    “这里气候温暖，空气湿润，对您的身体好！”

    “您一直咳嗽，我挺担心的！”

    赵君尧赶紧摆摆手。

    “你担心什么？”

    夏如卿眼睛一撇。

    “我当然是担心您的身体啊，这一热一冷的，怕您受不住呗！”

    赵君尧眸光里闪过一丝心虚，转瞬即逝。

    他朗声笑道。

    “傻子！”

    “一冷一热又如何？朕当年吃过的苦可比现在多得多！”

    “那不一样！”

    夏如卿坚持道。

    某一瞬间，赵君尧真的想问问她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可他看见她一脸单纯，他就又觉得她不知道。

    索性……他就没问。

    只道了一句别胡思乱想，就转身进了屋。

    夏如卿收起茫然无辜的神色，忧心忡忡地盯着他的背影，眼圈儿瞬间通红。

    ‘赵君尧！’

    ‘我到底也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你什么状况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我？’

    ‘你……究竟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

    来到行宫别院的第一天。

    夏如卿屏退了所有的下人，亲自为赵君尧下厨。

    她准备烧两道菜外加一碗面。

    也许是太久没下厨的缘故，她动作十分生疏，甚至连过程也忘得差不多。

    精致小巧的厨房差点儿被她点了。

    几个厨娘惊出了一身的汗。

    她们忙不迭要来帮忙，却又被夏如卿给赶了出去。

    “走走走！都走！”

    “我一个人铁定能行！”

    厨娘们纷纷一脸担忧地离开了。

    只留下夏如卿一个人叮叮咣咣。

    不知过了多久。

    两碗面加两道菜终于端上了桌。

    ……

    内室这边，赵君尧本来正在看书。

    只是上了年纪，他看得有些缓慢，并且精神不济，看着看着还睡着了。

    最后是饭菜的香味儿将他重新唤醒的。

    “皇上，皇上？”

    夏如卿递过来一只热毛巾。

    赵君尧顺手接过来擦了擦脸，轻咳了一声。

    “朕……不小心睡过去了！”

    夏如卿嘻嘻一笑。

    “没事儿，都是臣妾不好，做饭不熟练，时间太长了！”

    “你放心，一回生两回熟，我过几天熟练了就好了！”

    赵君尧敲了敲她的脑壳，忍不住笑她。

    “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朕已经不相信你了！”

    夏如卿有点儿慌。

    “别啊！”

    “皇上您不知道，其实我厨艺很好的！”

    “不然您就在这儿住着，我练个个把月肯定能行！”

    赵君尧一愣，个把月？

    她还是想把他留下来。

    看着她真挚的眼神，赵君尧忽然有些心软了。

    伴随而来的还有些心慌，好像……她真的知道什么了？

    “也没别的原因！”

    “我就是太懒了！”

    “皇上，过年实在是太累了，咱们今年就不能偷偷懒么？”

    “您就对外说我身体不好，必须在外修养，咱们不回去了成吗？”

    这么多年。

    懂事的她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要求。

    那眼神儿可怜巴巴的，看得赵君尧一阵心软。

    夏如卿见状赶紧乘胜追击。

    “唉！”

    “我也一把年纪了，也到了该享清福的时候！”

    虽然孩子们的事还没着落。

    可是……

    “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嘛！”

    夏如卿难得撒娇。

    赵君尧轻拍她的脑袋。

    “胡说八道什么？你可是要长命百岁的！”

    夏如卿一吐舌头。

    “长命百岁有什么用？”

    “我说不定五六十岁就不能动弹了呢！”

    “皇上，您就满足我这一次，让我偷个懒吧！”

    赵君尧见她实在想，就无奈点了头。

    “行吧！”

    “不过朕不能百分百保证！”

    “到时候如果没什么事倒也罢了，如果有事就得及时赶回去！”

    “是是是！”夏如卿兴奋地眼睛直冒小星星。

    “赶紧吃饭！”

    赵君尧嘴角含笑，有些无语。

    ……

    饭桌上只摆了可怜巴巴的四样菜。

    和以往吃的精致可口的美味佳肴相比，这落差着实有点儿大。

    不过夏如卿却不以为然，依旧兴奋地卖力介绍。

    “这一道是梅菜扣肉！我炖了好久的，很入味儿的！不光加了梅干菜还有豆角干！闻着就很香！”

    “这一道就叫做麻婆豆腐！”

    “虽然是素的，但也很入味儿！豆腐滑滑嫩嫩的很下饭的！”

    夏如卿又指着旁边的一锅汤。

    “虽然菜做得不好，但汤还是要的！”

    “这是我叫人出去集市上买的冬萝卜，很新鲜的！”

    “萝卜炖排骨，这道汤很滋补！”

    “剩下的这两碗面我就不说了，很久不做了也没做好！”

    “皇上您就将就着吃吧！”

    夏如意觉得自己已经很谦虚了。

    但是……对面的赵君尧怎么还是皱起了眉？

    难道不好吃？她狐疑。

    赵君尧抽了抽嘴角，内心表示：确实不好吃！

    夏如卿脑门儿一排黑线。

    ‘不好吃也得吃！’

    ……

    对于吃惯了端凝宫小厨娘手艺的赵君尧来说。

    这些饭菜着实难吃到了一定程度。

    但见卿卿吃得这么津津有味，他2还是苦着脸，将那碗面咽了下去。

    吃饱喝足后。

    两人泡了会儿温泉就回屋歇息。

    夏如卿倚在床头，透过明瓦的琉璃窗子，看着外面星星点点的星星。

    心里不由有些感慨。

    “皇上！”

    “您说……这世上有没有另一个世界？”

    赵君尧拍了拍她的背。

    “没有！”

    “或者……也可能有！”

    他也不确定！

    夏如卿含含糊糊道。

    “我经常梦见另一个世界的事儿，您说……”

    您说我是不是要回去了？

    后半句她不敢再往下说。

    大家都一把年纪了，她不想吓着他。

    “只是梦而已！”

    赵君尧很淡定。

    夏如卿长舒了一口气，又淡淡道。

    “我梦见那个世界，冬天都看不见星星！”

    赵君尧起了身有些好奇。

    “为什么？晚上也看不见？”

第1428章 悠闲

    夏如卿摇摇头。

    “看不见！”

    “可能是因为……气候不好吧！”

    赵君尧皱眉，并不是很明白气候不好什么意思，只淡淡道。

    “幸好你这只是个梦，不然住在那里的人，多可怜！”

    夏如卿一瞬间想哭。

    是啊！

    当初住在那里的人，着实很可怜。

    也许是人到中年，也许是在这个世界待得太久了。

    她越来越容易伤感，越来越容易感怀过去。

    当然，也越来越心疼过去的自己。

    二十一世纪的她，可比现在坚强多了吧。

    如果让自己重新回去，她还能适应吗？

    如果……自己死后真的能回去，那她又该怎么生存呢？

    这尊荣奢华的古代生活，究竟像不像一场梦？

    夏如卿苦涩一笑。

    “皇上，如果你到了那个世界，会怎样？”

    赵君尧不知在想什么，听见她问就猛然回神。

    “哪个世界？”

    “就是……我梦里那个！”她坚持道。

    “哪个？”

    夏如卿哭笑不得，顿了顿，决定不再问了。

    他一个古代人，他知道什么啊？

    见她没再坚持，他也没再坚持。

    夜已深，困了倦了，两人相拥睡去。

    ……

    半夜里落了一场雪。

    不过因为地热的缘故，雪花往往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化成了雨水落下来。

    所以一大早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两人都觉得舒适极了。

    “这气候可真奇怪！”

    “昨晚上还一片晴空，今儿就下起了雨！”夏如卿兴奋道。

    “是雪！”赵君尧纠正她。

    “这里离京城不足百里，又是大冬天的，怎么可能会下雨？”赵君尧对她的无知显得有些鄙视，

    夏如卿扁扁嘴。

    “雪就雪么！”

    “我想画画了！”

    赵君尧又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这么多年，我就从来没见你画成过一副像样的画！”

    夏如卿有点儿委屈。

    “我也想学的么！”

    “可是……后宫事多繁杂，孩子又多，这不是就落下了？”

    “皇上，咱们现在都有时间了，您教教我吧！”

    赵君尧淡淡瞥了她一眼。

    “这是你第九百三十八次要我教你！”

    “你是和以前的九百三十七次一样学两天就不学了，还是……真的想学？”

    夏如卿认真点头。

    “我是真的想学！”

    赵君尧又挑眉。

    “你之前有四百五十六次也是这么说的！”

    他不再看她，转头看自己的书。

    夏如卿气得不行。

    “喂！皇上您怎么能这样？”

    “您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和以前的三百八十一次一样。

    终于被她磨得没办法之后，赵君尧还是老老实实铺上了画纸。

    “行吧！”

    “你想画什么，我来教你！”

    夏如卿心满意足。

    “我想画荷花！”

    “虽然现在是冬天，但我想，如果从这温泉池里引一股温泉水出来，种上莲藕，荷花一定会开的！”

    赵君尧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这种话本子里的桥段你也信？”

    “温泉水少了会冷，莲藕不会发芽！”

    “温泉水多了太烫，直接将莲藕灼死！”

    “怎么也不可能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夏如卿这次总算理直气壮地回瞪了他一眼。

    “喂！我说的是画！”

    “种不出来，也不许我想象？”

    赵君尧抽了抽嘴角，无奈提了笔。

    “行吧，我勾个图出来，你涂色？”

    夏如卿兴奋点头。

    “嗯嗯！这样好！”

    赵君尧叹了口气。

    “真拿你没办法！”

    嘴上这么说，身体还是很诚实。

    他画艺精湛。

    提起笔三下五除二，一副生动形象活灵活现的鱼戏莲叶间就跃然纸上。

    夏如卿早就见识过他的画技，所以并不多惊艳。

    只是和往常一样，笑着提起染色笔，一点一点将镂空的部分给填上颜色。

    ……

    这样的一幅画，他们能消磨掉整整一天的时间。

    到了晚上，外面雨已经停了。

    夏如卿心满意足拿着自己刚涂好的画，不住地欣赏。

    “啧啧！我涂的色好看吧！”

    “瞧瞧，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赵君尧正在一旁练字。

    他的笔力一如既往的劲健，下笔流畅，力透纸背，写出来的字结体遒劲、纵逸雄劲、张弛有度跃然纸上，让人见之不由自主移不开眼球。

    不过，夏如卿丝毫看不出来，她只在意自己的画。

    赵君尧轻轻抬眼望过去。

    只见他先前勾勒好的灵婉生动的鱼戏莲叶图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配色艳俗、涂色粗糙，色块生硬、像儿童简笔画一样的画作。

    赵君尧脑门直冒汗，嘴角也狠狠抽了抽。

    “你画的还不如辰儿三岁时画得好！”

    夏如卿备受打击，不情愿道。

    “我三岁时又没有好师傅亲自教我？”

    又来这套。

    赵君尧有些无奈。

    “你三岁没有，但你三十岁时有啊！”

    “卿卿，你若真想学，我可以教你，但你总这样……”

    夏如卿闷闷地将画卷扔至一边，扁扁嘴道。

    “皇上，我是不是没有天赋啊！”

    “我是想学的啊！”

    赵君尧这下眼皮也没抬，只是淡淡道。

    “不，你不想！”

    ……

    两人斗嘴的功夫，晚膳时间到了。

    夏如卿郁闷兮兮的，决定出来转转。

    舞文弄墨她不懂，但厨艺就是她的主场了。

    虽然多年不进厨房，但她的水平还在。

    经过昨天的一番战斗，她又渐渐找回了当年的感觉。

    所以她今天依然将厨娘们赶了出去，自己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

    厨娘们心有不安，一个个探头探脑。

    “皇后娘娘，奴婢们就在外间伺候！”

    “娘娘，奴婢来给您打下手吧！”

    “娘娘，您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及时告诉奴婢们！”

    她们的内心：

    哎呦呦这位祖宗这两天儿也不知道咋了，非闹着要做饭。

    抢不抢饭碗的倒是小事儿。

    要是这位主儿受个什么伤，那皇上岂不要她们拖出去满门抄斩？

    这可怎么办？她们心里慌啊！

    夏如卿笑眯眯地婉拒了她们的好意。

    “你们来两个给我打下手就行，其他的我自己来！”

    “哎！”

    “是，娘娘！”

    厨娘们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嗯，有两个人在，至少不会把厨房点了。

    没办法，就这样吧。

    剩下的厨娘们，认命地退了下去。

第1429章 朕就是喜欢你

    看着满满一灶台的新鲜食材。

    她的心情好极了。

    上辈子跟着姥姥，她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做菜。

    那时候她人生中最大的理想就是将来毕业工作，攒攒钱开个小菜馆。

    营造个优雅诗意的环境，做给懂得美食的人吃。

    如果她名气打出来了，她有一天也可以傲娇地写个牌子。

    ‘本处限量供应一百份，先到先得，售完即止！’

    到那个时候，她就可以悠悠闲闲地当个小老板娘。

    每天赚钱，喝茶，看书，过最有诗意的人生。

    夏如卿觉得，那才是人生巅峰。

    越想越得意，越想越情不自禁。

    结果，锅里的肉糊了。

    “娘娘！”

    两个厨娘异口同声。

    夏如卿猛然回神。

    “咳咳，对不起啊！”

    她下意识道歉。

    两个厨娘受了些惊吓，连忙下跪。

    “奴婢该死，惊着了娘娘，请娘娘恕罪！”

    夏如卿楞了一下，笑着摆摆手。

    “不碍事，你们起来吧，怨我！”

    两个厨娘更惶恐了。

    “娘娘恕罪，奴婢惶恐！”

    夏如卿看着她们，愣了愣才发觉自己说的话不对。

    这不是二十一世纪，她们啊，也没什么地位的！

    自己说这样客气的话，只会加重她们的罪孽。

    所以夏如卿摆了摆手。

    “恕你们无罪，都平身吧！”

    两个厨娘脸色这才好了些，双双道了谢才起身。

    ……

    肉糊了，时间也过去不少。

    没时间重新做，夏如卿叹了口气，看了看锅里炖好的牛肉。

    “就做一碗牛肉面吧！”

    “好吃，也省时间！”

    虽然只有一碗面的晚膳对皇帝来说太过简陋，但是……

    她这不也是没办法么！

    一个厨娘过来出主意。

    “娘娘，小灶上还炖了鹿肉，是今儿早上打京城过来的新鲜的！”

    “奴婢一早就炖上了，用小坛子封着呢，这会儿应该软烂入味！”

    另一个厨娘也过来添招。

    “娘娘，奴婢还收着几只罐子，里面腌了些家乡小菜！”

    “虽然不够尊贵，可也是家乡特有的小吃，想必您都没见过的，可香了，不如拿出来些尝尝？”

    夏如卿频频点头。

    “原来你们都有存货啊！”

    有句俗语叫‘天下没有饿死的厨子！’，这话果然正确。

    得了夏如卿的允许，这些厨娘都笑眯眯地去准备了。

    最后晚膳端上桌。

    除了一碗牛肉面是她做的，剩下的……全都是厨娘们私藏的小菜。

    一道炖鹿肉，软烂入味。

    几道家乡风味的小咸菜，甚至还有一坛不知道哪年酿上的梅子酒。

    两个人吃得前所未有的满足。

    夏如卿吃的是回忆。

    这种民间小吃，味道大差小不差，姥姥当年几乎都做过。

    多年不吃，分外亲切。

    赵君尧则是吃个新鲜。

    虽然味道么……不是那么好。

    但好在他口味并不刁钻，而且讲真，这些东西还真挺下饭的。

    他就着一碗腌好的糖醋花生米，愣是又添了半碗饭。

    ……

    饭毕。

    下人们收拾好饭桌，两人则依偎在温暖的内室，欣赏白天画的画。

    昏黄的烛光将室内布了一层橘黄色温暖的光。

    两人又刚刚吃饱喝足，越发显得面色红润，神态祥和，眼眸里熠熠生辉的，皆是岁月静好。

    看神情，仿佛他们都回到了多年之前。

    夏如卿依偎在赵君尧身旁，心想。

    ‘真好啊，下半辈子，就这么过了吧！’

    看了看身旁的男人，回想起自己这么多年的经历，她只觉得可笑。

    一开始发现自己穿越，她直接懵逼。

    后来渐渐逼迫自己适应环境，适应一个男人有成百上千个小老婆的现状，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再后来，他待自己越来越好，将自己纳入羽翼之下，悉心照料，耐心呵护，他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学着怎么爱人。

    可是她，却一直将他拒之千里之外。

    是的，她不爱他，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潜意识里总觉得，他总有一天会变心，会狠狠抛弃自己。

    所以她在自己内心筑起了厚厚的城墙，防止自己受伤。

    可是防着防着，这么多年她从未受过伤。

    到了这会儿，两人都已经年过不惑，还有什么可防的？

    赵君尧并不好色，更不会找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去老牛吃嫩草。

    所以……

    她防了一辈子，却徒劳无功？

    夏如卿苦笑。

    她究竟该高兴，还是该失落呢？

    “皇上！”

    “嗯？”

    夏如卿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我不会琴棋书画，也不会诗词歌赋，也不是最漂亮的，家世也不够好！”

    “我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能得到您的青睐？”

    赵君尧沉默了片刻，忽然调侃一笑。

    “因为你傻啊！”

    “啊？”

    得到这个答案，她简直很不满意。

    不高兴地撇了撇嘴，扭过头去不理她。

    赵君尧憋着笑将她脑袋重新扳过来，又逗她。

    “生气了？”

    “没有！”

    她违心地回答。

    “没有生气那笑一个！”

    “不笑，我是傻子，不会笑！”她愤愤道。

    赵君尧被她气鼓鼓的样子逗乐了，当下忍不住笑了出来，又问。

    “你真想知道？”

    夏如卿瞪了他一眼，不理他。

    “那我说了你别生气！”

    夏如卿又看了一眼，还是不理他。

    赵君尧无奈，酝酿了片刻郑重道。

    “因为我懒！”

    “啊？”

    夏如卿惊讶了片刻，而后忍不住捶他。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赵君尧也没躲，任凭她在胸口被捶了几下又笑。

    “我说得都是真的，你不相信就罢了，做什么捶我！”

    “咳咳！”

    “咳咳咳！”

    他咳嗽了几声，故意做出很严重的样子。

    夏如卿有些担忧，一脸紧张赶紧去扶他。

    “你没事儿吧，我不是故意的！”

    “要不要叫太医？”

    赵君尧见她一脸紧张，心里一喜趁她不注意，翻身压了过去，将她牢牢固定在身下。

    他大掌一挥手起灯灭，下一秒就吻上了她的唇。

    两人的气息相融，室内愈发温暖如春。

    “喂！唔唔！”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吻得喘不上气，拼命拍打他的胸口。

    赵君尧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黑暗里，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语气充满霸道。

    “朕就是喜欢你，哪儿来那么多理由？”

第1430章 不回去吧

    夏如卿一把将他推开，满脸的不自在。

    “老夫老妻了，还做这些，也不怕人笑话！”

    赵君尧挑眉一脸得意。

    “普天之下，谁敢笑话朕？”

    “行行行，没人笑话你，可是我都不习惯了，怪热的！”

    “这个季节，你说热？”赵君尧不依不饶。

    夏如卿拿他没办法，无奈一笑就要起身。

    赵君尧一把拉住她。

    “干嘛去，不睡了？”

    夏如卿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一片，这才重新又躺了下去。

    ……

    这个冬天很漫长，却也很难忘。

    两人在小院里果过着世外桃源一样的生活。

    下人用得不多，除了粗使的，就只有几个贴身的宫人。

    其剩下的一切事宜都是夏如卿亲自打理。

    另外。

    她还用了整整一个冬天，将自己失去多年的厨艺又重新捡了回来。

    每日三餐几乎都亲自下厨。

    厨娘们只是打打下手，做一些补充。

    主要发挥作用的还是她自己。

    她的手艺越来越好，做的饭菜越来越可口。

    虽然种类不够多，不够精致，但有一种天然的纯粹的气息，让赵君尧几乎无法自拔。

    随着年关一天天临近。

    赵君尧有些焦虑，夏如卿也同样。

    他们面临着同一个严肃而庄重的问题，那就是……

    “过年……究竟回不回去？”

    按照规矩，帝后二人无论如何都是要回去祭天祭祖接受群臣朝拜的。

    然而……

    “卿卿，朕有些头疼，宣太医吧！”

    “皇上，我肚子也疼也给我看看吧！”

    两人纷纷‘病’了，而且故意做出一副需要静养不易挪动的模样。

    宫人们心知肚明，却也不敢多言一句。

    整个行宫别院，都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

    腊月二十八。

    赵启辰第十三次派人来接父皇母后回宫。

    赵君尧彻底怒了。

    “说了身体欠佳不宜挪动，他怎么还不依不饶的，这么冷的天回去做什么？”

    更年期的帝王脾气有些无常。

    不过夏如卿并未觉得不妥，相反她还有些庆幸。

    “正好我也不想回，主要是过年太累了！”

    “我们就在这待着吧，咱们等明年暖和了再回去！”

    赵君尧板着脸严肃地点头。

    “嗯！”

    “理应如此！”

    那小兔崽子都二十多了，难道还不该替自己分忧么？

    回去回去，自己回去了他好躲懒么？哪有这样的好事？

    “皇上英明！”

    夏如卿一脸的欢欣雀跃。

    天知道她躲在这里省去了多少麻烦。

    不回去，她又能得到多少清闲。

    真好啊！

    她嘻嘻一笑，吩咐传话的宫人。

    “你先下去吧，以后没有特别必要的事，就不必过来了！”

    那宫人心里一惊，拼命忍住内心的苦涩，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是！皇后娘娘！”

    ……

    此时此刻，皇宫里。

    正在忙着预备除夕礼宴的赵启辰莫名感到心头一片凉。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书案上放着一堆的折子，书房外还有几个有急事要见他的大臣。

    程妃和惠妃派来的奴才也在外头等着，说是有事要请示。

    还有妹妹的亲事……

    他看了看忙里忙外预备过年的宫人，心头一片烦乱。

    父皇母后啊，你们躲了出去，儿子可是快累扁了。

    他心头涌起淡淡的怨念。

    “去别院的人回来了么？”

    他目光凉凉地盯着身边的小太监问。

    “回太子爷，还没回来！”

    那小太监十分激灵，连忙上前答。

    “一来一回要多久？”赵启辰又问。

    “要一天的功夫，他们昨儿个早上出发，昨儿夜里到的，最快也得到今儿晚上才能回来！”

    赵启辰没再问，只是摆了摆手让他下去。

    之后，整个人又一头扎进堆成小山的奏折里，继续一天的忙碌。

    ……

    赵启辰派去的人晚上果然回来了。

    听到父皇母后双双‘病倒’的消息，他一点儿也不惊讶，甚至嘴角还涌出一丝苦笑。

    父皇母后啊，你们可真是……越老怎么越任性了？

    “哥哥！”

    乐儿冒着夜色匆匆跑进来，一进门就风风火火地问。

    “父皇母后病了？”

    赵启辰幽幽地瞪了她一眼。

    “别胡说八道！”

    “那？”

    乐儿忧心忡忡。

    “你派的人说的么，父皇身体不好，住在别院说不定会受凉，母后身体更不好，早年都特别怕冷……”

    “唉，用不用派人接回来啊，哥哥，你怎么一点儿不担心？”

    乐儿急得鼻尖儿直冒汗。

    赵启辰扶额望天。

    “乐儿！”

    他淡定地喊了一句。

    “你记不记得他们去的哪儿？”

    乐儿直摇头。

    “我忘了名字了，不就是别院么！哎呀哥哥你还是赶紧派人把父皇母后接回来吧！”

    赵启辰悠悠道。

    “他们去的是温泉宫，依靠温泉地热而建，气候湿润，温暖宜人！”

    也就是说，那儿比宫里可舒服多了。

    乐儿有些懵。

    片刻后自己也回过味儿来了，脸上就有些不自在。

    “那个……”

    “大哥，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哈！”

    说完一溜烟儿就跑了。

    只留下赵启辰一脸无奈。

    ‘行吧，不回就不回吧！’

    ‘毕竟病倒了这个理由，实在叫人挑不出毛病！’

    一个四五十岁，为大楚朝奉献了大半生的帝王，因劳碌而病倒了去宫外休养身体，谁会说半个不字？

    那帮言官再无奈也得憋着。

    只有自己啊……

    他看着明媚跳跃的烛花，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

    ‘只剩下几百道折子了，批阅完就能歇息，想想就叫人心里激动！’

    赵启辰继续顶着黑眼圈儿，和成堆的折子奋斗去了。

    ……

    年关如约而至。

    除夕当晚。

    后宫里由四妃共同主持大局，昭宸宫有太子坐镇。

    一切和往年一模一样，倒也没什么不同。

    只是帝后不在，大家都不敢太过痛饮而已。

    毕竟帝后还病着，谁又敢真的喜气洋洋逍遥快活？

    大年初一气氛依旧隆重。

    祭祖之事由赵启辰这个皇室嫡长子全权负责，其余人正常参拜。

    祭祖大典进行得很顺利。

    之后的初二初三，更没什么事。

    后宫有四妃坐镇，连个浪花儿都不可能翻起来，至于前边儿，赵启辰的手腕比当年赵君尧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1431章 不回去吧 2

    所以……

    一系列繁琐而隆重的礼仪过去后，只剩宫里一片风平浪静。

    这个年，过得和以往几乎一模一样，不过如此。

    ……

    但是，温泉别院这里可就热闹多了。

    除夕当晚。

    夏如卿叫人去挖了些新鲜的冬野菜过来，和上猪肉做了馅儿，和赵君尧一起包饺子。

    赵君尧全程蒙圈，表情僵硬。

    “卿卿，这东西，你确定能吃？”

    夏如卿翻了他一个白眼。

    “你又不是第一次吃了，何必说这种话？”

    “以前你不吃得挺欢的么？”

    赵君尧还是摇摇头。

    “没有吧！”

    “我从不记得吃过这种东西！”

    他只记得很多年前，卿卿还下厨时捯饬过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味道还挺不错，至于是什么他早就忘了。

    难不成……就是眼前这些？

    赵君尧有些惊讶。

    夏如卿则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是这些呢！”

    “皇上，惊讶不？您还不知道冬野菜原来这么难看的吧！”

    赵君尧愣愣一笑。

    “不知道！”

    “不过……只要好吃就行！”

    夏如卿笑了笑没说什么。

    ……

    半个时辰后，饺子出锅。

    某人尝了一口，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好吃！”

    “我以前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那种带有大自然清香的气息，实在让他迷恋不已。

    他一脸享受地吞了一个又一个，很快碗里就见了底。

    夏如卿哭笑不得。

    “你记性真差，你吃过很多次啊，你都忘了？”

    赵君尧摇头。

    “不，我没有！”

    夏如卿点头。

    “你有！”

    ……

    除夕夜当晚，两人一边吃一边斗嘴。

    然后一起守岁，最后临近子时，他们两人裹得厚厚的，跑到附近的温泉池边放烟花。

    清风朗月，空气湿润。

    温泉池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远远望去十分迷人。

    水池边是一圈砌得十分精致的石头。

    夏如卿脱了鞋袜，选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将纤细的脚丫子泡进池水里。

    手里拿着筷子一般粗细的烟花，放得兴致高昂。

    精致的烟花散发出的火花像天上的星星般耀眼，照的她脸蛋格外的红润。

    温泉的水雾源源不断地升了起来，打在她的脸上。

    她发丝渐渐有些湿漉漉的，脸蛋却熏得更加通红。

    “皇上！”

    “这里可真舒服！”

    赵君尧淡定地坐在一旁笑道。

    “那是！”

    “不然为什么带你来！”

    “真想一直住在这儿！”夏如卿又道。

    “好！”

    “那以后我们都不回去吧！”

    “夏天也不回？”

    夏如卿被问住了。

    是哦，夏天那么热。

    “算了！”

    她咯咯笑着摆了摆手。

    “我们以后冬天都在这儿过！”

    “夏天么，我要找个避暑山庄！”

    “反正我就是不想呆在宫里么！”

    “好！”

    他揉了揉夏如卿的头发，像是做了一个很沉的决定。

    “卿卿！”

    “嗯？”

    夏如卿扔掉手中已经燃放过的烟花，下意识地用脚划拉着舒适的温泉水。

    “我退位吧！”

    “啊？？？“

    夏如卿一个没坐稳，整个人差点儿栽倒在池子里。

    “你说什么？退位？”

    “这可是大事，而且……您还不到五十岁，您怎么能退位呢！”

    赵君尧眯了眯眼，将自己整个人靠在一块巨石上，慵懒道。

    “为什么不能退位？”

    “辰儿已经可以应付一切，而我……也累了，想休息！”

    夏如卿嘟哝道。

    “您不是在歇息么！”

    “年纪轻轻的，我可不想当太后啊！”

    退位了，他是太上皇，她不就是太后了么！

    不仅如此，程妃惠妃以及所有的后妃，都会自动成为太妃！

    所有人都在一夜之间老了一辈，多可怕啊！

    她还是有些不情愿。

    赵君尧捂着胸口轻咳了两声，淡淡道。

    “太后怎么了？”

    “早晚都一样！”

    “就是趁着年轻朕才想退位的！”

    难道要和父皇一样劳累至死么？他可不想！

    够多了，他为大楚朝奉献得够多了，问心无愧，所以……

    是时候了。

    “辰儿也是时候登基了，他现在的年纪，可比朕当初大得多！”

    “他可以的！”

    夏如卿低着头半晌不说话。

    赵君尧叹了口气，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

    大年初一。

    夏如卿难得睡了个懒觉。

    什么也不用干，就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怎么舒服怎么来。

    一连消磨了好几天之后。

    终于快到了上元节。

    夏如卿就彻底坐不住了。

    “皇上，我们去乡下过吧！”

    “皇上，听说附近有个小镇，我们去看看吧！”

    “皇上，我想出去了……”

    赵君尧：“……”

    “朕是皇帝，不能乱跑的，遇到刺客怎么办？”

    “朕是皇帝，怎么能去那种地方，自降身份，自甘堕落！”

    “朕是皇帝……”

    夏如卿踮起脚尖吻到他的唇，堵上了他的嘴。

    “退位之后你要敢不带我出去，我就把你扔到外面池子里去！”

    “是，夫人！”

    某人唇角勾起一丝得逞的笑。

    ……

    冬去春来。

    嘉元二十八年春，嘉元帝病重，昭告天下，令太子辰登基称帝，自己则退居太上皇之位，出宫修养。

    太后夏氏随身侍候，其余妃嫔或荣升太妃，迁往宁寿宫宁和宫等处，或出宫去皇家寺院戴发修行，去处不等。

    总之，本来就荒寂多年的后宫，在皇帝退位妃嫔迁出之后，愈发空旷。

    新帝年号嘉辰。

    自登基称帝以后，依旧住在东宫。

    太上皇特意将昭宸宫给留了出来，他仍旧拒之。

    “父皇！”

    “只要您在一天，这里就永远是您的住处，您永远是儿子的榜样，是儿子一生学习的目标！”

    太上皇十分感慨，但依旧将昭宸宫空了出来，带着太后迁居宫外。

    自此以后，去处不等。

    或是某避暑山庄，或是京城小院，或是温泉山。

    他们像梁间燕一般，追逐着最适宜的气候，选择最舒适的住处。

    夫妇二人，夫唱妇随，宛若人间最逍遥快活的伴侣。

    ……

    夏如卿对这种日子甚为满足，感慨道。

    “回头等乐儿的亲事办妥，咱们走远点儿吧！”

    赵君尧点头。

    “你想去哪儿！”

    “江南！”

    “好！”

第1432章 大婚 1

    嘉元二十八年六月十八，黄道吉日，宜嫁娶、纳采、问吉。

    这一天，是大楚朝四公主宜昭出降时将军府的日子。

    辰时，外面天已然大亮。

    乐儿还在熟睡，卧室里放了冰盆，凉爽而舒适，她睡得十分香甜。

    以范嬷嬷为首的嬷嬷奶娘们前一晚就坐不住了，见公主这会儿还在睡心里着急，直接上前叫起。

    “公主！”

    “公主快起来！”

    以前范嬷嬷总是压不住乐儿，经常因为管得宽挨训。

    现在她也管不了那么多。

    毕竟公主大婚，误了吉时可是掉脑袋的事。

    叫了几声见公主还没动静，范嬷嬷壮着胆子直接将乐儿身上的薄被掀了起来。

    “公主！”

    “公主您快起来！”

    另外两个嬷嬷见范嬷嬷都上了，自己也壮着胆子上前。

    “公主！”

    “公主您要是再不起可要误了吉时！”

    ……

    经过三人不屑的努力，乐儿终于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怎么回事，你们吵什么！”她有些不耐烦。

    范嬷嬷笑道。

    “公主，皇后娘娘昨儿亲自交代，让您务必辰时就起来梳妆！”

    “待会儿娘娘就来了，您也赶紧起来吧！”

    乐儿脸上不耐烦的神色渐渐淡了些。

    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缓缓起身。

    接下来就是洗漱更衣，然后梳妆。

    这期间，凤语阁里人越来越多。

    夏如卿带着四妃先到，之后宗室里的几个德高望重的老王妃以及诰命夫人等等都陆陆续续到来。

    以往清清静静的凤语阁这会儿满满都是人。

    大家喜气洋洋地聚集在一起，说着各式各样的吉利话。

    “听说时小将军小小年纪就跟随父亲在西南立下战功，一看就是朝廷栋梁！”

    “是啊，像这样文武双全的孩子可不多了！四公主好福气！”

    “哎瞧你说的，应该是那时小将军有福气，能娶回咱们的四公主，这福气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对对对，哎你瞧我这张嘴，可真是老糊涂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有说有笑，一时间凤语阁里欢声笑语。

    经过半个时辰的精心打扮，乐儿的妆容已经完成大半，只剩下梳头礼。

    夏如卿看着女儿换上大红的织锦嫁衣，眼泪差点儿就夺眶而出。

    ‘过了今天，乐儿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啊！’

    ‘她不能再住在宫里，不能再腻在自己身边，她身边会有更重要的人去陪伴，而自己……只能远远地看着她，时不时地见一见，再不能和以前一样了！’

    想到这些她心里就像堵了团棉花。

    高兴又辛酸，难过又期待，百种滋味聚在心头，心情难以描述。

    “娘娘！”

    一个全福人也就是德高望重的老太妃长辈，恭敬地唤了她一声，递过来一只描金檀香木雕花的匣子。

    “吉时快到了，该行梳头礼了！”

    夏如卿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接过匣子，从里面拿出一只精致的梳子缓缓走到乐儿的身后。

    看着一身凤冠霞帔的乐儿，看着马上要嫁做她人妇的乐儿，夏如卿的心就像刀割一样。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她刚出生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是一个粉粉嫩嫩的小肉团。

    怎么一眨眼，就长成现在亭亭玉立，神采飞扬的大姑娘了，怎么就这么快呢。

    这十几年，也太快了吧！当真是弹指一挥间……舍不得，全都是舍不得。

    “娘娘？”紫月拉了拉她的袖子。

    夏如卿吸了吸鼻子，猛然回神。

    “知道了！”

    她缓缓抬起梳子，另一手捋起乐儿及腰的长发，口中轻缓地念着。

    “一梳梳到尾！”

    “二梳……举案又齐眉！”

    “三梳……儿孙落满地，四梳……”

    夏如卿说得缓慢，声音颤抖如鲠在喉。

    她费了很大力气才让自己没有哭出来。

    等十梳梳完，自有负责梳头的喜娘将乐儿的及腰长发尽数绾起。

    这就代表着以后她就是妇人了，就要将头发全部梳上去，就要盘发，梳妇人头。

    “真快啊！”

    她咬着牙感慨。

    “母后！”

    乐儿也眼泪汪汪。

    虽说以前她总抱怨母后管得严，可母后有多宠爱她，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一想到自己不能再住进宫里陪母后，她心里也挺难过的。

    “您别担心，我以后有空就来看您！”

    身边的嬷嬷奶娘宫女们全都抽了抽嘴角。

    ‘话说公主，您好像也没什么差事吧，说得自己好像很忙碌一样！’

    ‘其实嫁了人以后有多清闲，大家都心知肚明，您连学都不用上了啊！’

    夏如卿母女却沉浸在离别的悲痛中。

    她点了点头。

    “哎！”

    “乐儿，以后不要任性，要懂得孝顺公婆，要常回来看看！”

    “还有，你喜欢吃什么，玩儿什么，一定要记得带走！”

    “你喜欢的奴才也可以带出去，女官什么的母后会给你挑最好的，你大可放心！”

    夏如卿一样样地交待着。

    乐儿忍着眼泪点点头。

    “母后，您也要保重身体，父皇总是咳嗽，您多劝劝，您自己怕冷，多去温泉宫住着……”

    夏如卿眼泪又差点儿夺眶而出，母女俩依依惜别，境况感人。

    然而……

    身边的紫月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袖子。

    “娘娘，公主府离宫里只有两条街，眨眼功夫就到了！”

    璎珞也在一旁抽了抽嘴角。

    “公主，您进宫连一刻钟都用不了……”

    母女俩同时尴尬。

    但是，嗯……出嫁这件事，总归是让人忧伤的么。

    出几滴眼泪总没错。

    母女俩继续依依惜别，身边的宫人忍不住掬了把汗。

    一番话别之后，吉时差不多快到了。

    乐儿也终于被盖上红盖头，安安静静坐在床边。

    夏如卿还没来得及好好缓一缓情绪，外边就有太监高喊。

    “吉时已到，公主出阁！”

    话音刚落，外面人声鼎沸，脚步声纷纷乱乱。

    片刻后，就有一大波人簇拥着新晋驸马爷涌进门。

    本来已经够拥挤的内室更加拥挤，气氛达到了空前高涨。

    ……

    公主出阁，尤其是嫡出的公主，礼仪格外的繁琐。

    总之。

第1433章 大婚 2

    当时少翎成功娶到公主，带着新娘子入马车出宫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

    ……

    三十二抬的大轿极尽奢华。

    嫡公主最高规格的嫁妆也同样惹人注目。

    长达近十里的嫁妆队伍在京城大街足足转了三圈，吸引无数百姓围观。

    众百姓拥挤在道路两侧，叽叽喳喳做着各种各样的讨论。

    “啧啧啧，果然不愧是皇上最宠爱的四公主！当真是当朝绝无仅有的规格！”

    “可不是，前边儿三位公主出阁的时候可没这阵仗！！”

    “哪怕受宠的二公主，也只是比大公主和三公主的嫁妆多了两成而已！”

    “现在看四公主的，直接翻倍，啧啧！”

    “果然是嫡庶有别！”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这还用说么？”

    “普通大户人家嫁女儿，嫡出和庶出就能一样了？凭什么皇上的女儿就非得一样！”

    众人一听也有道理。

    “这话倒不错！”

    ……

    在京城绕了三圈之后，时少翎身穿大红喜袍，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自己梦寐以求的新娘子，进了公主府。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最后一抬嫁妆才进了府门。

    彼时，里边儿的天地都拜完了。

    公主已经被送往洞房，时少翎已经换了衣裳准备去外院待客了。

    皇室虽然规矩繁多，但成亲礼的流程还是一样的。

    比如拜完天地，新娘子要留守洞房。

    比如新娘子一天不能吃东西。

    再比如，她要闷在红盖头里整整一天。

    当然，有规矩存在，就有打破规矩的人。

    乐儿就属于后者。

    戴了大半天的凤冠，她脖子都快压断了。

    察觉到屋子里人走得差不多之后，她嚯地一下自己将红盖头扯了下来。

    “璎珞！”

    “奴婢在！”

    璎珞风风火火从外间赶来。

    外边儿贺礼添妆实在太多，她都需要整理，这会儿正忙得不可开交呢。

    “快给我把这玩意摘下来，实在太沉了！”

    璎珞震惊地看着头发已经被扯乱的公主，整个人惊讶地说不出话。

    “公……公主！”

    “您……您不能……”

    “什么不能！我说能就能，快点儿！”乐儿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璎珞心里咯噔一声，赶紧低头应是。

    然后上前手脚麻利地将凤冠摘了下来。

    “发髻也解开吧！我要沐浴！”

    “啊？”

    璎珞又被这石破天惊的指令吓了一跳。

    她心里有些发苦：公主这是……什么都不顾啊！要是被皇后娘娘知道了，那她……

    “还不快点儿，你没看见我脸上的粉比城墙还厚么！”

    妆太浓了，她以前就不喜欢涂脂抹粉。

    现在顶了一天，脸上又流了不少汗，这黏腻的感觉实在是，她一刻钟也忍不下去了。

    “是！”

    “奴婢这就去叫人准备！”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乐儿又叫住了她。

    “你去告诉我身边新来的女官，就说这里是公主府，别什么事儿都去烦我母后！”

    “要是被我知道了，她这女官也做到头了！”

    “知道了吗？”

    “知道了！”璎珞答。

    ……

    璎珞离开不到半个时辰就匆匆回来了。

    “公主，热水已经备好，可以沐浴了！“

    乐儿很高兴，叫璎珞带上衣服，主仆几人兴冲冲赶去净房。

    这里的浴池是新修的，很大很宽阔。

    汉白玉砌成的台阶映着烛光，发出温润的光泽。

    里边的热水冒着腾腾蒸气，上面飘着大红色的美丽花瓣，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周围有懂规矩的侍女侍立在一边，低眉顺眼，几乎感觉不到存在感。

    整个净房精致奢华，却又不失低调娴雅。

    “好！”

    乐儿点点头，对这里很是满意。

    她褪去衣衫将整个人泡在浴池里，舒服地闭上了眼。

    当公主真好。

    以前她总抱怨自己不自由，现在看来，牺牲自由还是能换来些许好处的。

    起码不用和普通闺秀一样，嫁了人就得好好给人当媳妇。

    什么三从四德，晨昏定省，想想就头疼。

    ……

    沐浴过后已经是半下午。

    乐儿早上起得太早，这会儿已经困得不行。

    她窝在舒服的床榻上，一觉睡到天色尽黑。

    睁眼的时候，室内依旧一片安静，没人敢来打扰她。

    乐儿打了个哈欠爬了起来。

    “璎珞！”

    听见动静璎珞进来点灯，笑道。

    “公主醒了？”

    “时少翎呢？还在喝酒？”

    璎珞笑道。

    “驸马爷回来了一趟，见公主累着了，就去了书房！”

    “临走还专门交待等公主醒了第一时间通知他！”

    乐儿点点头，又问。

    “他喝醉了吗？”

    璎珞摇头。

    “看着不太像！”

    乐儿这才放了心，起身换好衣服就叫人去请时少翎。

    ……

    将屋里所有的烛台都点上灯。

    偌大的卧房里又是一副和白天迥然不同的风景。

    璎珞笑着叹。

    “果然不愧是皇后娘娘叫人布置的公主府，这一景一物，都有宫里凤语阁的风格！”

    “公主喜欢吗？”

    乐儿环顾一圈，果然都是熟悉的物件，熟悉的位置。

    她微微点了点头。

    “怪不得我总觉得熟悉呢！”

    璎珞笑着又递过来一只红漆托盘。

    “仪式还没完呢，公主，这是您的红盖头！”

    “等下世子爷过来，还要挑盖头的！”

    乐儿犹豫片刻，还是耐着性子将盖头拿了起来。

    “行吧！”

    虽然不喜欢这些规矩，但谁让她喜欢那个人呢！

    而且这些规矩也都是美好的祝愿，长辈们都喜欢。

    罢了，麻烦就麻烦吧。

    ……

    时少翎进来的时候，乐儿已经打扮停当。

    她一身红衣，蒙着红盖头，安安静静坐在床榻边缘。

    尽管隔着飘逸宽大的衣裳，他依旧能从身影中看出来她玲珑有致的倩影。

    不知为何，他忽然喉头有些干涩。

    “驸马爷，请吧！”

    喜婆笑眯眯递上来一只系着红花的秤杆。

    时少翎颤抖着手接过，缓缓走向乐儿。

    他动作轻柔地挑开乐儿的红盖头。

    一片轻盈的绣着鸳鸯的红丝绸落地，他抬眸就看见眼前梦寐以求的人。

    她粉黛未施，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粉润的脸颊在烛光下泛着盈盈的光泽，秀美的五官玲珑挺拔，一双眼睛比星辰还要璀璨。

第1434章 大婚 3

    她用一双盈盈如水的眸子含情脉脉地盯着他，眼神清澈地像一汪湖水，眸子璀璨得像一片星辰。

    时少翎脸上立马不自在地红了。

    ‘这丫头怎么能美成这样？他的心都要挑出喉咙眼了怎么办？’

    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乐儿赶紧别过了脸，心里还微微吐槽。

    ‘时少翎这家伙什么意思，老盯着她看什么啊，没见过还怎样？’

    虽然内心吐槽，但她的脸还是红透了。

    室内的气氛尴尬却不失唯美，僵持而不失热烈，整个房间散发出如春天般奇妙而浪漫的气息。

    “公主，驸马，该喝合卺酒了！”

    喜婆硬着头皮笑眯眯地上前。

    “哦！”

    乐儿终于松了口气，时少翎也觉得心口一松，微微舒了口气。

    ……

    精致的白玉酒杯里装着琼浆玉液，由小丫鬟递至他们面前。

    两人各执一杯，缓缓伸出手，手臂微微缠绕，将酒杯送到自己唇边。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目光触之又随即弹开。

    两人看着别处，仰头喝下了杯中酒，喜婆又笑着上前说了好些吉利话。

    另外将两人的衣襟和头发结成一缕之后。

    喜婆才终于宣布。

    “恭喜公主，恭喜驸马爷，恭祝二位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乐儿和时少翎对视一眼，两人眼中还是不自在。

    她轻咳了两声微微摆手。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喜婆又说了一堆吉利话，才终于带着人离开。

    ……

    “呼！”

    时少翎绷紧的身体终于舒缓下来。

    乐儿也暗暗松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时少翎看着乐儿，情不自禁地伸手捋了捋她的长发。

    “你累了吧！”他语气还是有些不自在，动作还是僵硬。

    这辈子他都没怎么学会关心人，现在依然不会，不过他就是想做些什么。

    乐儿尴尬一笑。

    “我……下午睡过了，不是很累！”

    “那你饿吗？”时少翎又问。

    乐儿：“……”

    大哥您就不能问点儿别的？要不要这样啊！

    “不饿！”

    乐儿这次回答地很干脆。

    时少翎闻言也没什么好问的，两人随即陷入沉默。

    偌大的卧房内，就只剩一对嫣红雕花的龙凤烛还在燃烧，时不时爆出烛花的声音。

    就这样坐了半晌，时少翎又问。

    “那……你困了吗？”

    乐儿满头黑线。

    “我……下午睡过了，不困！”

    “哦！”时少翎又陷入沉默。

    又过了好大一会儿，乐儿实在坐不住了索性要起身。

    只是她忘了自己的裙角和他的衣摆系在了一起，所以猛地一起身，整个人又被弹了回来。

    “啊！”

    “哎呀！”

    乐儿猝不及防整个人栽倒在时少翎怀里。

    等回过神来，她整张脸红的滴血。

    “那个，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把你弄疼了吧”！

    时少翎脸色晔儿涨得通红。

    “没……没有！”

    平时说话那么损的人，这会儿也会无话可说。

    平时那么傲娇跋扈意气风发的小姑娘，这会儿也羞得满脸通红。

    两人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两两对视，相顾无言。

    最终还是乐儿先发话了。

    “那个……你今天想必累坏了，不如……早点儿歇了吧！”

    时少翎拼命点点头。

    “好！”

    他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人终于找到突破口一样，整个人都放松了。

    乐儿也松了口气。

    “我沐浴过了，就不洗了，你去吧！”她红着脸。

    时少翎僵硬地点点头。

    “好，那我去了！”

    他窘迫地身上去解衣摆上的结。

    只可惜他这会儿手忙脚乱，本来就不够灵活的手指更加僵硬。

    简简单单一个结，怎么也解不开。

    乐儿看不过去要帮忙，只可惜她越帮越忙，最终两人越贴越近。

    “哎呀！”

    她惊呼一声，原来是两人的脑袋撞到了一起。

    “好痛！”

    乐儿只觉得眼冒金星，泪花都要飚出来了。

    时少翎赶紧起身，一边捂着她的脑袋一边将她扶起来。

    “哪里？撞到哪里了？”

    他很紧张。

    乐儿眼泪汪汪地推了他一把。

    “你的脑袋怎么这么硬啊！”

    “你起开，讨厌！”

    “还不赶紧洗澡去！”

    时少翎很纳闷：“？？？”

    脑袋硬？撞疼了怎么能说自己脑袋硬呢。

    不过……反正都是自己的错，还是赶紧听她的话，消失吧。

    他伸手用最快的速度解开衣裳，然后起身。

    “乐儿，你消消气，我先去了！”

    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乐儿捂着脑袋很生气。

    ‘喂！这人还真是，叫他离开他还真走了，真的是……’

    算了算了，她安慰自己。

    反正是个神经病，就算了吧。

    ……

    夜渐深。

    沐浴更衣后，时少翎仅着里衣回来。

    彼时乐儿已经躺下。

    她有些困倦，睡意朦胧。

    见他回来，她也只是呢喃地问了一句。

    “洗完了吗？”

    “嗯！”时少翎答。

    乐儿点点头。

    “哦！”

    “那快睡吧，时候也不早了！”

    说完她不舒服地揉了揉刚才磕痛的额头，然后就迷迷糊糊翻身睡了过去。

    她似乎困极了，也好像忘了这是哪里，在和谁说话。

    睡觉的姿势也和以前一样，一个人占据一整张床。

    时少翎看着她在床榻上舒展的姿势，情不自禁笑了。

    “这丫头，还以为是在宫里呢！”

    他俯身撂开她的头发，查看了她额头有些青肿的包。

    有些心疼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然后就满意地裂开嘴笑了。

    “你终于是我的了！”

    “今天是，明天是，以后的每一天都是！”

    “宜昭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

    乐儿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早已睡得香甜。

    时少翎可就睡不着了。

    第一，这个床被媳妇儿占满，他的地儿实在太过拥挤。

    第二，他心情实在太过激动，等这一刻不知等了多久，如今终于实现，心脏一整晚都在砰砰乱跳，呼吸都不稳了。

    第三，嗯……还是睡不着！高兴呀！

    三更过去，四更五更接连到来。

    时少翎还是太过兴奋。

    每每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情，他就凑上去在乐儿的面颊上落下一吻。

    每吻过一次，他心里就多一分激动。

    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原来是这种感觉！

第1435章 敬茶 1

    大婚第二天，如果是平常人家的媳妇，就必须去给婆婆敬茶。

    但乐儿是公主。

    她去不去就全看心情。

    去了是一片孝心，不去也没人敢说什么。

    不过，夏如卿还是提前交待过她的。

    “在婆家不要骄纵，不要拿身份压人，更不要动不动就摆公主的款儿”

    “不然时间长了大家虽然表面不敢说什么，心里也必定有怨言”

    乐儿到底读了这么多年书，大道理还是懂一些的。

    所以……

    新婚第二天，她睡醒之后没怎么墨迹，直接起了床。

    “公主！您今天起的可真早！”

    璎珞一边替她梳头，一边神神秘秘笑的不怀好意。

    乐儿没听明白她说什么，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淡淡道。

    “和以前差不多么！”

    “哦对了！”

    她看了看内室的方向忽然问道。

    “那个……谁呢？他去哪儿了？”

    醒来之后就不见了人影，连身边的床铺都叠的整整齐齐。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有些怀疑自己没嫁人了呢。

    “哎呀！”璎珞一拍脑袋一阵懊恼。

    “您瞧我这记性，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呢！”

    “驸马爷一大早就去了后院练剑，专门交待奴婢不要打扰公主休息，还说等您醒了要第一时间告诉他呢！”

    “奴婢该死该死，怎么就给忘了呢！”

    事实上她也有点儿不习惯。

    主要是，这公主府和凤语阁实在是太像了，一大早起来犯着迷糊，她自己愣是没反应过来。

    “公主您稍等，奴婢去去就来！”

    说着就要跑。

    乐儿神色淡定地拦着她。

    “不用了，你先给我梳头！”

    “公主府这么多人，你随便找个人过去通报不就行了？”

    璎珞彻底清醒过来。

    ‘对哦，这是公主府！’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狠狠点点头。

    “是公主，奴婢记住了！”

    说完转身叫了公主身边的另一个女官去传话，自己则继续给公主梳头。

    ……

    作为新入门的媳妇。

    乐儿今天依旧穿了一身红，只是没昨天那么隆重而已。

    一身胭脂色缂丝云纹宽袖锦袍，两只袖口比平时穿的衣裳都要宽大一些，里面微微露出一截水红色银丝金线绣着吉祥如意图案的内裳。

    她舒展地平抬起手臂，任由丫鬟们服侍着穿戴好华贵的衣裳，为她系上用各种名贵石镶嵌出来的腰带。

    她高高挽起的发髻上戴着她嫡公主身份应有的盘珠累丝金凤冠，那精致又华贵的风嘴里还衔着一颗拇指大的水滴状的南红宝石，宝石紧紧贴着额头，为她高贵又大气的面庞又平添了几分浑然天成的贵气。

    她五官精致，浓眉杏目，鼻梁挺巧，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英挺之气，几乎结合了她父皇和母后五官里所有的优点。

    此刻，她顶着高高的凤冠，舒展着双臂，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一双杏眼里眼波流转，全是流光溢彩，越发显得她顾盼神飞，神采飞扬。

    待衣服发饰全都休整好，丫鬟们依着规矩渐次褪去。

    璎珞这才长舒了口气，缓缓笑道。

    “公主，您难得打扮这么隆重，幸好我还记得怎么戴，不然今儿可就闹笑话了！”

    乐儿杏眼微眯，斜睨了她一眼冷不丁道。

    “今天可是个大日子，你要是敢教我丢脸，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实说。

    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式见时少翎的母亲。

    以前虽然在各种场合也都见过，但大家都不在一处坐，相隔甚远而且连话也没说话，根本算不得认识。

    而今天……

    她将正式以儿媳妇的身份去见这位婆婆。

    所以乐儿认为这就是大日子。

    璎珞心里有点儿害怕，赶紧吐了吐舌头。

    “公主放心，奴婢不会让您丢脸的！”

    说完小心翼翼伸出手，再一次确认公主耳朵上的南海珠嵌金丝耳环戴的牢固，不会掉，这才彻底放心。

    乐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

    璎珞还没来得及高兴，外面就响起一阵行礼的声音。

    时少翎来了，璎珞行礼过后只得赶紧退至一边。

    ……

    时少翎被眼前乐儿的形象吓了一跳。

    “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按道理，她现在不应该在床上睡着么？

    昨天劳累了一天，昨夜也没休息好，她不休息穿成这样干嘛呢！

    乐儿抽了抽嘴角。

    “新婚第一天就睡懒觉，似乎不太好吧，还要敬茶呢！”

    时少翎更诧异。

    “敬茶？这是公主府，就我们两个你给谁敬茶？”

    “你母亲啊？”

    “嗯？？？”

    时少翎又陷入纳闷。

    “我母亲早就告诉我，咱们家没这些规矩！”

    “乐儿你不必如此！”

    乐儿抬眸惊奇地看着他。

    “没这些规矩？怎么可能，我母后特地交代我了啊！”

    时少翎一时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索性直接道。

    “我母亲早就说了，公主虽然嫁入时家，但您依旧是公主，君臣之分无法改变！”

    “所以家族里的规矩你都不必管！”

    “在这公主府里你怎么高兴怎么来……”

    乐儿若有所思点点头，莫名地她心里居然还暖暖的。

    “但是……”

    她还是一口回绝。

    “我母后既然交待了，我还是去敬茶吧！”

    “不然我母后知道了可能不高兴，而且……我也比象让旁人说我骄纵！就这样吧，你也换换衣裳咱们去府里敬茶！”

    时少翎不好再劝只得照办。

    ……

    半个时辰后，打扮停当的两人坐着华丽的马车。

    穿越了三条街区四五条巷子，终于到了位于皇城东南边儿的时府。

    时家世代忠烈，到了时少翎这一代也算是轰轰烈烈百十来年，乃是名正言顺的名门望族。

    只不过……武将之家因为常年行军打仗的缘故，子嗣一直不够兴旺。

    因此，时府看起来并不长很大，就连大门也是一般般，甚至连镇宅的石狮子都没有，根本不像其他名门望族一样奢华气派。

    所以乐儿从马车外看到时府的时候有些震惊。

    “这真是你们家？”

    “是啊！”

    时少翎有些不解。

    “不像吗？还是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第1436章 敬茶 2

    “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别人家可比你家好多了！”

    “就连薇雨家都比你家强！”

    乐儿毫不客气道。

    时少翎不好意思点了点头。

    “我父亲母亲都是节俭之人，不喜欢铺张浪费，尤其是我父亲！”

    “他身边只有几个常用小厮，就连个丫鬟都没有”

    “我母亲身边也仅有几个小丫鬟服侍！”

    不像别的京官儿大老爷们，动不动出个门，十几个幕僚门客清客相公一堆人围着簇拥着。

    时夫人也不像别的夫人那样，出个门马车轿子一辆又一辆，带的媳妇婆子丫鬟等等一大堆。

    他们时家向来喜欢低调，总感觉别人家弄那些阵仗都是给旁人看的，只有朴素些心里才踏实。

    乐儿点了点头。

    “我觉得挺好的！”

    “我出宫也不喜欢带人！”

    “不过你家这样也太磕碜了些，我父皇不是赐的有院子么？你们干嘛不住？”

    “这样如果叫外人看起来，还只当我父皇亏了功臣呢，没得叫人说三道四，让人寒心！”

    时少翎有些犹豫，但还是老老实实说出了原因。

    “我母亲喜欢这里！”

    “她当年嫁给我父亲是就是在这座宅子里，所以母亲一直不想搬！”

    这就是情怀了，乐儿没再多说。

    等马车靠边停下，时少翎带着乐儿从马车上下来。

    身后的数辆马车下也陆陆续续跟着下来好些女官和丫鬟。

    乐儿不经意回头一看，整个脑门儿都是黑线。

    转头向璎珞压低声音道。

    “你不说不带那么多人嘛！”

    璎珞很无辜。

    “公主，人不多啊，才十六个而已！”

    “当初二公主三公主也是这么多，按道理您至少得带二十个呢！”

    当初二公主三公主初嫁人头一次去婆家，为了彰显地位也是带了这么多回去。

    当然这也是规矩，毕竟公主的身后站着的是整个皇室，出嫁第一天怎么也不能太丢人。

    乐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算了，走吧”

    没办法了，真不是她摆谱。

    不过看着这朴素的院子，她总觉得自己穿成这样浑身不自在。

    ……

    时少翎察觉到她的不安，以为她是紧张了，就悄悄安抚她。

    “不必担心，我母亲人很和气的！”

    乐儿没说话，只是尴尬一笑点了点头。

    她根本没紧张好么？

    紧张的应该是时家人吧。

    这不。

    两人并肩携手，还未踏进大门就只听里边儿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片刻后禁闭的时府大门忽然打开，时杨带着自家夫人慌慌张张出来见礼。

    “老臣/臣妇给公主请……”

    “父亲母亲请起！”

    不等她们说完乐儿赶紧上前亲自扶起他们。

    有句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她当了时将军这么多年的学生，早已将他当做最尊敬的长辈，最敬爱的师父。

    时夫人就是她的师母。

    这样一想，这句父亲母亲就带了那么些真心。

    时将军有些受宠若惊。

    “公主殿下突然降临寒舍，老臣接待不周还请公主见谅……”

    这回没等乐儿说话，时少翎直接开口了。

    “爹！”

    “你们不必再多礼了，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

    虽然这话有些不客气，但乐儿听着着实也没说什么，这话不错么。

    “我们都是一家人！”她跟着重复了一句。

    （虽然做不到真正的家人，但大家客客气气和和美美还是可以的吧！）

    公主都这么说了，时杨和时夫人也只好点头。

    “公主请！”

    “寒舍简陋，公主不要嫌弃！”

    乐儿：“……”

    师父以前待她那么严厉，现在突然转变了身份，她好不习惯啊！

    她有些尴尬地换乱应了一句，直接就不再说话了。

    ……

    正院里。

    时夫人不安地坐在主位上，接受着来自‘儿媳妇’的敬茶礼。

    乐儿单膝跪在蒲团上，接过璎珞递过来的茶盏，又恭恭敬敬地递上前。

    “母亲请用！”

    时夫人赶紧接过，笑眯眯喝了一口就赶紧拿见面礼出来。

    是一对儿细腻圆润的羊脂玉镯子。

    “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是我贴身收藏了二十来年的，是早些年我偶然得的，也算是件稀罕物，希望公主不要嫌弃！”

    乐儿淡淡瞥了一眼，当即就认出这件镯子确实不凡。

    她亲手接过交给璎珞，俯身道谢。

    “多谢母亲！”

    时夫人这下彻底坐不住了，赶紧弯腰亲手将乐儿扶了起来。

    “公主快别客气！”

    “您今儿个能来，我这儿已经蓬荜生辉了！”

    当初得知儿子要尚主那一刻，她就有些绝望。

    以后想在儿媳妇面前摆婆婆款儿是不可能了，甚至……连媳妇茶她都喝不上。

    别人家都是儿媳妇相夫教子服侍公婆，到她这儿就成了一家人像供奉祖宗一样把儿媳妇供起来。

    虽说儿子成为驸马，表面上是风光了。

    可实际里的苦楚谁又能知道，她心疼儿子啊。

    所以……那段时间身边那些贵妇都在明里暗里笑话她。

    ‘没福气！’

    ‘风光了又怎样，这辈子是享不了清福了！’

    ‘都说千年的媳妇熬成婆，你这熬成婆了还得继续熬，同情啊！’

    嘴上说着同情，心里却幸灾乐祸。

    所以时夫人中间有段时间压根儿就不出门，即便现在她也懒得出门，能推的帖子都推了。

    她也做好心里准备了。

    毕竟早就听老爷讲过四公主的事。

    皇上和皇后娘娘都捧在心尖尖儿宠的闺女，嫁到她们家没道理要受委屈。

    婆婆款儿是不可能的。

    媳妇茶喝不上也可以接受。

    自己受委屈也是无可厚非的。

    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四公主受一丁点儿委屈。

    而现在……

    她看着坐在身边一脸乖巧懂事的四公主，心里无限感慨。

    ‘老爷还说公主有些骄纵，现在看来完全没有么！’

    她有些惊喜，脸上始终带着笑容，眼睛都亮晶晶的。

    “用过早膳没有？”

    乐儿笑着摇摇头。

    “没有！”

    说完不好意思地看了时少翎一眼。

    时夫人立刻就‘懂’了，笑呵呵道。

    “快叫人去准备早膳！”

    “幸亏我早有准备！”

    “不过我们这儿的饭菜必定无法和宫里的御厨相提并论，公主还请担待些！”

第1437章 回府

    乐儿礼节性一笑。

    “无碍，母亲不必担心！”

    说话间，时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已经在外边儿张罗好了一桌饭菜。

    隔着雕花的四季山水屏风和紫菱罗的幔帐，内室的三人还是能闻见一阵阵饭菜香。

    时夫人笑道。

    “公主请吧！”

    时少翎和乐儿对视一眼，两人纷纷道谢起身。

    桌子上的早膳很丰盛。

    尽管比不上母后宫里的厨娘，但也有平民百姓家的家常菜的风味儿。

    乐儿觉得很新鲜，加上也确实饿了，吃的喝的都不少。

    一碗小馄饨见了底，几张劲道喷香的筋饼也吃了个精光。

    桌子中间儿摆的几道时令新鲜的蔬菜也吃得七七八八，差不多都没了。

    时夫人见状心里这才松了口气，对乐儿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哪有老爷说的那么夸张么！’

    ‘公主比一般的小姐娇生惯养些也正常，只要识大体懂规矩，没什么大毛病就好’

    她越看越满意，不停地嘱咐乐儿多吃一些。

    乐儿有些不适应，但也知道对方是怕自己受委屈，便也忍着没说。

    ……

    用过早膳。

    时少翎去了前院，乐儿陪着时夫人在后院坐了一会儿。

    过了午后两人这才驱车离开。

    时府门口。

    时夫人盯着儿子和公主的马车队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总算比先前放心了许多。

    ‘只要还讲道理就好！’

    ‘就怕来个蛮不讲理的，到时候那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身边的丫鬟陆陆续续好言安慰。

    时夫人一筹莫展紧紧凝起的眉总算舒展了不少。

    “好了，回吧！”

    “我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尽管还有遗憾，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现在情况还不太遭，先看着吧。

    ……

    下午阳光炽烈，天气炎热。

    时夫人在外边儿站了片刻就重新回了自己院子。

    房间里摆着冰，比外边儿凉快不少。

    时夫人退下厚重繁琐的衣裳，去净房沐浴更衣后换上了轻巧薄透的家常衣裳。

    在丫鬟和婆子的服侍下她正准备午休。

    就在这时，她的另一个贴身大丫鬟忽然从外边儿走了进来。

    “夫人！”

    时夫人刚刚闭上的眼又重新睁开。

    “怎么了？”

    “江小姐怎么办？到底是投奔了来的，总不能一直叫在别院住着！”那丫鬟道。

    “现在少爷也成了亲，和公主一起住在公主府，那咱们把江小姐接回来……公主应该不会介意吧！”

    时夫人犹豫纠结片刻叹了口气。

    “唉！”

    “你以为我就不心疼么！”

    “她早早死了母亲，后娘待她又不怎么样？”

    “好容易投奔了来打算让我给说门好亲事，又遇到公主这事儿！”

    “这可真是，委屈她了！”

    时夫人一脸疲惫地叹气。

    那丫鬟知道夫人心里不好受，也没再接着往下说。

    ……

    江家祖籍登州，江婉蓉的父亲任登州知府。

    虽说官不大，但登州自古富庶，江家又是当地的名门，百年望族。

    所以做为嫡女的江婉蓉也算出身名门，身份贵重。

    只可惜……

    时夫人的胞妹江夫人早年因病去世。

    没过几年江老爷就娶了续弦夫人。

    新夫人碍于老爷的面子，自然不敢对原配所出的嫡女太过分。

    可那毕竟是后母，怎么可能和亲娘相提并论。

    所以时夫人心里就一直挂念着这个嫡亲的外甥女儿。

    担心她受委屈，担心她被后娘欺负。

    担心女孩子大了没人教导，将来说亲不利。

    可是……她再担心也没用。

    人家父母尚在，怎么也轮不到她一个做姨母的来操心。

    所以她这份担心也只能放在心里。

    ……

    但令她没想到的事。

    在她压根儿不打算出手管的时候，江家老爷一封书信，就将已满十四岁的女儿送来了京城。

    信里的意思很明确。

    新皇登基，想必不久就要选秀，说不定连皇后娘娘都是从这第一届秀女中选出来的。

    所以机不可失，提前把女儿送来京城学学礼仪，以备不时之需是最明智的选择。

    当然。

    鉴于年轻的新皇还未大婚。

    所以选秀之事还不确定有没有。

    若实在赶不上选秀，让时家在京城给女儿找一门亲事也不错。

    毕竟登州地方小，可选择的门当户对的适龄未婚青年实在是少。

    京城就不一样了。

    处处是权贵，家家是高门。

    凭借女儿的才貌和时家的人脉，给女儿选一门好亲事那岂不是易如反掌。

    实在不行……

    时少翎那小子还是不错的么。

    不管怎么算。

    对江小姐来说，进京城都比留在登州有前途得多。

    当然。

    江家包括江小姐自己，怎么也没想到。

    因为她的存在，差点儿搅黄了时少翎和公主的亲事。

    同样也是因为她，让公主吃了醋，受了气。

    同时，也让公主死死地记住了她。

    ……

    住在别院的江小姐十分委屈。

    ‘自打进京，她可是连表哥的面都没见到，怎么就碍了贵人的眼了？’

    虽然不敢明说，可她住在别院终日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任谁看了能不知道？

    身边的丫鬟劝慰她。

    “小姐，您也别多想了！”

    “等过段时间公主看明白了，自然也就不会多为难你！”

    “咱们来投奔的是夫人，和表少爷无关啊！”

    江婉蓉点点头。

    “只能这样了，只是不知道我还要在这里住多久！”

    她歪在软榻上愁眉不展地望着窗外，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浮了一层雾气，里面写满了愁绪。

    “很快的！”

    “夫人可是您的亲姨母，她一定会想办法和公主求情的！”

    江婉蓉点点头。

    “只能这样了！”

    ……

    暑往寒来，一转眼两三个月过去，中秋即将到来。

    暑热过去，早晨和傍晚都变得十分寒凉，中午依旧是热，但已经不是夏天的燥热，只是秋天阳光正常的热度而已。

    湛蓝湛蓝的天上浮着一朵朵白云，无论是参天大树还是仅有一丈高的小树，叶子都已经开始渐渐泛黄。

    不过它们叶子尚未开始凋落，仍旧能遮挡住秋日爽朗的阳光，在自己脚下投下一片清凉。

    经过这两三个月的磨合。

    乐儿已经对时府熟悉了不少。

第1438章 委屈

    虽然她一个月也去不了几次，但聪明的她还是将每个人地脾气品行摸得差不多。

    时少翎自然不必提，一个嘴硬心软，面冷心热的家伙。

    虽然欠揍，但作为驸马他还是合格的。

    至少这两三个月她还是满意的。

    时将军也不必说，自家师父的品性她也了如指掌。

    至于师母，这两个月接触下来，也还可以。

    也许她对她的热情和疼爱有些刻意，但她聪明是真的，懂事知规矩也是真的。

    总体来说，乐儿都挺满意。

    当然那个江婉蓉么。

    她压根儿忘了这号人的存在。

    表妹这种身份的女子，本来就不讨人喜欢，她一时忘了之后竟从未再提起过。

    ……

    然而乐儿越是不提，时夫人就越是忐忑。

    “公主究竟是真的忘了？还是刻意忌讳呢？”

    如果忘了还好说，如果是刻意忌讳，那可就麻烦了。

    毕竟公主到底是公主，她不同意的事情自己也无法忤逆。

    身边的丫鬟就劝。

    “夫人，您何不趁着中秋节，找个机会给公主提一提？”

    “公主知事理懂规矩，想来应该不会不同意的！”

    时夫人愁的揉了揉额角。

    “容我好好想想！”

    “这事儿不能急！”

    那丫鬟也没再说什么。

    时夫人足足想了好几天，还专门把儿子叫来参谋了一番。

    最后终于决定，在中秋节过后找个机会和乐儿说一说。

    ……

    时少翎之所以同意。

    一是因为，乐儿大约早就忘了时家还有这么个人。

    第二，表妹到底也是嫡亲的，一直住在外面着实不好。

    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对那所谓的表妹是真没想法。

    乐儿那么聪明她应该知道，他们也彼此信任。

    所以……母亲问他的时候他就这么提了。

    ……

    中秋节过后，时夫人果然找了个机会，将这件事一五一十给乐儿讲了一遍。

    果然，乐儿愣了好久之后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是她！”

    “难道她还没走？一直在京城住着？”

    时夫人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实话实说，将江婉蓉的情况仔细说了一遍。

    乐儿就点头。

    “这有何难！”

    “母亲将她接回来便是，不必问我！”

    又不和她同住，她爱住哪儿住哪儿，和自己也没关系呀！

    时夫人总算松了口气。

    “公主果然识大体！”

    乐儿抽了抽嘴角。

    “又不是什么大事，母亲不必客气！”

    “若无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完就起身。

    时夫人也赶紧起身送她。

    “公主慢走！”

    素来不拘小节的乐儿不喜欢婆婆妈妈。

    她起身行礼后就去直接离开，也没再理会时夫人这些小细节。

    但即便如此。

    时夫人依旧觉得四公主教养好。

    嘿！

    也不知怎么回事儿，明明就是不怎么守规矩。

    怎么偏偏反而叫人这么有好感。

    啧啧！这样的性子，也只有皇上和皇后娘娘能培养出来了，寻常人家，谁敢呢。

    ……

    中秋过后，江婉蓉顺利从别院迁回府里。

    一进正院大门。

    她径直进去双膝跪在时夫人身前，泣不成声地叩头。

    “姨母！婉蓉不孝，让姨母为难了！”

    时夫人抹了抹眼泪赶紧扶她起来。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江婉蓉摇摇头起身，乖巧地坐在时夫人身边。

    “不委屈！”

    “姨母满心牵挂我，时不时叫人来送东西，送吃的，我一点儿也不委屈！”

    “除了我娘，再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姨母！”

    说是不委屈其实她满心都是委屈。

    在家被后娘欺负惯了，在这儿又被公主欺负。

    她也曾经是贵女，她也曾经是所有人围着转的千金大小姐。

    怎么如今就到了这步田地？

    偏偏还不能说，这才叫有冤无处诉。

    时夫人想起自己早逝的妹妹，一时情难自已，抱着江婉蓉两人哭得泣不成声。

    不知过了多久。

    两人情绪恢复平静后，时夫人拉着外甥女的手温和道。

    “好孩子！”

    “我已经和公主说过了，以后你就安安生生在府里住下！！”

    “我膝下也没个女儿，如果你愿意，我就把你当做我亲生的如何？”

    江婉蓉闻言，立刻做感激涕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姨母大恩，婉蓉永世难忘，如果我娘还在世，娘亲也会感激姨母的！”

    时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别说这些了你快起来！”

    她拉过江婉蓉重新坐在自己身边，看了看她的衣裳当即皱眉。

    “你这孩子，穿得也太素了！”

    “正好府里在做衣裳，回头我给你挑些好料子！”

    “小姑娘家家的，穿太素了可不好！”

    江婉蓉有些不好意思。

    “让姨母见笑了！”

    “我一直都是这样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时夫人知道她后母待她不好，她又没什么亲娘教导，一时心里更疼了几分。

    “好孩子！”

    “你不用害怕，以后有我呢！”

    孝期早就过了，小姑娘家也该穿些颜色好的衣裳。

    将来好好打扮一番，也好说亲啊！

    江婉蓉又是一阵道谢。

    时夫人心疼她，专门又叫人去库房里拿了好些自己年轻时候的首饰过来。

    “回头叫人请几个做首饰的工匠过来给你好好画几张样子！”

    “这些都是老套的，你不喜欢也没关系，若有喜欢的大可拿过去戴！”

    江婉蓉虽说是大家族出身。

    可在她年仅十四五岁的年纪里，大多数时间都过得并不好。

    小时候还没留头，稍大一些时亲娘没了。

    后娘忙着自己生孩子，当然不会在她身上花什么心思。

    并且，她身上还有孝，所以……一直都穿得素。

    这些精美繁复的首饰对她而言，从来都是可望而不可及。

    如今这些梦寐以求的东西终于摆在自己面前，即便是已经过时的，她依旧心驰神往。

    一双美丽水润的杏眸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姨母！”

    “我……”

    “我……”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时夫人笑道。

    “没关系，你喜欢哪一样都可以！好好挑几样！”

    “过几天衡王府有个赏花会，到时候你好好打扮一番，咱们娘儿俩一起去！”

第1439章 说亲

    江婉莹又是一阵感激涕零。

    时夫人看着她，心里一片感慨。

    “你也好歹是名门之后，没想到现在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你父亲难道就不管你么？”

    江婉蓉苦涩一笑。

    “弟弟妹妹出生以后，父亲哪儿还有时间管我？“

    “我后母那儿更别提，姨母想想也知道……”

    说着钥圈儿就要红。

    时夫人赶紧打住。

    “好了，不必说了我都明白！”

    “以后你就安安心心跟在我身边！！”

    “你表哥和公主都不在这儿住，也基本不会见面，你大可放心！”

    江婉莹低头咬了咬唇，低声应了声是。

    ……

    自中秋节过后。

    江婉莹果然就安生地在府里住了下来。

    她出身大家闺秀，不管是教养还是学识都非庶女能比。

    所以，即便她一开始对时少翎有些意思。

    现在看见表哥已经成为四驸马，她们夫妻恩爱有加，渐渐地也就断了心思。

    毕竟不是所有的大小姐都愿意去给人当妾的。

    她这样身份的姑娘，是绝对不可能自降身份当妾室的。

    更何况是给驸马爷当妾，那才真叫不想活了。

    估计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江婉蓉思来想去，只好忍痛舍弃这样一门亲事。

    ‘有姨母在，有镇南侯府在，自己怎么也不可能嫁的太差！’

    想通了之后，她也就安安心心待在府里抱紧姨母这棵大树了。

    她打扮自己？那就好好配合。

    她带自己出门，那就好好表现。

    她给自己关心，那自己就乖巧孝顺地对待姨母。

    不管怎么说？

    亲娘早早去世，时夫人就是她最大的依靠。

    ……

    秋去冬来。

    经过江婉蓉和时夫人两人的共同努力。

    她们的关系不但亲如母女，而且还在京城贵妇圈儿里打出了名声。

    江家有女初长成，一家有女百家求。

    这样的局面并不算夸张。

    江婉蓉出身名门，身系嫡出，身份挑不出毛病。

    时家更不得了。

    一品大将军、镇南侯和帝师这几层身份，让时家在短短几年时间在京城贵族圈里脱颖而出。

    再加上，半年前四公主下降时家。

    这就好比给时家装了一个极为强大的保护罩。

    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只要时家不作死去造反谋逆。

    不管是太上皇还是新皇帝。

    都不可能会对自己的亲家、女婿或者妹夫动手。

    所以……

    这个时候若能和时家攀上亲，那就相当于给自己家族找了个强大的保护伞！

    这样的姻缘，谁不想要？

    ……

    冬天天短。

    午歇过后天气就一直阴阴沉沉的，阵阵北风飕飕刮着，只听声音就觉得极冷，看样子像是又要下雪。

    好在房间里烧着热乎乎的地龙，和外边儿一比，屋里的环境格外的温馨舒适。

    此时此刻。

    时夫人正窝在炕上，一页页地翻看着媒人送来的求亲者的资料。

    贴身丫鬟在一旁伺候着烹茶。

    见夫人看着看着就一脸喜色，那丫鬟就笑道。

    “夫人可是看见满意的了？”

    时夫人淡淡摇头。

    “也不能说是满意的！”

    “只不过我发现，求娶婉蓉的人家门第越来越高了而已！”

    “这可是好事！”那丫鬟笑道。

    时夫人也点了点头。

    “可不是！”

    “连平北侯夫人都下了帖子，想要和咱们家结亲呢！”

    “以前我可从来没想过！”

    那丫鬟笑道。

    “这是他们直接把江小姐当成咱们家的姑娘了啊！”

    一个是镇南侯，一个是平北侯。

    大家功绩差不多，受重用的程度也都差不多。

    虽然没有成为帝师，但平北侯家族庞大，子孙众多，一大家子还是十分繁荣的。

    在京城的地位也丝毫不逊色，几乎和镇南侯平起平坐。

    所以，这丫鬟才有此一说。

    时夫人笑了笑。

    “门第是不错，也挺有诚意！”

    “不过咱们家和平北侯素来没什么交集，这事儿还得让翎儿多去打听打听！”

    “至少得亲自见一见这个平北侯的嫡子“

    是嫡子，不是世子。

    江婉蓉将来就算嫁过去也不可能继承平北侯府。

    不过，江婉蓉自己也不是镇南侯府正经的小姐。

    所以从这点来看，他们也算门当户对。

    时夫人知道。

    这门亲事几乎是江婉蓉的身份能够到的最高的门第。

    所以心里就有些心动，当即看向身边的丫鬟犹豫道。

    “你觉得，婉蓉会同意么？”

    那丫鬟连想都没想就回答。

    “为什么不同意？”

    “虽然将来要分府另住，可那位少爷毕竟是嫡出，而且又是他们家老侯爷的嫡子！”

    “所以将来怎么也不会吃亏！”

    “咱们江小姐嫁过去说不定就会分家，到时候她们独自出去住！”

    “上边儿没有婆婆管束，进门就是当家主母，这还有什么说的？”

    时夫人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对！”

    “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叫人去打听这孩子的品行！”

    “如果品行不错，咱们也好赶紧应下来！”

    “婉蓉今年已经及笄了，现在说亲其实已经有些晚了！“

    那丫鬟连忙又劝。

    “不晚不晚，夫人想的好着呢！”

    时夫人淡淡一笑，没再说话。

    ……

    年关一天天临近，京城各大地方都已经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

    时府的家下人又要忙这个又要忙那个。

    就连时夫人也累的够呛，也就暂时把这件事搁置下了。

    自腊月二十几起，时家就一天没闲过。

    时夫人又要迎来送往又要待客，一时间忙得脚不沾地。

    江婉蓉看不下去，心疼姨母，赶紧将府里不太重要的事务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姨母放心吧！”

    “我一定可以的！”

    时夫人看着长得像极了年轻时妹妹模样的江婉蓉，一时竟看痴了，她觉得眼前的妹妹又回来了。

    最后还是在丫鬟的提醒下她才回过神。

    “不用你忙活！”

    时夫人笑道。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看些简单的就可以了！”

    江婉蓉一脸羞涩。

    “多谢姨母体谅，这些都不难，我这就去帮姨母的忙！”

    说完行了礼就离开。

    时夫人看着她乖巧的背影消失在回廊下，心头涌起无限感慨。

    “哎……”

第1440章 说亲 2

    “要是我也有这么个漂亮又懂事的闺女多好啊！”

    丫鬟劝。

    “夫人，您不都说了把江小姐当成亲生的？”

    时夫人一脸苦涩。

    “那不过是说说而已，她怎么也不可能是亲生的！”

    “人心总隔着肚皮么！”

    说完她缓了缓语气解释道。

    “这也不能怪我！”

    “你别看我现在给她挑夫婿挑花了眼，最后定亲的时候，还是得经过她的父母，我的意见不重要的！”

    她神色有些许失落。

    “重要！”

    丫鬟脱口而出。

    “夫人，如果不重要，江家干嘛送小姐过来？”

    “这千里迢迢的一个人，对姑娘家名声多不好啊！”

    时夫人想了想也是，就挥了挥手。

    “算了，现在就先不提这些！”

    “先把年过完吧！”

    那丫鬟点了点头，笑着拿过美人捶给时夫人捶腿。

    期间她又有些疑问。

    “夫人，按照您这样说，那今年年后这些宴会，您还带小姐出门么？”

    “带啊，为什么不带？”

    时夫人斩钉截铁。

    和平北侯家的事八字连半撇都没有，难不成就要我们开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那是不可能的！

    她笑了笑。

    “你啊别想那么多！”

    “回头找些时兴的料子，好好给她裁几身衣裳，年后我们娘儿俩再出去逛逛。

    “哎！”那丫鬟笑着应了一声。

    又捶了一会儿美人捶，等夫人睡着，她这才起身告退。

    ……

    除夕越来越近，时夫人也越来越忙。

    好在有江婉蓉帮忙，后院儿的这些事也没怎么让时夫人为难。

    除夕晚上有家宴，就是把家族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一并请来，大家聚集在一起热闹热闹。

    老一辈的人喜欢这样的场合，他们最喜欢的就是热闹。

    时家家族也不小，以往都是在别处举办家宴。

    偏偏今年轮到了府里这一脉，时夫人更忙了。

    这一忙，一直到上元节过后才渐渐缓过来。

    ……

    上元节最后一场家宴，时夫人实在撑不住了病倒了。

    偏偏身边又没个名正言顺得力的人替她做这些。

    她一时有些绝望。

    这个时候，江婉蓉站了出来。

    她不但将族里家宴之事预备地井井有条，就连家下人自己过的上元节也都准备得妥妥当当。

    到了上元节这一天，时府的场面比以往那么多年都要宏大，规整，井井有条。

    众人震惊之余，相互一打听。

    原来是时夫人身体不适，让江小姐出面管理的。

    一时间众人哗然，不到半天这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主要是族中人比较多，人多口杂传的快）。

    大街小巷的人都凑在一处悄悄议论。

    经过不知道多少遍的口口相传，众人嘴里的消息就变成了各种各样的版本。

    比如：

    “喂喂！你们听说了么！”

    “时家的嫡女已经及笄了，还没说婆家呢，也不知道哪家的公子有这等福气娶了她！“

    再比如：

    “时家不是没有嫡女么？该不会是时老爷他自己的私生女吧！”

    “就是，我也没听过时家有女儿啊，怎么么凭空冒出来一个？”

    再再比如：

    “呦，时家的女儿本事不错么，还没出嫁就知道这整理家事……将来出嫁一定很贤惠！”

    “果然不愧是大家闺秀，当真和我们平头老百姓不一样！”

    ……

    沸沸扬扬间，有些别有用心的人家就起了别样的心思。

    比如说……辅国公府，就动了心思。

    “真有那么好？”

    “去打听一番不就知道了！”

    “时家有嫡女吗？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

    “听说那是时夫人的嫡亲外甥女，也是名门之后！”

    辅国公府老夫人一寻思，这身份也还可以。

    于是就叫人去打听这位小姐的信息。

    一天过后，收到江婉蓉所有信息的辅国公府老夫人，对这个突然出现在京城的女孩子十分满意。

    “好好！”

    “模样好，性情也好，又贤惠！”

    “给梁儿做媳妇正正好！”

    “年纪，家世，品貌，都匹配！”

    老夫人说得兴致高昂。

    底下的一帮儿媳妇孙子媳妇，却没多少人回应。

    老夫人就不高兴了，当场板着个脸。

    “你们什么意思！”

    “我嫡亲的孙儿，难道还匹配不上一个小地方出来的女儿？”

    众媳妇赶紧上前劝。

    “老夫人息怒，我们也是在想，该……怎么促成这桩姻缘呢！”

    “就是就是！”底下人都在迎合。

    脸上却不约而同地挂上了难以掩饰的尴尬的笑。

    好在老夫人老眼昏花已经看不见，不然……

    ……

    说到辅国公府的嫡幼孙吕兆梁，那这话可就太长了。

    不过总结起来也还算容易，就几句话。

    ‘这个人简直好色到令人发指！’

    ‘花天酒地、吃喝玩乐无所不能！’

    ‘花楼艺馆、芳阁红楼从未间断！’

    他可以连续一整月包下一座艺馆，，一天一个姑娘换着来。

    他也可以为了和人赌气，在花楼一掷千金。

    如果败家能力，整个京城怕没有一个敢和他相提并论。

    所以，他当之无愧是京城所有纨绔们的头目。

    他敢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虽然辅国公府不是最有钱的，但吕兆凉是最能造的啊！

    这就导致了……

    小门小户的他看不上别人，大户人家别人瞧不上他们。

    京城但凡有些头脸的人家，都不愿意把自家姑娘的嫁给他。

    所以，他年过二十了，仍旧是光棍儿一条。

    当然，以他的生活作风来看，也无所谓什么光棍不光棍了。

    总归就是，小妾一大堆，正妻娶不到。

    这可愁坏了辅国公府的老夫人。

    孙儿娶不到媳妇，她简直死都比不上眼啊！

    ……

    底下的儿媳妇孙子媳妇日子都挺难过的，要天天绷着弦儿不说，还动不动就挨训。

    如今……

    京城终于有合适的姑娘可以说给梁儿，她们一个两个，心里简直感激涕零。

    “真是老天保佑！”

    “多谢老天爷！”

    当然又有人疑问了。

    ‘他们看上姑娘，姑娘就一定要嫁么？’

    ‘当然！’

    ‘这几乎是一定的！’

    辅国公府的势力，那个小地方的江家好像还得罪不起。

第1441章 不愁嫁

    年过完了。

    整个二月京城里都在陆陆续续说江小姐的事。

    经过众人相互之间的八卦。

    他们总算知道时府突然出现的这位江小姐的来历。

    “原来是登州江家的大小姐！”

    “是啊，也是名门之后，怪不得才貌双全，啧啧！”

    “可不是？虽说没出生在京城，可人家登州也是富庶之地，这小姐的身份也是挺尊贵的啊！”

    “就是！她千里迢迢来京城，想必也是来说亲的，也不知道哪家公子这么有福气能把她娶回家！”

    ……

    “哼？哪家能娶到她？当然是我们家啊啊！”

    “一个小小的江家，难不成还敢忤逆我们国公府？”

    辅国公府对近日坊间的传闻有些嗤之以鼻，尤其是那个已经老眼昏花的老夫人。

    这不，这天请早安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对自己的几个儿媳妇训话。

    “你们呐，还不赶紧去提亲！”

    “年都过完了，我的宝贝孙儿又大了一岁，再不能等了，快去！”

    几个儿媳妇那个尴尬啊，包括二房吕兆梁的母亲孙氏，也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母亲！”

    “那江小姐是好，可是……我们不一定能娶到啊！”

    老夫人顿时变了脸色，怒道。

    “你这个懒妇说的什么混账话！”

    “我看你就是懒得跑腿！”

    “老大老三家的孩子都好好的娶了媳妇回来，就你最懒最无能，把我的梁儿耽搁到这种地步！”

    “你说你是不是懒！”

    “但凡我每回看上个什么人，你回回都说不行！好啊！”

    “你不愿去我亲自叫人去！”

    老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就拄着拐杖要起身。

    孙氏吓得赶紧上前搀扶。

    “母亲息怒，都是我的错，我这就去！”

    “您赶紧坐下歇着吧！”

    老夫人闻言这才消了气，瞪了她一眼。

    “这还差不多！”

    甩开孙氏的手，老夫人重新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她又将几个儿媳扫了一眼，淡淡地安慰道。

    “你们也别嫌我说话难听！”

    “我这也是为了咱们吕家好！”

    “祖宗说得不错，多子多福，我的梁儿是有些胡闹，可等他再大一些总有收心的那一天！”

    “总不能因为这些小事让孩子一直打光棍吧，那他将来以后怎么办？”

    说起这个还在打光棍的孙子，老夫人心肝儿肉都是疼的。

    她从华美精致的衣袍中伸出干枯的手，揉了几下自己有些疼痛的胸口，这才稍稍缓了过来。

    “所以啊！”

    “难得遇到条件这么合适的姑娘，我们一定要好好地去提亲，争取早日给梁儿娶回来！”

    “是！”孙氏忍着心里的憋屈，恭恭敬敬地答。

    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另外两个，教导道。

    “你们也别闲着，别觉得儿媳妇娶回家就万事大吉了！”

    “你们要好好监督着，争取让他们小两口好好努努力，早日让我抱上白白胖胖的重孙子！”

    “这样我将来到了那边，也就好给列祖列宗交代！”

    “是母亲，儿媳知道了！”

    几个夫人不敢多说，只敢规规矩矩应答。

    老夫人这下彻底满意了。

    拉着她们聊了一会儿家常，这才说累了让她们各自散去。

    ……

    从老夫人的院子里回来，二房孙氏就一脸愁容，忍不住开口抱怨。

    “梁儿这孩子太过胡闹，老夫人还偏偏看不上出身不好的姑娘，还非要名门！”

    “京城这些大家闺秀没一个愿意嫁，她就把主意打到人家江小姐身上！”

    “可殊不知人家江小姐背后站着的是时家，那也不是好惹的啊！”

    然而抱怨归抱怨，她该去提亲还是得去。

    ……

    三月初的时候，时家就收到了辅国公府的帖子。

    时夫人拿着烫金红漆的帖子有些发懵。

    “赏花？”

    “她们文官不是素来看不上我们武将出身的么？两家又素来没有交情，赏什么花？”

    因时家在西南待了几十年，所以和京城里的权贵都不太认识。

    加上时家又是武将出身，素来被那帮文官鄙视。

    时夫人也不爱在圈子里争什么风头，所以交情并没有很广泛。

    左右一寻思，她很快明白过来。

    “她们八成是冲着婉蓉过来的！”

    时夫人立刻警觉起来，让身边的丫鬟过去打听。

    “辅国公府可还有适龄未婚的公子？”

    那丫鬟听了连去都没去直接道。

    “有！”

    “什么情况？仔细说来听听？”

    因为不太认识，所以时夫人并未太过抗拒。

    而那丫鬟的反应可就强烈多了，她的脸上当即挂上了讽刺。

    “夫人，您可千万不能答辅国公府的要求！”

    “他们家二房有一未婚适龄的公子，叫吕兆梁！”

    “那位可是个混世魔王，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纨绔子弟，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已经年过二十了，还没娶妻，据说是因为他们家老夫人高不成低不就的！”

    “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没有一个愿意嫁过去，而庶出的或者出身不太好的，老夫人又看不上，一来二去就耽搁到了现在！”

    “所以夫人，他们这次所谓的赏花，肯定就是冲着表小姐来的”

    “您一定要三思啊，那可是个火坑！”

    时夫人有些震惊地看着贴身丫鬟的激烈之词，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时不知什么滋味儿。

    “真有那么差？”

    “夫人您大可去打听打听！”

    丫鬟还是很激动。

    时夫人眼神微微眯起。

    “既然这样，那她们必定就是冲着婉蓉来的了！！”

    “哼，真是笑话，别的大家闺秀不愿意嫁，我们就愿意了么”

    “把我们当什么了？”

    那丫鬟总算松了口气。

    “夫人您不如再去打听打听！”

    时夫人随手将帖子扔在一边儿，打了个哈欠道。

    “不必了！”

    “既然他们家不好，我们推拒了便是！”

    “打听来打听去没什么意思，我们婉蓉不愁嫁！”

    好容易接了过来，她可舍不得让自己外甥女受委屈。

    那丫鬟彻底放了心，笑嘻嘻道。

    “正是呢”

    “辅国公府势力再大，也不能强娶不是？”

    时夫人淡淡一笑。

    “他们也得有这个本事啊！”

第1442章 居然敢拒绝？

    时家不才，虽然是个武将，子嗣也稍显单薄，可也不是能任人欺负的。

    不过……

    时夫人有些纳闷。

    “既然是辅国公府的少爷，没道理娶不上媳妇啊！”

    “以他们家的势力，看上谁家的姑娘，那家人岂不得要上赶着往那送？”

    那丫鬟就笑。

    “若是寻常人家，可不就是这样？”

    “可辅国公府就不一样了！“

    “奴婢也是听人说的，那辅国公府的老夫人把关极其严格！”

    “出身略略低一点儿，或者姑娘稍稍不够标志的都不行！！”

    “所以这个吕兆梁已经换了三个未婚妻了还没娶到家呢！”

    “几乎每回都是辅国公府主动退亲！”

    时夫人更不解了。

    “为什么？”

    “男方一直退亲不好吧！”

    那丫鬟眉飞色舞又道。

    “可不就是呢！”

    “每回都是老夫人从中作梗！”

    “有的是嫌姑娘胖了，有的是嫌姑娘当众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再或者是…姑娘不太会管理家事，在家又闯了什么祸了……总之什么情况都有！”

    时夫人闻言思考了许久冷笑。

    “这些理由，恐怕是人家自己自导自演的吧，为了躲婚？”

    那丫鬟拼命点头。

    “是的！”

    “夫人您现在可算明白，那个吕兆梁有多叫人憎恨了吧！”

    时夫人冷笑点头。

    “能叫人姑娘想出这些办法退亲的，还真是不容易！”

    身边的丫鬟又要说什么，时夫人忽然抬手。

    “罢了，一个纨绔而已，不必再提！”

    “我不答应就是了！”

    那丫鬟点头放心地行礼离去。

    ……

    辅国公府。

    老夫人有些怒。

    “放肆，放肆！”

    “简直是太放肆，他们时家居然敢拒绝！”

    底下的孙氏更加委屈，心说：

    ‘有什么不敢的？那可是四公主的婆家！’

    ‘婆婆现在怎么越来越看不清了？一心一意只看见了江家，怎么就不看不见人家时家？真以为人家都是吃素的？’

    心里这么想，表面却什么都不敢说！

    头顶老夫人见她唯唯诺诺，更加生气。

    咒骂了几句之后就大手一挥。

    “罢了罢了！”

    “你是指望不上了，不如我自己去！”

    说着就吩咐身边的丫鬟。

    “去，给我更衣！我现在就去时府，我倒要看看他们那儿来的底气拒绝！”

    身边的丫鬟都懵了。

    最后还是大房，也就是世子夫人上前劝了一句。

    “母亲何必生气！”

    “那边儿也有些势力的，人家沉得住气，我们冒冒然上前岂不叫人笑话？”

    老夫人闻言总算恢复了些理智。

    再不吵闹着要去时府了，只是生气地指着孙氏道。

    “就她没用！”

    “约个人都约不出来，我梁儿真是毁在你手上了！”

    孙氏心里更加委屈。

    正是无从辩解的时候，吕兆梁忽然来了。

    他一进屋门就听见祖母生气地咒骂着什么。

    作为从小被祖母宠溺到大的孙子，祖母生气他自然也跟着生气。

    当即冷眼盯着满屋低眉顺眼的丫鬟吼道。

    “是谁惹了祖母生气？”

    他恶狠狠的语气让所有人吓了一跳。

    大房世子夫人见事不好，赶紧上前劝。

    “没有谁不好，老夫人和自个儿生气呢！”

    经过一番解释，吕兆梁总算松了口气，绕过母亲来到祖母身边。

    和以往一样用尽了甜言蜜语花言巧语，卯足了劲儿哄祖母开心。

    果然，老太太很快就笑逐颜开。

    她支退了所有人，只留下孙子独自说话。

    “梁儿，我的好孩子，这么多年真是委屈你了！”

    她用干枯的手紧紧拉住孙儿的袖子，满脸的心疼。

    吕兆梁嘿嘿一笑表示不委屈，又问道。

    “究竟什么事儿让祖母这么生气？不妨说出来孙儿听听！”

    祖母于他来说就是强大的保护伞。

    只要祖母在，父亲不敢骂他，母亲不敢啰嗦他，连下人丫鬟都对他比对别人客气几分。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是，他有源源不断的体己银子花。

    想到这些，吕兆梁对祖母态度更好了。

    脸上笑眯眯，嘴上甜如蜜，赶紧又补了一句。

    “要是让孙儿知道有谁敢欺负您，孙儿亲自把他拎过来让祖母发落！”

    老夫人感慨万千。

    感动之余，她一时没兜住，将时府江小姐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末了还不忘吐槽一遍他的母亲。

    “她啊！真是唯唯诺诺了一辈子也没干成一件什么事儿！”

    “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了！”

    “你放心，祖母一定给你娶个温柔贤惠又漂亮的好媳妇，不比你哥哥弟弟们的差，可好？”

    吕兆梁对娶妻这件事其实没什么渴望的，更没什么动力。

    不过既然祖母喜欢，那他就义不容辞，把那姑娘娶回来又如何？

    反正，后院里一百个女人还是一百零一个女人，根本没什么差别嘛。

    想到此，他信誓旦旦。

    “祖母放心！”

    “只要是您喜欢的，孙儿一定配合！”

    毕竟到时候会有多得数不清的体己银子么。

    只要有银子，他还怕什么？

    老夫人闻言乐呵呵地夸了两句，却又重新愁眉苦脸。

    “唉！”

    “现在怕是不能了！”

    “为什么？”吕兆梁有些懊恼地问。

    “人家拒绝了啊！”

    老夫人兴致缺缺。

    “罢了，实在不行，祖母再给你另外找好的！”

    “我的孙儿一表人才，怎么可能会找不到？”

    她有些不甘心，又有些自我安慰，更多的还是不敢置信。

    不管怎样，她必须……

    “不行！”

    吕兆梁红着眼睛意气风发地站了起来。

    “祖母，告诉我是哪家的小姐，孙儿一定保证给您娶回来当孙媳妇！”

    老夫人摇了摇头。

    “算了，也没必要！”

    “强扭的瓜不甜，好孩子，咱们再找个吧！”

    “祖母！万一这瓜……最后又同意了呢？”

    吕兆梁眯了眯眼睛。

    肚子里的坏水儿一股又一股往外冒，拦都拦不住。

    老夫人当然不知道这些，只是叹了口气将时府的情况告诉了他。

    又道。

    “那位小姐是时夫人的外甥女，是登州江家的嫡出长女，身份贵重，才貌双全……”

    吕兆梁听着眼睛都亮了。

    “好勒！”

    “既然祖母喜欢，我一定将她娶回来给您当孙媳妇！”

    说完他嘻嘻一笑一溜烟儿跑了。

    老夫人想要阻拦，刚一抬头眼前就没人了。

    她只能叹了口气。

    “罢了，随他去吧！”

第1443章 赴宴 1

    春天当真是万物复苏的季节。

    大地回暖，草长莺飞，京城各处都是姹紫嫣红，彩蝶翩翩，惹得众多俊男少女，夫人小姐驾车出行，或游玩观赏，或出门踏青，亦或者是求神拜佛，再不然就是出门赴宴。

    不管怎样，这样的天气都最适宜。

    时夫人和江小姐也不例外。

    这是江小姐在京城度过的第一个春天，也是她第一次有机会能和姨母一起出门。

    以往在登州当地，一到春天也有许多夫人和小姐们赏花作诗饮茶。

    可后娘无瑕顾及她，根本不可能带她出门。

    父亲则让自己一心为母守孝。

    即便后来她孝期过了，她也没什么闺中密友。

    一来二去，她几乎就不曾出过门。

    向往是肯定的，可时间一长，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也就不想了，如今……

    她终于有机会和姨母一起出门，见见世面，多结交几个小姐，她心里十分感激。

    时夫人同样也很满足。

    以前见别人把自家闺女打扮地漂漂亮亮的赴宴，她心里就十分羡慕。

    常常想要是有个女儿该多好，哪怕是个庶出的也行。

    可惜……一个也没有，渐渐地她也就懒得出门。

    如今外甥女过来，她突然有了动力。

    一边叫人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一边开始热衷于参加各种宴会。

    婉蓉出身江南，是个典型的温柔大气的水乡女子。

    虽不是倾国倾城貌，可也比那些生活在北方的京城闺秀细腻多了。

    回回一亮相就能把所有人都比下去。

    时夫人因此十分满足。

    ……

    这天是三月三。

    京城庄王府老太妃举办春宴，一个月前就发足了帖子。

    请的都是各个家族里有头有脸的夫人。

    时夫人作为京城新贵，四公主的婆婆，自然少不了。

    以前她不肯来，现如今她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穿什么衣裳带什么首饰等等。

    只盼着到时候好好带着婉蓉过去亮亮相。

    （其实这种宴会还有一个潜在的意图就是相亲。

    有女儿的人家一般都会带着女儿出来见见人，有儿子的人家也会积极参与，好好相看相看各府的姑娘，有合适的就找个机会提亲！）

    至于那些没有女儿，儿子又都成过亲的，一般也不常来，比如时夫人以前就不来。

    当然，这种意图大家都藏在心底，心知肚明却又都不说。

    ……

    华丽的马车上。

    江婉蓉和时夫人并排坐着。

    她穿了一身蓝锦绣荷花绣纹缠枝的锦裳，领口和袖口都用最珍贵的丝线绣着华美精致的图案，胸口坠着一颗栗子大小的镶南珠金链，手腕间也是金翠叮当。

    她今日梳的是反绾飞花髻，左边儿戴着一只七彩玲珑的华美簪子，右边戴了几只用小粒儿南珠和碎宝石攒成的珠花，后边则是几只做工精美逼真的绢纱花，耳朵上是一对儿金镶南珠。

    这样通身的打扮华贵又不失温婉，庄重大方又不失小女儿家的清新。

    时夫人很是满意。

    江婉蓉则有些紧张，坐在时夫人身边儿手心儿止不住往外冒汗。

    这几乎是她头一回参加这样的大宴会。

    京城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夫人都会到，要是万一有个什么过失，那可就全完了。

    “不要怕！没事的！”

    时夫人察觉到她的紧张，赶紧小声安慰。

    江婉蓉勉强撑起一丝笑，点点头。

    “姨母放心，婉蓉不害怕！“

    “我叫人教你的规矩都记住了吗？”

    江婉蓉赶紧点头。

    “都记住了！”

    “那就好，到时候你就跟在我后面，大方一些，不必害怕！”

    江婉蓉再次点头。

    ……

    这次宴会的地点是庄王府。

    庄王爷乃太上皇的庶出二兄长，以往几十年一直在封地。

    不过这几年他上了年纪身子不太好，再加上生母周太嫔年事已高，所以就请旨回了京城，只留了世子一家在封地。

    周太嫔是个和善豁达的老太妃，生平乐善好施，菩萨心肠。

    因为儿子不在身边，她又一直孤苦伶仃在宫里住着的缘故，所以十分喜欢热闹，在宫里就喜欢听戏。

    自打儿子前几年回了京她搬出王府住，更喜欢热闹了。

    今儿摆个戏台子，明儿请几个说书的，后儿办个赏花宴。

    没别的缘故，只是单纯喜欢热闹而已。

    这不，今年三月三的春宴，就在庄王府举行。

    时夫人的马车到的时候，前边儿已经有许多马车在门口停着。

    “看来我们来得不算早啊！”时夫人笑道。

    江婉蓉则一脸紧张。

    有小厮和仆妇抬着轿子过来接。

    两人下了马车几乎没露脸，直接又坐进了轿子里。

    庄王府不算最大最华丽的王府。

    但江婉蓉依旧从飘荡的轿帘子的缝隙里，看见了她前所未有见过的世界。

    粉墙红顶的精致建筑，亭台楼阁和假山奇石让人应接不暇。

    碧水红花，松鹤延年，雕刻精致的墙面，造型精巧月洞门，镂空雕花的垂花帘，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新奇。

    她目不转睛又贪婪地看着这一切，心里暗暗激动。

    ‘到底是京城，到底是王府，到底是我们这些小地方的人不能比的啊！’

    ‘如果自己嫁进来，能拥有这一切就好了！’

    ‘这样的荣华富贵，当真是叫人着迷！’

    ……

    轿子行了一路，她就看了一路，也感叹了一路。

    最终她暗暗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现，即便不能嫁入王府皇室，也一定要在能力范围内，找个最好的婆家。

    既然父不疼母不爱，那就好好跟着姨母，嫁入京城远离他们也不错。

    时夫人并不知道她的想法，只感觉她好像突然不紧张了。

    宴会摆在后花园里。

    两人在园子门口下了轿子，由下人引着路一路步行至园中。

    这不到几十米的距离，被江婉蓉走得是摇曳生姿。

    就连时夫人都有些震惊了。

    “婉蓉你怎么了？”

    江婉蓉一脸娇羞。

    “姨母，婉蓉可能坐车久了有些不舒服！没什么大碍缓一会儿就好了！”

    时夫人这才点头放心。

    园子里好些夫人见时夫人过来，纷纷迎上来打招呼。

    时夫人也不好干站着，只得坐了过去和她们一起拉家常。

第1444章 赴宴 2

    另一边儿三三两两围在一起的小姐们见江婉蓉进来，也纷纷起身打招呼。

    大家年龄相仿，不管认识不认识总能很快说到一起。

    话题无非是胭脂水粉，衣裳料子，簪子镯子等等。

    一帮小姑娘叽叽喳喳地倒也热闹。

    ……

    等了有两刻钟。

    所有人陆陆续续来齐的时候，周太嫔才搀着下人的手缓缓走进来。

    大家一番见礼后周太嫔就和蔼地笑。

    “快坐吧，今儿是三月三，难得的好日子，大家品茶赏花看戏，轻轻松松热热闹闹才好！”

    老太妃兴致高昂，底下人自然也不能扫兴。

    众人齐声应了是就各自松松快快地坐在一处。

    小姑娘们三三两两跑去摘花，夫人们就成群结伴儿坐在一处拉家常。

    不远处隔水对岸的台子上有戏子咿咿呀呀地唱起来。

    气氛热闹，景致优美，春光明媚百蝶穿花，各处景致赏心悦目。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庄王府二门外的某个小厮正拉了两个丫鬟低声说着什么。

    片刻后，他又往那两个丫鬟手里塞了两块硕大的银子。

    两个丫鬟有些得意，用牙咬了咬就赶紧塞进袖子里，拍着胸脯保证了两句。

    最后就将手揣进袖子里低眉顺眼地离去。

    僻静的二门再次恢复了僻静，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什么。

    ……

    宴会进行地热热闹闹。

    辅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和二房夫人孙氏也在。

    见时夫人身边没什么人，又恰好老夫人想结交儿女亲家。

    两人一寻思，也不管时夫人之前的婉拒，直接厚着脸皮再次凑了上去。

    时夫人正在喝茶看戏，动作端庄优雅。

    见她们来，心里一个咯噔，再不情愿也得赶紧让座问好。

    世子夫人和孙氏道了谢就在一旁坐下。

    三人先拉了会儿家常。

    之后世子夫人就直接开门见山。

    “时夫人，先前下帖子是我们冒昧了，这次来给夫人道个歉！”

    孙氏也点点头。

    “还请夫人多担待！”

    时夫人连忙道不敢。

    “这是哪里话？应该是我赔不是才是！”

    “那段时间我家老爷身子不好，哪儿都没去！”

    “怠慢了二位，请你们多多原谅！”

    因为并不是很熟悉，所以大家交流起来十分僵硬。

    世子夫人忍着尴尬笑了笑，用胳膊肘戳了戳孙氏。

    孙氏这才反应过来，赶忙笑道。

    “瞧我，光顾着说话倒忘了正事了！”

    她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几个莺莺燕燕的小姐，继续道。

    “俗话说得好，一家有女百家求！”

    “贵府的江小姐才来京城不到一年，这贤淑温婉才貌双全的名气就已经声名远播！“

    “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恕我冒昧问一句，江小姐可有说婆家？”

    时夫人神色变幻，犹豫半天才道。

    “尚且没有！！”

    孙氏明显松了口气，笑道。

    “那就好！”

    “既然这样，那我家梁儿也就有希望了！”

    时夫人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口中的梁儿，可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吕兆梁？

    这些日子她也派人打听过这些京城适龄未婚的公子。

    那个吕兆梁，果然是渣到令人发指！

    典型的世家纨绔，拈花惹草花天酒地无所不能。

    也怪不得京城那些闺秀都不愿意嫁，偏偏那家老夫人脾气不好，还挑三拣四的，所以……

    综上，时夫人是绝不可能将婉蓉嫁过去的。

    她清了清嗓子淡淡回应。

    “我家婉蓉出身小门小户，没见过世面！！”

    “贵公子一表人才品貌上佳，恐怕……”

    她有心拒绝，可孙氏并不给她机会，连忙打断她的话笑道。

    “夫人太客气了！”

    “登州江家可是名门，江小姐又是嫡出长女，这身份就是放在京城也是没得挑!！”

    “我家老夫人虽然没见过江姑娘，可也听过前些阵子的传闻！”

    “江小姐孝顺体贴大方，整个京城都传遍了，老夫人喜欢地什么似的！”

    “不知……夫人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明显地探口风了。

    时夫人脸色又僵硬了几分，心说：

    ‘你们喜欢有什么用，我不喜欢你们啊！’

    ‘尤其你们那个儿子，还真是专挑拔尖儿的！自己怎么样心里就没点儿数？’

    ‘婉蓉来京城是想找个好人家的，如果要嫁给吕兆梁这样的纨绔，那还不如直接回登州！’

    想到此，时夫人脸色又拉下来些。

    “话虽是这么说，可这件事我却做不得主！”

    “贵公子一表人才，理应寻个更好的，实在不值得为我们这样的小人物花心思！！”

    这就是明显的拒绝了。

    她语气终不卑不亢，底气十足，丝毫不怕得罪人。

    事实上，她也没必要害怕！

    辅国公府百年望族势力庞大毫无疑问，可时家也是京城新贵。

    她死咬着不同意，他们辅国公府难不成还想强娶？

    世子夫人和孙氏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这也是意料之中。

    时夫人讽刺一笑，转头给身边的丫鬟递了个眼神。

    那丫鬟琢磨片刻，寻了个机会上前。

    “夫人，这会儿风有些大了，大夫说您不能吹风……”

    时夫人有故作无奈轻飘飘训了一句。

    “就你多嘴！”

    世子夫人和孙氏对视了一眼，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劝了她。

    “既然时夫人身体不适，我们也不好再打扰，她日有机会必定登门拜访！”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也是老毛病了！”时夫人捂着自己的头。

    拜别了两人，她搀着丫鬟的手就往园子旁边的厢房走去。

    ……

    进屋躺在躺椅上，她淡定地闭目养神。

    身边的丫鬟本来憋了一肚子话，这会儿见夫人如此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立在旁边安安静静服侍。

    不知过了多久，外边儿忽然传来一声嘈杂。

    杂乱的脚步声，时不时涌出的尖叫和丫鬟的哭声，甚至还有男人的声音，这些交织在一起，别提有多乱。

    丫鬟警觉地出去查看情况。

    室内只留了时夫人一个人，她也没睡着，外边儿一乱她更加清醒。

    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内心有些慌。

    过了有一个钟，丫鬟大惊失色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夫人，夫人不好了，小姐她……”

第1445章 都是我的错

    “小姐怎么了？”

    时夫人嚯地立了起来。

    起的猛了她有些头晕眼黑。

    但这个时候她哪儿还有心思顾忌许多？当即又挣扎起来。

    “是婉蓉吗？婉蓉怎么了？”

    贴身丫鬟惊慌道。

    “不知怎么的小姐跌入园子里的水塘里，所幸已经被救了上来，可是……救小姐的那个人居然是个男子，他居然还抱着小姐！”

    这一句话可真是叫时夫人的心七上八下一波三折。

    乍一听落水，心思瞬间沉入湖底。

    又一听已经被救了上来，心情好了些，再一听被男子抱着，瞬间又跌入万丈深渊。

    时夫人眼前一黑差点儿晕过去，还是丫鬟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夫人，夫人您别激动！”

    时夫人欲哭无泪。

    “不激动？我怎么能不激动？”

    她推开丫鬟就冲了出去，一边走一边吩咐。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前头带路？”

    那丫鬟应了一声赶紧在前边儿领路。

    “夫人请！”

    ……

    虽说三月三春暖花开，但园子里的水还是挺凉的。

    江婉蓉落入池塘里浑身都湿透了，冷得嘴唇发紫浑身瑟瑟发抖。

    周太嫔第一时间得了消息连看戏的心情都没了，亲自带着人将她安排在暖和的厢房沐浴更衣点炭盆取暖。

    又在她身边安排了一堆丫鬟伺候着，想来也够了。

    考虑再三，她又叫人去宫里请太医。

    “女孩子家家的，如果落下病根，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一旁有夫人安慰。

    “不会的！”

    “等太医来了好好诊诊脉，开几副补药驱驱寒也就无碍了！”

    “小孩子家家的不会有事！”

    身边其他夫人也跟着附和。

    周太嫔长舒了口气，这才稍稍放下心，众人也都跟着松了口气。

    ……

    众夫人刚陪着周太嫔走出厢房，就见辅国公府一行人也匆匆赶来。

    只见世子夫人和孙氏正劈头盖脸地训斥同样如落汤鸡般的吕兆梁。

    “你这孩子也太胡闹了！”

    “人家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哪容得你胡乱来！”

    “要是有个闪失可怎么是好！”

    “你自己是个破罐子破摔也就罢了！别人可不跟你似的！”

    吕兆梁一脸的委屈。

    “伯母，母亲你们冤枉我了，我明明救了她，你们怎么反说我害了她？”

    “要是我想害她，我直接不管她不就好了？”

    世子夫人依旧不依不饶严厉道。

    “你不管他自然有府里的下人管她！”

    “现在可好，人家清誉已毁，你高兴了？”

    “好端端的，这里都是女眷你凑过来做什么？”

    她的话让所有人不由为之一愣，就连周太嫔也一时想不明白。

    她赶紧上前解释。

    “这孩子也是好心，你们不必太过严厉！”

    “还有，这件事不过是事急从权，眼下天还冷着，都穿得厚，也没怎么湿透！更算不上什么毁清誉！“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们应该表扬他才是！”

    周太嫔在宫里几十年，岂能看不出辅国公府的意图？

    她们就是想通过毁闺誉这一招，来逼迫别人就范。

    可是……

    她们偏偏忘了，自己最痛恨这样的事。

    女孩子家的清白比命都重要，她们居然想打这个主意，实在是叫人不耻。

    周太嫔心里越发看不起辅国公府。

    不仅周太嫔，其他人也多多少少看出了些什么，看向辅国公府几人的目光里，多多少少都带了些鄙夷。

    呵呵……

    这个吕兆梁，还真是坏人多作怪，娶不上媳妇又来祸害人家姑娘，辅国公府的人还帮衬着，这可真够不要脸的。

    “太妃娘娘说得不错，吕公子见义勇为，救我家孩子性命，着实叫人感激不尽！”

    时夫人突然站了出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辅国公府一行人又道。

    “救命之恩大于天！”

    “回头我定会带着我家孩子上门道谢！”

    “只是今儿个着实不方便，还请世子夫人和孙夫人以及贵公子见谅！”

    刚去厢房看了看婉蓉，见她脸色尚可，也没受什么惊吓，她心里稍稍放心，可那落汤鸡的模样实在叫人心疼。

    她怎么也抑制不住自己的语气，说出来的话也冰凉凉的。

    不过这时候谁还会跟她计较这些？

    周太嫔见状也赶紧上前帮衬。

    “不要紧不要紧！”

    “辅国公府素来为人和善大度，不会为这点儿小事计较的，你说是不是啊世子夫人？”

    这一句话，将所有人的目光成功带到辅国公一行人的身上。

    孙氏还好一些，世子夫人面子可就丢大了，毕竟亲口说人家闺誉已毁的人是她。

    这会儿现成的打脸让她十分难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整个人坐立难安。

    孙氏也好过不到哪儿去，只觉得整张脸颊滚烫滚烫。

    两人纠结了许久过后还是世子夫人反应了过来，语气不善地训斥吕兆梁。

    “你这孩子也真是冒失，有什么事不能让丫鬟进来通报？”

    “这里都是女眷，你怎么能进来？”

    “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你这命还要不要了？”

    吕兆梁也十分委屈。

    “伯母，母亲，事情确实是有些着急！”

    “祖母早上用过早膳就觉得不舒服，到了大半晌更是上吐下泻，父亲已经请了太医！”

    “三婶一个人在内院忙不过来，这才让我赶紧来请伯母和母亲！”

    “我一着急就顾不上许多，就直接从后院急冲冲进来了！”

    “路过池塘的时候看见那姑娘在池塘边儿玩耍，她一见到我就吓得不轻，脚下一个不稳摔倒了池塘里，我来不及多想就赶紧去救！”

    “没想到就此酿下大祸！”

    他一脸委屈巴巴地说完，转身朝时夫人跪了下来。

    “都是我的错，冒冒失失惊吓到了姑娘！”

    “不敢求时夫人原谅，只求您看在我祖母生病的份上不要怪罪我伯母和母亲，剩下的只要夫人高兴，想怎么出气我吕某一力承担！”

    时夫人微微眯着眼看着面前几个人的演出，心里微微冷笑。

    呵呵，装得可真像啊！

    若不是先前打听过吕兆梁的人品，这会儿她必定就信了。

第1446章 你好自为之吧

    可是……老天保佑，她早就见过豺狼的真面目，伪装得再像也无济于事。

    她表面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微微叹了口气让他起了身。

    “也不能怪你，是我们家婉蓉命不好！”

    “不管怎样，救命之恩在那摆着，改天我们一定登门道谢！”

    时夫人态度很坚决，只认救命之恩，其他的想都别想！

    其他看热闹的人这会儿打心眼儿里佩服时夫人。

    ‘这样的情况还能保持理智，着实不简单了，要是自己，恐怕现在杀人的心都有了！’

    ‘瞧瞧吕兆梁那个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明显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众人虽然表面上不能表示什么，但都用灼灼淡淡目光无声地支持着时夫人。

    周太嫔也在一旁明里暗里帮衬着，愣是将辅国公府一行人刺得无地自容。

    “好了！”

    “太医差不多也该来了，时夫人在这儿照顾着，我们就都回园子吧！”

    “世子夫人和孙夫人既然还有急事，也不必在这儿耽搁了！”

    “哀家腿脚不便，也就不送你们了！”

    说完只安排了几个丫鬟婆子送他们，自己则扶着丫鬟的手往后花园去了。

    ……

    辅国公府世子夫人只觉得没脸，脸色都憋得紫胀，可终于也不好发作。

    只恶狠狠瞪了孙氏母子一眼就愤愤离去。

    孙氏更加难堪，什么也没说低着头拉着儿子灰溜溜走了。

    回程的马车上，孙氏忍不住纳闷。

    “你祖母身子一向康健，这好好儿地怎么突然病了？”

    “是不是吃坏什么东西了？请太医了没有？”

    作为儿媳妇，婆婆的事儿她还是挺上心的。

    不想吕兆梁忽然一改刚才的懊恼悔恨，脸上溢着洋洋得意之色笑道。

    “祖母好着呢，母亲不必担心！”

    “啊？”

    孙氏一脸震惊。

    “怎么回事？”

    吕兆梁就洋洋得意地将自己的小聪明说了出来。

    原来：

    他为了娶到祖母喜欢的女子，向老夫人撒了个谎。

    声称只要祖母今儿个装病，他就有办法将那女子娶回家。

    老夫人一向溺爱孙儿，对这点儿小要求几乎想也没想答应了。

    没想到……吕兆梁居然借着祖母生病的事，意图毁人清誉。

    孙氏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儿子。

    “你……”

    “你这也太胡闹了！”

    她再愚蠢再愚孝也知道这件事后果很严重。

    “你平时用这一招数也就罢了，我不管你，可江家小姐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你怎么……”

    （吕兆梁后院许多小妾都是他用这样的手段诓骗来的！）

    “娘！”

    “你也太小心了！”

    “江家不过一江南富户而已，又不是什么大官儿，就是有势力也是在那些小地方，你怕什么？”

    “祖母难得这么喜欢一女子，我把她娶进门当妻子，不也解了您的忧虑？”

    “祖母以后就再也不会说您了不是？！”

    孙氏欲哭无泪。

    “你！”

    “你可真是，你真是要气死为娘啊！”

    吕兆梁十分委屈，梗着脖子吼道。

    “喂喂！娘啊！”

    “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啊！”

    “要搁我，我娶不娶妻有什么要紧，我还懒得要呢！”

    “娘你真是！”

    吕兆梁又气又急在马车里嗷嗷乱叫。

    孙氏又惊又吓手足无措，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吕兆梁见状，一气之下钻出马车一溜烟儿消失了，只留下孙氏一人默默流泪。

    “唉！”

    她长叹一口气。

    儿子闯了祸，回头老夫人指不定要怎么说？

    得罪了时府，人家还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她可真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里外不是人啊！

    一旁有丫鬟冷眼旁观。

    ‘都是您自己一点一滴惯出来的，能怨谁呢？’

    ……

    回府以后，她不知所措，左右犹豫之下还是去了世子夫人那里讨主意。

    “大嫂，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世子夫人冷笑。

    “这话你可别问我！！我现在还自顾不暇呢！”

    “以后就算老夫人将我骂死，我也不会再管你的闲事！”

    孙氏深受打击，脸色白了又白，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对不起大嫂，都是我的错，又连累你了！”

    世子夫人冷笑。

    “这话你还是收起来吧，要说道歉，你该向我道歉的地方多了去了！”

    “兆梁小时候我就告诉你不要太过溺爱，你偏偏不听！”

    “现在好了，老夫人疼着长大的，无法无天了，你管不住了又来问我！”

    “我家孩子可没有这样的！”

    “现在他闯了这么大祸，得罪了时府，以后的日子能好过？”

    “我是不敢再沾你的闲事，万一我家孩子也遭报复呢？”

    孙氏心里有些不敢相信，忍不住嘀咕。

    “大嫂你也太小心了！”

    “他们时府是有势力，可咱们辅国公府也不是吃素的啊！！”

    世子夫人恨铁不成钢，语气不善冷冷道。

    “你真是蠢到家了！”

    “时府是四公主的婆家，四公主是什么人？你真是无可救药了！”

    孙氏更不解，又嘀咕。

    “这更不必担心了！”

    “先前四公主和时少爷差点儿告吹，不就是因为这个江小姐？”

    “现在这个江小姐出了这样的事，说不准四公主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替她出头！”

    “再说了，这个江家和四公主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你担心得未免太多了些！”

    世子夫人冷笑。

    “好好好，是我担心太多，你可真是厉害！”

    “不管怎么说，我们妯娌一场，难听的话我就不说了，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你家孩子出什么事以后都不要来找我！”

    “你有什么事也别来找我！”

    孙氏有些慌。

    “大嫂您这是什么话！”

    “自我嫁进来，除了梁儿这件事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之外，什么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听您的，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

    “大嫂你不帮我这府里可就没人帮我了啊！”

    世子夫人心头暗暗得意，表面上还是冷笑道。

    “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

    “不过……”

    “这件事我确实也无能为力，你好自为之吧”

    她心头暗暗咬牙：

    不让你狠狠吃点儿亏，你以后还怎么听我的呢？

第1447章 真相是……

    这次的事无论如何她也不会帮。

    当然，也的确是没办法帮。

    时府是得罪不起了，但孙氏还是要牢牢抓在手里！

    送孙氏离开的时候，看着她落寞的背影，世子夫人眼里满满都是得意。

    ……

    在世子夫人那没讨到主意。

    自己儿子又恼了自己，老夫人那儿还不知道怎么交代。

    至于老爷那，她更是没什么存在感

    手下一帮姨娘一个比一个年轻漂亮，勾得老爷神魂颠倒。

    她记不清他有多久没进过自己的房了，三个月？六个月？还是半年？

    说不定老爷连自己长什么样儿都忘记了。

    “唉！”

    孙氏头一回觉得，人活着也没什么奔头，有儿子又怎样呢？

    ……

    时府。

    从庄王府回来，时夫人了脸色就一直不好。

    当晚江婉蓉发了高热，她更是一宿没睡。

    周太嫔从宫里请来的太医一路跟着回府，连夜把脉施药，施针救治。

    忙活了整整一晚，江婉蓉终于在天亮时退了烧。

    时夫人看着昨儿个还光鲜明媚像一朵花儿似的小姑娘，只过了一天就像秋季霜打的茄子一样苍白蔫然，她整个心都疼得直抽抽。

    只觉得自己对不住死去的妹妹，眼泪一波又一波地往下淌。

    “姨母！”

    江婉蓉一脸虚弱，想要起身。

    时夫人连忙摁住她。

    “你别动！”

    她擦着眼泪更咽道。

    “春寒料峭，那水塘子里的冰都刚化开，凉着呢！”

    “你这几天都乖乖躺着别动，太医开的药都是上好的，你好好吃，好好驱驱寒，千万别落下什么病根！”

    江婉蓉苍白一笑。

    “都是婉蓉不好，让姨母担忧了！”

    她红着眼圈儿感慨。

    “除了我娘，再没人比您更疼我了！姨母，您要为我做主啊！”

    说完就嘤嘤哭了起来。

    时夫人刚止住的眼泪又淌了下来。

    虽然她和江婉蓉始终隔了一层，但自己的亲妹妹她是真心疼啊！

    融在骨子里的血肉亲情经她这么一说，愈发浓烈。

    时夫人疼惜地望着她。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再不会任她们欺负你了！”

    有后娘的孩子，不定受了多少委屈啊！

    两人抱头痛哭一阵后，时夫人擦了擦眼泪。

    “当时发生了什么你可还记得？”

    “怎么好端端的去池塘那了？”

    不管当时发生了什么，她总要知道真相！

    江婉蓉回忆了一遍当时发生的事，更加委屈，眼泪一下又下来了。

    “姨母！”

    “那个男子他……他……”

    “是他骗我去那边的！”

    “我本来在花坛边儿站着，突然有个丫鬟过来告诉我说池塘边有人找我！”

    “我想着这园子里都是女孩子，也没别人，一时不妨就去了！”

    “没想到去了以后是个男子！”

    “他先是一脸坏笑地看着我，又说了好些莫名其妙的话，对了……”

    “他还骂我羞辱我，说我不要脸在登州没人要，来京城寻婆家来了！”

    “既然那么想嫁人不妨就嫁给他！”

    “姨母！”

    那些话实在太露骨，江婉蓉再没脸说就又哭了起来。

    时夫人听得脸都白了，整个人石化在那。

    “这和昨天他说的一点儿都不一样啊！“

    江婉蓉：“？？？”

    时夫人白着脸将昨儿个吕兆梁的一番话又重复了一遍。

    江婉蓉气得浑身发抖，又羞又愤。

    “姨母，他是骗子，他是无耻流氓！”

    “姨母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时夫人眯了眯眼。

    “你放心，如果真相真是你说的那样，我们家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们辅国公府势力大又怎样，我们时府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江婉蓉总算平息的愤怒，怨恨道。

    “可恨他把我推进池子里，还……非礼我！”

    “姨母您千万别让我嫁给他！”

    “我就是死了也不会嫁给这样的人！”

    时夫人怕她想不开赶紧安抚她。

    “没让你嫁！”

    “你别瞎想！还有我呢，你先好好养病，其他的一切都有我！！”

    江婉蓉这才稍稍放下心，松口气重新躺下。

    时夫人等她吃了药睡下才离开。

    ……

    回到自己的院子，来不及多休息。

    她就迫不及待把昨儿个派去婉蓉那儿的丫鬟叫来。

    “你把昨儿个的事一五一十详详细细说一遍！”

    那丫鬟同样一脸愤慨，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诉道。

    “夫人，您一定要替奴婢做主啊！”

    “昨儿个小姐在花坛边儿赏花，忽然有个小丫鬟过来说有人请姑娘去池塘边！”

    “姑娘去了，奴婢也跟着去！”

    “可奴婢还没迈出两步就被人从背后打晕！”

    “等奴婢再醒过来时，看见……“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了下来，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

    整个人又痛苦又羞愤，眼神还带着恨之入骨的痛恨。

    她缓了缓情绪咬牙切齿接着道。

    “奴婢发现有个小厮正……正对着奴婢欲行不轨！”

    “幸好奴婢先前跟着马棚里的师父学过两年拳脚功夫！”

    “一脚把那小厮踢开奴婢就起身赶紧跑了！“

    “刚刚跑出去没两步，就听见小姐落水了，再往后的事情，夫人应该都知道了！”

    那丫鬟痛不欲生，慌里慌张往前膝行几步痛哭流涕。

    “夫人！”

    “受此大辱奴婢死不足惜，只求夫人看在奴婢在身边伺候了多年的份上，为奴婢做主！”

    时夫人气得差点儿晕过去，这丫鬟是她身边的心腹。

    会些拳脚功夫，平时又活泼讨喜，很得她的喜欢。

    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居然不知道！

    “昨儿个，我一心都在婉莹那儿，委屈了你！”

    “你放心，这件事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真相也不必问了。

    她不相信自己的外甥女，不相信自己的心腹，难道去相信一个臭名昭著的外人么？

    “多谢夫人！”

    “奴婢不委屈，有夫人这句话，奴婢愿以死谢罪！”

    那丫鬟拼命磕头道。

    时夫人皱了皱眉。

    “什么死不死的，你不要胡说！”

    “你没有错！这件事本就是他们不对，幸好没酿成大祸！”

    “你这几天就不要上来了，去叫府医给你开点儿安神药，好好歇几天！”

第1448章 找茬 1

    “以后你还在我身边儿当差，不要胡思乱想！”

    “是，多谢夫人不嫌弃，奴婢感激不尽！”

    那丫鬟感激涕零，磕了头就下去了。

    时夫人又气又头疼，太阳穴都突突直跳。

    一旁有心腹嬷嬷来劝。

    “夫人，从昨儿个到现在您一直忙，趁着这会儿是个空好好歇息吧！”

    时夫人冷笑。

    “我歇息？”

    “旁人都骑到我头顶了我还有心思歇息？”

    “你是没见他们辅国公府那明目张胆的样子！”

    “真以为咱们怕了她们呢！”

    身边的嬷嬷叹了口气。

    “夫人也是一时气话！”

    “那辅国公府自打咱们大楚朝建朝就有，乃是百年望族，家族里世世代代出的人才数不胜数！”

    “就连先帝爷和太上皇都对他们存了三分敬意，刚刚登基的新皇更是不用说，咱们又是何苦来呢！”

    那嬷嬷见时夫人不说话，顿了顿又继续道。

    “您想想！”

    “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当初那些大家闺秀也不可能用自毁前程的方式和他退亲！”

    “这不都是为了自保么！”

    时夫人内心有些崩溃，想哭又想笑，当即讽刺道。

    “你是说，让我就这样算了？”

    那嬷嬷低着头微微点了点。

    “是！”

    “咱们就当一切没发生过吧！”

    “不行！”

    时夫人眯着眼，眼底涌现出一股昂然大气，她挺直腰板朗声道。

    “咱们大楚朝国法清明，例律严苛，就算做不到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也绝对容不得这样的事发生”

    “更何况，这可是天子脚下呢！”

    “我就不相信天底下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了！”

    那嬷嬷见劝不动，当即一脸苦涩，想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出主意。

    “实在不行，夫人您可以找四公主商量商量！”

    “只要四公主同意帮忙，这件事就有可能，其他的……”

    时夫人又揉了揉额角。

    “再说吧，让我想想！你先退下吧！”

    “是！夫人保重，奴婢告退！”

    ……

    翌日。

    思考了一个晚上的时夫人还是没忍住，叫人将婉蓉说的话和身边丫鬟遭遇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辅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她还专门叮嘱。

    “一个字都不许漏，一字一句给我说清楚了！”

    “是！”

    那丫鬟转身带着时夫人的交待出了门。

    一路畅通无阻去了辅国公府，又如愿见到了世子夫人。

    她照着自家主子淡淡吩咐，将那些话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

    末了就冷着脸道。

    “我家夫人说了，现在我们小姐受了惊吓高热不退，还希望贵府给个合理的解释！”

    世子夫人头一回听见这样的真相，当即就吓得魂飞魄散。

    她缓了许久终于强压下心里的震惊，缓缓道。

    “好！”

    “你回去告诉你家夫人！”

    “这件事我自会查明！如果是真相，我们辅国公府绝不会坐视不理！”

    “到时候一定商量出个合情合理的解决方案，让你们满意！”

    那丫鬟点点头。

    “既这样，那奴婢就不打扰了，奴婢告退！”

    说完就规规矩矩退了下去。

    ……

    世子夫人等那丫鬟彻底离开，又把室内的丫鬟都支开，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摔东摔西，生了好大一会儿的闷气。

    “这也太胡闹了，真以为辅国公府就他自己一个人么！”

    “如果这件事传了出去，以后府里还怎么做人？府里的孩子还怎么说亲？”

    别人必定以为辅国公府就是这么随随便便教导孩子的。

    男孩子倒也罢了，女孩子呢？将来怕是说亲都难！

    她第一次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所以闷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叫人把孙氏请了过来。

    孙氏得到消息有些惊讶，但还是战战兢兢过来了。

    “大嫂找我可是有事？”

    她正不知所措，不知道找谁讨主意呢，不想世子夫人就叫人找她了。

    只是事情并没有朝她想象的方向发展。

    世子夫人先是劈头盖脸地骂了她一顿。

    骂完之后，将时府递过来的话原原本本又告诉了她一遍，最后怒道。

    “都是你那儿子干出来的好事！”

    “江小姐现在受了惊吓高热不退，人家已经找上门来了，这件事瞒也瞒不住，老夫人很快就会知道，我看你怎么办！“

    孙氏吓得差点儿从椅子上跌下来。

    她脸色惨白双腿瘫软。

    “怎么会？”

    “这不是老夫人自己装病？“

    “这是假的吧，我儿明明是……”明明就是他说的那样啊！

    这些混账话又是从哪儿来的？

    孙氏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世子夫人的话，还存着侥幸呢。

    世子夫人也懒得搭理她，直接冷笑道。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话我是放在这儿了！”

    “这事儿和我没关系！”

    “将来老夫人百年过后，我们一分家，这事儿和辅国公府也没什么关系！”

    “你们母子想怎样就怎样，哪怕翻了天也行！”

    说完世子夫人霍然起身，回内室去了。

    只留下孙氏一脸的惨白。

    ……

    到了下午，这件事果然没瞒住，还是传进了老夫人的耳朵里。

    不过她年岁大了有些糊涂。

    并没有像世子夫人说的那么反应激烈，只是有些不可置信道。

    “不就是吓着了么！”

    “落进池子里不可能不害怕！”

    “高热是因为冻着了，应该过两天就会好！我的梁儿只是开玩笑而已！”

    “她这样未免也太过小家子气了！”

    世子夫人觉得自己三观都受到了冲击。

    看来……吕兆梁和孙氏母子变成今天这样，也并非偶然。

    她心底冷冷一笑，表面上安慰道。

    “老夫人说的是！”

    “可是……人家还说不会善罢甘休呢！”

    “儿媳也没和人闹过什么矛盾，不会处理，还请娘帮帮忙！”

    老夫人凉凉地瞪了她一眼，淡淡道。

    “罢了，知道你又想躲懒！”

    “就容你偷个懒吧，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

    又对着孙氏道。

    “这件事你也不必管了，一切有我呢！”

    孙氏感激涕零正要道谢，忽听老夫人又道。

    “有你也是个累赘，还不如就我一人呢！”

    孙氏整个人僵在那里不知所措，拜也不是，不拜也不是！

第1449章 找茬 2

    不过老夫人终究把这件事揽在了自己身上，这让孙氏心头大定。

    甚至从老夫人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她神色还颇为得意。

    “大嫂也太过小心了些！”

    “我们辅国公府经过的大大小小的事还少么，怎么这样的事就把您吓住了？”

    “老夫人说得对，不过是小孩子家家的闹矛盾而已！”

    “回头我带着梁儿亲自上府里赔个不是，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世子夫人又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既然叫不醒一个熟睡的人，那就远离吧。

    她调整了下情绪就淡笑道。

    “那就要恭喜弟妹了，只是我家孩子这几天也不舒服，我就不陪你了！”

    “隔天你亲自侍奉老夫人过去吧！”

    孙氏也没想多就应下了，还笑道。

    “大嫂放心没事的，这件事我一定会办妥的！”

    世子夫人丢下一个耐人寻味的笑，转身就离开了。

    ……

    隔天。

    老夫人果然要带着自己最宠爱的孙儿拜访时府。

    其实她亲自登门还有另外一个意图。

    梁儿难得遇到一个合适的，还对这姑娘这么上心，想必是真心喜欢。

    虽然江家不是太富贵的人家，但好歹也算是个书香名门，配梁儿也勉勉强强可以，算是门当户对吧。

    所以她这次是存了结交亲家的心思，不然她怎么可能这么重视？

    华丽的马车从辅国公府出发，晃晃悠悠沿着繁华的京城大街往时府赶去。

    一路上，老夫人都在跟孙儿打听这位江小姐的事。

    比如：样貌好不好看？品行如何？脾气怎样？举止行为可还够得体？

    一开始吕兆梁回答得还算仔细。

    “漂亮，长得比我见过的所有京城闺秀可强多了，江南出美人那可真不是盖的！”

    “品行好着呢，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书香气，如果娶回家必定很贤惠！”

    如果说以前是为了讨好祖母。

    现在……他可真是在为了自己卖嘴皮了，毕竟，江小姐的美貌可是世间少有啊！就连他想方设法骗过来的一堆妾室里都很少有能与之匹敌的。

    所以这般绝色美人，他怎可能错过？

    只是随着祖母越问越深，他也渐渐有些不耐烦了。

    “哎呀祖母，我就见了一面哪能知道那么清楚，您到那儿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进不去内院，您可以啊！”

    老夫人有些尴尬呵呵一笑。

    “说的也是！！”

    “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得好好看看，只是祖母的眼睛不太好使，只能看个大概！”

    吕兆梁有些后悔，但还是硬着头皮讨好。

    “没事儿祖母！”

    “真正的美人往那一站就和别的庸脂俗粉不一样！”

    “您见多识广眼光独到，孙儿绝对相信您！”

    “对了！我上回托朋友给您弄了一副洋镜，说是专门治眼睛的，戴上之后无比清晰，回头我让人给祖母送过来！”

    老夫人感怀地摸了摸孙儿的脑袋。

    “我的孙儿真是长大了，知道心疼祖母了！”

    “我就知道我孙儿最好，绝对不像他们说的那样！”

    吕兆梁神色张扬地眯了眯眼。

    “那是自然！”

    “孙儿一向乖巧，还是祖母最了解我！”

    ……

    一路上祖孙两个相谈甚欢，甚至到了时府都还意犹未尽。

    吕兆梁有些心急。

    “祖母！咱们到了您快点儿吧！”

    “哎哎哎！”

    老夫人这才停了话题，搀着下人的手下了马车。

    之后又叫人通报，时府又派人出来迎接等，诸事规矩一点儿不错。

    时夫人彼时正在江婉蓉房间里。

    经过两天两夜的高烧，江婉蓉的身体总算好了些。

    时夫人正在一旁安慰她并看着她喝药。

    “你放心吧！这件事不会善罢甘休的！“

    “毁清誉一说更是无稽之谈！”

    “但凡有人问起来我就说是两个小孩子闹矛盾，他们自然就不会再多问了！”

    “好孩子你别害怕哈”

    江婉蓉心情早已缓和，身体也好了许多，整个人舒畅了不少。

    她面上笑道。

    “姨母放心吧，我不会不懂事的！”

    时夫人总算长长地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忽然有小丫鬟来报。

    “禀夫人，辅国公府老太君求见！”

    “什么？”

    时夫人一时震惊，登时就起了身，那丫鬟又重复了一遍。

    她脸色更加紧张难看，来不及多想赶紧吩咐丫鬟。

    “快带我去换衣裳！”

    不管怎样人家登门，还是个老人家，没有不接待的理儿。

    甚至因为对方是长辈的缘故，她还不能怠慢了。

    时夫人心头暗暗叫苦。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一个小混蛋而已，至于这么护着？怪不得会把人惯成这样！’

    吐槽归吐槽。

    她还是叫人以最快的速度给换了衣裳，而后准时出现在花厅，接待老夫人。

    赶到花厅的时候，老夫人已经自顾自地坐上最高位，滋滋润润喝上茶了。

    时夫人心里有些吐槽，但还是皮笑肉不笑地走过去打招呼。

    一番见礼后，老夫人直接摆手。

    “你坐吧，不必拘束！”

    时夫人：“？？？”

    这好像是自己家里啊，怎么搞得好像自己是客人一样？

    尴尬片刻，她也只好道了谢硬着头皮坐下。

    老夫人也是个爽快人，不等她开口就直接说。

    “两个孩子闹别扭而已，不想给贵府的小姐添了这么多麻烦！”

    “我今儿个特地来带着孙儿给您赔礼道歉来了！”

    “梁儿，进来吧！”

    话音刚落，吕兆梁就直接从花厅外大摇大摆进来了。

    时夫人心里的怒火蹭蹭蹭往上窜，心里极力按耐住不发火，只是狠狠吐槽。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自己不等主人家来就大摇大摆坐在这儿也就罢了，居然不经过她的同意就直接就召外男进来！’

    ‘那吕兆梁好歹也二十多岁了，直接叫进来真的好么？’

    好不好的，人已经到了跟前，她总不能拿着棒子打出去。

    只得强撑起笑脸附和两句。

    “老夫人也太客气了！”

    “贵公子还真是……”自作主张啊，实在说不下去她只好闭嘴。

    老夫人却毫不自知，仍旧乐呵呵道。

    “时夫人太客气了！”

第1450章 溺爱

    “不过我这孙儿着实孝顺，他……”吧啦吧啦说了许多。

    时夫人压根儿没听进去。

    是的，她压根儿不觉得这样的人究竟有什么好夸的。

    孝顺放在别人那儿的确是个优点，放在吕兆梁身上，也只能用来区分他和畜生了。

    另外，这都二十多岁了。

    她的翎儿还不到二十岁就已经建功立业了，而这个吕兆梁居然还被当做小孩子……

    大小伙子青壮年不好好学文习武，建功立业，居然还装小孩子。

    真的是……令人发指。

    时夫人冷笑着听老夫人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三碗茶下肚后老夫人终于停了下来。

    “时夫人，你觉得如何？”

    她忽然一愣。

    “什么？”

    老夫人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的孙儿，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当然是我们做个儿女亲家，让两个孩子长长久久在一块儿啊！”

    “我这孙儿您也看见了，当真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我瞧着你家孩子也不错！两个孩子又都有意，我们也就顺水推个舟而已！”

    说着又滋滋润润喝了口茶，接着道。

    “虽然江姑娘家离得远，又是小门小户出身，可我们辅国公府又不是张狂的人家，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不会有人欺负她的！”

    时夫人：“……”

    她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死死握住，脸色发黑，关节泛白，嘴里咬牙切齿。

    ‘这老夫人是什么鬼东西，居然说江家是小门小户！’

    ‘如果江家算小门小户，那大楚朝也没几个百年世家书香名门了吧！’

    ‘还两厢情愿，我呸！谁和你两厢情愿？’

    ‘还你孙儿仪表堂堂，你是瞎了还是瞎了？’

    ‘还顺水推舟，你这明明是赶鸭子上架！’

    ‘还只要你在就不会有人欺负她？你都七老八十了你能活多久？’

    时夫人越想越气，最后忍不住都笑了。

    “老夫人！”

    “虽然您是长辈，但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儿女亲家之事讲究的是缘分！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不过是她的姨母而已，这件事我断然不能做主！”

    “另外，江家是小门小户，实在配不上您孙子的出身，您大可找个更好的人家，何必非要和我们结亲呢！”

    这句话简直戳到了老夫人的痛处。

    她也在心里暗暗吐槽和鄙夷：哼！我要是能找到更好的，还用得着亲自来你这儿丢脸？

    你以为我真是看上江家这样的门户？不过是我孙子喜欢，我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心里拼命吐槽，面上还是各种夸奖。

    另外她又叫人备了一份厚礼，名贵布匹珍稀药材什么的，亲自当着面送给时夫人。

    “一点儿小小的礼品不成敬意！”

    “就只当我们辅国公府赔礼道歉了，给江小姐好好补补身子，千万不要记恨！”

    时夫人原本是打算接的，这下被她这么一说，哪儿还敢接他们的礼？

    当即就拒绝了。

    “老夫人太客气了！”

    “婉蓉一个小孩子家，不过是着了凉而已，哪儿用得着吃这么好的补品！”

    “您还是赶紧拿回去吧！”

    老夫人有些失落。

    “你们可还是生气？”

    “我孙儿他只是担心我，想要快点儿进去找他母亲而已，实在是不得已吓着了小姐！”

    老夫人缓和了语气解释。

    时夫人眼睛一眯还是冷笑：‘看来这老太太还没弄明白事情的真相啊！’

    不过不要紧，反正她现在已经看透了他们的真面目了。

    辅国公府嘴里说出来的话，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都不可信！

    “真的吗？可是……据我所知，这件事的真相可不这样！可没这么简单啊！”

    时夫人拨弄着手边的茶盏，悠悠地道。

    “您若是想知道真相，不如好好问问您的孙子！”

    老夫人有些纳闷，但还是转头看向自己的孙儿。

    “梁儿，这是怎么回事？”

    “祖母说的难道不对？你不是这么跟祖母说的吗？”

    吕兆梁看了看时夫人，又看了看一脸探寻的祖母，自觉已经瞒不住便忽然爆发了，起身大大咧咧死不悔改道。

    “我不就是把她骗到池塘边儿骂了几句又把她踹池子里了么！”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那女的她居然不识好歹，连我是谁都不知道，还那么怕我！”

    “我一见她那不识抬举的样我就生气！”

    “装什么装呢，来京城不就是为了找婆家么，嫁谁不是嫁，我就想让她嫁给我了怎么滴？”

    这番话像一道天雷一样滚滚下来，让老夫人和时夫人都目瞪口呆。

    时夫人气得不轻，登时站了起来。

    “大胆！在我们镇南侯府岂容你放肆！”

    老夫人一脸懵，但还是下意识地想护犊。

    “坐下赶紧坐下，时夫人你也消消气，梁儿你也少说两句！”

    “不行！”

    吕兆梁直接拒绝了她。

    “祖母你怕什么呢！”

    “我就是取笑了怎么滴吧！”

    他又冲着时夫人冷笑。

    “你敢拍着胸脯保证她来京城不是寻婆家的？”

    “装什么清纯呢！”

    时夫人哑口无言，气得捂着胸口颤颤巍巍有些站不稳。

    她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挥手吩咐。

    “来人！把他给我请出去！”

    “老夫人，我今儿身体不适就不送您了，请您自便吧，还有这些礼物还请你带走！”

    说完她头也不回搭着下人的手直接离开。

    老夫人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情况，被人冷言冷语赶出去不说，连礼都不收。

    她整个人都懵了，倒是吕兆梁还在骂骂咧咧。

    她不耐烦地终于道。

    “行了，别丢脸了，小心你父亲知道了又揍你！”

    “赶紧走吧！”

    说完带着人也离开了。

    回程的一路上，老夫人都一直在絮絮叨叨。

    一会儿在埋怨吕兆梁不懂事，好好的欺负人家姑娘，也怨不得别人生气。

    一会儿又埋怨时府不懂事，说不过是小孩子家要别扭，居然还要较真，也着实有些不识抬举。

    不管怎样，今儿个事情搞砸了却是真的。

    吕兆梁这会儿就有些害怕了。

    “祖母，要是我大伯和我父亲知道了怎么办？”

    “他们会不会……”

第1451章 打算怎么办？

    “哼，你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什么去了？”

    老夫人埋怨了一句，又训斥道。

    “你也真是！”

    “好端端的说那些话做什么，人家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岂容你那样唐突？”

    吕兆梁有些委屈。

    “祖母，我这不是没经验么！”

    “之前我母亲过去求亲，时家要是识好歹不也就没事了？”

    “谁让她们家不识抬举？”

    “本来就是来京城找婆家的，却还装作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我就是心里不爽么，难不成她那样的身份还看不上我？”

    “我又哪里比旁人差了！”

    老夫人听孙儿这么一说，想想也是，就微微点头。

    “你说的也对！”

    “本来就是来京城找婆家的，还拒绝咱们家，莫非是看不上？”

    “哼！看不上直接说不就行了，弄这么多弯弯绕绕的！”

    对此时夫人表示：

    拒绝了不就是看不上？心塞，不想和傻逼说话！

    ……

    从时府回来的当晚，辅国公府的老爷们就知道了这件事。

    世子爷以及吕兆梁的父亲二老爷，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个气得浑身哆嗦，尤其是二老爷，肥肥的圆脸上胡子翘得老高，本来就硕大的肚子更鼓了。

    “逆子！逆子！”

    “今儿个要是不狠狠地管教，将来还不知道要闯出什么货！”

    世子爷同样脸色铁青，很赞同地点了点头，连句求情的话都没说。

    于是……

    不管老夫人如何求情如何阻拦，吕兆梁还是成功收获了一顿毒打。

    老夫人和孙氏趴在吕兆梁身上哭得死去活来。

    吕兆梁则疼则龇牙咧嘴，差点儿晕过去。

    整个辅国公府的气氛尤为可怕。

    ……

    此时此刻，时府的气氛也好不到哪儿去。

    江婉蓉的病刚刚见好，时夫人就被气得卧床不起。

    这件事也终究是没瞒住。

    时将军和时少翎也就都知道了。

    本来这种后院的事男人是不该管的，但这回人家都欺负到自己头顶了，要还不管那简直不是个男人。

    时杨气得胡子发抖。

    “他奶奶的孙子，居然敢上门骚扰，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时少翎见父亲的暴脾气上来，赶紧上前劝。

    “爹您消消气，那可是辅国公府！”

    时杨的胡子当即就翘得更高。

    “放你娘的屁，什么狗屎的辅国公府，这种败类能辅哪门子的国？”

    “他这是明目张胆调戏良家女子，我若报到圣上那里，看他娘的吃不了兜着走！”

    时杨一通乱骂，唾沫星子乱溅。

    时少翎摸了摸鼻子，不好再劝。

    卧床不起的时夫人这会儿望着帐子顶一脸绝望：

    哎还不如不让老爷知道，那个暴脾气还不知道要闯出什么祸来呢！

    时杨又骂了几句大步离开。

    时夫人赶紧吩咐儿子追上去。

    “你快拦着你爹别让他冲动！”

    时少翎答应。

    “放心吧娘！”

    说完追了出去。

    ……

    乐儿这边刚踏进府门，就看见自家师父像一阵火似的冲了出来。

    一张本来就极为粗犷的老脸这会儿黑得像爆炭。

    “师……父亲？您这是怎么了？”

    作为曾经的徒弟现在的儿媳妇，乐儿对时将军还是极为恭敬的。

    见他这样，猜测八成是被谁惹到了，就下意识问。

    “师父您怎么了？”

    时杨见四公主迎面走来，脸上先是震惊再是茫然，最后慌乱地收拾情绪。

    “那个……没什么没什么！”

    “我喝了点儿酒，那个……”

    乐儿有些无奈。

    “师父，您这一辈子都没学会撒谎，还是放弃吧！”

    说完又凑近了几分，促狭道。

    “是不是和师母闹矛盾被赶出来了？”

    时杨：“……”

    哪儿来的古灵精怪的女娃娃，他好想把她扔出去。

    “不是！”他黑着脸。

    “那是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嘛！”

    时杨：“……”

    正不知怎么回答，后边时少翎就追了上来。

    他面色严肃，神情紧绷，眼里还带着怒气和冰冷。

    乐儿心里一个咯噔，哦，可能真不是！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别瞒着我！”乐儿一脸好奇。

    时少翎和时杨对视一眼。

    看见老爹一副‘反正我是瞒不过去了你爱咋咋地吧’的神态。

    时少翎抽了抽嘴角，将真相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乐儿细细听完，秀美的眉紧紧皱在一起。

    “什么情况，不对啊！”

    “吕兆梁这个名字我没听过啊！”

    “辅国公府有这号人？”

    时少翎抽抽嘴角。

    “的确有，可能他还从未敢在你面前找茬，所以你不知道！”

    乐儿点点头。

    “那也有可能，毕竟我从小到大一直在宫里长大，出宫时候也不太多！”

    小时候是大哥带她，后来是三哥四哥，再后来是自己出去，但带着侍卫。

    总之，京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还真没人敢再她面前耍心眼子找不痛快。

    所以她没见过也很正常。

    乐儿耸了耸肩无所谓道。

    “好吧！竟然有这样的败类？他以前也这样吗？”

    对面父子二人不约而同点儿点头。

    “此人在京城的名声可谓差到了极点！！”

    “贪图美色，手段卑劣，府里养了好些姬妾，有的是买来的，有的是通过各种手段弄来的，反正……”

    乐儿神色波澜不惊，听到最后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哦！”

    然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时少翎本来还有些紧张，见她这样反倒松了口气。

    乐儿见他这样忍不住笑道。

    “我又没要怎样，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啊！”

    时少翎淡淡给了她一个白眼，心说：还不是怕你生气把人弄死或者弄残？

    当初大公主的前夫家陶家，因没认出来她，对她不敬甚至还当街和她打了一架。

    那家人虽然一开始没怎样。

    但后来在乐儿有意无意的排挤下现在已经‘搬离’京城了。

    放他们离开还算乐儿心善，赖着不走只有死路一条。

    时少翎就是怕乐儿和辅国公府杠上。

    那才真是棘手，小矛盾也变成大矛盾了。

    乐儿嘿嘿一笑。

    “你放心，我在已经成亲了，再胡闹我哥哥会揍我的！”

    时少翎心里又苦笑。

    ‘揍你？你哥哥恨不得时时刻刻站你身后撑腰，怎么可能会揍你？’

第1452章 甜腻

    “那这件事你们打算怎么办？”乐儿又问。

    时少翎没回答她，而是转身朝自家父亲道。

    “爹这件事你不必管了，交给我吧！”

    时杨半信半疑。

    “你能行？”

    时少翎微微眯眼点了点头。

    “您放心吧，这件事我一定办妥！”

    时杨不好再说什么，只好不情不愿道。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说什么了！”

    “你需要什么只管来找我！”

    说完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就离开了。

    乐儿目送师父离开，又回过头来促狭道。

    “你打算怎么办？”

    对整人这件事，乐儿一向在行。

    时少翎看了她一眼，唇角一勾。

    “保密！”

    说完大步离开。

    乐儿秀眉一皱，抬步追了过去。

    “喂喂！你怎么能这样？”

    ……

    夜色秀美，沁凉如水。

    镇南侯府，也就是时府后院，乐儿的正院。

    因驸马爷和公主回府小住，这会儿院子里灯火通明，成群结队的丫鬟衣着规整，动作整齐划一地来往穿梭。

    有打水的，有铺床的，有点灯添油的，也有卸妆理镜的。

    虽忙忙碌碌，却悄无声息，甚至连脚步声都不曾听到。

    乐儿坐在梳妆台前卸妆，时少翎在她身后的床榻边缘撂衣坐下。

    百无聊赖间，他随手拿了本兵书在看。

    暖黄的灯光在室内铺洒下来，越发显得光浅柔和。

    乐儿隔着镜子，看着身后的时少翎，忽然问。

    “你在看什么书？”

    时少翎眼皮微抬，淡淡地答。

    “三十六计”

    乐儿点点头没说什么。

    等她妆容终于卸完，丫鬟们全都退了下去，她迫不及待朝他奔了过来。

    她脸颊俏红，一头柔软顺滑的青丝披散在肩头，还散发着淡淡清香。

    时少翎感觉一阵香风扑面而来，紧接着一个香香软软的人儿滚落到他的怀里。

    “快说，你究竟在看什么！”

    时少翎把书扔在一旁，双臂环绕在她肩头，眼神带着无限的宠溺。

    “我真的在看三十六计啊！”

    他嘴角带着微微得意，将那本被他扔出去的书又捡了回来。

    “我没骗你吧！”

    乐儿随手翻了翻又扔在一边，不甘心道。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时少翎将脸凑过去。

    “那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乐儿脸色有些不自在，脸蛋微微红。

    最终还是出于无奈，飞快在他脸颊吻了一下。

    “喏，我已经兑现了，该你了！”

    时少翎甜腻一笑，将她放在一边，然后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四个字。

    “釜底抽薪！”

    乐儿瞳孔瞬间放大，整张脸露出极为震惊的神色。

    “什么？不会吧！“

    釜底抽薪，乃断人后路也！

    时少翎他可真狠啊！

    时少翎眯了眯眼，手臂还轻轻拍着她的背，淡漠而疏离道。

    “怎么不会？”

    “乐儿！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圣上看辅国公府早就不顺眼了吧！”

    乐儿犹豫了一番，情不自禁问。

    “你说的是我父皇还是我大哥？”

    “太上皇早就不理朝政，当然是新皇上啊！”

    乐儿终于点了点头。

    “这倒是！”

    她又道。

    “既然你存了这样的心思，那就必须从长计议！！”

    “常言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不等她说完时少翎直接打断他。

    “乐儿你也太谨慎了些，这可不像你啊！”

    “你知道不必如此的！”

    “行了你别管了，这件事交给我可好！”

    乐儿扁了扁嘴。

    “自从我嫁给你，我已经胖了一圈儿了，你什么都不想让我管”

    时少翎将她揽在怀里笑道。

    “我的小公主，为夫娶了你以后百般疼爱，让你无忧无虑这也有错了？”

    乐儿脸一红。

    “好像……也没错哈！”

    时少翎看了看窗外琉璃夜幕的天色，懒洋洋又美滋滋地打了个哈欠。

    “行了，这件事不必再提！”

    “时候不早了，我们难得回来一趟，早些歇息吧！”

    话还没说完就往乐儿身边凑。

    乐儿抗议。

    “哎哎哎你干嘛！”

    “你还没洗漱更衣呢！脏脏脏！”

    时少翎却不管这些，当即一挥手将帐子封起来，将灯烛熄灭。

    然后就一翻身进了被窝。

    接下来……红帐摇曳被浪翻滚，春宵一刻妙不可言。

    ……

    不知过了多久，内室里终于重新掌灯。

    乐儿浑身瘫软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整个人窝在被窝里连动也不想动。

    时少翎光着膀子支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平时不是自诩巾帼女英雄？怎么这会儿懒洋洋的？”

    乐儿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嗔怒道。

    “你还好意思说！”

    “连澡也不洗，臭死了！”

    时少翎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一茬，当即歉笑道。

    “都是我不好，乐儿乖，咱们去补回来！”

    乐儿翻了他一个白眼。

    “补什么补？我现在这样哪儿还有力气去沐浴？”

    “不要紧！”

    时少翎一边说一边将她整个人连同被子都抱了起来。

    乐儿羞得满脸通红一阵大叫。

    “喂你干什么？”

    “这……你也不看看这是哪里？”

    要是公主府还好说，可这是时府啊，要是传出去她还要不要见人？

    时少翎促狭一笑。

    “别怕！乖！”

    “你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一个人敢乱说的！”

    “除非那个人活腻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眼里果然露出犀利狠辣的神色。

    乐儿倒不怕，身后的那一帮丫鬟可吓坏了，一个个闭着嘴缩了缩脖子。

    乐儿总算没再抗议。

    两人来到偌大宽敞的浴室。

    虽然外面春寒料峭，可浴室里烧了热烫烫的浴汤，另外还有炭盆、香氛、中药材等等！

    所以浴室里又香又暖，没有半点严寒。

    乐儿原本就微红的脸蛋，被这热气一熏，直接红到了耳根。

    “你这家伙，我……”

    “下来吧，我的小公主！”

    时少翎懒得听她说什么，直接三下午除二把被子拿走，将怀中娇娇软软的身体轻轻放在浴池里。

    “水温合适吗？沐浴得可还舒服？”

    她在里，他在外，她点了点头。

    “还行吧！”

    时少翎又凑过去坏坏一笑。

    “那……要不要同我分享？“

    “你也要进来？”

    “不行吗？”

第1453章 以前不懂事

    寒春过去，盛夏缓缓到来。

    炽热的阳光照洒着大地，空气里都弥漫着热熏熏的热浪，远处无一点儿凉风，知了也处处鸣唱。

    这件事乐儿终究没管。

    是时少翎出手的，其实也算不上出手。

    那吕兆梁好了伤疤忘了疼，挨了打之后伤刚刚好一些，就又去了百芳阁找自己最相好的姑娘。

    时少翎找人盯着他已经有一段时间。

    见此良机他怎么可能错过，当即找了几个混混过去。

    几人为了一个姑娘大打出手，整个百芳阁都乱成一团。

    那吕兆梁在别的事上没什么出息，在百芳阁倒是逞起了英雄。

    为了保护自己相好的，自己不惜被打成猪头。

    那几个混混得了时少翎的银子和暗示，手下也毫不留情，将他狠狠地往死里打。

    最后吕兆梁实在支撑不住，撂下小姑娘就跑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断了一条胳膊，身上也挂了彩。

    几个小混混一边邪笑着嘲笑他，一边将那姑娘带走。

    “哈哈哈，还在本大爷面前装大爷，你这妞儿本来就是我的！”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的模样，配不配和嫣红姑娘在一起！”

    “哈哈瞧他那怂样，以后都别来了真是丢人现眼！”

    吕兆梁跑出去一半儿又被气了回来。

    气得嗷嗷叫直跳脚，指挥着自己身边的小厮。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上！”

    “我们辅国公府什么时候遭过这种耻辱！快上啊！”

    气急败坏中他还忍不住照那几个小厮的屁股上踢了几脚。

    “快去！”

    那几个小厮冤枉极了，一个个苦着脸。

    “少爷，老爷有吩咐，不让咱们再外边儿惹事，您刚刚挨了打怎么就不记得？”

    家里那么多姨娘，怎么就比不上这个什么嫣红姑娘了？

    “要是被老爷发现我们可就全完了！”

    吕兆梁气得咆哮。

    “你们不上小爷我现在就让你们全完！“

    下人们一听，左右环顾，一个个还是没有上前。

    少爷和老爷选哪个，当然是老爷啊，他们又不傻。

    一帮小混混得意洋洋，笑得更加邪佞。

    “哈哈哈，你还是回家吃奶去吧！”

    “还没长大呢，连这点儿权利都没，你还是乖乖回去吧！”

    言语侮辱一通后，他们又不过瘾地上前将吕兆梁揍了一顿。

    刚才是断了一条胳膊，这回是断了一条腿。

    吕兆梁脸上脖子里全是血，汩汩往下淌。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嫣红姑娘我们走！”

    说完一帮小混混扬长而去。

    只剩下吕兆梁和那帮不敢上前的小厮。

    ……

    “少爷您还好吧！”

    吕兆梁鼻青脸肿地死瞪着他。

    “你觉得呢？”

    “看见老子这样，你们高兴了？”

    小厮们很是内疚。

    “您放心，我们已经派人跟上他们了，另外我们已经去给您请大夫了！”

    吕兆梁气急败坏。

    “请什么大夫，老子要回家！”

    小厮们赶紧善意地提醒。

    “爷，老爷要是知道您在青楼为了一个女人打架，那您……”

    那您就不是断一条胳膊一条腿的代价了。

    吕兆梁想想也是，狠狠用袖子摸了摸额头的血，咬牙切齿却无话可说。

    “好！”

    “等老子查出来是谁？老子端了他们全家！”

    “走！”

    “是！”

    ……

    盛夏时节，受伤的吕兆梁整整五天五夜没回府。

    让下人在一处背地里找了家客栈，叫人请了大夫过去诊治。

    胳膊腿虽然断了，但好在不甚严重，重新接上固定一下，有个一年半载也就长好了。

    但这口气……谁又能咽的下去。

    “查出来没，是谁？”

    他狠狠揪住小厮的衣领，恶狠狠地问。

    “查出来了，爷，就是百芳阁那条街的一群混混！”小厮战战兢兢地答。

    吕兆梁有些不相信。

    “那好端端的，他们为什么平白无故上来找茬，可有人收买他们？”

    小厮们这下懵逼了，摇摇头。

    “爷，这勾当捂都捂不及，谁又会明摆着说出来呢！”

    “您得看看最近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吕兆梁眼神一跳，恶狠狠地想。

    ‘特娘的，他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是谁呢？’

    那小厮又继续提醒。

    “有没有得罪地比较狠，又有能力有权利报复，还不怕咱们辅国公府的？“

    吕兆梁轻轻眯了眯眼。

    “那……只能是时府了，他家是四公主的婆家，如果这件事被四公主两口子知道……”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用拳头狠狠捶了几下床。

    “老子从来没翻过车，没想到在阴沟里翻了船！”

    “一个小地方出来的女儿，居然闹出这么大动静，还特么的让老子挂了彩！”

    “他奶奶的！”

    小厮战战兢兢。

    “爷，要真是四公主做的，您可真要收敛些了，想想陶家……”

    陶翰林家原来在朝中多风光？

    就因为得罪了四公主，又抛弃了大公主，让太上皇给惦记上了。

    这不没几年就落败了，现在已经迁出京城，家里子孙也没几个争气的，一个百年盛世的大家族就这么败地彻彻底底。

    现在京城依旧繁华，可陶家早已不复存在，甚至连记得的人也没几个。

    吕兆梁不禁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那……难不成我就这么咽下这口恶气？”

    小厮赶紧劝。

    “爷啊您就当养伤了，再这么杠下去也没什么结果不是？”

    吕兆梁眸光闪了闪，脸上闪现过一丝复杂。

    ……

    吕兆梁受伤的事不了了之。

    在客栈里躺了几天后，他一瘸一拐回了府。

    用读书上进闭门思过等乱七八糟的理由，又在自己院子里躺了一个多月，总算能想出走路且看不出受伤来了。

    然而……

    伤虽然好了，这口气是绝对咽不下的。

    于是，他又来到了老夫人的院子，请求老夫人给他说亲。

    “祖母，奶奶……”

    “我就是喜欢那江小姐，以前是我不懂事，太莽撞得罪了她！”

    “现在我已经想明白了！我一定要将她娶回来，娶到手！”

    “我就是喜欢她我今生非她不娶！”

    老夫人看着孙儿消瘦了许多，十分心疼。

    “唉……你这孩子怎么……”

第1454章 不用非得找她

    “这京城这么多大家闺秀，你怎么偏偏看上她了啊！”

    “祖母再给你找更好的不行吗？实在不行，咱们往江南找！”

    “这样的美人多了去了，不用非得找她！”

    她以为孙儿看上了那小姐的美貌。

    但她着实又不愿再招惹时家，所以才有此一说。

    岂料吕兆梁心里憋着气，一心只想着赶紧把那小姐娶回家，之后再狠狠折磨她。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只闹着要娶她。

    老夫人好说歹说都不管用，最后只好虎着脸。

    “那你去跟你父亲说吧！“

    “若是你父亲答应，我自然出面！”

    吕兆梁瞬间被噎住。

    “父亲？”

    他要是敢找父亲直接就去了，还会耽搁到这时候？

    “祖母！”

    吕兆梁继续死缠烂打。

    老夫人淡淡瞥了他一眼，终于说了句实话。

    “这么大个人了还天天在祖母跟前撒娇，要我说你也该好好学些东西长长见识了！”

    “不然将来分了家，你喝西北风去？”

    作为二房子孙，要是分了家，他就和辅国公府没什么关系了。

    如果自己没本事，就只能越来越落魄。

    老夫人到底经了大半辈子事，这一点看得还是很明白的。

    吕兆梁就不以为意了，气急败坏道。

    “祖母您不帮就算了，怎么还和我父亲学起来！”

    “罢了罢了！”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不耐烦道。

    “我还是去求我母亲吧！”

    都说成家立业成家立业，自己还没成家呢自然不用收心。

    成了家，自然就不一样了么。

    母亲一定会答应自己的，嗯！

    吕兆梁想着就甩袖出去。

    老夫人气得不轻，拍着椅子扶手怒目圆瞪。

    “你这不懂事的，以前我事事护着你，现在这一件事不答应你就这样，你实在是……”

    话还没说完她就气得捂着胸口要晕倒。

    吕兆梁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身边的丫鬟婆子忙乱成一团。

    “来人呐，请大夫快请大夫！”

    “老夫人您消消气！”

    ……

    老夫人这里气得不轻，孙氏那里也好不到哪儿去。

    听见儿子还有这样的要求，孙氏气得嘤嘤直哭。

    “你这不孝子，那女子究竟有什么好，把你迷得团团转！”

    “咱们家的条件你什么样的娶不来？非得娶这样的，你是不是还想挨打！”

    吕兆梁气得直撂狠话。

    “不行！”

    娶不到她我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娘你帮我也罢，不帮我也罢！反正我今生非她不娶！”

    说完见孙氏还是只顾着哭，不肯答应。

    他无奈又离开了。

    “唉算了算了，看来求人不如求己！”

    ……

    母亲不肯帮自己，最疼爱的祖母也不管了。

    大伯大娘那更别提，他们不揍死自己就算好的了。

    所以……

    回到自己的院子以后，吕兆梁整个人都有些蔫蔫儿的。

    加上盛夏天气炎热，他内心十分烦躁。

    这时。

    忽然有个身着殷红色襦裙，头戴红花，手臂上还挽着一缕细纱，容颜俏丽的丫鬟端着一碟子冰镇西瓜，步履款款扭着腰肢从外面走了进来。

    “爷~”

    她娇滴滴软浓浓地唤了一声。

    吕兆梁立刻来了精气神儿，眼珠子黏在她身上下也下不来，整个人骨头都酥了一半儿。

    “哎！我的小美人儿！”

    虽然不太熟悉这丫鬟，但一切美人儿都不需要熟悉。

    他颤抖的声音带着些许下流无耻，小眼睛色眯眯地盯着她鼓囊囊的胸脯。

    “小美人儿，你从哪儿来？”

    那丫鬟娇滴滴地坐在他怀里，用银签子扎了一块儿西瓜喂到了他的嘴边。

    “奴婢是您书房的红翠啊，爷您怎么又忘了！”

    吕兆梁有些敷衍地一挥手。

    “书房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的！”

    “回头爷给你弄来帐边伺候如何？”

    红翠咯咯笑了。

    “爷您说话算数？”

    “那是自然！”

    在女人面前吹牛一向是男人擅长的事，渣男更甚。

    红翠很高兴，喂着他吃了大半天的西瓜，又见吕兆梁有些不高兴的样子，就温言软语地哄他。

    “爷为什么不高兴？”

    吕兆梁就皱了眉。

    “嗨别提了！”

    红袖添香，美人如玉，红颜最知己。

    在那丫鬟的引导下，吕兆梁一五一十将他这些天遇到的事全说了出来。

    那丫鬟听闻之后，用自己柔弱无骨的玉手轻轻在他胸口推了一把，神色略略带着些鄙夷。

    “爷！”

    “您也太窝囊了些！”

    “连个女人都搞不定，也着实不像您啊！”

    被漂亮女人骂，是个男人都忍不了，何况是渣男？

    他脸上立刻闪现出大男子汉一样的不服气。

    “谁说我搞不定了？我这不是……还没想出来办法？”

    红翠又温言软语。

    “好了，我知道爷最厉害！我这不是开玩笑的么！”

    她笑嘻嘻地将托盘放在一边，自己又腻在他怀里，扑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道。

    “爷现在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不如听奴婢一言如何？”

    吕兆梁眼睛瞬间亮了。

    “什么意思？你有办法？”

    红翠淡淡一笑。

    “当然！”

    “不过……这件事得从长计议！就看爷敢不敢了！”

    吕兆梁眼珠子猛地一瞪，拍着胸脯趾高气昂。

    “我不敢？世上还有小爷我不敢的事？”

    那丫鬟笑着赶紧拍马屁，过后在他耳边继续道。

    “这头一件，要让一个姑娘对您死心塌地，就要先把生米煮成熟饭！”

    “这第二件么！您自己也得有个姿态！”

    “不管您喜欢什么，喜欢谁有多喜欢，至少表个态，让对方家族也有个台阶下！”

    “这样，不管是姑娘，还是他们家里都没有意见，这件事不就水到渠成了？”

    吕兆梁思来想去觉得有道理。

    “你说的不错！”

    “可是要怎么表态？”

    红翠水汪汪的眼睛忽然一眯，撒娇道。

    “爷！当然是后院儿的那些姨娘啊！”

    “您想想，哪家人会愿意自家姑娘嫁给一个有这么多姨娘的男子？”

    “等您把那些人都处理了，将来人一娶进门，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吕兆梁整个人眼睛都直了。

    脑海里立马浮现出江小姐被自己源源不断娶进门的新姨娘气得要死的场景。

    “好！”

第1455章 乞巧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招数？”

    吕兆梁动作轻柔和缓地摸了摸红翠的手，笑得奸诈又得意。

    “好！你这些主意爷我都采纳！”

    “你放心，看在你这么孝敬爷的份上，等新夫人娶进门的第二天，我就把你纳为姨娘如何？”

    说完就凑过去吧唧吧唧要亲。

    红翠忽然腰身轻盈地躲开了。

    “爷……”

    她想让他欲罢而不能。

    吕兆梁果然眼珠子都快馋掉了。

    “我的小美人儿，你还有哪儿不满意的？”

    红翠杏眼盈盈，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我现在还是丫鬟呢！”

    “这没名没分的，奴婢可不敢伺候爷，请爷原谅奴婢吧！”

    她可怜兮兮地望着他，直看得吕兆梁火急火燎。

    正是摇摆不定的时候，红翠又补了一句。

    “奴婢只有这一个要求，还请爷成全！”

    吕兆梁浑身燥热，可也只得咬着牙答应。

    “好！”

    “爷我也不是不同情理之人，只要你忠心与我，爷一定会好好疼你的！”

    说完他上前将她一把揽在怀中，狠狠地在她腰间拧了一把过过瘾。

    红翠吃痛，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爷！您太坏了！”

    ……

    有了身边人出主意。

    接下来的两个月，吕兆梁可谓是改头换面。

    也不提娶亲的事了，每天往来书房读书写字，进步之快连家里的私塾先生都赞不绝口。

    对长辈也更加孝敬了，每日晨昏定省从不缺漏。

    对下人也不再非打即骂，而是温润和气。

    在外边儿也是脱胎换骨。

    狐朋狗友断了联系，每日出门不是去拜访先生就是去书店铺子笔墨铺子，或者是天雅楼这样高雅的地方结交新朋友。

    另外，两个月下来，他还把自己身边的百十来位姨娘全都发卖了出去。

    夏末初秋的时候。

    不论是整个辅国公府，还是京城，关于吕兆梁的传言由一开始的‘浪荡子弟，纨绔子弟’，都变成了现在的‘浪子回头金不换！’

    吕兆梁对此很是满意，私下里恶狠狠地道：‘小贱人，等老子把你娶到手，必定要将这些时候受的气全都撒你身上，老子整死你！’

    他看了看自己被先生打得不成样的手心儿，眼里的狼光更加坚决。

    ……

    关于吕兆梁的改变，最高兴的莫过于老夫人和孙氏。

    某一日请安的时候，老夫人喜滋滋笑道。

    “谁说我们梁儿没出息来着？现在来看看？”

    “我的孙儿永远都是最上进的！”

    孙氏也十分欣慰地迎合。

    “也不知道那孩子受了什么刺激，忽然开窍了！”

    “就连后院里都安静了许多！”

    女人多了事就多，自打吕兆梁的姬妾们被打发走，后院里别提有多清净。

    老夫人有些不满。

    “才不是开窍，我的孙儿一直很懂事！”

    她言辞夸张，表情得意，俨然已经忘了先前不久吕兆梁还把她气了个半死。

    “是，娘说得对！”

    “不过……”孙氏更加忧愁。

    “这孩子懂事了，有出息了，想必也能说亲了！”

    “可是……”她愁容满面。

    “他一直心仪江小姐，还闹着说非人家不娶，可人家又不愿意，母亲，咱们该怎么办？”

    老夫人脸上也布满了愁容。

    “这件事先就这样吧！”

    “你先相看着别人家，最好叫人去江南找找，最后能找到个比她还好的！”

    “到时候梁儿说不定就不这么想了！”

    “还是母亲英明！”

    孙氏感激。

    老夫人疲惫地摆手：“罢了，没什么，我累了你们都退下去吧！”

    “是！”

    ……

    家里人不愿意，不代表吕兆梁就死心了。

    他一直叫人观察着江小姐的动静。

    大家闺秀么，不经常出门，所以他一肚子坏水儿暂时没办法施展。

    越等他就越不耐烦。

    某一日，在下人禀报说时府又没动静时，他忽然开始怀疑这件事的正确性。

    “她要一直不出门，老子也要一直等下去？”

    红翠赶紧哄。

    “不会的！”

    “再有几天就是七月初七乞巧节，到那个时候，全程的姑娘都会再那一晚参加京城的乞巧大会，这不就是个机会？”

    “爷您可真是糊涂了！”

    “人家现在不出门，说不定就在为那时候做准备呢！”

    吕兆梁总算在黑暗中瞄到了一丝希望。

    “好，我就暂且再等几天看看！”

    “实在不行，老子就要霸王硬上弓了！”

    红翠嗔怪地推了他一把。

    “您胡说什么呢！”

    “奴婢会吃醋的！”

    吕兆梁还没得到这小美人，所以还算有耐心。

    赶紧安抚道。

    “好了好了，事成了之后爷好好赏你如何？”

    “这还差不多！”

    红翠洋洋得意。

    ……

    时府这边。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调整，那件事对江婉蓉的影响已经几乎不存在了。

    而且，鉴于时府和庄王府两家的联合镇压，这件事并没有在京城中传扬开来。

    也就是说，江婉蓉的名誉几乎没有受损，这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亲自见了时少翎一面，给表哥道了谢之后。

    她就专心待在府里学规矩针线，等待好人家上门提亲。

    如今乞巧节将近，正是少男少女们寻摸对象的时候，时夫人也动了心思。

    “上回我看了好几家的公子都觉得不错！条件都挺合适！你要不要趁这次机会，出去见一见？”

    江婉蓉脸蛋有些红，揪着帕子不知该怎么说。

    时夫人忽然笑道。

    “不必这样！”

    “我是把你当成亲生女儿才和你说这些，换做别人可不管你的！”

    江婉蓉低着头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微微咬着唇点头。

    “好！”

    “多谢姨母！”

    “哎，这才是好孩子！”时夫人很高兴。

    她现在一门心思就想尽快把她找个好人家嫁出去。

    一是她已经不小了。

    二则，听说辅国公府还没死心，最近不知又在耍什么花招，所以婉蓉还是赶紧定了人家，让他们死了心才好。

    她缓了缓语气。

    “那就这样定了吧！”

    “婉蓉你好好准备着，到时候姨母陪你去！”

    “是！”

    江婉蓉点了点头，起身送时夫人离开。

    回来的时候，她躺在床上，脸红地幻想着自己未来夫君的模样。

第1456章 乞巧 2

    “也不知，他长什么样呢！”

    江婉蓉羞答答地想。

    如果她此时知道，自己的婚姻会被吕兆梁搅合得乱七八糟，不知会作何感想？

    ……

    七月初七，乞巧节。

    从白天起，京城就已经充满了节日气氛。

    沿街的小贩已经摆足了摊位，只待夜晚里有大批的顾客到来。

    街边的商铺也早已做好了准备，将那些吸引人的商品货架都摆在了街边外边儿，以期待能吸引更多的客人。

    宽阔的青砖路被扫得干干净净，街道两旁的树上挂满了喜庆的花灯乞巧灯。

    白天看着这些并不起眼，但到了晚上，它们就会大放异彩，将整条街装扮地漂漂亮亮。

    虽然刚过辰时，离晚上还有整整一天，但大街上已经比平日热闹了许多。

    人们来来往往说说笑笑，到处都洋溢着人间烟火。

    京城各贵府的公子小姐们，这会儿已经各自起床梳妆打扮。

    在这个热气褪去，寒冷还未到来的季节，衣服是那么容易挑选。

    不厚也不薄，不用担心冷也不用担心热，更不用担心精心描画的妆容会被汗水打湿。

    他们大可尽情挑选自己喜爱的衣裳首饰，尽情地打扮。

    小姐们纷纷拿出绣着自己姓名和生辰的荷包和红布条。

    以期待自己能遇见心仪的人，以便将荷包送出，亦或者是能在城门口的老槐树下乞巧绑姻缘。

    不管是哪种情况，总归是个好兆头。

    荷包都是自己亲手绣的，也是自己女红水平的缩影。

    因此，所有的小姐们准备的荷包都极尽精美，毕竟，女红不好的姑娘是找不到好人家的！

    荷包不够漂亮就显得不够手巧！

    到了这一刻，她们觉得自己苦练多年的女红终于排上了用场。

    至于公子们。

    他们则需要准备一把扇子，上边或写上一句名言，或是一句古诗，再或者是一句座右铭。

    不管怎样，字一定要亲手写，而且一定要好看，最重要的是要盖上自己的红戳和落款。

    和小姐们一样，公子们的字不够好，也是说不到好亲事的。

    ……

    公子和小姐们会在晚上出现。

    那些大家闺秀们往往蒙着面，公子们则衣着体面，三五成群游走在大街上。

    如果有彼此看对眼的，他们就可光明正大的交换信物。

    一个送荷包，一个送扇子。

    这个时候的此种举动是不会被笑话的，更不会被说成不守妇道。

    所以，但凡想要一段好姻缘的姑娘，总会积极地在这个时候出现。

    有的姑娘一晚上能收到许多扇子。

    也有公子一晚上能收许多荷包。

    这时候就是考验彼此的时候了。

    字写得好的，绣工好的，往往更占优势。

    ……

    这天一大早。

    时夫人来到江婉蓉房间，见她正红着脸准备荷包，就笑道。

    “不用怕，今儿个是乞巧节，没人笑话你！”

    江婉蓉点了点头。

    “姨母放心，婉蓉知道的！”

    时夫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交待了几句就带着她用早膳去了。

    早膳过后，一整个上午。

    时夫人都在详细地给她讲这几个公子的信息。

    因为发生过先前的事，平安侯府是不用想了。

    所以眼下这几户人家都降了一个档次。

    可即便如此，也还是保持在京城三四品官之内的范畴。

    比如……礼部侍郎家的二公子，比如京城府尹的长子，比如翰林院学士的嫡长孙等等。

    不管怎样，还都算门当户对的范畴，时夫人也还算满意。

    江婉蓉也当即点头。

    “婉蓉不求家世显赫，只求良人一个，他能好好待我，我便心满意足！”

    对一个从小没了亲母，尝遍各种酸甜苦辣的姑娘来说。

    家庭的温暖美满，简直有无限的魅力。

    她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夫唱妇随，两人和和气气白头到老，就是她最大的心愿。

    时夫人笑了笑。

    “姨母都懂，你放心，好孩子不必害怕，我会叫人好好给你打听，好好把关的！”

    “是！”

    江婉蓉点了点头，整个人都沉浸在对未来的向往里。

    ……

    夜晚很快到来。

    时夫人早已准备好了马车，江婉蓉也早早打扮一新。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绣海棠花样的交领长裙，腰间系着一支月牙白绣茉莉花掐丝银边的腰带，腰间还坠着一只小鱼样式碧翠色的精致香囊。

    高高挽起的半髻上戴着一副黄莹莹的翡翠簪钗，手腕处也同样戴着鹅黄色的透莹玉润的翡翠镯子，耳朵上是一副拇指大的镶银东珠耳铛，就连脚上也精致无比，由波光锦制成的华丽鞋面上绣着鱼戏莲叶的图样。

    整个人通身透着女儿家的娇俏，又不失大户人家闺阁小姐的气派。

    淡雅而不失体面，俏丽而又清新。

    最后，一副镶着细细碎碎小米珠的面纱往她脸上一戴。

    一个温婉美丽又神秘的闺阁小姐就立时出现在眼前。

    时夫人很是得意。

    “和你娘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这眉眼，这气派，啧啧！”

    江婉蓉红着脸低头。

    “姨母取笑了！”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是！”

    江婉蓉转身跟着姨母出门。

    ……

    马车华丽而精致，青油布泛着温润厚重的光泽，四角还坠着蜜蜡制成的小葫芦。

    随着马车的晃动，小葫芦也左右摇曳，又尊贵又大气。

    马车后面还跟着几辆普通的马车，上边儿坐着家丁护卫以及丫鬟婆子。

    一共十来辆马车，在车夫的一声令下缓缓开动，沿着细细长长青石铺就的街道，往最热闹的地方赶去。

    经过半个时辰的赶路。

    一行人终于到了地方。

    因马车也过不去，时夫人就叫人就近停下。

    下了马车后，时夫人笑呵呵地拉过江婉蓉的手。

    “你去吧！”

    江婉蓉有些惊奇。

    “姨母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时夫人摇摇头。

    “我也想啊，可你瞧瞧，那边儿都是小姑娘家！”

    “我哪儿好意思凑过去！”

    “你一个人去吧，我带了十几个家丁护卫丫鬟婆子，她们都会跟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再说了，今儿个是乞巧节，这周围也都是朝廷的护卫队，不会有事的！”

第1457章 乞巧 3

    江婉蓉还是有些害怕。

    “可是姨母……那您去哪儿？“

    时夫人指了指不远处街角的望江楼。

    “我去那儿等你！去吧！”

    今儿个是少男少女的盛会，街上都是小姑娘小年轻，她实在不好凑热闹。

    其实也不光她，大多数富贵人家的夫人都不好意思凑热闹，但又着实不放心自家姑娘一个人出门。

    所以她们三五成群也约好了地点。

    或是茶楼或是酒肆，再或者是戏园子。

    几个相熟的人凑在一处说说笑笑，沿街看看风景，也算是一桩美事。

    江婉蓉见姨母心意已定，又见不远处确实只有些年轻小姐们。

    再看看身后十来个家丁护卫以及丫鬟婆子，她心思总算稍稍安定了些。

    “既如此……那婉蓉过会儿再来寻姨母！”

    “去吧，好好逛逛！”时夫人乐乐呵呵。

    这么多人跟着呢，大街上也这么多人，怎么也不会有事！

    时夫人很放心。

    于是，江婉蓉行了一礼，规规矩矩拜别姨母，就转身往街对岸去了。

    ……

    大街上人声鼎沸。

    走街串巷的走卒们积极地吆喝，路边摆了摊铺的小贩也笑眯眯地招揽顾客。

    宽阔的青石板路干干净净，映着街两旁的古朴建筑和树上的红灯笼，一切都透着古色古香的的意境。

    左右走在街上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也是三五成群说说笑笑。

    公子们也一个个白玉长袍，手执折扇，彬彬有礼你来我往。

    江婉蓉看着形单影只的自己，心头微微有些失落。

    一双水汪汪的杏眼从原本的亮晶晶的兴奋，变得渐渐暗淡下来。

    就连四处打量的勇气都没了，只垂着眸子缓缓往前走，整个人的背影透着说不出的淡淡忧伤。

    贴身丫鬟见状连忙上前劝。

    “小姐，您别害怕！奴婢们都陪着您呢！”

    江婉蓉还是有些忧伤。

    沉默了良久过后，她忽然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声若蚊蚋道。

    “自从没了娘亲，我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如果人死后会变成一颗星星，那娘亲是哪一颗呢？

    姨母是好，可她终究不是自己的亲娘。

    她无论怎样逼迫自己，都亲近不起来啊！

    人声太吵，丫鬟没听见她说什么，只看见她对着漫天的星星发呆。

    她就继续上前规劝自家小姐。

    “您看天上的星星多美啊”

    “就连天上的牛郎织女都在相会呢，也不知道小姐您……”您的未来夫婿在哪儿呢。

    言下之意就是提醒她：

    赶紧多走走，说不定还能碰见夫人说的那几家公子呢！

    提前相看相看，总比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强啊！

    乞巧节对未出阁的女子来说实在是个难得的机会。

    一年就一次，错过就得等明年了。

    江婉蓉有些失笑，但也知道丫鬟都是好意，所以笑着点了点头。

    “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数！”

    说着继续往前走。

    ……

    望江楼这里。

    时夫人约了礼部侍郎家的夫人，京城府尹家的夫人以及翰林院大学士的大夫人。

    几位夫人在望江楼三楼最奢华的包厢里喝茶。

    原本几人交情并不深，甚至都不怎么来往，如今凑在一处所为的不过是儿女亲家的事。

    但凡相互有这方面意思的人家都会提前互相通个气。

    成不成的大家就当是交个朋友，也不明说，也会不尴尬。

    一家有女百家求，这事儿还没定论，同时约几家出来也很正常。

    再说大家不过是一块儿看个花灯而已，实在是什么都算不上。

    虽然几人不太熟悉，但也是混京城贵妇圈儿的，社交能力一流。

    先从最简单的衣裳首饰天气谈起，气氛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话题在四个人身上轮流走一遍。

    类似于自报家门，自我介绍这样。

    各自说完了，大家也就都熟悉了起来，开始天南海北的谈。

    关于彼此的任何疑问，也都能在潜移默化中问出来。

    被提问的人也能以说笑的方式说出来。

    你来我往，气氛竟比外边儿的还热闹。

    ……

    大半个时辰后，信息交流得差不多了。

    茶话会也差不多到了尾声。

    时夫人客客气气送走三人后，有些担心地问。

    “婉蓉怎么还没消息，按说这大半个时辰也差不多了！她该回来了啊！”

    就是不回来，也该有身边的人递消息回来了。

    别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身边的婆子也神色凝重。

    “老奴一直派人打听着，也不曾得到消息！”

    “什么？”

    时夫人脸色一凝，登时站了起来。

    “快！我们出去找找！”

    身边仅剩的四五个媳妇婆子赶紧跟在后边。

    时夫人皱眉吩咐。

    “留两个在这里守着，我走了以后如果婉蓉回来，你们立刻通知我！”

    “是！”

    时夫人点头不再耽搁，带着人往门外走去。

    ……

    江婉蓉的确遇到了危险。

    这要从她情绪开始失落说起。

    感觉到自己孤身一人后，她情绪有些低落，甚至对这次绝无仅有的机会也有些淡淡的。

    姨母说的那几公子，她也并不想见，于是……专挑人少的路往前走。

    她的本意是想避开人潮，可没过多久她猛然抬头才发现，自己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她孤身一人站在一个死巷子里，只有天上的月亮散发着惨白的光。

    “人呢？“她害怕地声音都有些颤抖。

    可回应她的只有角落里刮来的阵阵阴风。

    她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身体，正打算慌乱地回过头找人。

    就在这时，路旁的黑暗里忽然窜出几个黑影。

    “哈哈，我在这儿呢！”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江婉蓉吓了心脏差点儿跳出喉咙。

    稍稍稳定心神看见几个黑影后，她更害怕了。

    哆嗦着退后了几步，死死地盯着那几个朝她逼近的身影。

    “你……你们是谁？”

    领头的蒙面黑影朝她走来，声音带着无比的下流和邪佞。

    “蓉儿，你不认得我了？”

    “真是枉费了我对你的一片痴心！哎！”

    一边感叹，他一边刺啦一声扯掉了自己的面纱。

    “我是吕兆梁啊！”

    “蓉儿，嫁给我吧，我喜欢你，我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的！”

第1458章 绝望

    他一边说一边色眯眯地朝她靠近。

    手还一直伸在怀里，仿佛踹了一样什么东西。

    “你……你别过来，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喊人了！”

    她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不想吕兆梁并不害怕，甚至还更加猖狂得意。

    “小美人儿！你叫吧，你尽情地叫！”

    “你最好声音大点儿，听起来更刺激呢！叫啊！叫啊！”

    江婉蓉反而不敢叫了。

    一而再再而三后退的她很快缩在了墙角，她哆嗦着身体瞪着她问。

    “你究竟想做什么？”

    “这可是天子脚下，你若是敢图谋不轨，我姨母和姨夫饶不了你！”

    吕兆梁眼睛恶狠狠又色眯眯地回瞪她。

    “美人儿，你是不是傻了？”

    “这月黑风高的，我若毁了你，谁会知道？”

    是啊！谁会知道！江婉蓉彻底绝望了。

    慌乱中她抓起身后角落里一块半个西瓜大的石头，高高举过头顶，拼尽最后一丝勇气道。

    “我不傻！”

    “你若敢行不轨，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再说了，这……”

    她换了口气想继续说，可吕兆梁已经凑了过来。

    他阴森道。

    “你不傻？巧了，我也不傻！”

    “没有证据，谁敢冤枉我？”

    “时府位高权重，地位显赫，我辅国公府也不是吃素的！”

    “所以……你最好乖乖嫁给我，不然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他说完就上前搂她，欲行不轨。

    江婉蓉极力反抗。

    “不要！”

    “你混蛋臭流氓！”

    “救命啊！”

    她拼命挣扎拼命抵抗，拼命扯着嗓子叫。

    吕兆梁依旧肆无忌惮强行非礼她。

    “你尽情地喊吧，没人会来救你的！”

    “实话告诉你，你那帮下人丫鬟已经中了我的迷魂针，倒在半里之外了，哈哈哈……”

    江婉蓉彻底绝望。

    万般无奈之下她举起那块石头狠狠砸向吕兆梁的脑壳。

    可吕兆梁到底是个男子，何况他还带着几个人。

    所以他一偏头躲了过去。

    身下的几个人顺手也把她所能够着的所有物体给清理了个干净。

    “哈哈，你再大声一些！”

    “听起来不够过瘾呢！”

    “再大声一些！”

    他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戏谑和挑弄。

    江婉蓉又羞又愤，见无法惩治对方，就欲以死保清白。

    她瞅准了机会一闭眼，狠了狠心就往身后墙上突出的一块砖上撞了过去。

    那一瞬间，她的心冰冷到了极点，眼泪也顺着脸颊簌簌滑落。

    ‘娘亲，世间凉薄，女儿找您去了！’

    ‘娘亲，女儿遇到了不好的事，还请娘亲原谅我！’

    ‘娘亲，女儿来了！’

    ……

    当一个人下定了必死的决心，就一定会用尽全身所有的力量成全自己。

    江婉蓉亦如是。

    她拼尽全力朝墙撞了过去，也做足了心理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解脱并没有如期到来。

    黑暗中，她感觉到有一个钝钝的物体挡在了自己的额头太阳穴处。

    紧接着那人吃痛闷哼了一声。

    见她并无大恙，甚至还稍稍松了口气才将手抽了回来。

    她一时更绝望，恨得后槽牙痒痒，咬牙切齿。

    “我死都不行吗？！”

    “你是地狱来的魔鬼吗？你就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吗？”

    她疯了一样拼命狂打那个救她的人！

    可猝不及防，她整个人身体一轻瞬间就飞了起来，等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

    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巷子的高墙上。

    她停了动作，下意识去看身边人的脸。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整个人瞬间就崩溃了。

    她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苦难，所有的悲惨遭遇，都在这一刻化成了泪水。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什么礼教什么身份地位，疯了一样紧紧搂住那人的劲腰，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

    “表哥！”

    ……

    时少翎将那帮人尽数解决之后，就带着江婉蓉找了一辆马车。

    他付足了银子，交待那车夫。

    “带她去镇南侯府！”

    江婉蓉大骇。

    “表哥您不陪我吗？表哥……”

    她发髻凌乱，眼圈红肿，衣冠不整，仪容不齐。

    这种状态简直……太可怜了。

    但想到身份有别，时少翎还是冷着脸。

    “不必，我派人跟着，他不敢耍花样！”

    “不！”

    江婉蓉坚持着，又可怜兮兮地哀求。

    “表哥，婉蓉求你，就这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

    “表哥！”

    她哭得梨花带雨，哭得肝肠寸断。

    时少翎见她如此崩溃，又想起小时候的事，再加上她的身世。

    一时就动了恻隐之心，便勉为其难道。

    “也罢！”

    “送你回去也不值什么！”

    说完就兀自往马车前走去，然后就和车夫坐在了一起。

    江婉蓉暗自苦笑。

    ‘就这么忌讳吗？’

    ‘这还是那个疼爱自己，呵护自己的翎哥哥吗？’

    她好嫉妒，好羡慕，好恨啊！

    可是想想对方是公主，她又有什么嫉妒恨的？她又有几条命敢争的。

    于是。

    她隐去眼里的不甘，咽下心头的苦涩，有气无力地瘫在马车上。

    透过浮动的车帘，她又看见了暗黑的夜空。

    这一回，星星没有那么亮，甚至有些暗淡无光。

    月光也没有那么暖，甚至有些惨淡清冷，

    夜空也没有那么透，甚至还有些黑漆漆。

    她也没有什么希望，只剩下满心的寒凉。

    “娘亲，您不高兴了吗？”

    “娘亲，女儿好想你啊！”

    ……

    马车走到时府的时候。

    江婉蓉因为受了些伤，加上害怕，伤心，绝望，已经半昏迷了过去。

    任凭时少翎怎么叫都叫不醒。

    她这种情况又不能叫旁人看见，更没法叫人。

    万般无奈之下，时少翎自己脱了外袍，隔着厚厚的衣裳将她抱了起来。

    他轻功极好。

    绕过府里的守备、上夜的婆子以及各处巡逻的嬷嬷，成功越过窗户将江婉蓉送到了自己闺房。

    因不好往内室进。

    他就将她隔衣放在外间的榻上。

    正欲转身离开替她请大夫的时候，江婉蓉忽然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表哥别走，别离开我！”

    分不清是梦魇还是醒了。

    他只好皱眉将她的手扯掉，继续转身离开。

    “表哥！”

    江婉蓉不死心，索性睁开眼直接坐了起来。

第1459章 便是人间好时节

    时少翎的背影冷漠而疏离。

    他身形顿住，微微偏头淡淡道。

    “今日之事不宜叫旁人知道！！”

    “你伤的也不重，如果自己可以处理就自己处理，尽量不要找别人！”

    “还有，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迷路了，谁都不曾见过！“

    “其他的事我会帮你处理好，你不必再抛头露面，也不必再担惊受怕！”

    换言之就是你被非礼的事不会暴露，大可放心！

    女子贞洁堪比命大。

    听见这些，江婉蓉必死的心态终于得以缓解，破罐破摔的心情也稍稍收了些。

    甚至还觉得自己残破的人生还可以拯救一下。

    她清醒了许多，理了理衣襟微微点头致意。

    “多谢表哥！！”

    时少翎微微抿唇。

    “不必！”

    转身正欲离开，却不料江婉蓉又喊住了他。

    他心里有些不耐但还是撑着性子。

    “你还有何事？”

    江婉蓉触觉他的不耐，心里微微一凉还是道。

    “姨母还在外面，我怕她等着急还请表哥代为跑一趟，赶紧将姨母接回来！”

    时少翎见她关心自己母亲，便松了口气，语气软和了些。

    “我知道了！”

    “有劳你记挂！！”

    “是姨母心疼我，我该谢谢姨母才是，还有表哥你！谢谢你！”江婉蓉真诚道。

    时少翎一挥手。

    “无碍，你我兄妹一场，这都是应该的！”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江婉蓉歪在榻上，有些惨淡的目光落在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上，心头比外面的月色还要凄凉。

    “呵……兄妹一场……”

    他们虽不是从小玩到大，却也是姨表兄妹青梅竹马。

    她从小就喜欢他，一直喜欢粘着他喊哥哥。

    而他对她也十分疼爱，小时候每每聚在一起，总恨不得将她护在手心里。

    她以为他们会和大多数姨表兄妹一样，青梅竹马亲上加亲。

    可凭空冒出来的四公主来势汹汹攻城略池，却打乱了她所有的幸福和未来计划，使得她憧憬的一切都成为泡影。

    最讽刺的是。

    她连反抗迂回的机会都没有，甚至，连吃醋的资格也都没有！

    她心里苦啊！疼啊！可那又能如何？！

    她盯着窗梢外斑驳飘摇的竹影，心头冰凉一片。

    月光在竹影下投射下来的一块块黑斑，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

    乱七八糟，摇摇晃晃，却始终在那里，怎么赶也赶不走。

    她对着天上已经遮住了星空的一片片阴云，长长地叹了口气。

    ‘表哥，我们终究是……回不去了！’

    ……

    望江楼。

    不等时少翎来接，时夫人已经驾着马车慌里慌张往回赶。

    本来担心地要命的她，在听闻江婉蓉只是一时迷路走丢了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碍时。

    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江婉蓉此时已经沐浴更衣过，且转移到了内室，脸色也好了许多，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见姨母担心至此她就笑。

    “都是婉蓉太笨了，乞巧节也能走丢，害姨母担心，是婉蓉的不是！“

    “傻孩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快别这样！！”

    “你也一定吓着了吧！”

    时夫人安抚了一阵她又怒气冲冲道。

    “那帮下人也太粗心了些，那么多人呢居然都能让你走丢！！”

    “看我回去不狠狠1罚他们！”

    江婉蓉赶紧阻拦。

    “姨母此言差矣，当时人太多了，人挤人的，他们跟不过来也很正常！”

    在京城长大的小姐一般对环境较为熟悉，不怎么会迷路。

    可她就不一样了，人生地不熟，迷路那不很正常？

    时夫人想了想也是，就垂头叹气，又忍不住拭泪。

    “不管怎么说，幸好你没事”

    “不然我可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母亲！”

    江婉蓉眼眶一热，也落下泪来！

    这世间啊，也许除了自己，也只有姨母这个亲姐姐时刻念叨着娘亲了！

    娘亲，你也是来世上走一遭，可真是孤单啊！

    不过你放心，女儿一定会下去陪你的！

    ……

    公主府。

    乐儿此时也已沐浴更衣准备歇下。

    今儿她也是忙了一天，但不是因为乞巧节。

    她对那些民间小姑娘的玩意儿不是很感兴趣。

    然不管怎么说，总算个大大小小的节日，还是专门属于女子的节日。

    她约人比较容易。

    所以，她一大早就约了宜兰出来，两人一块儿乘马车去了城外看薇雨。

    陈薇雨已经入驻芭蕉庵有两年之余。

    她身为贵女，学识渊博而且出身高贵。

    所以老庵主圆寂之后，整个芭蕉庵就顺理成章由她接管，当然这需要大笔银款的付出。

    陈家虽然无奈，但还是给了一些，宜兰也出了一些，乐儿更是迫不及待送了五千两银子过去。

    如此这件事才顺利完成。

    陈薇雨原本不爱财，但在这件事上却没拒绝。

    因为庵主的位实在叫她难以抗拒，理由有二，一来自由自在，二来头上没人管，还是自由自在。

    另外，前段时间乐儿还专门替她求了一个封号，这也是陈薇雨自拟的，叫清风教主。

    至此，整个芭蕉庵就是陈薇雨一人说了算。

    如今的陈薇雨今时不同往日。

    她手下有十来名不知从哪儿救回来的小孤女。

    她时常带着她们写字念书，叫她们习学经文，当然暇时也要做些粗活。

    所有人都自给自足。

    也有香火钱，都是那些一心向善的夫人过来有所求的。

    陈薇雨性格孤僻，不合眼缘的人来几乎连门都不愿开。

    所以香火钱也不多，好在她带着小尼姑们买米种菜，衣着朴素，脂粉全无，生活倒也十分充实。

    甚至这一两年香火旺盛了，她们还有结余。

    所以……

    现在不管是宜兰还是乐儿，都十分羡慕她的生活。

    春天浇土种菜，夏天庭院纳凉，秋天金黄铺地，冬天白雪红梅。

    早晨钟鸣扫院，中午倦怠小歇，傍晚纵看山川日落，夜晚沉浸银河忘川。

    春夏秋冬早中午晚，没有一刻是不舒坦的。

    当真是应了那句诗词。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这样的日子别说宜兰，就连乐儿也都羡慕了。

第1460章 提什么亲？

    陈夫人一开始因为女儿的出家、丈夫的埋怨以及周围人的嘲笑，简直生不如死。

    到如今。

    皇上赐了封号，公主又送了银子助力女儿得到庵主。

    又见女儿着实喜欢这样的生活，也当真过的不错。

    周围人也不再嘲笑，更不敢胡言乱语，里子面子都有了，她这心态才渐渐摆正。

    ‘其实女人一生不嫁人，也未必就真那么不好！’

    ‘至少不用伺候公婆丈夫，不用在后院儿里和小妾斗智斗勇，不用每天忙忙碌碌管理一大家子上上下下，更不用拼了命生孩子去鬼门关走这一遭！’

    ‘说实在的这省了多少烦恼啊！’

    陈夫人自己一生过得并不差，丈夫没有宠妾灭妻，公婆也没给她气受，底下小妾又不多。

    饶是这样，她操劳了大半生也累得够呛。

    更何况是有她这般幸运的女子已是不太多，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哪家都有一摊子事儿。

    如果女儿嫁了人，谁知道会遇到什么？

    所以，渐渐回过味来的陈夫人也有些庆幸女儿的选择。

    至少，女儿余下的这一生里，每一天都是舒坦啊！

    陈家也并非卖女求荣的人家，所以渐渐就都接受了这个事实。

    因此。

    陈薇雨不但什么都没失去，反而还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简直就是完美结局。

    乐儿羡慕极了。

    要不是考虑到时少翎还在家里苦苦等她。

    她真想在薇雨那儿住个十天半月的，也好好轻松轻松。

    对此时少翎忍不住抽抽嘴角：

    难道为夫夜里不够努力，还不够叫你轻松吗？

    ……

    和乐儿相比，时少翎这一天过得就没那么轻松了。

    本来今天没什么事儿。

    但皇上说，好些时候没去给太上皇和太后请安。

    今儿个难得过节，就休整一天出城去请个安吧。

    众大臣只能相应。

    皇帝出行自然要带着各种侍卫队，御林军连同自己老爹也被召了过去，他这做儿子自然也要跟随。

    可惜的是。

    当大波人浩浩荡荡赶过去城外皇家别院时，太上皇和太后并不在。

    听那里的下人说：

    两位主子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搬到了另一个别院，而那处地方离京城两百多里，一天必定回不来。

    赵启辰有些无奈。

    父皇和母后还真是比两个孩子都贪玩！

    年轻的帝王峻眉微皱，骑在马上踌躇了片刻，只好下令打道回府。

    众人浩浩荡荡又原路折返。

    虽然别院就在城外五十里处，可一大帮人来来回回也折腾了整整一天。

    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

    时少翎在那条巷子里偶遇江婉蓉遇险之时，就是刚从宫里回来。

    经过那一番折腾，待他回房时已经更晚。

    甚至乐儿都要昏昏欲睡了。

    ……

    “你怎么才回来？”

    时少翎有心隐瞒就道。

    “路上忽然有点儿事儿耽搁了一下！”

    见他不愿细说，乐儿也懒得多问，只淡淡往里翻了个身。

    “时候不早了，你洗洗漱漱快睡吧！”

    “嗯！”

    时少翎脱了外袍往外走去。

    沐浴更衣洗漱过后，两人歇下不提。

    ……

    关于江婉蓉遇险之事。

    因为涉及到女子清誉，时少翎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件事非同小可，如果有人泄露风声。

    不但江婉蓉性命不保，就连府里的名声也备受冲击，实在是百害而无一利。

    甚至连当日跟她出行的那帮下人，他都狠狠警告过。

    如果谁胆敢说出去，他定会叫他们全家偿命。

    至于那该死的吕兆梁，他自己干的这些龌龊事，应该没脸泄露出去吧。

    碍于辅国公府在，自己一时不能拿他怎样。

    但……这败家玩意儿他算是盯上了，现在没机会不代表以后没机会。

    总有一日，他要亲自给他个教训尝尝。

    即便不是自己，也会是别人。

    这样下流无耻卑鄙的纨绔子弟，背地里不知折辱了多少良家女子，不知道多少官员对他敢怒不敢言。

    一旦大厦将倾，那些积攒已久的怒火就会像大河决堤一样滚滚而来，势如破竹一泻千里。

    所以，他不着急！

    ……

    时少翎还是低估了吕兆梁不要脸的程度。

    也终究是怕什么来什么。

    吕兆梁果然还是把这件事泄露出去了。

    非但如此，他还到处炫耀，说那镇南侯府的江小姐已经是他的人了。

    还说什么他在七夕那天晚上亲过人家，描述得有模有样，就好似刚刚经历过一般。

    而且每次描述都一副色眯眯贪婪又无耻的模样。

    那帮纨绔闻言一个个起哄。

    “既然连嘴儿都亲了，怎么也不见你家去提亲？”

    “该不会是你小子用强的吧！”

    “就是，就凭你，还没本小爷我风流倜傥，实在不行让给我吧！”

    几个纨绔开的玩笑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像话。

    吕兆梁心里嘚瑟，嘴上骂道。

    “去去去，那可是我最心爱的小娘子，你们都边儿呆着去！”

    “小爷我为了她，都把家里一帮女人全打发了，你们行吗？行吗？”

    “没提亲是因为我娘还没找好媒人，你们就瞧好吧！”

    那帮纨绔吆喝之下总算改了口。

    “既然这样，那兄弟们就等着喝你和新嫂嫂的喜酒了？”

    吕兆梁这下重新高兴起来。

    “这还差不多！”

    “放心，到时候我请你们喝上好的女儿红！”

    “好哎！”

    一帮人继续起哄。

    继续喝着杯里的酒，吃着嘴里的菜，哄着怀里的妞儿。

    ……

    这消息经纨绔们一传播，京城很快就满天飞了。

    时夫人无意听了几耳朵，一时不相信正有些发懵。

    却不料，辅国公府忽然带着媒人上门提亲了。

    来的是吕兆梁的母亲孙氏，还带着一个媒人两个丫鬟，阵仗着实简单，简直像串门子。

    （京城大户人家提亲规矩繁多，绝不是这么简单潦草淡淡的就能上门的，最不济，也不能像孙氏这样空手前来，比串门子还不如！）

    时夫人就有些发笑。

    “你们这是……？”

    孙氏潦草地行了一礼就兀自坐了下来，然后毫不客气开门见山道。

    “自然是提亲啊？怎么？时夫人还不愿意？”

    她态度十分傲慢，言语里带着莫名其妙的轻视。

    时夫人思来想去，还是摸不着头脑。

    “提什么亲？”

第1461章 不该瞒着

    “自然是求娶江小姐啊！”

    孙氏一脸理所应当，眉眼里明里暗里写着鄙夷。

    好像在说：

    你们小姐名声这么差，我愿意来求娶已经是给你们面子了，还不赶紧上赶着答应？

    时夫人虽听不懂她说什么，却也有些恼了。

    “我不知道你在外头听了什么，就凭你这空手登门，也不是这个理吧！”

    说完上上下下打量了孙氏一样，目光里同样带着讽刺。

    “再说了，我什么时候透露出要和你家结亲的意思了？”

    孙氏忽然冷笑。

    “呦！这是哪儿的话？”

    “时夫人，你也别嫌我说话难听！你家小姐名声都那样了，不嫁给我儿还想嫁给谁？”

    时夫人震惊。

    “名声哪样了？你倒是给我说说，婉蓉名声怎样了？”

    孙氏也毫不客气，当下就抹开了脸皮道。

    “现在街头巷尾都知道，你家江小姐已经是我家梁儿的人了！”

    “我这个当婆婆的，还肯上门来求亲是给你家面子！”

    “实际上按我家老夫人的意思，这样不守妇道的女子，连个正是也不给呢！”

    时夫人闻言心里顿时火冒三丈，但到底压了下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胡扯八道！”

    “婉蓉一个好好的大家闺秀，未出阁的女子，怎么就成了你家的人了？”

    “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还是说……这些谣言本就是你吕家放出来的？”

    连辅国公府也不肯叫了，直接喊吕家，可见时夫人心里的恼怒。

    在她心里，使出这样卑鄙手段的人家压根不值得被尊称一句’辅国公府’。

    她甚至觉得，这样的人家德不配位！

    孙氏有些洋洋得意。

    “话是谁放出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实！”

    “时夫人若是不相信，去外头打听打听便可，何苦对着我发火？”

    “我和你都是一样的人，我又有什么错！”

    说话的同时，她手里还摆弄着一只精致的荷包。

    眼尖的时夫人瞬间认出来，这不就是当晚婉蓉出去时，腰带间佩戴的那一只小鱼形碧翠色的香囊？

    现在这东西怎么会到了孙氏手里？

    她开始有些动摇，但还是冷笑。

    “你有什么错？你听信谣言毁我外甥女名声，你说你有什么错？”

    孙氏见她态度强硬，并不想多说，收起香囊起身道。

    “看来时夫人你还是没看清形势，也罢，我也就不和你计较了！”

    “反正我已经提过亲了，回头你们记得把江小姐的庚帖送来……我就先走了！”

    说完领着丫鬟扬长而去。

    只留时夫人一个人陷入震惊。

    慌忙之下，她赶紧叫人外出去打听打听。

    身边的丫鬟有些奇怪，夫人以前一向对外面的事不感兴趣，怎么突然……

    不过大家还是照做，速速出去打听一番。

    回来后将消息一五一十将给时夫人听。

    “京城里的确都在传小姐已经是吕兆梁的人了！”

    “甚至小姐和吕兆梁在乞巧节当晚找了个僻静处偷情的细节都无比详尽，一点一滴连动作眼神都有，都快叫人编成话本子了！”

    且不说真实性如何，单说时夫人头一回听见这样的话，就被气了个仰倒。

    “怎么回事？”

    回想乞巧节，婉蓉的确一人出去过，也莫名其妙和仆役们走散了。

    可她明明说自己迷路了是翎儿路过遇到她，才将她带回来的！

    怎么会又冒出来这些？

    婉蓉那孩子她又不是不知道！

    一开始对翎儿确实有些情谊，可现在也完全打消了，就是安安分分的一个小姑娘。

    乞巧节当晚她就是真看上什么人，那人也绝不可能是吕兆梁。

    所以，偷情一说究竟是怎么来的？

    最重要的是，那只鱼形小香囊又怎么会到了孙氏的手里？

    唯一的解释是……

    时夫人叫人喊来江婉蓉，屏退下人端坐在正位，一脸严肃地盯着她。

    “婉蓉，你可知姨母今儿找你来是什么事？”

    江婉蓉不知所以，不过也被吓着了连连摇头。

    时夫人目光就落在她的腰间，那只小荷包她挺常戴的，今天却没有。

    也好，就拿这个做话题吧！

    她强撑起一丝笑，尽量缓和语气问。

    “你腰间那漂亮的小香囊怎么没了？”

    江婉蓉闻言瞬间抬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和不可置信。

    话题一上来就提香囊，姨母怕是知道了些什么。

    她复又低头揪住手帕，来来回回在指尖打旋。

    良久，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

    “姨母，您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时夫人长叹了口气，神情恢复严肃。

    “你果然有事瞒着我！”

    江婉蓉忙说不是，然后瞬间泪流满面。

    “姨母，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那天晚上……”

    她将那晚自己被吕兆梁逼到角落羞辱，之后又被表哥救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最后她委屈哭诉道。

    “实在是婉蓉没脸活着，不知道该怎么跟姨母说！”

    “这件事还牵扯到表哥，婉蓉不想生事，可是婉蓉是清白的，姨母，您要为我做主啊！”

    时夫人恨铁不成钢。

    “这……这倒也罢了，你怎么叫他拿走香囊了呢！”

    香囊是女儿家的私物，除了自己夫君谁都不能送的。

    吕家空口白牙的诬陷倒不怕，可人家手里现在有信物，怪不得孙氏那么张狂呢！

    时夫人思前想后，这才总算明白过来。

    “你确定，他没对你做别的过分的事？”

    江婉蓉有些不解地点点头。

    “没错，这也幸好表哥去的及时！”

    “姨母，婉蓉虽然没脸，但这身子还是清白的，求姨母做主！”

    时夫人头疼地捂着太阳穴。

    “好了我知道了！”

    “你们就不该瞒着我！”

    说完就挥手叫她下去了。

    ……

    午膳时分。

    时夫人寻了个借口将时少翎请了过来。

    席间，她再次向时少翎确认了江婉蓉话里的真实性。

    时少翎知道也瞒不过，便一一作答。

    得知这件事的真相和江婉蓉说的差不多，时夫人松了口气。

    “唉，也怪不得娘亲不信任她，实在是我被瞒着……”

    别人都打上门了她还什么都不知道，这感觉实在算不上好！

第1462章 丢脸

    “娘也不必过于自责，表妹应当理解”

    时夫人叹了口气，心头开始抹泪。

    “闹到这步田地是我对不起她，我不该放任她一人去的！她明明人生地不熟的！”

    “我对不起妹妹，对不起婉蓉！”

    “那孩子也是命苦啊！”

    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可到底是自己嫡亲的外甥女，她也是打心眼儿里疼的。

    如今又闹出了这样的事，让人家赶上门瞧不起，她心里着实难受。

    时少翎紧握双拳目光微冷。

    “娘！”

    “这件事既然不是咱们家的错，自然不必妥协！”

    “威逼利诱恐吓良家女子，甚至还编造谣言破坏她人名誉，这是触犯律法的！”

    “我们行的正坐得端，实在不必怕她！”

    时夫人按耐住心里的愧疚感，只得点点头。

    “从现在开始，我绝不会让婉蓉一个人单独外出，绝不会给那家人任何机会！”

    时少翎点点头。

    “娘就好好安抚表妹吧，这件事就交给我去处理！”

    时夫人有些担忧。

    “你一个人可行？”

    他点了点头便告辞离去。

    时夫人叹了口气，抹了抹眼泪往内室走去。

    午膳也没吃好，她也没心思再吃了。

    ……

    躺在床上午歇的时夫人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

    还是披衣起身，吩咐下人备车备马，她要去一趟辅国公府。

    贴身丫鬟有些纳闷。

    “夫人，外面已经沸沸扬扬，咱们再主动登门恐怕……”

    时夫人眼神犀利。

    “什么主动登门，你想哪儿去了！”

    “我要去告诉那家人，想娶我的外甥女他这辈子都没门，就死了这条心吧！”

    “可是……别人不会这么想啊，人家还以为咱们主动登门是为了……”

    丫鬟有些担忧。

    时夫人摆了摆手，正义凛然道。

    “不用害怕！我们行得正坐得端，不怕谣言！”

    “是！”

    丫鬟应是就出去了，不多时马车备好。

    时夫人带着丫鬟大大方方往辅国公府去了。

    ……

    因正是午后，她来的似乎有些不是时候。

    下人将她请到花厅之后就消失了一样。

    眼看茶水一盏又一盏更换，就是不见孙氏出来。

    时夫人面色就有些冷。

    ‘如果一刻钟两刻钟不出来，是她需要时间收拾打扮！’

    ‘如果大半个时辰了还不出来，那就是故意的了！’

    呵呵，心虚了么？还是你故意摆架子拿堂给我看？想借此羞辱我衬托你的高贵？

    呵呵，那你怕是打错算盘了。

    这个功夫她还有什么放不开的，这张老脸也豁出去了。

    今儿个你不出来我就不走了，我就不信你能装到几时！

    想罢，时夫人更加气定神闲。

    朝府里下人借了几本书，又叫人准备了些吃的喝的，神色淡定地坐在椅子上一边看书一边吃东西。

    丝毫没有任何不适或者情绪不佳的表现。

    ……

    此刻孙氏正歪在榻上由丫鬟捶腿，十分悠悠闲闲。

    守在花厅的丫鬟将花厅这一幕报给了她。

    听完她就不淡定了。

    “什么？还没走？”

    “还吃上喝上了？”

    那丫鬟有点儿尴尬，还是点头道。

    “不光吃喝上了，她还赞叹咱家的厨子好呢，照着她的口味又点了几道菜！”

    “夫人，我看她是见不到您不会走了！”

    孙氏神色尴尬。

    “哼！她还挺滋润！”

    说罢豁然起身，带着怒气吩咐。

    “给我更衣吧，记住要体面一些，千万不能被别人给压住气势！“

    “夫人您放心吧，奴婢知道！”那丫鬟眼神十分坚定。

    转身出去拿衣裳去了。

    ……

    不知过了多久，在时夫人终于吃饱喝足，甚至都有些犯困了的时候，孙氏终于出现。

    看着出现在眼前的衣着打扮有些……一言难尽的孙氏。

    时夫人长了好几次口都没说出来一句话。

    只见孙氏穿了通身大红遍地赤金绣牡丹长裙，上边儿还套了一件碧翠色镶翡翠珠子的鱼戏莲叶纹比甲。

    此外，她高高盘着的发髻上戴着各种名贵且花红柳绿的精致珍贵宝石。

    这些宝石都经过精雕细琢，没一样不是价值连城，没一样不精致。

    可把它们硬生生堆挤在一颗脑袋上就显得一言难尽了。

    和这些相比，她脸上鬼画符一样浓厚的脂粉，手腕上脖子上耳朵上夸张的首饰简直不值一提。

    反正整个人怎么看怎么别扭。

    若说不是这个年龄的人穿的吧，可年轻小姑娘又不会这么穿。

    若是是这个年龄的人吧，可是……这也太别扭了。

    时夫人震惊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正要起身相迎，不想孙氏扯着一张假到不能再假的笑脸，呲着一口大黄牙赶了上来。

    “亲家母你怎么来了？”

    “这这突然驾到让我实在有些措手不及！”

    “这帮丫鬟实在太不像话了，见我在午歇也不知道叫醒我，耽搁了不少时间还请你见谅……”

    一番话说得唾沫横飞、装模作样、脂粉乱飘，简直令人作呕。

    时夫人刻意离远了些，用帕子捂着面颊冷色道。

    “亲家母这称呼从哪儿来的？我们时府可从不承认！”

    “还有！”

    她态度义正言辞且强硬道。

    “我这次来也是想告诉你们！只要我在一天，你们辅国公府就别想动婉蓉一根手指！”

    “另外，你们的儿子企图强占良家女仔，还散布谣言破坏他人名声！”

    “这件事我们一样不会善罢甘休！”

    “你们势力庞大，受人尊敬，我们时府也不是好欺负的！”

    “如果你们要报复，尽管放马过来吧！”

    说完不等孙氏缓过劲儿，她转身扶着丫鬟的手施施然出门。

    末了还不忘回头提醒她。

    “以后别打扮得这么夸张，像个千年不化的老妖精！”

    话音未落她已彻底离去。

    孙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弄了个懵圈。

    她想了一肚子的话怎么羞辱她，却从未想到过对方还要拒绝。

    一个已经婚前失了贞的女子，有什么可拒绝的？

    她还有什么脸面？

    可是……他们时府居然就真敢……真敢说大话，还说什么放马过来吧！

    最重要的是，那女人说自己像老妖精。

    孙氏待在原地，越想越气，厚厚的脂粉都难以遮盖五官的扭曲。

第1463章 是你干的？

    正所谓越得不到什么，越想要什么。

    现在不光是吕兆梁，就连孙氏也想赶紧把这儿媳妇娶进门，好好羞辱一番了。

    “她居然敢那么说我，真是气死我了！”

    身边有丫鬟赶紧上前讨好安抚。

    “夫人，您消消气！”

    “江小姐名声已毁，那时家不过是说几句大话出出气而已，并不能改变什么！”

    “外边儿传言已经传遍了的，奴婢就不相信她除了咱家少爷，还能嫁给谁去！”

    贞洁都毁了，还没出阁就闹得满城风雨。

    京城但凡要点儿脸的人家都会看不起，别说娶妻了，就是纳妾都得被嫌弃。

    孙氏被她这么一劝，气瞬间消了大半且频频点头。

    “你说的不错！”

    “是我糊涂了！“

    她重新挺起腰杆儿，搭着丫鬟的手迈着最尊贵的步伐，一步三晃往自己的后院儿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一阵鸡飞狗窜，闹闹腾腾的。

    立刻就端不住了，心里一崩连忙往前赶。

    “出什么事了？”

    进门的瞬间就看见里面丫鬟脚步匆匆，有拿剪子有拿纱布还有往屋里端水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夫人要生了呢。

    所以，孙氏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

    有丫鬟白着脸急匆匆来报。

    “禀夫人，少爷出城打马游玩遇上了刺客，受了重伤，这会儿刚回来，奴婢已经叫人请了大夫，这会儿她们还在准备包扎的东西！”

    哦，原来不是生孩子啊！

    孙氏没反映过来，倒松了口气。

    片刻后，她转而瞪大眼睛震惊道。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梁儿受伤了？”

    不等那丫鬟回答她已经撩开手提着裙子往屋里跑去。

    脑门上的玉器钗环戴的并不结实，这一跑叮叮当当作响，有的还歪歪斜斜。

    因为是下午天气还有些余热，加上又着急又跑路，她脸颊也开始冒汗。

    汗液混合着脸上的脂粉从侧脸一串串落下，在她脸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身边的丫鬟要提醒她，可她哪儿顾得上这些？

    手忙脚乱进了内室后，见到受了重伤，胳膊腿都汩汩往外冒血的儿子，她的心简直比捅刀子还疼。

    “我的儿啊！”

    丫鬟见了这样的状况，只能闭嘴。

    ……

    吕兆梁今日跟随一帮狐朋狗友出城游玩，不想遇到了土匪。

    几人不但被掳走了银子，还遭了一顿毒打。

    也不知是倒霉还是怎样，他受的伤最重，胳膊和腿上都挨了刀子，左腿小腿骨好像也断了。

    这是他今年第二次断腿，也是够倒霉的了！

    这会儿浑身剧烈疼痛的吕兆梁，躺在方榻上意识都有些模糊。

    但好在伤不及性命，他也不算太昏迷。

    听见母亲撕心裂肺哭哭啼啼，他脑门突然就清醒了。

    然而……

    迎接他的将是惨不忍睹的一张脸。

    孙氏的眼泪和汗液，混合着脂粉在她脸上留下一道道的竖痕。

    她皮肤黑，脂粉又过于白，所以这痕迹十分明显，甚至还有些触目惊心。

    再就是脑门上的玉器钗环乱了，零散的头发也散落下来，模样又狼狈又凄惨，活脱脱像一个疯婆子。

    而躺在榻上的吕兆梁疼得厉害，本身就感觉自己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

    加上一睁眼他就看见了这样的一张脸，只当自己看见了鬼。

    猝不及防惨叫起来。

    “啊！”

    “恶鬼啊！不要来抓我，我没干亏心事！”

    被土匪毒打，身体无限疼痛，又受到了惊吓，就算是清醒这会儿也变得不清醒了。

    整个人抱着头滋儿哇乱叫，满床打滚儿，身上的血也染得到处都是。

    孙氏那个心疼啊，哭哭啼啼。

    “儿子你再胡说八道什么，哪儿来的女鬼啊！”

    “儿子？”

    吕兆梁哆嗦着睁开了眼。

    忍着害怕揉了揉眼睛，朝那‘女鬼’又看了过去。

    仔细看了好久才发现，原来不是女鬼而是自己母亲。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就无力地晕了过去！

    本来安静的室内瞬间又手忙脚乱。

    就在这时。

    有丫鬟来报说大夫来了，孙氏赶紧叫人请。

    诊断的间隙，丫鬟才见缝插针地带着主子净面更衣。

    等忙完这一切。

    大夫也诊断完了，只说都是皮外伤不碍事，不过失血过多还需好好静养。

    孙氏心疼之余，也只得叫人好好送大夫。

    ……

    回来后，遣散了所有下人。

    她独自一人守在昏迷的儿子身边，狠狠地咒骂那些土匪。

    “有爹生没娘养的畜生们，抢银子就抢银子，何苦伤我儿身体！”

    “这件事非同小可，回头一定要叫老爷好好查查！一定要把那些土匪赶尽杀绝，最好让他们断子绝孙才好！”

    其实……

    她知道不可行。

    京城周围方圆百里有山有河，那些人能藏的地方太多了。

    赶尽杀绝不可能，甚至连查清楚这件事都不可能。

    这只能吃个哑巴亏。

    她能做的也就只能是骂得难听一些了。

    ……

    时少翎听说自己母亲去了国公府。

    又专门从公主府回来安抚。

    他素来不善言辞，但这回他却说了不少好话，最后道。

    “这件事母亲不必再管，一切交给儿子！”

    时夫人闷闷地开口。

    “唉！”

    “外头的事自然交给你妥当！以你的本事，叫那吕兆梁吃暗亏也不难！！”

    “可娘亲发愁的是婉蓉的事！”

    闹了这么一出。

    不管这事儿是真是假，之前看好的那些人家是断然不可能成的了。

    “这孩子命苦，眼看一天天都大了，还没定亲！”

    “我怎么跟江家交待啊！”

    总不能随便给她找个小官吏嫁过去？

    时少翎闻言也是一顿，僵住身体道。

    “这件事我的确帮不上忙，不过母亲若有用得上儿子的地方，只管开口，儿子赴汤蹈火！”

    哪怕看在兄妹的情分上他也该帮忙不是么？

    时夫人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别让公主久等了！”

    时少翎看了看天色就起身告辞。

    ……

    晚上。

    乐儿在书房看书。

    见他进来就笑着问。

    “今儿那件有趣的事，是你干的？”

    她指的就是吕兆梁挨打那件事。

第1464章 你怎么知道？

    时少翎淡定一笑。

    “什么都瞒不过你！”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时少翎一边撂起衣摆在她身旁坐下，一边笑着问。

    乐儿就挑眉。

    “这有何难，你这两天鬼鬼祟祟的！”

    “加上今儿辅国公府又发生了那样的事，京城都传遍了！”

    时少翎有些惊讶。

    “不会吧，这才刚受伤而已，怎么就传遍了？”

    乐儿嘻嘻一笑。

    “可能别人看见了吧！”

    “别管了，他活该就让他受罪去吧！你来看看我这首诗写得如何？”

    时少翎十分无奈。

    “我哪儿懂什么湿不湿的？！”

    说完见乐儿眼里有些失落，赶紧又补了一句。

    “我觉得你写的都好！”

    “去去去！”

    乐儿含笑将他推开。

    “时候不早了，歇了吧！”

    “嗯！”

    夫妻二人携手往净房走去。

    ……

    接下来的半个月。

    辅国公府少爷吕兆梁受伤的事都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某条大街旁边儿几个胭脂铺的小贩儿们都讨论得热火朝天。

    “听说了么？那吕兆梁受伤了，哎呦真是老天开眼！”

    “就是，咱们总算有太平日子过了！”

    “哎可不是，终于不用天天往这儿转悠了，弄得咱们这条街都冷淡了！”

    这条街两旁都是胭脂水粉首饰铺，本来就是闺阁小姐们最爱逛的地方。

    不想吕兆梁那混蛋天天穿着人模狗样往这儿巡逻一回。

    目的就是搜罗漂亮的小娘子，身份高一些的骗回去当贵妾，低一些的就直接纳回家当通房。

    这一来二去名声传了出来，京城的小姐们就不爱来买东西了。

    商铺的掌柜们简直恨透了他，可偏偏又敢怒不敢言，所以才有了此时的对话。

    因此，吕兆梁被土匪胖揍一顿。

    除了时家和那些被骗了女儿的人家之外，最高兴的就莫过于这条街上的小贩儿们了。

    终于出了口气有木有？

    ……

    吕兆梁吃了这回暗亏，又加上京城百姓们的冷嘲热讽，心里着实憋了口气。

    可眼下，辅国公府是世子和世子夫人的天下，也就是掌管在大房手中。

    他二房无法当家做主。

    更要命的是，以前大伯母都惯着他宠着他，现在遇到这事儿却怎么也不肯替自己出气。

    不但不同意和时府的婚事，甚至还有些反对了。

    更甚至，大伯母还直接跟母亲说。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你儿子受了伤，人家闺女也名誉扫地，不也算扯平了么！”

    “姻缘之事讲究的就是你情我愿，这样强娶就没意思了！”

    孙氏一开始态度还有些坚决，渐渐地也动摇了，转过头来劝吕兆梁。

    “你大伯母说得对！”

    “这件事已经闹得很难看了，咱们吕家也丢不起这个脸！”

    “不如……就这么算了吧！”

    吕兆梁闻言气得胸口差点儿吐血，咆哮道。

    “娘，如果就这样算了那我的罪不是白白受了吗？”

    “这凭什么？”

    孙氏叹口气。

    “姻缘之事本就讲究你情我愿，这件事到哪儿咱们都不占理！”

    “你还扯黄了人家好几门亲事，这气也该出了，她一个女孩子家！”

    孙氏说着说着，竟也觉得自己以前十分过分。

    人家女方连贞洁都‘没了’，也好过不到哪儿去吧。

    不管怎么算好像都是人家倒霉。

    如果是自家女儿遇到这样的无奈，那……孙氏不敢往下想。

    她坚定地继续劝儿子。

    不但劝不动反而把吕兆梁气了个半死。

    “娘，你到底是谁的娘！”

    ……

    养伤养了足足一个月。

    临近中秋节之时，吕兆梁身上的伤终于结痂脱落，他又能重新活蹦乱跳了。

    至于江婉蓉。

    这一个月她简直受尽了所有的侮辱。

    谩骂嘲讽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过来，有说她婚前失贞的，也有说她不要脸的，更甚至还有骂她是荡妇，没成亲就想男人想得不行的。

    这些谩骂声像无孔不入的苍蝇，任凭时夫人怎么遮挡也挡不住。

    江婉蓉每天以泪洗面，精神濒临崩溃。

    中秋节的时候。

    乐儿和时少翎一起进府探望，看见了骨瘦如柴满脸憔悴却强颜欢笑的江婉蓉。

    当时乐儿就震惊了。

    问清楚事件的缘由之后，她顿时震惊。

    “这些东西哪儿是她一个小姑娘能承受了？”

    她皱眉之下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既然府里嚼舌根的这么多，不然住我那儿去？”

    “一来清静，二来公主府不会有人嚼舌根，三来……人在我那儿，我看谁还敢胡乱传谣言！”

    乐儿目光坚定而硬气，时夫人没法不答应。

    就是江婉蓉也只能委委屈屈谢公主恩典，并不敢反抗。

    所以中秋节当天，江婉蓉就收拾了行李跟着乐儿回了公主府。

    ……

    其实做这样一个决定并不容易。

    世间没有哪个女人对自己老公的青梅竹马感兴趣。

    可这情形不一样，眼看着小姑娘都要被逼死了若还不管，从道义上就过不去。

    进了公主府。

    江婉蓉并无瑕顾忌公主府极尽奢华的装潢，处处珍贵无比的珍稀花草，以及设计几近完美华丽的建筑。

    她一心只求赶紧有个落脚之地，能让她在这世间尚有一丝尊严地苟活。

    她不想死。

    就算是死也不能是因为那个恶心的吕兆梁。

    反正，她不想叫娘亲失望。

    还有一点，如果可以，她想活下来看着吕兆梁倒霉而死的那一天。

    ……

    “西南角有个小花园挺漂亮的，那有一栋小楼挺别致，周围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你，你大可在那儿好好静养，有什么需要只管找我身边的女官璎珞！”

    乐儿客客气气地道。

    虽然她同意她进府，可不代表她喜欢这人在眼前晃悠。

    所以西南角那独栋的院落简直是完美之地。

    院门一关谁也不打扰谁，宛若两个世界，多好。

    江婉蓉感恩戴德谢了恩，就带着两个贴身小丫鬟去了那院子。

    其余的二等三等粗使丫鬟这些，全都是公主府原有的。

    这些仆役也都是从宫里出来的，深知要想活命就管好自己的嘴这个铁律。

    所以，嚼舌根这件事也是绝对不存在的。

第1465章 撞枪口 1

    江婉蓉谢了又谢。

    乐儿道了一句客气，就带人往自己的正院赶去。

    此后几人同住在公主府，却仍旧没什么交集，大家相安无事平平静静。

    ……

    深秋时节。

    树叶落了一茬又一茬，菊花败了一轮又一轮。

    早先盛夏茂盛的枝叶和似锦的繁花都在一阵阵秋风中萧条下来，就连大街上的人都少了许多。

    不知不觉热气已经退尽，只剩下漫天遍地的寒霜。

    日子一天天平静地过着。

    江婉蓉躲避到公主府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吹进了吕兆梁的耳朵里。

    彼时他的伤早就好了，但心里的气却是越憋越多。

    听见这消息他立刻炸了毛。

    “呦呵，还长本事了，那臭娘们居然躲到公主府去！”

    “不过一区区江南小官吏家的女儿，她躲到公主府我就奈何不了她了？”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急得上蹿下跳。

    身边立刻有狐朋狗友劝他。

    “你这怎么跟发情了似的！”

    “不过一个娘们而已，你在她身上吃了这么多亏怎么不长记性？”

    “正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

    “闭嘴！”

    不等那几人话音落，吕兆梁就猴急地喝住他们。

    “你们懂个屁！”

    “正因我在她身上吃了那么多亏，我才不能轻易放弃，不然那多窝囊！”

    “要是放弃，那这些罪我不白受了么？”

    那几人左右思量之下倒也点头称是。

    不过……

    “人家毕竟是时家的亲戚，不是一般的小家碧玉，哄骗不到手的，你还是清醒一点吧！”

    吕兆梁上下跳脚。

    “呸呸呸，一帮怂货，到底是不是兄弟？”

    其余几人都是京城次一等的贵族，家里没那么有钱有势。

    平时都是跟在吕兆梁身后当小弟的，这会儿见自己大哥恼了。

    一个个又有点儿慌，纷纷出主意。

    “实在不行，您直接去公主府罢了！”

    “就是，到那之后你不动粗也别动色，就说是上门道歉的！“

    “但凡他们讲些道理，就该让你进去，到时候……”

    吕兆梁整个眼睛的亮了起来。

    “是啊！”

    “这叫什么来着？以退为进！”

    其余几人皆拍手叫好。

    吕兆梁甚至还色眯眯地浮想联翩。

    “到时候我和那娘们说话，你们就故意编些故事散布出去，我要叫她身败名裂！”

    几个小弟倒吸一口凉气，心说至于么，一个小姑娘而已。

    可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一个个昧着良心点头应是。

    “放心吧大哥！”

    “这件事就包我们身上！”

    吕兆梁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眼睛里都是得意。

    ……

    经过一番详细的计划，几人将日子定在了重阳节。

    一来这是个大日子，登门拜访也有个由头，公主府往外赶的几率会小一些。

    二则，重阳节大街上热闹啊，人来人往三五成群，稍稍出点儿消息就能立刻传遍京城，于计划有利。

    所以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最有利的日子。

    当天一早。

    吕兆梁召集了狐朋狗友一起，喝了些酒壮壮胆就一起往四公主府走去。

    众所周知，四公主是太上皇和太后唯一的女儿，是大楚朝目前唯一的嫡公主，是当今皇上的亲妹妹。

    其地位尊贵可想而知。

    也有传言说这位公主脾气不太好的，不过吕兆梁没见过，所以并不在意。

    他想的是，大过节的他都上门了总不会被拒绝，为此他还专门叫人备了些礼。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么！

    左右思量又思量之下，他终于带上礼物，叩响了四公主府华丽的大门。

    “咚咚咚！！”

    “咚咚咚！”

    敲了两遍之后，里边儿仍旧没动静，吕兆梁也不敢轻举妄动。

    心里直打鼓：难道没人？？

    忐忑了一会儿又继续敲，这回终于有人应了，是一个没胡子的娘娘腔，根据经验判断，此人应该是个太监。

    只见他从门缝里露出一颗头，先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之后用轻蔑而不可思议的语气道。

    “你谁啊？知道这是哪儿吗？不要命了？”

    吕兆梁想打爆他的头，不过权宜之计，他还是舔着笑脸上前说了一堆好话，又塞了一块儿银子。

    “公公行个方便，我是辅国公府吕兆梁，今日登门主要想给江小姐道个歉！”

    那公公接过银子，这才将整个人拉出门缝。

    他掂量掂量银子然后又丢了回去。

    “切！你给银子有什么用？这是公主府，老奴还想要命呢”

    “我们这儿没什么江小姐，你走错地方了，回去吧！”

    他转身想要离开。

    吕兆梁赶紧拉住他，求爷爷告奶奶似的说了一大堆好话，只恨不得给他跪下了。

    那老太监终于点了头，轻飘飘地来了句。

    “既然这样那你先等着吧，老奴过去问问！”

    然后转身砰一下将门关上。

    这门挺大，挺结实，要是撞上这鼻子估计就废了。

    吕兆梁摸了摸自己还算幸运的鼻梁感慨了一句，幸好没撞上！

    之后，他就坐在大门口的石阶上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公主府建筑大气而华丽，是太上皇挑了一处旧朝的王府，专门又给她重新修缮的。

    这面积这气派，都快赶上一个亲王府了。

    要知道，大公主的公主府仅仅是一个三进三出的院子而已，和四公主这样儿的简直天上差地下了。

    虽然没进去看，可单说这大门就气派啊！

    红漆的大门少说也有一丈多高，加上门头以及院墙，接近两丈了。

    不单单是安全，更重要的是气派。

    大门口铺着汉白玉的石阶，足足有一二十层，下了石阶左右两侧就是两只威武雄壮栩栩如生的镇宅狮。

    它们同样是由珍贵的石材雕成，但不是汉白玉，而是专门挑选了类似狮子一样褐黄色的黄石。

    这种黄石京城附近并没有，需要到千里之外的深山里去开采。

    像这样大块的黄石，花纹完整漂亮，通体细腻，质地上佳。

    从山里开采出来，再千里迢迢运过来，再由手巧的工匠雕刻成栩栩如生的狮子，再描画上狮子的眼睛鼻子等五官，最后再摆在石阶两旁，这样一道道工序下来，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财力。

第1466章 撞枪口 2

    想到这些，吕兆梁有些怂了。

    看着身边儿小厮提着的自己备下的礼物，就觉得十分讽刺。

    ‘呵……这么点儿东西，恐怕在人家四公主眼里，恐怕连垃圾都算不上吧！”

    “说不定连刚才那老太监都看不上！”

    他心里更怂了，腿脚已经开始发软。

    只是目光瞥见不远处街角露出的几颗脑袋，他又觉得自己不能怂。

    他清醒了一点，想着。

    ‘如果连门都没进就怂，还不得被笑死？’

    ‘无论如何又死不了，他怕什么？大不了被赶出来呗’

    ‘被四公主虐又不丢人，何况他觉得四公主应该不会虐他！’

    ‘自己祖父可是辅国公……为他们赵家的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呢！’

    这么想着，他胆子又肥了些许。

    开始左看看右看看，期待那老太监能早些出现了。

    ……

    府里。

    乐儿此刻一脸虚弱地歪在榻上，神情看起来十分憔悴，昔日眼里的光也熄灭了不少，整个人都蔫儿了。

    时少翎牵肠挂肚地不行，当即叫人去请太医。

    吩咐完又觉得下人太慢还是自己去吧，于是一转身大步流星出去了。

    璎珞在一旁也是担心又是害怕，手里端着一碗粥劝道。

    “公主您放心，驸马爷已经去请太医了，想来很快就会回来！”

    “您先喝点儿粥垫垫肚子吧！”

    一大早起来就吐了个昏天黑地的，差不多连隔夜的东西都吐出来，整个人都空了，应该很难受吧。

    乐儿的确很难受，也想吃些东西垫一垫，不想刚要张口把粥吃进嘴里，又是一阵反胃。

    “呕……”

    璎珞都快急哭了，一边儿用手帕接着一边焦急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您身子一向康健，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见璎珞吓成这样，乐儿淡淡瞥了她两眼，有气无力道。

    “你别瞎想，兴许吃坏了肚子！”

    “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呢了！”

    这话倒是真的。

    璎珞赶紧擦了擦眼泪，把粥放在一边儿又问道。

    “是不是不合胃口？您有没有别的想吃的？”

    乐儿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啊？

    璎珞这回不知道怎么办了。

    主仆俩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乐儿忽然哂笑叹了口气。

    “本来今儿个重阳节，我打算进宫看看大哥的”

    “好些日子没见他了！”

    “可现在……我居然生病了！”

    璎珞正要宽慰她几句，不想时少翎已经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宫里的太医。

    居然有两个，乐儿有些诧异。

    时少翎也顾不上解释什么，赶紧让太医上前把脉。

    室内保持安静。

    两个年轻又医术高明的太医轮流给乐儿把脉。

    把的很细致，左右右手，望闻问切一样不落。

    足足半个时辰后，两人才终于收了药枕，缓缓起身。

    “怎么样？”

    时少翎神情紧张地问。

    乐儿有些害怕，还专门握住了他的手。

    天呐，两个人面部表情这么严肃，难道得了绝症？不会吧，她还不想死啊！

    时少翎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虽面上不动声色，可背后的汗却已出了一层又一层。

    在这种紧张地似乎空气都要凝固的气氛下。

    两个年轻的太医对视了一眼，彼此点了个头然后禀报。

    “恭喜时将军，四公主有喜了！”

    “没错，看脉象已经将近两个月！”

    “公主有此反应应该是害喜之症，只要注意饮食，注意保暖，不做剧烈动作，吃好喝好一般就没什么问题！”

    “……”

    空气依旧沉默。

    一刻，两刻！

    终于，时少翎先清醒了过来，他惊喜又惊吓，紧张地说不出话，结结巴巴道。

    “你们……说……什么？”

    “再说一遍！”

    两个太医神情有些僵硬，但也不好不遵从，只好又说了一遍。

    这回乐儿也清醒了过来。

    她扶上自己已经多了一块肉的肚子，呆愣了半晌。

    “真的有了？”

    “是！公主！”

    两个太医恭恭敬敬地答。

    乐儿终于松了口气，心道：原来不是绝症也不用死啊！！

    ……

    客客气气送走了太医。

    时少翎拿着两大页厚厚的纸回来，上边详细记录着孕期的注意事项（刚逼他们写的！）。

    “璎珞，吩咐下去，从现在起府里所有人都按照这个来，如果有人不从直接发卖，不必给任何机会！”

    时少翎冷冷的吩咐，好像在战场上打仗时交代士兵一般严厉。

    璎珞接纸的手一抖，差点儿没站稳。

    “是！”

    她识趣地退了下去。

    乐儿捂着肚子微微起身，正要嘲笑他穷紧张。

    却不想也被他摁住，他严肃道。

    “你别乱动！”

    “太后不在京城，回头我让我娘找几个嬷嬷进来！”

    乐儿摇头。

    “得了吧，我不要！”

    “我母后临出宫好像给我预备了几个，回头叫范嬷嬷叫进来就是了！”

    “怎么？还不相信我娘？”时少翎挑眉。

    “哪有，只是不想麻烦了而已，已经找好了嘛！”

    你娘找的哪儿有我亲娘找的好呀？

    时少翎也没多问，伸手抚摸着她略带苍白的面颊，心下十分心疼。

    “你放心！”

    “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乐儿嘻嘻拍开他的手。

    “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这么娇弱了？”

    时少翎一滞，乐儿又道。

    “对了，你今儿怎么叫了两个太医来啊！还是这么严肃的！”

    “害我以为我得了什么病呢！”

    说起这个，时少翎笑着解释。

    “是我进宫时遇见皇上了！“

    “他见我焦急就问你的情况，然后就叫人带了两个新太医过来，他还专门叮嘱，这是他亲自考核的太医……”

    “怪不得呢！”

    没等他说完乐儿就捂嘴笑。

    “我说他们性格怎么怪怪的呢！”

    太医院对皇室来讲，重要又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往往参与着皇室里每个人的生老病死。

    不重要的是，他们最大的官也才六品而已，实在谈不上多重要。

    可一般帝王甚至后妃，都梦寐以求想在太医院里谋个心腹。

    不然……这就等于把自己的命，交给了一群不相干的人。

    这是很危险的。

    所以，赵启辰培养几个心腹也很正常。

    抛开这个话题不谈，乐儿又问。

    “皇兄还说什么了？”

    时少翎就接着道。

    “他说……他要来看你！”

第1467章 小题大做

    乐儿简直哭笑不得。

    “你去请个太医，怎么还碰上我皇兄了？”

    “碰上了就碰上了，怎么还把我的情况告诉他了！”

    “不过这么点儿小事，实在没必要这么小题大做吧。”

    时少翎一脸严肃。

    “怎么，你觉得……这是小事儿？”

    他整个人都紧张的不行了好吗？

    虽然两人还年轻，可到底也成亲这么长时间了。

    二人世界过得美妙，但不代表他不期待一家三口的日子。

    所以……终于当了爹的时少翎整个人兴奋得不知所措。

    这哪是小事，这简直比天还大好么？

    乐儿有点儿哑口无言，哂笑道。

    “好了嘛，大事，这是天大的事，你满意了吧！”

    时少翎这才松了口气。

    “那你先歇着，我要现在要出去一趟！”

    “你又要去干嘛？！”

    乐儿捂着肚子，忽然矫情起来。

    时少翎见她难得作小女儿态朝他撒个娇，整个人都心软了，但是……

    他还是揉了揉她的头发，淡笑道。

    “前院有桩要紧事需要处理一下！”

    “完了过来陪你可好？”

    乐儿也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忽然好粘人啊，她有些尴尬，赶紧点头。

    “好！”

    ……

    看着时少翎大步流星出门，乐儿总算松了口气。

    她整个人歪在榻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璎珞，我困了！”

    虽然是大早上的，刚起来不久，但她就是困。

    璎珞有些担忧，但还是道。

    “那您先睡会儿，奴婢去厨房盯着，叫她们给您做些开胃菜，待会儿睡醒您就能吃了！”

    乐儿兴致缺缺地点了点头。

    “去吧！”

    然后起身上了床榻，往里一个翻身，闭眼就睡了过去。

    临睡前她心里还感叹。

    怪不得这段时间一直恶心犯困呢。

    神经也够大条的，这都没看出来。

    如果母后在身边，怕又不知道怎么絮叨呢。

    就是皇兄……

    唉皇兄还要来？

    还没想完就睡了过去。

    ……

    从乐儿那出来的一瞬间，时少翎整张脸就黑成了炭，仿佛能磨出墨来。

    吕兆梁那家伙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连公主府的大门都敢堵了，很好！

    他轻轻眯了眯眼，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千年寒冰般的冷笑。

    “本来看在辅国公府的面子上，想放你一马的！”

    “没想到你不识趣，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其实，他出去给乐儿请太医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

    但当时情况太过紧急，他就是发现了也没工夫收拾，不如当做不知。

    他想：如果我从宫里回来之前你能离开，那我也能不计较。

    但让他气愤的事。

    他从宫里回来时，他还在，并且已经从前院转到了后院。

    显然前边儿失败，想转从后院攻入。

    简直荒唐，这可是公主府。

    只要乐儿喊一声有刺客，就算御林军误杀一百个也不会有人说一句不对的地方。

    别人躲都来不及，那蠢货竟敢硬闯。

    时少翎咬着牙大步流星，穿越后院的花园一路去了公主府的后门。

    那里平时都有重兵把守，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

    不过都是些暗卫，平常没事儿也不会出来乱吓人，只有在确认危险的时候他们才会出面解决。

    因此，表面看起来，这里和普通的府邸一样。

    时少翎刚刚抵达后院小巧精致的雕花清漆大门处，就有两名暗卫从高处落下，跪至时少翎跟前。

    “驸马！”他们压低声音。

    时少翎微微点头，同样低声交待了几句。

    两名暗卫对视了一眼，然后点头应下，闪身退离。

    时少翎亲手打开清漆大门，往外迈了两步，仔细一观察，果然见不远处的路边树后隐藏着一个人。

    他目光突然一冷。

    “果然不死心！”

    吕兆梁先前做的那些事，他全部都有所耳闻。

    不管不问无非是顾全大局，不想撕破脸闹太难看。

    可如今他欺负人都欺负到公主府了，那就别怪他下狠手了。

    时少翎立在那，浑身散发着冰冷疏离且让人望而生畏的气息，仿佛一柄马上要出鞘见血封喉的利剑。

    不出鞘则已，一出鞘则必见血。

    吕兆梁，这一次，老子要你小命！

    ……

    靠在树后的吕兆梁尚且在等待机会。

    他对即将要到来的危险浑然不觉，甚至整个人还沉浸在‘将江婉蓉娶到手狠狠折磨她的’梦境里。

    他眯着眼，仿佛看见江婉蓉那倾国倾城的脸上挂着一串串卑微的眼泪。

    她一改往日的抗拒，像所有曾经的小妾们那样卑微地服侍着他，像那些青楼戏院的姑娘一样卑躬屈膝地讨好着他。

    她仰人鼻息，她卑贱无比，她被她折磨地比丫鬟还不如。

    当日在她手里丢过的面子，受过的气，全部十倍百倍的找了回来。

    真爽啊！

    吕兆梁一边想一边眯着眼，根本不想从这梦境里醒来。

    然而……

    现实和梦境恰恰相反，他不醒都不行。

    后肩突然撕裂般疼痛，他整个人一惊迅速转身。

    “谁？”

    然不等他再说什么，后背已然窜出几个黑衣人将他瞬间打晕。

    吕兆梁从头到尾只说了这么一个字。

    他甚至都没看清楚出现在眼前的究竟是谁？

    ……

    再醒来的时候，吕兆梁发现自己在一间昏暗的地牢里。

    地牢外面放置了一套黄花梨木桌椅，椅子上坐着一个姿态慵懒的华服男子，戴着面具看不到脸。

    他身旁的桌子上还放置一壶酒和几碟小菜。

    悠闲又雅致的场景，和这昏暗破败的地牢格格不入。

    “喂！”

    吕兆梁有些慌。

    这人谁啊？这里又是哪儿？

    自己怎么会在牢里？头好疼啊！

    他一边唤人，一边拼命揉搓自己的后脖颈。

    “醒了？”

    那人似乎将他的一切看在眼里，又像在专门等他。

    吕兆梁警惕又问。

    “你是谁？这是哪儿！”

    那人轻笑一声，忽然起了身，避开他的问题直接笑道。

    “你不必紧张，这里……”

    “一点儿都不可怕，甚至还有些好玩儿！”

    虽然带着笑，可这声音怎么听怎么阴森，听得人止不住毛骨悚然。

    “少废话这到底是哪儿？”

    “你们凭什么把我抓进来？”吕兆梁忍不住跳脚问道。

第1468章 送你离开

    面具人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笑容又放大了些许。

    “你不必担忧！”

    “我一定会送你快快乐乐地离开的”

    吕兆梁松了口气。

    “送我走？那你还不快点儿，我要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面具人忽然轻笑了一声。

    “是么？”

    “你确定？”

    “那当然！”吕兆梁态度傲慢。

    在察觉了面具人态度始终很好之后，吕兆梁就又犯了狂妄自大的毛病。

    归根到底，辅国公府给他的优越感实在太强烈了。

    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一时改怎么可能改的掉？

    面具人闻言没说话，轻轻执起身旁的酒杯，动作缓慢地斟了一杯酒。

    “别着急么兄弟！”

    “既然来了，你总要好好陪陪我！”

    “瞧瞧，这是我为你预备的见面礼！”

    吕兆梁十分诧异。

    他目光在四周游走了一圈，看看面具人，看看酒菜，看看黄花梨木的桌椅，再看看这昏暗破败还散发着发霉味道的牢房，整个人难得地陷入了沉思。

    他开始狐疑：这究竟是什么地方，竟如此诡异？

    面具人见他迟疑，就往前走了两步。

    “不必担心！你喝一杯，我就答你一个问题如何？”

    吕兆梁看着杯中酒，终于察觉危险降临。

    他像被火烧似的猛然缩回手。

    “有毒！”

    那面具人也不辩解，更不生气，也不再让，只是执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定定地望着他，眼里露出微微讽刺。

    意思是：男子汉大丈夫，你可真怂。

    吕兆梁哪儿受过这等气？

    他迅速一拍胸脯，爽快地应了下来。

    “好！成交！”

    那面具人将目光移开，转身又斟了一杯酒送到他面前，没人察觉在他低头的一瞬间，眼里一闪而过的诡异。

    吕兆梁这回毫不犹豫，也将酒一饮而尽，然后问出了一个他憋了许久的问题。

    “这是哪儿？”

    那面具人也答得干脆。

    “公主府地牢！”

    吕兆梁心里一个咯噔：完了，果然是被发现了，四公主府地牢啊，那……

    他又饮了一杯，问道。

    “那你什么时候送我出去？”

    那面具人又答。

    “很快！”

    吕兆梁感觉自己的心像从地狱上升到了天堂，他长长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庆幸道。

    “那就好！”

    他再次饮了一杯，问了第三个问题。

    “你是谁？是来救我的吗？”

    面具人迟疑了一下，淡淡道。

    “算是吧！”

    他话不多，语气也泛着冰冷，但一字一句都给吕兆梁带来了希望。

    他甚至都有些喜欢他这酷酷的铁质面具了，隔着牢笼拍了下面具人的肩膀，套近乎道。

    “兄弟，你的大恩大德我吕某不会忘的！”

    “等我出去，先请你喝顿酒，到时候百芳阁的小姑娘任你挑，兄弟我请客，如何？”

    对大部分男人来说，喝花酒是最有效的社交手段。

    没有什么关系是一场花酒拉不近的，实在不行就两场。

    京都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男人，九成九都吃这一套。

    然而……

    却不包括他眼前的面具人。

    只见他身体僵硬了一下，面具后的脸甚至隐约皱了皱眉，最后道。

    “不去！”

    冰冷的语气仿佛一堵连缝隙都没有的铜墙铁壁，让吕兆梁撞了满满一鼻子灰。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讨好一笑。

    “好吧，不去就不去，兄弟你高兴就好！”

    那面具人立在他面前不再说话，也不动弹，整个人仿佛一座雕塑。

    吕兆梁在牢房里转了三圈儿之后，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

    于是又讨了一杯酒饮罢问道。

    “是谁让你来救我的？”

    面具人果真又答。

    “四公主！”

    吕兆梁这下彻底放心了。

    “哈哈，我就知道是这样！”

    “这里是公主府又如何？我得罪了她又如何？”

    “她还一样老老实实得把我放了？”

    “往上数三代，先帝爷也对我们辅国公府也得三分敬意呢，何况当今的小皇帝！“

    “唉！不足为惧，不足为惧啊！”

    他一边摇一边得意地直勾勾盯着那几道小菜。

    看起来，还是挺色香味俱全的啊！

    当下就招呼那面具人。

    “兄弟，你端过来点儿咱们再喝几杯！”

    “你我也算有缘分！”

    面具人隐藏在面具后的一张脸带着冷冷的笑意。

    ‘是啊，的确有缘，让你死在我手里！’

    心里鄙夷，他面上还是劝道。

    “你确定？”

    “吃完了这些，你就该离开了！”

    吕兆梁正在兴头上，哪儿听得出他这些话的含义，直接猴急道。

    “快点儿快点儿！”

    “走就走嘛这破地方，谁还会留恋！”

    他是真饿了想吃点儿东西而已。

    面具人将梨花木桌子往牢房处搬了搬，然后将筷子递了过去。

    吕兆梁很高兴，连连想让。

    “兄弟，一块儿吃啊！”

    面具人坚决摇头。

    “不了，你自己吃吧！”

    “吃饱了好赶紧离开！”

    吕兆梁果真就没再客气，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没过多久，几盘儿小菜就一扫而光。

    他满面红光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倚在铁栏杆上。

    “兄弟，我吃好了，你什么时候送我离开？”

    吃饱了理应睡一觉，他有些想念家里柔软的大床了。

    最好，再加上美娇娘温暖的肚皮，那才妙呢。

    不想那面具人淡笑道。

    “别着急，很快！”

    “你再耐心等等！”

    话音刚落。

    吕兆梁就止了笑意。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红光也顿时变成煞白。

    他拼命地捂着绞痛的肚子，身体渐渐滑落了下去。

    “我……”

    “我肚子好痛！”

    “我……救……救……”

    “为什么？”

    面具人上前给出了最后一次答案。

    “酒里有毒，菜里也有毒！”

    “单毒不起作用，喝酒吃菜才有用！”

    “送你离开就是……送你下地狱”

    “你高高兴兴地去吧，很快……你们一家人就团聚了！”

    面具人说完这些，转身毫不留情离开。

    吕兆梁望着他的背影，俨然已经说不出半句话。

    他浑身抽搐，口吐鲜血，在所有人的冥冥期待中，渐渐断了呼吸。

    自此，繁华了好几代的辅国公府，终于正式开始塌陷。

    也正好印证了那一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想彻底杀死，必定要从里边儿开始烂。

第1469章 大厦将倾

    吕兆梁已经消失了好几天。

    辅国公府都快疯了，确切地说，是二房孙氏快疯了。

    孙氏一开始还故作镇定地叫人去找。

    没过两天就绷不住了，开始整日哭哭啼啼。

    “都是那个小贱人害的，我好好的儿子长了这么大都没出事！自打她一来就频频出事！”

    “我们辅国公府素来低调，那小贱人一来，这京城满大街的看了我们多少笑话。”

    “老爷，您一定要为咱们儿子做主啊！”

    二老爷对她嘴里一口一个‘小贱人’的有些不适，皱了皱眉轻斥。

    “你莫这样说！到底是咱们不对！”

    “我早就告诉过你，姻缘之事不必强求，你若早听些劝转头定别人家的姑娘也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孙氏又委屈又悔恨，又有些不甘心地撒泼上前。

    “你说的倒好听！”

    “儿子长这么大也没见你管过一回，都二十多了还没娶妻也不见你心疼！”

    “若能娶别的姑娘，我何至于等到现在？”

    她一边哭又一边说。

    “以前他心思不在姻缘上，我说了好几个也没成！”

    “现在他终于有心思成亲，却又碰上的这样的人家！”

    “我的儿啊你的命真苦！”

    孙氏说着就坐在地上哭天抢地起来。

    二老爷整个人开始不耐烦。

    “你少在这丢人现眼，哭也没用，赶紧叫人去找才是要紧！”

    孙氏见老爷说话语气开始加重，这才止了哭声，胡乱擦了擦眼泪就自顾自起了身。

    “老爷，那……我现在……”

    二老爷被她烦得要死，捂着剧烈疼痛的头摆了摆手。

    “这件事我会安排的，你先去吧！”

    孙氏不敢再多说，喏喏行了礼离开。

    二老爷松了口气。

    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打开书房门叫来小厮，胡乱吩咐了两句。

    自己转身出了书房，往后院儿姨娘那去了。

    天大的事也比不上他新娶的姨娘，更何况是自己的混蛋儿子。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小子不进家门的时候太多了。

    多这一次不多，少这一次不少的，过几天他没了银子，一定就会回来的。

    ……

    偌大的辅国公府。

    除了孙氏，最担心的就是老夫人了，吕兆梁可是她最宠爱的孙子。

    于是，在二老爷那里碰了壁，孙氏坐不住就去老夫人那儿哭诉。

    “母亲，梁儿已经好几天不进家门了，您……”

    “母亲，梁儿会不会遇到危险？”

    孙氏嘚啵嘚啵一直说。

    把原本高高兴兴的老夫人弄得火气直冒！

    “你好歹是个当娘的，怎么净诅咒自己儿子了？”

    “梁儿以往也不是没出去过，何至于这般大惊小怪！”

    “他过几天就会回来的！”

    老夫人信心满满地说。

    自己还给孙子留着小金库呢，他怎么可能不回来？

    他若回来，必定第一时间来看自己。

    男人在外边儿逍遥，总要花银子的嘛！

    孙氏哑口无言，还是挣扎道。

    “母亲，可是他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

    她心里焦急，有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相信？

    这下不光老夫人，就连在一旁坐着给老夫人剥葡萄的世子夫人都坐不住了。

    “我说弟妹啊！”

    “母亲这么大年纪，禁不起你这一惊一乍的了！”

    “再说你这情况也没什么要紧的，不就是几天不回来么，以前不也经常这样？”

    “一个大老爷们，谁还能把他怎么样了！”

    老夫人很是认同世子夫人的话。

    她吃了一粒葡萄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就是嘛，谁敢把我梁儿怎么样？“

    “放心吧，他很快会回来的！”

    说完继续和世子夫人说说笑笑起来。

    孙氏僵硬地应是，忍着心里惶惶不安的感觉陪着老夫人用膳。

    直到饭毕老夫人歇息才抽身出来。

    她和世子夫人一前一后走着。

    世子夫人还安慰她：“放心吧弟妹，侄儿一定没事的，你不必太过担忧！”

    孙氏惶惶应了是，逃也似地离开。

    ……

    又过了几天。

    孙氏实在憋不住了，辅国公府也渐渐到察觉事情不对劲，这才认认真真查起来。

    可这时，距离重阳节已经过了将近十天。

    再加上辅国公府怎么也想不到吕兆梁的失踪会和公主府有关，一直往青楼楚馆去找。

    所以……一连找了十几天，也没找到个影子来。

    吕兆梁身边的几名小厮是知道事情原委的。

    可那天公子说，他要一个人单独前往，叫谁都不要跟着他。

    于是他们都没去。

    后来见少爷没回来，他们已经察觉他是倒了霉了。

    心里剧烈害怕之下，一个个卷了些值钱的东西逃窜了。

    到如今，辅国公府的主子都没察觉到不对劲，可想而知这府里平时是怎样的光景？

    ……

    不过，辅国公府到底有些势力的。

    好端端的儿子失踪，这可是大事。

    他们先是报了官，然后自己四下带人寻找。

    前前后后又忙活了半个多月，依旧一无所获，而此时，已经是十月中旬。

    京兆尹有些疲乏，不想再找了，可辅国公府毕竟有些势力，他又不敢说。

    只好每天一上衙门，就带着自己手下满大街去巡街。

    一开始是认真找，后来就是应付差使了。

    辅国公府的人也强不到哪儿去。

    虽然丢的是自家人，可大多都是被吕兆梁欺负的和嫉妒吕兆梁的，真心担忧的没几个。

    所以他们找的也挺疲，只是碍于老夫人的面子大家都不敢不找而已。

    这种情形，哪怕真是找人也找不到，何况是已经死了的人，能找到才有鬼了！

    就在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筋疲力竭的时候。

    宫里忽然下发了一道折子到辅国公府，这是一道弹劾辅国公的折子。

    上边列举了包括辅国公府大房、二房、三房所有贪污受贿，恃强凌弱，欺男霸女，鱼肉百姓，强抢民女的‘光辉’事迹。

    折子足足有一寸多厚，上边儿还有众多御史的联名笔迹。

    这道折子像一块巨石，在本来就乱糟糟的水面上又增添了几道巨浪。

    至此，辅国公府彻底乱了套。

    二房就不必说了，大房和三房也彻底慌乱起来。

第1470章 姻缘

    “什么情况？”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这还用问？”

    辅国公府大房世子幽幽地看了二弟一眼。

    不管是老子还是儿子，这张折子都是二房贡献最多。

    以前大家有权有势，谁也没说什么。

    现在一遇到事，一个个就忍不住互相埋怨起来。

    将折子看了一遍后，世子爷恨不得把它扔到二房的脸上。

    “都是你们干的好事！”

    二老爷摸了摸鼻子。

    “大哥，梁儿他到现在还没找到，我……”

    “你什么你，别说你们梁儿，我们大家都要保不住了！”

    二老爷又低声喏喏道。

    “这些事又不光咱们家，到处都有！”

    “咱们家这还算好的，只是不知怎么回事，叫人参了一本，传到了皇上那里……”

    这话说得世子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你们折腾来折腾去，会叫御史盯上？“

    “也不算算你们二房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早就告诉你们不要去招惹时家，不要去招惹时家，你们就是不听！”

    “现在好了，你们得意了？满意了？”

    二老爷不说话了。

    的确，时家是四公主的婆家，这件事儿难保不是四公主做的。

    甚至这段时间他还听到了风声，说是梁儿失踪之前曾去过公主府。

    这就比较尴尬了。

    谁不知道四公主是太上皇嫡女，当今皇上嫡亲的妹妹。

    招惹四公主还不如自寻死路来的痛快。

    所以辅国公府连问也不敢问，只好在外边儿无头苍蝇一样乱找。

    现在经世子爷这么一训斥，二老爷更加不敢查。

    挨了一通怒火就畏畏缩走了出去。

    ……

    皇上下折子到府里，就是要一个表态。

    意思是：有人参你们这些事，不解释一下？

    辅国公府极尽所能呈了一个还算妥善的答复，将这些事一一解释了一遍。

    意思是：

    皇上啊这些事也不仅是我们的错，还有谁谁谁也参与了进来。

    总之，他们把能拖下水的人都拖了下来。

    正所谓法不责众，只要人多了，皇上一定会网开一面的。

    只可惜他们的算盘打错了。

    赵启辰压根就没看他们的答复，也不打算看。

    在折子还没收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拟好了圣旨。

    没过几天，一道削爵的圣旨就传了下来。

    圣旨很长，意思却很明确。

    辅国公府德不配位，鱼肉百姓，强抢民女，今削除爵位贬为平民，以示惩戒。

    其实，朝廷削爵很少像这样一次削到底的，很多都是一级一级往下削。

    如果不是犯了大罪，很难启用这样的惩戒。

    看来……

    辅国公府，不，现在是吕家了。

    他们要么犯了大罪，要么就是得罪了要紧的人。

    细细分析下来。

    众人发现圣旨上这几条罪状，京城的大户人家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谁也不比谁强多少，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

    因此排除了这一项。

    那么就是得罪了要紧的人。

    结合辅国公府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他们脑海中只有一个答案。

    “时家！”

    “四公主的婆家，时家！”

    “看来还是四公主出手了！”

    “哎也怨不得她们，都快把人家小姑娘给逼死了！”

    “到底是亲戚，怎么也不可能不管的！”

    “的确，吕家有些太不把人放眼里了！”

    众人议论纷纷，也没几个同情吕家的。

    不得不说，京城那么多大户人家，那么多纨绔子弟，像吕兆梁这样招人烦的极品还真不多。

    如今吕家落败，吕兆梁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件事也算给众人出了气了。

    但不管怎么样，百姓都是健忘的。

    一阵唏嘘之后，大家一哄而散，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

    十月过后，寒冬来临。

    四公主府一片安宁静谧，任凭外边儿有千千万万的沸沸扬扬，谁也打搅不到她这里。

    这日一早，乐儿闲来无事就在书房看书，时少翎在一旁陪她。

    忽然有个小丫鬟进来禀报。

    “回禀公主，驸马，家里老夫人有请！”

    乐儿一愣，抬头看了时少翎一眼淡淡地问。

    “可是有什么事？”

    时少翎眼里也露出狐疑。

    那丫鬟笑道。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夫人给表小姐说了门亲事，人家要过来相看！”

    乐儿这才想起来，自己公主府的角落里还住了一个人。

    她恍然大悟，淡定摆手。

    “知道了！”

    “你回去禀报母亲，就说我和驸马待会儿回去！”

    话音未落，时少翎拦了她。

    “天气不好，你待在屋里好好养着！”

    “估计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我去就行了！”

    乐儿想了想微微点头。

    “行！那回头你和母亲解释！”

    时少翎点头应是。

    转身去卧房换了身衣裳，交待乐儿几句就要离开。

    “等等！”

    乐儿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时少翎收回已经踏出去的一只脚，转头笑着问。

    乐儿淡淡道。

    “不管江婉蓉说到了哪一户，只要成了，我给她添妆！”

    这就相当于是充脸面和撑腰了。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叫当朝嫡公主给添妆的。

    时少翎感激一笑。

    “知道了，我替母亲谢谢你！”

    他明白乐儿做这些不是对婉蓉有什么情谊，而是看着母亲的面子。

    所以他说替母亲感谢，而不是替江婉蓉，事实上他也替不了。

    乐儿淡淡一笑。

    “去吧，快去快回！”

    时少翎点头转身出门，很快消失在外边呼啸的北风里。

    ……

    经由吕兆梁这么一闹，江婉蓉在京城的名声一落千丈。

    别说三四品官家，就是再低一些的也避之不及。

    就这还是有时家出面，如果没有时家，以江家的名头，那结果更不堪设想。

    在这样的情况下，京城俨然已经不合适。

    时夫人寻了几个媒人，终于在京城靠南五百里开外的洛城，选了一户书香门第。

    那户人家姓白，也是当地有头有脸的大户。

    有官职，出身又好，祖上也曾出过高官。

    虽然当下官职不高，但好在那名青年十分优秀，听说读书尚佳，小小年纪就已经中了举。

    以白家的实力，将来中进士谋个官稍稍一提拔，也就成材了。

    因此。

    两家人一个看中了人品，一个看中了背后的资源。

    各取所需，也就一拍即合。

第1471章 终于

    江婉蓉和洛城白家的亲事很顺利。

    这次相看彼此都挺满意，亲事就定了下来。

    因江婉蓉年龄也不小，又出了这些事，再耽搁不得了。

    所以干脆连成亲礼都定了下来，就在年后的三四月。

    虽然是有些仓促，但到底也隔了年，不算坏了规矩。

    乐儿知道以后，就照先前说的，叫璎珞开了库房挑了好些东西过去添妆。

    时夫人和江婉蓉皆是一脸感激。

    乐儿淡笑。

    “无碍，表妹嫁得好就好！”

    一声表妹无形中又拉进了关系，也仿佛在告诉所有人。

    她是承认这门亲戚的，以后欺负她得先看看本公主同不同意。

    闻言，时夫人和江婉蓉心里更加感激，只是大恩不言谢，唯有放在心底。

    ……

    为了江婉蓉的亲事，时家忙得这个年都没过好。

    因出了先前的事，作为准新娘子的江婉蓉终究是有些亏欠心虚的。

    为了防止她嫁过去后被婆家看不起，时家和江家只能竭尽所能地添妆，当真是倾家之力。

    好在最后结果不错。

    嘉辰三年四月初六，江婉蓉大婚。

    数百艘载着新娘子和嫁妆的喜船从登州岸口出发，浩浩荡荡沿着水路一直北上，到了洛水河畔渡口下船，再由白家亲自迎接。

    亲事从江南登州一直热闹到洛城。

    历时十天，吹吹打打，盛大而喜悦。

    白家虽然不及京城高官大户那般财大气粗，体面奢华，却也是当地有头有脸的大家族。

    嫡子娶妻自然不是小事。

    当地的名门望族能来的都来了，盛大的婚宴办得是有模有样。

    时家作为亲戚自然也派了人过去。

    四公主虽未前往，但时少翎这个驸马爷却带着公主府的人马和贺礼大张旗鼓地出现了。

    另外，江婉蓉的相貌模样虽不是倾国倾城，却也是万里挑一。

    加上时家的关系，以及时家和四公主的关系。

    不论哪一样说出去都叫人十分羡慕。

    这白家当真是，里子面子都有了。

    几乎可以断定。

    只要江家和时家不作死，只要白家还想好好存在。

    江婉蓉后半生的日子怎么都不会难过。

    拜天地时。

    时夫人坐在贵宾席上，看着彬彬有礼相貌堂堂的外甥女婿，眼泪差点儿绷不住。

    面上欣慰微笑，心里却感慨万千。

    ‘妹妹，婉蓉的幸福有着落了！’

    ‘你放心，只要姐姐在一日，我就会把婉蓉当闺女疼的！’

    ……

    江婉蓉嫁出去后。

    时夫人整个人都松了口气，仿佛人生大事都落定了一般。

    忙碌了这么久，她骨头都快散架了。

    这下终于能好好歇息，趁着宝贝孙子没出生，好好赏一赏这春花秋月。

    公主府也同样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

    时少翎不必再两头跑，只需要在固定的日子回去请安即可。

    乐儿也终于不用每天听他讲那边的事，耳畔都清静许多。

    临近五月。

    乐儿即将临盆，身体也越发沉重了。

    先前月份小还能出去逛逛，现在只剩最后的半个月，她只能待在室内以防万一。

    只是……

    一两天还行，三四天也还凑和。

    这么长时间待在屋里不出门，她简直要憋坏了。

    时少翎见她脸色越来越差，脾气越来越烦躁，知道她内心憋屈。

    于是就想法子，尽量多给她讲些有意思的事。

    这天用过早膳。

    乐儿翻了两页书就又烦躁地扔在一边，正不知做什么好。

    时少翎忽然问。

    “你可还记得原来的辅国公府？”

    乐儿皱眉，想了很久才想起辅国公府原先做的那些缺德事。

    她带着淡淡鄙夷道。

    “记得啊，你问他们做什么？”

    时少翎就笑。

    “他们现在被削了爵，已经是平民了！过得十分凄惨！”

    “还有那个吕兆梁，你猜猜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怎么知道！”

    乐儿一点儿耐心也没有，当即皱了眉。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火药味，仿佛随时都能燃烧起来。

    时少翎却没有丝毫不耐烦，他一边轻柔地替她按揉脚踝，一边轻轻道。

    “他死了！”

    “啊？”

    对这个结果，乐儿还是十分震惊的。

    虽然他做了许多缺德事，但平心而论，罪不至死。

    “什么情况？”乐儿忍不住好奇起来。

    “他为什么会死？就算贬为平民也不至于吧，我皇兄又没有抄家，他们家当了这么多年国公，财产还不够多吗？”

    她以为是病死的、落魄街头没钱治什么的。

    但是……

    时少翎摇头一笑。

    “不是！”

    “是我杀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里带着宠溺的笑意，甚至手中温柔的动作都没停。

    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在说：给孩儿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如果不是真真切切的听清楚了，乐儿绝不敢相信他说的是这句话。

    她一脸震惊。

    “你杀的？”

    时少翎再次点头确认。

    “是我杀的！”

    直到这时他的眼神都毫无异样。

    乐儿有些无语。

    “你杀他干嘛！”

    意思是你和一个蛇鼠小人计较做什么，还不够脏了手。

    时少翎眼神这才凌厉起来，他眯了眯眼。

    “如果我不杀了他，他恐怕会脏了你的眼呢！”

    未免他去乐儿面前自寻死路，他还是早点儿解决好了。

    之后。

    时少翎就将吕兆梁欲闯公主府，骚扰江婉蓉的事说了出来。

    乐儿更加不可置信。

    “不可能吧！”

    “世上会有这么蠢的人？”

    “闯我公主府他必定会死无全尸！！”

    赵启辰为了确保自家妹妹的安全，专门拨了一小支御林军给她当护院。

    还专门下旨：

    但凡无召硬闯者，不论是谁一律格杀勿论。

    此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早就在京城公开了的！

    没想到吕兆梁居然不怕死，还敢公然闯公主府。

    看把他能耐的。

    看来……这件事的确不是时少翎的错。

    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也不差那一个半个时辰。

    时少翎眯着眼忽然笑了。

    “看来我还是善良的，至少给了他一个全尸！”

    “不过我叫人扔乱葬岗去了！”

    “最后能不能保全，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乐儿没再接话，陷入了沉思。

    好一会儿过后，她忽然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现在我忽然明白，我皇兄为什么直接削爵了！”

第1472章 人的一生很短吗？

    “为什么？”

    时少翎有些好奇。

    乐儿直接脱口而出。

    “这辅国公府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当初父皇在位时，我就隐约知道父皇对吕家有所不满！”

    “不过那时候他家没犯什么大错，碍于皇祖父当年的敬意，父皇终究也没动手！”

    “现在看来，我皇兄比我父还要干脆啊！”

    也怪不得父皇这么放心就把江山交到了皇兄手里，当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乐儿说到最后，竟嘻嘻笑了起来。

    时少翎没再说什么，只是一脸温柔地看着她。

    将她的脚塞进柔软的袜子里，净了手开始给她梳头。

    太医说，孕妇常梳头有利于疏解心情。

    所以他一有空就拿起精致的小银梳子，为她梳理及腰长发。

    每到这个时候，乐儿便舒服地如同猫儿一般，乖巧地窝在榻上。

    任凭他一双布满粗糙老茧的大手，笨拙地拿着精致的梳子替她梳头。

    四五月的阳光还不太炽烈，被窗外疏疏密密的枝叶分割成碎片后才落进窗子里来。

    乐儿微微眯起眼睛，浓密卷长的睫毛在脸颊处投下一片阴影。

    她的肌肤又白又嫩，长发又顺又滑，整个人沉浸在柔柔的阳光和浓情蜜意里，美得像一幅画。

    ……

    时间一天天过去。

    四公主产期临近，公主府的下人越发神紧绷。

    就连时府也不例外。

    尽管公主很大几率用不上这府里的东西，但时夫人依旧时刻准备着。

    她是过来人，知道女子生育乃是一只脚踏入鬼门关，再者再者她也心疼公主生母不在身边。

    担心她会害怕，所以时夫人时常去看她。

    但她每次去，公主态度都淡淡的。

    后来见太后派了几个经验老道的嬷嬷在身边，时夫人这才放了心。

    不过私下里她还是有些疑问。

    ‘话说太上皇和太后素来宠爱公主，为何这回公主生产，他们竟不回来？’

    这样的事可不是她能管的，也就只敢在心里嘀咕嘀咕。

    没成想她还没疑惑几天，公主府就传来了消息。

    太上皇和太后娘娘已经回京，且已经入住公主府。

    太后娘娘还带了足足十几个接生嬷嬷，甚至连乳娘都准备好了。

    时夫人这下更放心了，苦笑道。

    “我这下可真成甩手掌柜了！”

    虽说自家孙子被太上皇看重是好事。

    可自己这个当祖母的被‘拒之门外’有时候想想还是挺失落的。

    但那又有什么办法，谁叫她的孙儿是太上皇的外孙呢？

    当今长公主是他母亲，当今皇上是他嫡亲舅舅。

    在自家孙儿面前，恐怕连老爷也难摆出什么祖父的款，何况是自己呢。

    时夫人每每想起这个就心情复杂，悲喜交加。

    ……

    时至五月。

    在所有人都做好了足够的准备。

    太医、接生嬷嬷、稳婆、乳娘、丫鬟等等也全部到位的时候。

    乐儿的肚子却始终不见动静。

    距离太医估算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七八天，她肚子里的小家伙依然淡定地很。

    乐儿也依旧吃吃睡睡，没有半分要生的意思。

    夏如卿对此哭笑不得，拉着女儿问。

    “你是不是孕期偷懒了，没好好出去逛？”

    乐儿幽幽地看了窗外一眼，心虚道。

    “我也不懒嘛！”

    就是某人管得严，不肯让她多出门。

    夏如卿又拉着女儿肿的光溜溜的脚踝，担忧道。

    “还说你不懒，瞧瞧都肿成什么样了？”

    “还有你的脸，可是胖了一圈了啊！”

    说完又补了一句。

    “我当初怀你的时候可没怎么胖！”

    乐儿受不住她数落只好扯着她的袖子撒娇。

    “母后，您还说呢！”

    “别人家生孩子，娘亲都在一旁教导着，陪着！可是我什么都没有！”

    “您都不回来看我！”

    “再说了，我也没胖多少嘛，您怎么一回来就嫌弃我！”

    夏如卿看着女儿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里顿时软成了一滩水。

    其实。

    女子怀孕哪有不胖的？

    记得前世在电视里那些大明星，怀孕生子就跟玩儿似的，除了肚子哪儿都不长肉，多好看啊？

    以前她还羡慕来着，现在想想，那怎么可能？

    怀孕生子是女人的本能，储存脂肪用以应对生存危机和哺乳也是母亲的本能。

    怎么可能不长肉？

    她抚了抚女儿略微有些丰满的面颊，安慰道。

    “没关系，你再胖一些也是应该的！”

    “我回头应该好好夸一夸时少翎！”

    把我女儿养的白白胖胖，不错呦小伙子。

    乐儿脸一红直接放开她的袖子。

    “娘亲您说什么呢！”

    夏如卿咯咯一笑，抚了抚她的头发。

    “好了好了，娘亲不过说笑而已！”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捧在手心里疼还来不及，嫌弃你做什么？”

    “别忘了，我和你父皇只有你一个宝贝女儿！”

    乐儿嘻嘻一笑。

    “这还差不多！”

    母女俩瞬间‘冰释前嫌’，开开心心说起别的事。

    乐儿说，母后您和父皇离开后京城发生了很多事情。

    乐儿还说，我哥哥当皇帝很厉害，父皇果然没有看错人。

    乐儿又说，父皇母后，我很想你们，也很羡慕你们。

    夏如卿笑着一一听完。

    她也说，京城这样的繁华之地，一天发生多少事，多离奇的事都不奇怪。

    她还说，辰儿是皇上一手培养起来的，表面看起来很优秀，背后里付出的汗水与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她最后又说。

    乐儿，好孩子，你们也可以。

    “娘亲不要求你建功立业，甚至不要求你繁花似锦，我只想让你自由自在，快快乐乐的走过这短短的一生！”

    乐儿还有些不明白。

    抬头看着母后被风吹日晒得有些粗糙的脸颊，疑问道。

    “娘亲，人的一生，很短吗？”

    夏如卿微微抬头，看着窗外枝繁叶茂的树叶，点了点头。

    “是啊，是挺短的！”

    一转眼，半生就过去了呢。

    她记得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树上的枝叶也同样繁茂，好像……也是这个季节。

    ……

    就在夏如卿陷入回忆里的时候，乐儿忽然‘哎呀’一声，将她的思绪瞬间拉回。

    “我……肚子好痛！”

    夏如卿眉心一跳，赶紧出去叫人。

    “快来人，公主马上要生产了！”

第1473章 母子平安 1

    紧张是肯定的，但更多的井然有序。

    毕竟不论是公主府的下人还是夏如卿带过来的接生嬷嬷，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她们经验丰富见多识广，心理素质强大，不会一惊一乍。

    甚至连面部表情都没多少。

    在四公主开始阵痛的时候。

    她们立刻兵分几路，有去拿剪刀纱布的，有去端热水的，有去给公主铺产褥的，另有去请太医抓药的。

    还有几个人换了身儿干干净净的衣裳，预备好小毯子小水盆，准备接孩子的。

    所有人早就分好了工，各自坚守阵地，认真严肃，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

    ……

    夏如卿和剩余的下人一起呼呼啦啦被‘清理’了出来。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产房之外。

    她透过门缝看着里面井然有序面色严肃的嬷嬷医女们，心里忽然有点儿打鼓。

    脑海里不知怎的就浮现出现代手术室的场景。

    这时她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电光火石，整个人瞬间头晕目眩，身体不受控制晃了晃，好像立刻就要晕倒。

    “娘娘！”

    紫月眼急手快一把上前扶住了她。

    “您怎么了？”

    夏如卿迷迷糊糊睁开眼有些狐疑。

    “我刚才……怎么了？”

    紫月皱眉担忧。

    “您一定是太累了！”

    “先前忙着赶路，这两天也没好好休息，吃不好睡不好的！”

    “您不如去歇会儿吧！”

    夏如卿却摇了摇头。

    “我觉得不是吧！”

    “我没感觉有多累啊！”

    虽然已经一大把年纪了，但她这一两年一直都在外头游山玩水，身体和精力都算跟得上。

    不可能那么柔弱啊！

    紫月却坚持劝。

    “娘娘，四公主是头一胎，按照经验来算应该还要很久，您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不如先去歇息一会儿，等晚些再来？”

    夏如卿想了想就点头。

    “你说的不错！”

    “我等一会儿就过去休息！”

    “不过我走之前要先确认一下！”

    说完也不等紫月再说什么。

    她径自从里边儿唤了个人出来，将里面的情形挨个儿问了个遍，确认一切都好之后。

    这才带着紫月离开。

    ……

    五月的午后还是挺热的。

    尤其是今天天气好，阳光炽烈。

    虽然照在大地之前，窗外枝繁叶茂的绿叶已经将它们切割成碎片，但该有的热量却好像一点儿都没少。

    一波波热浪夹杂在风里，由窗口钻进室内，再由纱帐的缝隙送进床榻之上。

    夏如卿身着细葛布织就的轻绸里衣，散着一头乌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热得睡不着。

    汗浸透了里衣，浸透了褥子，黏黏腻腻地十分难受。

    “今年的天好热啊！”

    紫月一边替她打扇一边笑。

    “娘娘，这可比江南好多了呀，江南是湿热，这里还好一些啦！”

    夏如卿气鼓鼓。

    “可是江南没这么热啊！”

    紫月哭笑不得。

    “娘娘越发小孩子脾气了！”

    “四公主生产，您在一旁看着难道还觉得亏呀！”

    夏如卿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不知道怎么接，那就干脆不接吧。

    她闭了眼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决定好好睡一觉。

    毕竟回头还得好好看看宝贝女儿和宝贝外孙呢。

    外孙女也行，那更好了，娇娇贵贵的小女娃，多可爱啊。

    正想着，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来古代都这么久了，连外孙都要有啊！她都要当外祖母了。

    夏如卿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外祖母！！！’

    天啊她已经这么老了？

    夏如卿瞬间觉得空气一点儿都不热了，甚至还微微冒着凉气儿。

    她赶紧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袋，闭眼屏息凝神入睡。

    ……

    这一觉似乎很长。

    她做了许多梦，

    古代的，现代的，关于姥姥的，关于以前的父母的，甚至还有以前的同学，朋友，合租的室友等等。

    人和事都挺齐全，该有的都有。

    但是时隔久远，好些她已经不记得了，况且又是断断续续的，连个人脸都看不清楚。

    所以在醒来时，她感觉自己大脑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啊！头好痛！”

    她捂着快要炸掉的脑袋拼命爬了起来。

    紫月见她满头大汗吓了一跳。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又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主子最近一段时间睡眠都不好，总做梦。

    夏如卿白着脸点头。

    “算是吧！”

    “我也记不全，只知道那个梦我熟悉又陌生！”

    在古代生活了大半辈子，现代的许多事她都已经不记得，当然陌生了。

    可她毕竟是现代来的，所以哪怕有九十九分的陌生，骨子里也会留有一分的熟悉。

    所谓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大约就是如此吧。

    紫月一边服侍更衣一边笑。

    “娘娘您最近是怎么啦？”

    “奴婢觉得您一定是累着了，回头还是叫太医再多开两副安神药为好！”

    夏如卿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我也觉得我睡眠不好了！”

    都说人一到中年就容易失眠，她以前还不信，现在看来果然是……唉……

    还没来得及伤感，她忽然‘腾’地一下起身。

    “对了，我睡了多久，乐儿还在生孩子呢，她怎么样了？”

    话还没说完就要跑出去。

    紫月赶紧拉着她。

    “娘娘您别急，嬷嬷说一切都好着呢，就是头一回，慢！让您不必着急！”

    夏如卿有些焦头烂额。

    “怎么能不着急？”

    “我休息好了不能老在这儿耗着了！”

    “这时候我不在身边，乐儿她会害怕的！！”

    说完不等紫月再说什么，匆匆挽了发穿了外衣就往外走去。

    反正这是后院，也没别人，这样打扮叫人看见又如何？

    紫月没办法，也只好追了出去。

    ……

    产房门口。

    时少翎已经等在那里。

    他又是紧张又是害怕，站也站不住只好来来回回一遍遍地走，恨不得把脚下的砖块都磨个窟窿来。

    赵君尧也好不到哪儿去。

    背着手立在不远处的院子里，远也不是近也不是，走又不舍留又不合适，看起来十分煎熬。

    夏如卿赶到的时候。

    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她有些哭笑不得，只是乐儿在里面她实在顾不得。

第1474章 母子平安 2

    她脚步匆匆行至产房门口，叫来嬷嬷问了问。

    得知乐儿已经开了指，只剩最后一个阶段，目前胎位平稳，产程顺利。

    她这才彻底放了心，赶紧转头过去把结果告诉赵君尧。

    “放心吧！”

    “闺女好着呢，外孙也好着呢！”

    “你身体一向不好，赶紧去厢房歇息去吧！”

    赵君尧闻言点了点头，也就松了口气。

    “行吧！”

    说完他用极为不善的目光瞪了时少翎好几眼，这才跟着夏如卿往偏殿厢房而去。

    夏如卿简直哭笑不得，一路边笑边好奇地问。

    “夫君，驸马爷得罪你了吗？我见你脸色不好，为什么呀？”

    因为赵君尧现在已经不是皇帝。

    她叫‘皇上’就不合适，‘太上皇’三个字又太生疏叫不出口。

    所以她便以夫君二字代替。

    赵君尧背着手慢慢走着，好一会儿才幽幽道。

    “我闺女从小到大没受过一点儿伤痛！”

    “如今为了给他们时家生孩子，要吃这么大苦受这么大罪！”

    “我瞪他几眼又如何了？”

    夏如卿闻言也没说什么，只是咯咯笑了起来。

    “我觉得你说的不错，咱闺女确实没受过这么大的罪！”

    “不过您也不必太介意，女人都有这一遭的！”

    赵君尧就不再说话了。

    背着手脚步往前大迈了几步，倨傲地离去。

    ‘哼！道理是道理，事实是事实！！本太上皇就是不听又能咋地？就是生气又能咋地？’

    他越想越生气，脚步就越快。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脚步越快，走得就越不稳。

    夏如卿跟在后面一开始还笑着，后来嘴角就全是苦涩，再后来眼泪差点儿夺眶而出。

    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啊！

    曾经高高大大的他，现在的身影已经有些佝偻了。

    曾经身材挺拔颀长走路带着风的男人，也开始有些步履蹒跚。

    曾经一头浓密丰茂如漆如墨的长发，如今也开始稀疏花白。

    尽管他是习武之人，身形还算改变不大，容颜也几乎没变多少。

    可是，终究是不一样了啊！

    他终究不是风华正茂的青壮年了。

    而她，也不再是那个可是在他怀里肆意撒娇的小女人了。

    他们都老了。

    他身体不好，早年刻苦练武留下来的伤一桩桩一件件都慢慢显出来了。

    而她的身体也素来不好，过了中年就更不好了。

    他们谁都知道彼此的状况，可谁都不愿意说。

    每每赵君尧问她，自己老了吗？丑不丑？

    她都会嘻嘻一笑，告诉他你一点儿都不老，和以前一模一样，甚至比以前更英俊潇洒。

    每到这时，赵君尧都会满足一笑。

    顺便在她面颊上落下一吻。

    “卿卿也好看！”

    “瞧瞧这皮肤，嫩的能掐出水了！”

    每每这时，她就嬉笑着狠狠在他手臂上掐一下，调笑道。

    “来我看看，你能不能掐出水？”

    赵君尧就会把她揽在怀里，两人你打我闹，你闹我笑。

    他们嬉笑怒骂的样子，就好像时光从未在他们身上停留过。

    这次的情形依旧如此。

    厢房里。

    赵君尧体力不支，躺在榻上身虚力乏。

    但他面上始终带着温柔和煦的宠溺。

    夏如卿因为先前睡了一觉，体力尚好，就在一边替他打着扇子，端着茶水。

    “卿卿！”

    赵君尧端着茶水喝了一口，觉得好了许多。

    “嗯？”

    夏如卿抬眸：“什么事？”

    她正忙着打扇子呢，因怕他热，扇子扇得哗啦啦直响。

    赵君尧将她拿扇子的手往跟前拉了拉，问道。

    “你想要外孙女，还是外孙？”

    夏如卿停了手，想了想答道。

    “我觉得什么都好，都是咱宝贝闺女的骨肉！”

    “我会一样疼爱的！”

    说完继续打扇子。

    赵君尧有些满意，又有些不太满意，意犹未尽道。

    “我想要个外孙女！”

    “为什么？”夏如卿不明白。

    赵君尧就笑。

    “因为外孙女一定是个和乐儿很像的孩子！”

    “如果是外孙，那就不一定了！”

    八成会和时少翎那兔崽子挺像，那样他会很难接受的。

    夏如卿简直无语。

    “你也太狭隘了！”

    “他是乐儿的夫君，是陪伴在乐儿身边一辈子的人！您怎么还在吃醋？”

    这家伙自从女儿成亲，对时少翎的态度就没怎么好过。

    永远都是一副‘是你把我女儿从我身边抢走’的姿态。

    她简直无法理解。

    也怪不得旁人总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了。

    这么一看，好像还真是！

    果然，赵君尧还没听她说完话就一挑眉。

    “那又如何？”

    “我还是他父亲呢！”

    夏如卿赶紧又递了一盏茶过去。

    “好了好了，你喝点茶纾解下心情吧“

    这么点儿小事儿哪儿值得生气？

    赵君尧不动声色将空茶杯放在一边，自己接了一杯新茶慢慢品了起来。

    ……

    一盏茶的功夫。

    外边儿就忽然有脚步声传来。

    夏如卿慌得赶紧起身。

    “可是有消息了？乐儿生了？”

    话音未落就见紫月就匆匆跑进来。

    “恭喜娘娘，恭喜太上皇，四公主平安诞下小公子，母子平安！”

    夏如卿听见‘母子平安’四个字喜出望外。

    赵君尧却瞬间黑了脸。

    ‘果然是个臭小子啊！哼！’

    ‘好在母子平安还不错，没怎么折腾他宝贝闺女！不然……’

    不等他想完，整个人已经被夏如卿拉出门。

    “走吧，咱们赶紧去看看孩子！“

    因现在是夏天。

    所以小孩子也不必担心冻着。

    从娘胎里出来后，先由稳婆简单清理一下口鼻，之后就交给那帮等着接孩子的医女和女官。

    她们会负责把孩子清理干净包起来，交给乳娘和照管默默。

    剩下的人则需好生服侍四公主。

    所有人依旧忙中有序，有条不紊。

    因此，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乐儿这边产房已经全部清理完。

    而时少翎也终于在第一时间冲了进来。

    他顾不上看孩子一眼，也不敢把嬷嬷们请出去，就干脆当着所有人的面，单膝跪在床边，紧紧握住乐儿的手。

    “你辛苦了！”

    乐儿脸色苍白，头发尽数被汗水打湿。

    时少翎也差不多了。

    他一身湿漉漉的，有热出来的汗，也有被乐儿的叫声惊出来的冷汗。

    这个过程，乐儿煎熬，他也没好受多少。

第1475章 洗三礼

    “我没事，你也太大惊小怪了！”

    乐儿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闭着眼无力地躺了下去。

    时少翎还想说什么，被一旁的医女阻拦。

    “驸马爷，公主体力虚耗，现在要休息了，您先去一旁看看小公子吧！”

    时少翎无法，只好恋恋不舍地从床榻边离开。

    临走还不忘执了薄被给她掖好。

    尽管天气炎热，可她刚出了一身汗也是见不得风，还是严实一些吧。

    这薄被外表由纯棉所制，很是吸汗，里面则是一层薄薄的蚕丝，清爽透气。

    盖严实些，既能挡风又能清爽透气吸汗，完全不必担心中暑，时少翎很满意。

    盖好薄被之后。

    他又看了她好几眼，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

    赵君尧和夏如卿已经在外间的摇篮旁看外孙了，时夫人也在。

    这一整天她也在另一处院子里干等着。

    自己儿媳妇生孩子，她这个做婆婆的哪儿能不上心？

    可太上皇和太后在，她又不好上前打搅。

    因此这才在另一侧的院子里安顿下来，只能靠着下人们传话了解情况。

    儿媳妇在产房里煎熬，儿子在产房外煎熬，她这个婆婆就在这个院子里煎熬，谁谁都不好过呀！

    终于煎熬到傍晚，听见说儿媳妇生了，且母子平安，她哪儿还坐得住？

    这不立马就起身往这边赶来了？

    她来的时候太上皇和太后已经到了，行李请安之后，三人就围在小摇车旁边看孩子。

    虽说都是孩子的外公外婆祖母，但三个人待孩子的心情却迥然不同。

    对夏如卿来说，只要是女儿生的，她都会满心疼爱。

    但赵君尧就不这么想。

    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臭小子的小脸蛋，确认和自己没多少相似之处，反倒和时家那臭小子挺像的，他就有些吃飞醋了。

    夏如卿暗暗瞪了他一眼：怎么着？孩子到底也姓时呢！

    赵君尧则闷闷地回了一眼：没有一点儿像朕的地方，连闺女都不像，净照着时家那臭小子长了，我能不生气？

    夏如卿又回了他一眼：行了，都是自家骨肉，分那么清干嘛！

    这人，怎么年龄越大越像小孩儿了？

    赵君尧并不理她，也没再说什么。

    一旁的时夫人对两位的心理活动并不了解。

    她看着酷似儿子的大胖孙子，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虽然不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盼着的孙女，但有个孙子也不错。

    不管是男娃女娃，母子平安就好，一家人和和美美才是最重要的。

    三个人心思各异，但总的来说，大家对小家伙的欢迎还是很真心的。

    ……

    孩子生下来就被抱走给奶娘悉心照料。

    还有三个长辈在一旁帮着盯着，没什么不放心的。

    乐儿也就安心睡了下来。

    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把精力补回来，时少翎也就在一旁守了她一天一夜。

    她是补足精力了，可他却……累得够呛。

    第三天一早，乐儿悠悠转醒。

    除了某处还有些疼痛之外，身体的不适和虚弱感已经消减了很多。

    她稍微挪动了下身体，轻轻翻身转过头，就碰触到了时少翎的身体。

    只见他此刻坐在床边的脚踏上，趴在床沿处，头埋进胳膊里正睡得香。

    乐儿心里有些发疼。

    “喂！”

    她轻轻喊了他一声，碰了碰他的胳膊肘。

    “醒醒，你怎么在这儿睡了？”

    时少翎察觉动静瞬间醒了。

    刚一抬头睁眼，就听乐儿倒抽了口凉气。

    “嘶！”

    “你”

    “你怎么成这样了？”

    看着他猩红布满血丝的眼珠、满脸青色的胡茬以及极度疲惫的脸，乐儿十分心疼。

    “你多久没睡了？”

    时少翎却顾不得回答她这些。

    他艰难睁开眼，先是将乐儿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见她平安无事面颊红润这才放了心。

    “你没事吧！”

    “伤口还疼吗？”

    “你身体还有哪儿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太医！”

    她问了一大串，他也问了一大串。

    两人谁都顾不上回答，就这么静静对视在那里。

    片刻后。

    还是乐儿坚持道。

    “我没事了，你快去睡一觉！”

    “你真是个神经病！”

    “我都睡了你怎么不去休息啊！”

    嘴上埋怨，心里却如同堵了一团棉花。

    这神经病真是的。

    以前损她损那么厉害，现在疼她疼得叫人反过来心疼他。

    哪一个都不是正常人干出来的事儿。

    她愤愤地想，自己八成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以前气她，现在叫她心疼，什么嘛！

    时少翎见她还有精力埋怨他，就彻底放了心，然后起身离开了。

    临走还恋恋不舍。

    “你等我一会儿，我休息好了再来找你！”

    乐儿翻给他一个白眼。

    “不用来找我了！”

    “你今天都别来！”

    自己是大前天生产的，这家伙不知道多久没休息。

    今天一天，还是让他好好睡着吧！

    时少翎不置可否，迈着轻快的步伐很快离开。

    ……

    孩子的洗三礼是在公主府举办的。

    不过时将军和时夫人作为小公子的正牌祖父母，这事自然得由他们操劳。

    到了这一日，他们两人和时少翎一起。

    前院后院迎来送往，俨然一副我是这府里的主人的姿态。

    而太上皇和太后反倒以宾客之礼入座。

    既没有看不起时家，又没有以权压人表现出高高在上的傲人姿态。

    这让那些原本想来看时夫人笑话的京圈贵夫人都惊愕住了。

    她们心里疯狂嫉妒，面上却不忘出言讽刺。

    ‘咦？！我还以为他们会在时府办呢！’

    ‘瞧她那得意的模样，不就是得了个孙子么，谁又不是没有！’

    ‘可不就是，不过人家高兴也是正常，毕竟孩子嫁入天家，能有个后也算意料之外了！’

    她们说的话极其伤人。

    边上有人听到就立刻皱了眉，出言讽刺道。

    “有句话说得好，自己心里有什么，看到的就是什么！”

    “你们一个个说出这种话，也不怕有损阴德？”

    说话的人正是夏如卿的庶妹，夏采央。

    这么多年过去，杨家老夫人年迈，早已不管事，她俨然已经成为一名真正的京圈贵妇。

    在外能撑起场面，在内既能孝顺公婆相夫教子，也能把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第1476章 离开

    她不再和以前一样畏畏缩缩，她有才华，有地位，不卑不亢。

    她性情豁达，胸怀宽广，她活得通透大气，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旁边那些人闻言立刻噤了声，一个个转头瞪着她，想要反击却不敢。

    只好蠕动着嘴唇在心里骂了几句，低眉顺眼缩起了头。

    夏采央冷笑。

    “就你们这点儿本事，还有胆子来讽刺别人，还是别出来丢脸了！”

    那几人一听头埋得更低。

    不是不敢反驳，而是这场合不行。

    谁敢在公主府闹事那怕是不想活了。

    要说嫉妒，那是真的，不光嫉妒，她们甚至还恨。

    说这些话的人其实地位并不低。

    甚至好几家当初都是想尚主，让自己儿子当驸马的。

    看中的就是四公主和当今皇上的关系。

    谁若是成了四驸马，只要这家人不是谋反不作死。

    那未来百十年里的荣华富贵那可是板上钉钉的。

    这种又安稳又有体面的富贵，没有一人不想要。

    只可惜。

    四公主瞧不上自家儿子。

    那么多竞争者中，只有时家的儿子脱颖而出，她们怎么可能不嫉妒？

    但是嫉妒又能如何？

    四公主不愿意谁敢强迫，所以她们只能接受。

    心里再憋屈也只能憋着，或者通过这样的方式发泄出来。

    如今被夏采央一呛，她们连发泄也不敢了，只能埋着头。

    夏采央看了一圈，面露讽刺。

    ‘就这样的家世和教养，有什么资格酸别人？’

    ……

    洗三礼办得隆重而盛大。

    京城有头有脸的，但凡和皇室占了一点儿边的都被请了过来。

    还有时家的亲戚，时家的门生等等。

    前院一大片，后院又是一大片。

    吉利话和金银宝石各种各样的礼物不停地往出送，气氛也融融恰恰十分热闹。

    内院这边。

    因赵君尧身份特殊，他不好去女眷们的桌子上凑，也不想去前院。

    于是象征性地露了个面，回了自己的院子。

    夏如卿见自己在众人也放不开，也推说累了起身离开。

    两人一起去看乐儿和宝贝外孙，顺便送个礼物给孩子压一压。

    夏如卿送的是一对儿赤金镯子，是她专门去寺院里求的，别的都不图，只想要孩子一世安稳。

    至于赵君尧。

    别看他嘴上对外孙都是嫌弃，可送礼物时却毫不手软。

    大手一挥，叫人直接抬了一箱子过来。

    夏如卿都惊呆了。

    “您这是，想让孩子直接抓周吧！”

    赵君尧挑眉，用一副‘你没见过世面啊’的目光看追她，淡淡道。

    “这只是洗三礼的礼物而已，抓周这么点儿哪儿够？”

    夏如卿有些无语，但还是没说什么。

    里间儿正抱着孩子逗弄的乐儿听见了忍不住问道。

    “父皇您带了多少东西？”

    赵君尧被这一声’父皇‘叫地十分舒坦，他眉眼一舒，直接拎着箱子去了里间。

    “也不多，就这么几样吧”

    “都是小孩的玩意，放着也是落灰，不如都给你”！

    乐儿一见，都是些从外洋来的精致的小玩意儿。

    小巧别致，做工精美，用料考究，色彩鲜艳，任凭哪一样单拿出来都是稀世的宝物。

    连她这个刚刚做了娘亲的人看得都心意连连，何况小孩子？

    她嘻嘻笑着。

    “父皇这也太贵重了！”

    “我哥哥可都没娶妃呢，您不给留一些？”

    赵君尧连想都没想直接道。

    “他们不需要！”

    几个臭小子现在一个比一个野。

    忙着当皇帝的那个也就算了。

    剩下两个，一个满世界跑，称要去当惩恶扬善，除恶扶良的大侠。

    另一个每天除了琴棋书画就是诗词歌赋，把日子过成了仙儿，

    他真怕那臭小子哪天再给他来一个梅妻鹤子。

    那就‘完美’了，儿媳和孙子直接就都不用想了。

    当然，他也没想过，更没指望过。

    乐儿知道几个哥哥的事，也没劝过，只好笑嘻嘻地叫人把礼物收了，又打趣。

    “父皇！”

    “您这洗三礼都给这么多！”

    “往后的满月礼、周岁礼，生辰礼……是不是要给更多呀？”

    赵君尧气得瞪了闺女一眼。

    “没了，多少就这些！”

    “我和你娘忙着游山玩水，以后还要去别处养老！没空回来了”

    “趁着这回有空，都给全了！”

    “啊？”

    乐儿一脸‘哀怨’，转头朝自家娘亲哭诉。

    “母后，您又要走吗？您真舍得我吗？”

    她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家亲娘，多希望能从她嘴里说出一句舍不得。

    然而，夏如卿却直接来了句。

    “舍得啊！”

    “时少翎那孩子不错，你现在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你们现在是一个完整的小家庭，我们还呆在这儿干嘛？”

    “我们俩也是小家庭，我们都是相互独立的！”

    她叭叭叭说了一大堆，乐儿也没听进去多少。

    她只是一脸不舍地看着父皇母后。

    “那……你们身边没人，如果需要人帮忙可怎么办？”

    “还有啊你们以后生病了可怎么办？如果没银子了可怎么办？”

    说一千道一万，她就是不想让自家父母离开。

    可是……

    夏如卿叹了口气还是拒绝了她。

    “不会的，我们虽然老了，身子骨却还硬朗，没那么容易生病！”

    “趁着这几年还行的动，必须要出去走走，这也是你父皇承诺我的！”

    “乐儿乖，你一定会幸福的！”

    “这天底下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的！”

    她难得说这么煽情的话，眼泪差点儿出来。

    赵君尧一把扯过她，霸道地道。

    “别说那么多了！”

    “我们在这住了这么久，也该离开了！”

    他就是见不得她掉眼泪，不管是因为什么！

    乐儿有些懵，也有些无奈。

    看着眼前直接把自己忽略掉的‘卿卿我我’的两个人，她还能说什么？

    任凭平时父女母女的关系有多亲密，只要一牵扯到彼此。

    他们就立马像换了个人似的。

    一个个不把他们这些当儿女的放在眼里。

    乐儿哭笑不得。

    都这个份上了，她能不放人吗？

    赵君尧给夏如卿擦了擦眼泪，对乐儿道。

    “你好好生活，我们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能回！也有可能……”

第1477章 时光荏苒

    也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赵君尧没说出来，乐儿也就当没听懂。

    她忍住心里涩涩的感觉，故作大大咧咧道。

    “好了好了，你们抛弃我就算了！”

    “我这个当女儿的总不能也抛弃你们吧！“

    “放心吧，不就是江南嘛，也不远，我舅舅不也在那儿吗？”

    “等孩子大一些，我去找你们就是了！”

    她说的很轻松，和以前一样眉飞色舞，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刻心如刀绞。

    她知道父皇身体不好。

    早些年太辛苦，累了一身病症，年轻时不太明显，现在年过半百怎么也遮不住了。

    母后身体更差，小时候几次三番遭遇饥饿不说，后来进宫又生了场大病。

    另外听宫中太医偶然说起，当年母后生三哥四哥时已经伤了身，后来又添了自己。

    几次三番的生儿育女已经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

    给她本来就不太好的身体又蒙上了一层霜雪。

    现在……

    他们一个是为大楚朝操劳辛苦了大半生的太上皇，一个是为儿女担忧了大半辈子的太后。

    他们一生都在为各种各样的身份、使命、责任、义务所累，如今终于到了晚年，有了自由。

    她有什么理由不让他们离开，去追求自己的幸福生活？

    只是，这心里的苦涩，又有谁知？

    气氛陷入莫名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夏如卿忽然松了口气轻笑道。

    “好啊！”

    “等你来了，我和你父皇好好招待你！”

    乐儿随即嘻嘻一笑。

    “说好了啊”

    “好！”

    ……

    两人互相搀扶着离开，彼此都没再回头看一眼。

    不是心硬，而是不敢。

    自己的爱女怎么会不爱？他们怎么舍得？

    可现实就摆在这里。

    他们已经是守巢的老鹰，而她则是长大的雏鹰。

    她会飞了，会跑了，有了自己的幸福。

    他们再爱也只得放开。

    而自己也是一样。

    老鹰虽老，也要有自己的生活。

    现实就像山上滚下来的石头，不会停止，只会向前。

    而你除了一直向前外，别无选择。

    ……

    说离开也并不是立刻就走，也没到那个地步。

    他们又陪着乐儿过了二十来天，一直等乐儿坐完月子，确认小外孙越长越胖平安无事后。

    赵君尧这才带着夏如卿离开。

    赵启辰驾着马车来迎接两位入宫，想让他们回家住几天，却被夏如卿拒绝了。

    “在宫里住了一辈子，我可不想再去了！”

    “况且，宫里也没熟人了！”

    当年后宫的那些老人已经都散了。

    有儿女的跟着儿女住，没儿没女的也得到了妥善安置。

    想去皇家寺院里礼佛也行，想去山清水秀的皇家别院也行，甚至想出宫自己找个寺院修行也可以。

    赵君尧一一满足了她们的要求。

    并且不管去哪儿月例都不改变，甚至还加了两成。

    身份也不变，该封太妃封太妃，该封太嫔封太嫔。

    这样的地位和身份足够保障她们后半生的生活。

    身为帝王，身为她们共同的夫君。

    给不了他们寻常人家正常的夫妻生活，他只好给她们优渥的物质生活。

    这也是他唯一且竭尽所能能够做的了。

    他退位之后。

    后宫所有的地方都空置了下来，其他宫殿也都封了起来。

    只有端凝宫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一草一木，一花一树，一点儿都没变。

    赵启辰为了保存这里的模样，专门派了好几十个宫人，分做三班打扫上值。

    只为了营造热热闹闹的还有人住在这里的氛围。

    只为了让母后再回来的时候，仍然觉得离开不过是昨天的事，内心不会太失落。

    见母后十分抵触，料定她是觉得后宫太荒凉了，他就笑道。

    “母后的端凝宫孩儿都有好好保存，您真的不去看看？”

    一说到端凝宫，夏如卿确实有些心动。

    但她心里又有顾虑。

    “物是人非，有什么可看的呢？”

    赵启辰坚持道。

    “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赵君尧也鼓励她。

    “想去就去，我陪你！”

    夏如卿这才上了马车。

    ……

    端凝宫的大门缓缓打开的时候，夏如卿整个人都震惊了。

    并且越往里走，震惊越多。

    里面不但没有荒凉，反而干干净净，井然有序。

    有四个宫女专门在门口迎她。

    有两个小太监在匆匆忙忙扫地，仿佛时刻会有主子经过。

    其余人听闻主子驾到，也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行着最日常的屈膝礼。

    “主子万安！”

    喊的是主子，并不是各人的名头。

    这也是赵启辰先前交待过的，为的就是不让母后因身份变化而感伤。

    夏如卿沿着最熟悉的路，一边往里走一边回忆着以前的一切。

    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宫廷院子，熟悉的花草树木。

    仿佛她出宫的这两年都是空白。

    仿佛她还在宫里当着皇后娘娘。

    仿佛站在他身旁的，还是那个年轻有为，意气风发，气势雷霆万钧的帝王。

    想着想着，她忽然泪目。

    ‘好快啊！’

    ‘时间真的好快啊！’

    以前她总把这里当牢笼，时刻想着要逃离。

    可是当她真正出去走了一圈才发现，最让她有归属感的，还是端凝宫。

    她一路哭哭笑笑，终于回到了熟悉的房间，端凝宫正殿。

    开门是正厅，再往里是偏厅，再往里才是卧房。

    她走过去。

    发现紫月正在整理床铺。

    她穿着熟悉的宫女服，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手里维持着熟悉的动作。

    见她来，她熟练地迎上前。

    “娘娘回来了？”

    “今儿中午想吃什么？”

    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夺眶而出。

    ……

    赵启辰默默离开，顺带着带走了屋里的宫人，将空间留给父皇和母后。

    夏如卿在房间里看着眼前的一切，内心忽然生出不舍。

    “皇上，我不想走了！”

    立在窗前的身形已经没那么挺拔的赵君尧闻言回过头，惊愕道。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离开了！”

    赵君尧摇摇头。

    “不是，是上一句！”

    夏如卿愣了愣，嘴唇蠕动。

    “皇上？”

    他们彼此愣住。

    原来，再回到熟悉的环境，他们已经分不清过去还是现在。

    原来，那些在她看起来不那么美好的回忆，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现在回想起来，却再也遥不可及。

第1478章 一生的念想

    室内陷入一片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赵君尧叹了口气，走上前将她紧紧揽在怀里。

    “别说傻话了！”

    “我们必须离开！”

    夏如卿眼泪汪汪抬头望他。

    “为什么？”

    赵君尧一边嫌弃地替她擦眼泪，一边淡淡道。

    “因为那是你一生的念想！”

    “因为，现在不是以前，我们回不去了……”

    夏如卿止了眼泪，低头不语，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好吧！”

    “刚才只是一时冲动而已，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赵君尧又嫌弃地瞥了她一眼。

    “都老太婆了还撒娇，叫人看见可怎么好？”

    夏如卿一撇嘴，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哼！这不是没人嘛！”

    “再说了就是有人，我在自己老公面前撒个娇怎么了？丢人吗？”

    赵君尧已经习惯了从她嘴里冒出来的各种各样的奇怪词汇。

    但‘老公’这个词，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这又是什么叫法？”

    夏如卿吐了吐舌头赶紧纠正。

    “错了，是夫君，夫君～”

    赵君尧以为她刚才在骂自己，便忍不住在她脸上拧了一下。

    “看你下次还敢胡说！”

    夏如卿有口难言，只好强行辩解。

    “没有嘛！下次不会了！”

    ……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

    到了用午膳时，赵启辰就又来了。

    “父皇母后，这里的厨娘还是原来母后喜欢的几个！”

    “你们出宫这段时间，她们暂且去前面伺候，现在儿臣再把他们都送回来！”

    夏如卿有些惊愕，笑问。

    “前面？莫非是……你们也喜欢？”

    赵启辰低头表示默认。

    夏如卿笑道。

    “那就好，我也就放心了！”

    赵启辰以为母后是放心了自己和弟弟们的胃口得到了照顾。

    不想母后接下来又来了一句。

    “等我走了她们也有地方去了……”

    赵启辰：“……”

    好吧，母后的思维永远和人不一样。

    忍住，一定要忍住，他又不能生气。

    午膳很丰盛，而且味道也很熟悉。

    夏如卿吃的很满意，甚至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旁人永远都无法体会一个吃货对美食的感情。

    起码赵启辰不能。

    见母后眼圈红红的，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想开口问怎么回事，转头见父皇一副毫无所为只当没看见的模样。

    他就憋住了，吃饭，不多问。

    饭毕。

    紫月照常端来两碗冒着热气和苦涩气味的药汁。

    “主子，这是刚熬好的，您趁热喝！”

    夏如卿点了点头。

    熟练地端起药碗闻了闻，然后一个给了赵君尧，一个自己喝。

    这样的动作已经重复了两个春秋，就像饭后的茶饮一般。

    他们彼此都已经熟悉地不能再熟悉。

    而赵启辰却十分陌生。

    他神色凝重地问。

    “父皇母后，您这是……”难道旧年的病到现在还没好？

    夏如卿抿了一口刚要说，却被赵君尧拦了下来。

    “不过是日常的补药而已，我们上了年纪，太医说常喝一些补一补对身体好！”

    他说得云淡风轻，就好像真的一样。

    但他忘了，父与子总会有相通的地方。

    他们太明白了解彼此了，另外，赵启辰并不好骗。

    他显然不相信父皇所说，转头看向母后。

    “这是真的？”没骗他吧！

    夏如卿一愣，神色不自在地连忙点头。

    “可不是嘛？”

    “我原来说不要喝的，你父皇非不同意，非要让我陪着他喝，我明明身体好的很嘛！”

    赵君尧瞥了她一眼，同样略有抱怨道。

    “那我的身体也很好，你为什么非逼着我喝？”

    “怎么？难道只有我老，你不老？”

    夏如卿闻言抗议道。

    “我就是不老，就你老，我喝补药就是为了陪你！”

    赵君尧：“……”

    他皱了皱眉表示：我才不和女人计较。

    说完就仰脖将药尽数喝下，起身道乏回卧房歇息去了。

    夏如卿朝他背影拌了个鬼脸，转头拉过儿子吐槽。

    “你父皇脾气真是越来越差了！”

    “喝个补药而已，都能拐弯到老不老上！我真是服了他！”

    赵启辰眸光微闪，心里似有什么东西划过。

    他扬眉笑道。

    “母后不必生气，父皇只是说说而已！”

    “只要你和父皇身强体健，儿臣就心满意足了！”

    夏如卿笑眯眯地摆摆手。

    “放心吧我们好着呢！”

    “我们先在这儿住一段时间，等天稍微凉快些我们还要去江南游山玩水呢！”

    看着笑意盈盈的母后，再看看屋里已经躺下的父皇。

    他顿了顿也笑道。

    “那就好！”

    “正好时间也不早了，儿子还有事，母后您歇息吧！”

    夏如卿点点头，叮嘱了几句你要好好注意身体，没事儿多休息。

    赵启辰一一应下起身离去。

    ……

    等赵启辰离开，夏如卿起身回到室内。

    这才发现赵君尧已经睡熟了。

    但他双手摁着胸口，脸色微微苍白，看起来睡的很不舒服。

    夏如卿赶紧叫醒他。

    “夫君？夫君？醒醒？您醒醒？”

    他身体很虚，瘦了不少。

    加上外面风吹日晒，也黑了不少，早已不复当年的英姿勃发。

    但在夏如卿看来，他是依旧是那么帅气，依旧是她心里最喜欢的最厉害的那个人。

    所以，她下意识觉得，他不会倒下。

    所以，她现在很害怕……

    “夫君，您醒醒啊！”

    睡得不舒服怎么还能睡着呢？

    您以前不是最浅眠吗？不是稍微有点动静就睡不着吗？

    这是怎么回事啊！

    当她心里开始蔓延起极度害怕恐惧的时候。

    赵君尧忽然悠悠转醒。

    他缓缓抬起手，替她抹掉她流下的几滴泪珠。

    白着脸虚弱地嘲笑道。

    “都当了外婆了，你怎么还哭！”

    “你瞧瞧，都不漂亮了！”

    夏如卿惊喜地低头看他，瞬间破涕为笑。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她‘重重’地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哎呦！”

    赵君尧夸张地惨叫一声，然后捂着胸口做痛苦状。

    有模有样很是逼真。

    夏如卿知道他身体不好，心里一慌连忙低头查看。

    “怎么了，伤到哪了？快让我看看！”

    赵君尧忽然坏坏一笑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伤到心里了～”

第1479章 这么虚弱了？

    夏如卿对他这样的行为已经习惯，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白了他一眼。

    “你都当外公了，还以为自己是大小伙子呢！”

    赵君尧挑眉一笑。

    “谁说当外公的就不能亲吻当外婆的了？”

    “谁规定的？”

    夏如卿有些无语，知道自己说不过去他，索性不再说话。

    心里却有些甜丝丝的。

    她发现这家伙和年轻时候一点儿都不一样。

    以前的他总喜欢板着个脸，一副看谁都不顺眼的模样，基本面瘫。

    现在老了上了年纪，却爱笑多了。

    自己越来越伤感。

    他却总有办法逗自己笑，而且有时候脾气还挺古怪，像个老小孩儿。

    她笑着摇了摇头，自己脱了鞋爬到里侧躺下。

    枕在熟悉的枕头上，看着头顶熟悉花纹的床帐，感受着屋里四角冰山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凉气。

    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还是家里好啊！”

    什么都有，什么都熟悉，什么都是最好的，真好！！

    赵君尧顺势揽过她的肩头，淡淡道。

    “睡吧！”

    哪怕她再想宅在家里，他也要想方设法把她弄出来。

    毕竟这是她大半辈子的心愿。

    如果现在不替她完成，以后说不定……就没机会了！

    夏如卿点点头，困倦地闭上了双眼。

    两人相互依偎着逐渐进入梦乡。

    ……

    夏如卿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很长，最重要的是还有点儿奇怪。

    梦里有个女人一直在哭，一边哭还一边在找什么东西。

    她想过去问问她在找什么，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但她的脚步好像灌了铅一样，任凭她怎么努力都无法挪动半步。

    她就只能这样干看着。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心疼她，又不是陌生人之间的心疼。

    而是那种……心头钝钝地仿佛要刻进骨子里那种。

    为什么？

    她脑海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为什么会去心疼一个陌生人？”

    自己又不认识她？

    不管她找什么，自己能帮上是缘分，帮不上就算了。

    可她为什么这么难受？

    夏如卿无意识地挣扎着，神情十分痛苦。

    赵君尧下意识地将她揽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呢喃了一句。

    “别怕，我在呢！”

    声音很小，但她却果真像听见了一样。

    整个人老老实实，神情也舒缓了许多。

    梦依旧在做，只是没那么撕心裂肺了而已。

    ……

    一觉睡醒已是傍晚。

    夏如卿醒过来的时候，赵君尧还没醒。

    她下意识翻身，却不料直接以一个不雅的动作骑到了他身上。

    “……”

    瞬间惊醒，她脑门飘过一片黑线，赶紧收回手脚，心头十分尴尬。

    不过翻过身看了看赵君尧，有些震惊，他居然没醒？

    以前睡觉那么轻的他，居然没醒？

    “喂！”

    她戳了戳他的胳膊。

    “天都黑了您怎么还没醒？”

    赵君尧：“……”

    他依旧闭着眼毫无动静。

    夏如卿心头大骇，担心他出什么问题，连忙爬起来移灯过来查看他的脸色。

    见他面色尚好，呼吸均匀，一副熟睡的模样。

    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然后继续喊他。

    “赶紧起来了，天都黑了！”

    “再不起来您晚上又睡不着了！”

    赵君尧：“……”，依旧熟睡未醒。

    “喂！”

    “喂！！”

    “醒醒！醒醒！”她莫名喜欢害怕，声音都有些颤抖。

    手上的力度渐渐增加。

    “赵君尧，你赶紧醒醒啊！”

    经过她千辛万苦地努力呼唤，赵君尧终于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心头一块巨石终于落地，夏如卿重重地吐了口气。

    ‘醒了就好！’

    赵君尧缓缓坐了起来，面色疲惫，一脸茫然，于昏暗的灯光中定定地看着夏如卿。

    足足看了半刻钟，他才渐渐缓了过来。

    “你怎么了？”

    见夏如卿脸色不好神色惊慌，他下意识问了一句，并顺手将她揽入怀中。

    “吓着了？”

    他又问了一句。

    夏如卿将侧脸贴在他的胸口，耳边传来他砰砰砰的真实无比的心跳，她眼泪差点儿夺眶而出。

    但还是克制住了，撑起笑脸道。

    “没事儿啦！”

    “你也太懒了，这一觉睡到天黑！”

    “我就是有点儿害怕而已，你知道的，我怕黑嘛！！”

    赵君尧揉了揉她的头发，呵呵一笑。

    “你怕是饿了吧！”

    夏如卿憋着眼泪拼命点头。

    “好久没吃姜厨娘做的小菜了，我又饿又怕，您也太坏了！”

    赵君尧点了点她的脑壳。

    “多大的人了还计较一口吃的？”

    “你若喜欢咱们回头把她带走如何？”

    “好啊！”

    夏如卿瞬间直起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真的？”

    “自然！这不值什么！”

    赵君尧脸上满满的骄傲。

    夏如卿心下激动，继续将耳朵贴在他胸口，贪婪地听他还算结实有力的心跳，口中喃喃道。

    “真好！”

    和年轻时一样结实有力啊，真好！

    赵君尧轻轻瞥了她一眼，故作轻松地调侃道。

    “都当外婆的人了还嘴馋！”

    “你若喜欢，我多给你找几个如何？你的要什么样的？”

    夏如卿憋着眼泪瞪了他一眼。

    “我想要你这样的！”

    赵君尧就有些为难了，俗话说……君子远庖厨。

    大楚朝的男子，但凡有可能都不会轻易下厨的（除非穷到打光棍娶不到老婆，不做饭会被饿死！）。

    可是……

    他看了看怀里的女人，心里开始盘算，究竟是当君子重要，还是怀里的小女子重要。

    经过一番思量，他终于有了决定要说出口时。

    夏如卿忽然挣脱他的怀抱。

    “行了！”

    “我开个玩笑而已，我可不想吃你做的黑暗料理！”

    说完深呼两口气，转身出去叫人摆膳去了。

    赵君尧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坏笑。

    ‘黑暗料理吗？我偏偏要做给你吃！’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他掌勺，她在一旁打下手，锅里的汤冒着咕嘟嘟热气的场面。

    画面一转，饭桌上。

    她皱着眉一边违心说好吃，一边拼命忍住痛苦往下咽。

    她的表情太过有趣，有趣到他一点一滴都不想错过。

    他甚至迫不及待想快点儿带她离开，早些过上这样的生活。

第1480章

    赵启辰这边。

    从端凝宫出来，他沿着繁华似锦的宫道一路回了东宫。

    为了绕近路，他直接从昭宸宫一侧的角门穿了过去。

    一路上看着原模原样未动但父皇坚决不再踏入的昭宸宫，赵启辰心头微微有些酸涩。

    儿时的记忆一幕又一幕涌上心头。

    从四五岁开始，这条路几乎就是他每天的必经之路。

    春天路过的时候，天空往往刚刚显现鱼肚白，他通常匆匆而过，无暇顾及路上有什么风景。

    夏天天色就大亮起来，每次路过这里，夹道里舒爽的凉风总能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秋天天色蒙蒙灰，路边花坛里的小枝叶上总是带着晶莹可爱的露珠，他有时会多看一眼，但大多数时间都忽略而过。

    而冬天就更不必说。

    寅时仍旧漆黑一片的天遮挡了路边所有的美丽，寒凉刺骨的风让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停留。

    就这样。

    一天复一天，一月复一月，一年复一年。

    春夏秋冬周而复始，酸甜苦辣反复轮回。

    而他的幼年时光，他的父皇母后，他的一切却都不会再回来。

    他停在狭窄的巷道中间，负手而立。

    转头看向御书房的方向，琉璃色的眸子里布满难以描述的伤感。

    以前不论春夏秋冬他路过这里，御书房总有明亮的灯在亮着。

    那盏灯告诉仿佛在告诉他，在鼓励他。

    ‘孩子你放心大胆地往前走，路上遇到的一切都不用怕，一切有父皇在！’

    可现在……

    那个曾经顶天立地撑起一切的父皇，他突然消失了。

    他曾经挺秀笔直的腰背，突然就弯了下来。

    他俊逸无双神采飞扬的锐利鹰眸，突然就浑浊暗淡下来。

    他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激昂气势，忽然就消失不见了。

    那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掌尽所有天下事的君王。

    那个胸怀天下，主江山沉浮的天子。

    那个能将所有朝臣的命脉所有百姓的命脉尽数平衡在手的帝王。

    全都消失不见了。

    现在的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寻常的丈夫。

    他一如既往地爱孩子，爱妻子，爱这个家，可他唯独不爱江山了。

    自从父皇主动退位。

    他再也没踏进过昭宸宫半步，更别提御书房。

    为了维持这里原样不变，为了维持这盏灯。

    他派了三班宫人持续当值，和端凝宫一样。

    为的就是留住心里的那段时光。

    以前他觉得自己是害怕接任帝位，害怕无法胜任，害怕难以和父皇一样当一位令天下人敬仰的明君，所以才弄了盏灯，假装身后有靠山。

    但他现在终于明白。

    他不是怕自己。

    而是怕年华逝去，父皇母后老去，他高处不胜寒，成了孤家寡人。

    ……

    “皇上，日头毒辣，此处不宜久留……“李德明欲言又止地劝他。

    李德明是他身边的心腹大太监，也是李盛安的干儿子。

    不过他并不像小柱子一样自小伺候在李盛安身边，当个小跑腿的。

    而是从小就被送往太子身边。

    李盛安得空就教导给他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加上这小太监本来就极为聪明，有了这些悉心栽培更是如虎添翼。

    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就已经入了赵启辰的青眼，回回出门将他带在身边。

    李德明跟着太子见多识广了以后更是机灵剔透。

    主子想到的没想到的，他脑力心里门门儿清。

    赵启辰用得十分顺手，也就对此人很是满意。

    登基之后，就直接将此人提拔为东宫大总管。

    如今，年纪轻轻的他已经掌管了皇上身边的大小事宜，深得帝王信任，前途无可限量。

    听闻他所言。

    赵启辰微微回神，转头看了他一眼，片刻就吩咐道。

    “回宫吧！”

    “是！”

    李德明应了一声，高喊一句皇上起驾。

    随即下人们上前伺候，大部队缓缓离去。

    ……

    回到东宫。

    赵启辰不动声色将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秘密召了过去，并且一个个单独觐见。

    每宣召一个人，进门第一句话必然是。

    “我父皇的身体怎样！！”

    太医们吓坏了，苦思冥想也只得中规中矩地回答。

    “禀皇上，太上皇身体尚好！”

    赵启辰目光凉了几分，每个人都挨个儿扫了一遍。

    不知情的太医坚持原答案。

    稍稍知情一点的太医虽然有些心虚，但也不敢说实话。

    因此。

    赵启辰问了半天，什么都没问出来，他有些生气。

    让那帮太医院的老古董一个个滚蛋之后，自己就一个人坐在书桌旁生闷气。

    ……

    书房里所有下人都在暗暗递眼色交流。

    ‘皇上的眼神真吓人！’

    ‘是啊，大夏天的，叫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什么情况啊，皇上想知道什么可以问咱们啊！？’

    ‘朝堂小道消息，宫廷秘事什么的，咱们无所不知啊！’

    ‘就是！’

    一帮小太监的颜色在空中飞来飞去，愈演愈烈，直到被李德明撞见。

    他一个犀利的眼神杀了过来，所有人立刻低头。

    李德明满意，不再计较转身上前询问。

    “皇上，可是您发现了太医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要不要奴才帮着查一查？”

    赵启辰淡漠而疏离地瞥了他一眼，半天才回他。

    “你行吗？”

    李德明心说我当然行啊！

    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还没我李德明办不成的事儿。

    以前有干爹李盛安罩着，现在有皇上罩着，谁敢不卖他面子？

    赵启辰没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只是毫无希望地点了点头。

    “也罢，你去试试也行！”

    “看能不能……”

    他挥退所有宫人，只在李德明耳边将这几个字说了出来。

    李德明十分纳闷但还是一一应了下来。

    “皇上放心，奴才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

    赵启辰点点头，随意摆了摆手就让他下去了。

    其实，他心里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毕竟……那帮太医敢当着自己面撒谎，就说明事态严重。

    他们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不然……欺君之罪落到谁的头上，都是必死无疑的罪帽子。

    看着李德明离去的背影，赵启辰叹了口气。

    ‘父皇母后，你们究竟瞒了我什么？又想瞒我多久？’

第1481章 无人可用

    太医院的事还没查清楚，朝堂上就出了大事。

    广南遭遇狂风骤雨的袭击，一时间洪涝频发，伤亡无数。

    灾情百年难遇，百姓水深火热苦不堪言。

    报灾的折子八百里加急连夜送往京城，第二天凌晨就出现在了东宫皇上预设的书房。

    赵启辰寅正起身上朝前，就已经有小太监将此折子呈到了御前。

    他迅速拿起来浏览了一遍，之后神色迅速凝重起来。

    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狂风暴雨伤亡无数，百姓苦不堪言流离失所，这只是当下。

    往下深挖。

    如果灾情控制不当，瘟疫饥荒会随之而来。

    灾民为了求生存只会北上，一路会闹到相对富庶的江南。

    如果他们力求果腹，而当地官府也愿意收留灾民倒也罢。

    如果不然，一旦起了冲突，灾民暴乱十有八九躲不掉。

    再严重些，他们将瘟疫也传过来……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思及此。

    赵启辰再也顾不上什么，推开身边宫女替他更衣的手转身大步离开。

    “皇上！皇上！”

    李德明抢过宫女托盘里的衣裳，一路小跑跟过去。

    “您衣服还没穿完呢！”

    赵启辰脚步匆匆，黑着脸将衣裳接了过来自顾自往身上套。

    李德明都快哭了，什么事儿啊这么着急，再说了您会穿吗？

    赵启辰表示：真的不会。

    谁弄出来的这玩意儿复杂的要死？真想一刀剁了他。

    ……

    太和殿后的小厢房里，赵启辰不得不停下来更衣。

    他脸色黑得吓人。

    宫女替他更衣也哆嗦得不行。

    李德明也在一旁看得冷汗直冒。

    三个身份，三个心思，此刻想的居然是同一件事：将内务府制衣的工匠给暴揍一顿。

    经过漫长的‘几百年’，皇上的龙袍终于复杂地穿好。

    赵启辰迫不及待抬脚离去。

    后殿的一堆宫人终于松了口气。

    正打算抱怨几句，忽见皇上又转过身黑着脸吩咐。

    “叫人将龙袍改了，以后不许这么麻烦！”

    众下人的心瞬间又就揪起来，连忙应答。

    “是！”

    ……

    经过这漫长的一番折腾，赵启辰的心情简直差到了极点。

    朝臣们本来在议论纷纷。

    看见皇上这般脸色，一个两个瞬间回归原位。

    心里一边做好挨批斗的思想准备。

    一边将眼皮一耷拉，做出‘今天我就不说话了，什么事儿别来找我’的姿态。

    赵启辰眼神犀利地只扫了一眼就已洞悉了一切，心下气得冷笑。

    ‘这帮人！有好事儿的时候争着赶着上前，一看势不对立刻就能缩到八百里之外，呵呵！’

    ‘你们不是缩吗？朕来看看谁缩得最厉害！’

    见时机已到。

    李德明用自己独有的嗓音高高地喊了一声“上朝！”，尾音拖得长长的，气势十足。

    朝臣们立刻站好，抬头。

    赵启辰也换了一副神情。

    他摆出一如既往的淡漠神情，将广南受灾的消息云淡风轻地说了出来，然后问。

    “各位爱卿，灾情的事你们怎么看？”

    没人回，赵启辰就开始点名。

    “户部刘爱卿，你认为呢？”

    刘尚书战战兢兢上前将自己想法说了出来，很简单，就是凑银子救灾。

    大楚朝国力强盛，也安定了许多年，国库里积蓄还算可观，应付这种小灾小难还是不成问题的。

    所以他认为自己的想法完全可行，完全没毛病，就连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

    的确没问题，难道不救灾，等着百姓饿死或着起义造反？

    然而，赵启辰显然不满意。

    “刘爱卿可还有别的想法？”

    刘尚书茫然摇了摇头。

    赵启辰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挥了挥手让他归列，又叫了别人。

    “工部周爱卿，你觉得呢？”

    周尚书显然就自信多了，他出列抱拳回禀。

    “回皇上，臣以为，除了救灾之外，还应该帮扶百姓重建家园！”

    赵启辰赞同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周尚书心里一高兴就又接着道。

    “虽然民以食为天这话不错，但衣食住行哪一样又能缺了？百姓是人又不是牲口，不是一口饱饭就能安抚的！”

    “帮百姓重整房屋家园，为的就是让他们重新拥有生活下去的念头……”

    周尚书长篇大论说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赵启辰也没打断。

    相反，他倒觉得此人还算有点儿脑子。

    等他答完，赵启辰淡笑着赞赏了两句，又继续问别人。

    然而问来问去，直到将朝臣问了整整一遍，他也没听到一个全面的细致的答案。

    要么太片面，要么太偏激，要么听着好但是不现实。

    所以赵启辰十分心烦。

    下了朝之后，他召集了几位心腹重臣去书房，将灾情讨论了一番。

    最后定下来确切的救灾方案。

    ‘先找个地方将灾民集中安顿下来，由朝廷负责施粥补给！’

    ‘然后征集民力整理灾区，焚烧死难者尸体，再建造些简单的茅草屋篱笆园供灾民居住！’

    ‘最后将灾民重新迁移回去！’

    这办法是目前最稳妥的，但同样也是实施起来最困难的。

    赵启辰并非怕困难之人，但有一个问题躲不过去。

    那就是……派谁去？

    巨大的权利和利益伴随着巨大的生命风险，这任务谁能胜任？

    带着朝堂数量庞大的粮食和银两的钦差，随时会面临被山匪抢劫杀人越货等诸多风险，这是其一。

    广南各势力盘踞勾心斗角，灾民水深火热随时会化身暴民起义动乱，钦差很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这是其二。

    最后，狂风暴雨之下山洪泥石流随时爆发，加上天气炎热，浮尸遍野，尸体没来得及焚烧就尽数腐烂，瘟疫也几乎是必然。

    这样的条件，这样的环境。

    去了就简直是找死。

    没有一位臣子能担得起这样的风险。

    也没有谁能抵御巨大的诱惑（不贪腐灾银）。

    更没有谁能躲过地头蛇的侵袭，手腕翻飞将所有事情掌握在手。

    至少目前来看，朝堂上没有谁有这样的能力。

    沉默，书房里死一样的沉默。

    所有心腹重臣都不说话。

    答案很明显，朝堂……无人可用。

第1482章 咳痨之症

    “说话啊！”

    赵启辰淡淡地道。

    “没关系，你们心里想的就怎么说，不管说什么朕都不会生气！”

    他又补了一句。

    几位重臣先是面面相觑一番，又低头想了一阵，这才一个个道。

    “皇上，所谓术业有专攻，这样复杂的差使恐怕一个人不行……”

    “我觉得也是！”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赵启辰看着异口同声的几个人，面色冷了几分，幽幽问。

    “你们想派几个去？”

    几人正要答，却被赵启辰一句话堵了回去。

    “还嫌那边不够乱吗？”

    广南灾情形势复杂，朝堂的形势也好不到哪儿去。

    帮派林立结党营私，这些问题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他。

    只是出于相互制衡的目的，他并没有出手管。

    而且这些党派就算是出手管也不过是此消彼长，并不能从根源上解决。

    毕竟有利益的地方就有党派纷争。

    消不掉那就好好利用也罢，总比坐以待毙强得多。

    见皇上如此说，几个老臣瞬间低了头。

    ‘原来皇上不同意多派人去啊！’

    想想也是，如果派了好几个钦差过去。

    他们每天除了担心灾民灾情，还要担心被自己身边人阴一把。

    毕竟大家来自不同党派，纷争是不可避免的。

    没闹出乱子倒也罢，万一出了乱子，那可是牵涉到成千上万百姓性命的大事。

    到时候不管是被阴的还是阴别人的，都讨不了好处。

    所以，这样的差使谁会心甘情愿地去。

    “微臣考虑不周，请皇上恕罪！”几人又异口同声。

    赵启辰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淡淡摆手。

    “无碍！”

    “朕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并不能怪你们！”

    几位老臣瞬间松了口气。

    虽然皇上脸色依旧不好看，但语气缓和了许多，这让他们放下了心。

    不过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们膝盖瞬间发软，软地想跪下来。

    只听赵启辰云淡风轻地道。

    “既然没有合适的人选，那朕就亲自去！”

    他们听完瞬间就吓得跪了下来，几乎下意识地丝劝。

    “皇上不可啊！”

    之后几位老臣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死命地劝解游说。

    什么‘皇上您还年轻连个妃子也没有，连个后都没有……’

    什么‘朝堂离不开您啊，您要是走了这朝政可怎么办啊’

    什么‘国不可一日无君，您千万不能以身犯险啊’

    和当年赵君尧要御驾亲征，朝臣跪地请求的场景一模一样。

    然而。

    这些话听在赵启辰耳朵里，就像一群苍蝇在嗡嗡叫一样。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冷冷地顶了回去。

    “朝堂无人，朕不去那你们去？”

    心腹大臣：“……”

    ‘皇上啊，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就是啊，事情总有解决办法的么’

    ‘可不是，总之您千万不能去送死！’

    他们心里如实地想，只是不敢说。

    见他们都不说话，赵启辰淡定而无赖道。

    “既然你们没意见，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起身离开。

    留下一帮大臣满脸震惊，面面相觑，心下无奈却又敢怒不敢言。

    万一，皇上真让自己去呢？

    虽然活了一大把年纪，当谁又想死呢！

    ……

    皇上要亲自去广南赈灾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朝堂。

    朝臣们纷纷阻拦，又上演了当初太上皇御驾亲征前的一幕。

    然而赵启辰并不吃这套。

    他直接撂下一句。

    “谁若阻拦朕就派谁去！”

    之后整个朝堂再无一人发声。

    赵启辰唇角微勾心下冷笑。

    ‘就这种勇气，也好意思在朝堂上公然来这一套，这帮老臣真是老泥鳅一样，越来越滑了。

    一个个的表面冠冕堂皇，遇事就只会往后缩！’

    诚然也有人真心替他担忧。

    但和自身一家老小的安危相比，他们自然选择后者，这也无可厚非。

    朝堂安静了许久，见他们都不说话赵启辰只好又道。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四下依旧安静，针落可闻。

    “退朝！”

    李德明奇特的长音仿佛能穿透灵魂。

    赵启辰起身离开后，朝堂上众人这才仿佛脱开的束缚。

    大家三五成群结伴往外走，边走边议论。

    “皇上要去广南，这可怎么办啊！”

    “就是，你说要是万一……唉！”

    “可不就是，我回头想想还是应该上个折子，就是真去也得多带些人……”

    “对对对！”

    大家的意见难得这么统一。

    所有人都对‘劝谏皇上改主意’这件事避而不谈，毕竟谁都不想去送死。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

    隔日。

    在赵启辰全身心预备出巡之事时。

    李德明忽然神神秘秘将一本脉案递在他面前。

    “皇上，这是奴才费了好大劲才偷偷弄来的，只有一个时辰的空隙，您赶紧看！”

    赵启辰抬头就看见一本被卷的不成样的小册子。

    整体皱皱巴巴的，不像是才有的折痕，倒像是一直被卷起来藏在某处的。

    这都能找到？他赞赏地看了李德明一眼。

    “回头领赏去吧！”

    李德明心下激动，连忙无声叩头谢恩。

    赵启辰搁下手边事宜，一页页开始翻看脉案。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他的脸色也越发凝重。

    到最后他眼里再也没有半分淡定，全剩下不知所措和惶惶然。

    “李德明！”

    “奴才在！”

    李德明揣着手立在一旁等候。

    “去宫外找几个医术好的大夫来，要悄悄的不许让任何人知道！”

    “是，皇上！”

    李德明也不敢多问，转身出去了。

    不到一个时辰，他就领着两个鹤发童颜的老大夫进来。

    “启禀皇上，这二位都是京城百草堂的坐诊大夫，经验丰富医术高明……”

    赵启辰没说话直接将脉案递了过去。

    “你们给看看，这是什么病？”

    两个老大夫也算见过不少达官贵人，但进了宫，他们依旧吓得不敢抬头。

    哆哆嗦嗦接过脉案，两个人轮流翻了翻。

    然后就跪了下来。

    “启禀皇上，这脉案看着像咳痨之症！”

    “你说什么？！”

    得到明确答案的赵启辰更加绝望，声音都带了几分惶惶然的颤抖。

    那两位大夫直接吓得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皇……皇上，草民……不敢欺君！这的确是咳痨之症！”

第1484章 百年难遇

    “广南自今年就一直遭遇狂风暴雨，随后又爆发山洪，甚至有些山体禁不住雨水的侵蚀，发生坍塌，有些住在山坳里的百姓，整村整村都被填埋进去……“

    赵启辰越说越心情沉重。

    赵君尧听得直摇头。

    “百年难遇！”

    他又问。

    “你打算怎么解决？”

    赵启辰知道瞒不住，也不打算瞒，就将自己想要亲自去赈灾的决定说了出来。

    又解释道。

    “虽然风险最大，但对百姓来说，这也最稳妥的办法！父皇您觉得呢？”

    赵君尧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不为别的，只因他太明白广南那边的局势。

    广南处于大楚最南，濒临海域。

    而海的另一端还有诸多岛国，他们无一不对大楚的富庶垂涎三尺，虎视眈眈。

    仅仅通商口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野心，他们想要更多。

    眼下广南遭灾，他们不会不知。

    暗中使坏几乎是必然，那些人手段卑劣，他们不会考虑百姓，考虑伤亡，他们只会考虑自己。

    而这些仅仅只是外因。

    对内。

    灾民受灾，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暴乱。

    另外广南气候炎热潮湿，尸首处理不当随时有可能爆发瘟疫。

    这些都是内因，

    内外夹击，广南已经是水深火热之地。

    哪怕准备地再齐全，带再多的人，都有可能再也回不来。

    所以……赵君尧的担忧完全不是多余。

    他目光严肃地看着儿子，郑重地问。

    “你真的做好所有准备了吗？”

    “哪怕再也回不来？”

    赵启辰顿了顿，随后毫不犹豫。

    “准备好了！”

    “父皇，如果我回不来还请您……或者三弟四弟，或者谁都行！”

    “总之，别让大楚朝的百姓受苦！”

    他的要求就这么简单！

    赵君尧看着儿子坚毅的目光，听着他语气里的坚毅果敢，心中颇为感慨。

    ‘儿子终于长大了，他的肩膀终于强硬到能撑起整座江山了！’

    ‘好！很好！很满意！’

    他忽然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放心吧”

    “父皇会支持你的！”

    赵启辰正要感谢，却被父皇的下一句话彻底震惊了。

    因为父皇说。

    “我会和你母后一起去帮你的，你不会回不来”

    “不过你也不要依赖，这可是我们最后一次帮你！”

    已经知道了真相的赵启辰别过脑袋，硬铮铮的帝王瞬间红了眼眶。

    他还是转过头强撑着笑问。

    “为什么？以后呢？您要去哪儿？”

    赵君尧抿了一口茶，猛地一拍他的肩膀。

    “臭小子那么贪心，我们一大把年纪了就不能隐居？”

    “游山玩水或者找一处僻静的地方过一过闲云野鹤的生活都行，总之你不要再打扰我们！”

    赵启辰眼眶又红了红。

    什么闲云野鹤，父皇明明在骗人！

    当天上午。

    父子俩就广南之事谈论了许久。

    赵君尧同意了赵启辰的想法，且赵启辰也同意父皇母后同去。

    大家很有默契地达成了商量。

    你不阻拦我，我也不阻拦你，有困难一起挡，有难一起扛。

    你们成全我，我也成全你们。

    最后赵君尧离开时。

    赵启辰盯着他轻松愉悦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他差点儿憋不住的情绪，父皇竟游刃有余。

    他不知道的是。

    赵君尧回到端凝宫后，整个人都很失落。

    夏如卿对前面的事一无所知，故而有些纳闷。

    “出去一趟怎么就成这样了？”

    “谁刺激你了？”

    赵君尧盯着她一无所知的脸看了许久，终于决定将所有的事告诉她。

    他说：“广南受灾了，很严重，辰儿要去！”

    他说：“这孩子命苦，从小受苦，现在还要以身犯险！”

    他又说：“我想帮帮他！可是我不知道……”

    不知道还能帮他多久，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吧。

    夏如卿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想了片刻，随后眼泪夺眶而出。

    一开始哭得抽抽噎噎，后来就直接趴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她心疼，可一时不知道该心疼谁了。

    辰儿那孩子，从小没有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小小年纪，手不像手脸不像脸的，十一二岁的时候，行事说话就像小大人似的。

    现在他才二十多岁，他还未娶妻，他就要经历这些风雨。

    她好心疼，好心疼啊！这是她的孩子啊！

    至于赵君尧。

    她已经心疼不过来了，她知道他生病了，她也知道他病的很严重，她还知道他的病就是常年劳累过度。

    他已经为大楚朝奉献了一辈子了，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献出去了。

    如今到老，他还要佝偻着身体继续奉献。

    他是个好皇帝，同时也叫人心疼。

    越想心里越疼，越难受，可又没法不想。

    赵君尧拍着她的背，说了一大堆好话安慰。

    夏如卿也不忍不领情，就摸了摸眼泪爬起来坚定道。

    “您要想去也行，我也必须跟过去！”

    反正要死一块儿死，要活一块儿活。

    赵君尧难得答应地利索。

    “好！”

    “你不说我也会带着你！”

    因为我舍不得你啊！

    时日不多了，就越发舍不得，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舍不得分开。

    夏如卿破涕为笑。

    “这还差不多！”

    坐在他怀里，她竖着手指在他鼻尖命令。

    “这回你要是还像上次一样把我扔在石头洞里，我就死给你看！”

    赵君尧拨开她的手指吻了过去。

    “放心！”

    “只要你不嫌我累赘！”

    说着就要吻过去。

    夏如卿‘嫌弃’地别过脑袋，从他怀里挣脱。

    “时候不早了，你该吃饭吃药了！”

    太医说了，按时很重要！

    赵君尧也只得作罢。

    ……

    广南之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因为皇上和太上皇太后都要去，并且不是微服而是大张旗鼓的出行，要带的东西比以往都多。

    宫里就忙忙碌碌地准备了起来。

    一直到八月初，才陆陆续续准备妥当。

    出行的日子定在了八月中旬，也就是中秋节前后。

    夏如卿有些感慨。

    “明明是团圆的日子，居然要离开，还要离开这么久！”

    久到可能他们再也不会回来。

    赵君尧就道。

    “如果你想回，咱们随时可以回！”

    夏如卿嘻嘻一笑。

    “那要看我舍不舍得！！”

第1485章 离开

    舍不得是因为他和她这辈子几乎所有的记忆都在这里。

    舍得是因为，他们还有未来。

    虽然未来有多久不能确定，但一同走出去总归是他们曾经一直期盼的愿望。

    虽然不大，但很重要。

    赵君尧拍了拍她的脑袋。

    “都听你的可好？”

    夏如卿躲了一下，依旧笑道。

    “好啊！”

    ……

    赵启辰定在八月初十出发。

    夏如卿有些遗憾。

    “终究不能过个中秋节啊！”她还想看看京城的花灯呢。

    赵君尧想了想。

    “你若想晚一些也行，只是不能太晚！”

    夏如卿眼睛一亮。

    “真的吗？那咱们等过了中秋再走如何？”

    “就几天了，我就想看个花灯而已！”

    虽然无奈，赵君尧还是答应了她。

    “好！”

    看着她欢喜地像个孩子，赵君尧无奈摇了摇头。

    “咳咳，你都当外祖母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

    夏如卿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

    “当外祖母又如何，怎么就不能像个孩子？”

    “再说了，我这叫童心未泯！”

    赵君尧脑门闪过一条黑线。

    “好！”

    “童心未泯的太后娘娘，时候不早了我们该用膳了！”

    夏如卿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饥肠辘辘。

    外间紫月已经摆好了膳。

    两人携手并肩出去用膳不提。

    ……

    八月初十。

    赵启辰携几位心腹官员和一小队御林军自京城出发。

    本来百官替他预备了上千人的御林军队伍，内务府替他预备了极为奢华的出巡阵容。

    十几人的太医，几十人的随行宫人，上百辆装着各式各样物品的马车等等。

    不过赵启辰嫌麻烦，一律砍掉了。

    他统共只带了李德明和另外两个贴身太监、五六个厨子，两个太医，还有粗使宫女若干，剩下的就是一小支百人的御林军队伍。

    除了随行官员的马车。

    皇上的御驾统共加起来也不过一二十辆马车，上百匹马。

    这样的阵容，恐怕稍稍大一些的商队也不止这些。

    另外随行官员都是赵启辰亲自挑的。

    见皇上都这么简朴，他们哪儿还好意思多带东西，也只好比皇上更简朴。

    所以皇上的车队从京城离开的时候，并未引起任何轰动。

    虽说不是微服出巡，但赵启辰也不喜欢在百姓跟前显摆什么。

    一来节省银子，二来也少一些危险。

    亮明身份那是到了广南以后的事，这一路上还是能低调就尽量低调吧。

    ……

    赵启辰离开五天之后，中秋节如期而至。

    因皇上御驾亲临广南赈灾，也因为广南百姓受灾无数流离失所。

    所以今年的中秋格外冷清。

    百官们不敢热闹，怕被皇上查出来。

    百姓们也不好太热闹，怕被朝廷盯上。

    就连最下等的小商小贩儿，因大街上冷清，也不情愿摆摊儿了。

    有这功夫不如回家歇歇，总比在大街上吃冷风强。

    夏如卿显然没预料到这样的情况。

    在冷冷清清的大街上转了一圈，她都快哭了。

    “早知道我们和辰儿一起走了！”

    赵君尧轻咳两声。

    “你若喜欢花灯，在宫里挂些如何？”

    夏如卿赶紧摇头。

    “算了，那多没意思！”

    逛街么，热热闹闹才好玩儿。

    街上没有人，就算是挂满了花灯那又如何？

    “夫君，我们回去吧！”

    她拉过赵君尧的胳膊笑得一脸讨好。

    赵君尧淡淡瞥了她一眼，提醒她。

    “再往前走两条街就是乐儿的公主府，咱们明天就该走了，你要不要……”

    提到小女儿，夏如卿心里猛地一塞。

    本打算不告而别的她，瞬间有些隐隐的心疼。

    “乐儿啊……好些天没见她，也不知道现在怎样了！”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赵君尧挑眉。

    夏如卿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吧！！”

    “小外孙刚刚满百天，乐儿恐怕正忙着！”

    “咱们去了也帮不上忙，还是添乱！”

    “再说了，乐儿不是说……以后会来找咱们的吗？”

    赵君尧见她不肯，也没再说什么，只揽着她说了一句。

    “你不愿意那咱们就回去！”

    不去看女儿并非心肠硬。

    恰恰相反，他们都害怕多看一眼就再没勇气离开。

    乐儿是他们的心头肉，他们从小捧到大的孩子，怎么会不爱？！

    他们不去就是害怕离别。

    那种撕心裂肺的事，还是不经历了吧。

    “走吧！”

    夏如卿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

    两日后，两人共乘一辆马车微服离宫。

    赵启辰大张旗鼓浩浩荡荡离开，他们就没必要带这带那的。

    只需一辆轻车快马，追上大部队就好。

    实在追不上也行，他们什么都不缺，一路走走停停也能很快到广南。

    坐在宽敞柔软的马车上。

    夏如卿神情有些呆愣。

    脑海中浮现着都是离宫前，端凝宫的下人给她磕头的场景。

    小竹子哭着说。

    “太后娘娘您这一路千万小心！奴才一定会把后园子照管好的！”

    “您喜欢的新鲜菜蔬咱家里都有，您可一定要早点儿回来！”

    已经成为二等宫女的秋叶跪地痛哭流涕。

    “娘娘救奴婢于水火，一辈子善待奴婢！”

    “奴婢无以为报，只能将端凝宫打扫得一尘不染，等着娘娘回来！”

    那几个厨娘也同样抹着眼泪。

    “娘娘，奴婢们也不识字，只好请人代笔写了份菜谱，您若是还想吃，记得叫人做给您！”

    “还有娘娘喜欢的腌制小菜，奴婢们都打包好了，娘娘您一定记得带！”

    还有……

    夏如卿脑海里想起她们的一言一行，眼角又有些泛红。

    谁说皇宫里没有真情？

    日久见人心乃亘古不变的道理，只要善待人，哪怕一百个人里有九十九个背叛者，那也一定能换回来一个人的真心。

    所以……不论何时都要善待别人。

    “唉！”她轻轻叹了口气。

    待在宫里多好啊！有那么多人真心待自己。

    如果在宫里养老她一定会过的很舒心，很舒坦。

    可是……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只想出去。

    就好像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一直拉着她，不去都不行。

    赵君尧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又在唉声叹气！”

    “别想那么多了，不如睡一觉！”

第1486章 不想一无所知

    舍不得是因为他和她这辈子几乎所有的记忆都在这里。

    舍得是因为，他们还有未来。

    虽然未来有多久不能确定，但一同走出去总归是他们曾经一直期盼的愿望。

    虽然不大，但很重要。

    赵君尧拍了拍她的脑袋。

    “都听你的可好？”

    夏如卿躲了一下，依旧笑道。

    “好啊！”

    ……

    赵启辰定在八月初十出发。

    夏如卿有些遗憾。

    “终究不能过个中秋节啊！”她还想看看京城的花灯呢。

    赵君尧想了想。

    “你若想晚一些也行，只是不能太晚！”

    夏如卿眼睛一亮。

    “真的吗？那咱们等过了中秋再走如何？”

    “就几天了，我就想看个花灯而已！”

    虽然无奈，赵君尧还是答应了她。

    “好！”

    看着她欢喜地像个孩子，赵君尧无奈摇了摇头。

    “咳咳，你都当外祖母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

    夏如卿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

    “当外祖母又如何，怎么就不能像个孩子？”

    “再说了，我这叫童心未泯！”

    赵君尧脑门闪过一条黑线。

    “好！”

    “童心未泯的太后娘娘，时候不早了我们该用膳了！”

    夏如卿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饥肠辘辘。

    外间紫月已经摆好了膳。

    两人携手并肩出去用膳不提。

    ……

    八月初十。

    赵启辰携几位心腹官员和一小队御林军自京城出发。

    本来百官替他预备了上千人的御林军队伍，内务府替他预备了极为奢华的出巡阵容。

    十几人的太医，几十人的随行宫人，上百辆装着各式各样物品的马车等等。

    不过赵启辰嫌麻烦，一律砍掉了。

    他统共只带了李德明和另外两个贴身太监、五六个厨子，两个太医，还有粗使宫女若干，剩下的就是一小支百人的御林军队伍。

    除了随行官员的马车。

    皇上的御驾统共加起来也不过一二十辆马车，上百匹马。

    这样的阵容，恐怕稍稍大一些的商队也不止这些。

    另外随行官员都是赵启辰亲自挑的。

    见皇上都这么简朴，他们哪儿还好意思多带东西，也只好比皇上更简朴。

    所以皇上的车队从京城离开的时候，并未引起任何轰动。

    虽说不是微服出巡，但赵启辰也不喜欢在百姓跟前显摆什么。

    一来节省银子，二来也少一些危险。

    亮明身份那是到了广南以后的事，这一路上还是能低调就尽量低调吧。

    ……

    赵启辰离开五天之后，中秋节如期而至。

    因皇上御驾亲临广南赈灾，也因为广南百姓受灾无数流离失所。

    所以今年的中秋格外冷清。

    百官们不敢热闹，怕被皇上查出来。

    百姓们也不好太热闹，怕被朝廷盯上。

    就连最下等的小商小贩儿，因大街上冷清，也不情愿摆摊儿了。

    有这功夫不如回家歇歇，总比在大街上吃冷风强。

    夏如卿显然没预料到这样的情况。

    在冷冷清清的大街上转了一圈，她都快哭了。

    “早知道我们和辰儿一起走了！”

    赵君尧轻咳两声。

    “你若喜欢花灯，在宫里挂些如何？”

    夏如卿赶紧摇头。

    “算了，那多没意思！”

    逛街么，热热闹闹才好玩儿。

    街上没有人，就算是挂满了花灯那又如何？

    “夫君，我们回去吧！”

    她拉过赵君尧的胳膊笑得一脸讨好。

    赵君尧淡淡瞥了她一眼，提醒她。

    “再往前走两条街就是乐儿的公主府，咱们明天就该走了，你要不要……”

    提到小女儿，夏如卿心里猛地一塞。

    本打算不告而别的她，瞬间有些隐隐的心疼。

    “乐儿啊……好些天没见她，也不知道现在怎样了！”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赵君尧挑眉。

    夏如卿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吧！！”

    “小外孙刚刚满百天，乐儿恐怕正忙着！”

    “咱们去了也帮不上忙，还是添乱！”

    “再说了，乐儿不是说……以后会来找咱们的吗？”

    赵君尧见她不肯，也没再说什么，只揽着她说了一句。

    “你不愿意那咱们就回去！”

    不去看女儿并非心肠硬。

    恰恰相反，他们都害怕多看一眼就再没勇气离开。

    乐儿是他们的心头肉，他们从小捧到大的孩子，怎么会不爱？！

    他们不去就是害怕离别。

    那种撕心裂肺的事，还是不经历了吧。

    “走吧！”

    夏如卿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

    两日后，两人共乘一辆马车微服离宫。

    赵启辰‘大张旗鼓’‘浩浩荡荡’离开，他们就没必要带这带那的。

    只需一辆轻车快马，追上大部队就好。

    实在追不上也行，他们什么都不缺，一路走走停停也能很快到广南。

    坐在宽敞柔软的马车上。

    夏如卿神情有些呆愣。

    脑海中浮现着都是离宫前，端凝宫的下人给她磕头的场景。

    小竹子哭着说。

    “太后娘娘您这一路千万小心！奴才一定会把后园子照管好的！”

    “您喜欢的新鲜菜蔬咱家里都有，您可一定要早点儿回来！”

    已经成为二等嬷嬷的秋叶跪地痛哭流涕。

    “娘娘救奴婢于水火，一辈子善待奴婢！”

    “奴婢无以为报，只能将端凝宫打扫得一尘不染，等着娘娘回来！”

    那几个厨娘也同样抹着眼泪。

    “娘娘，奴婢们也不识字，只好请人代笔写了份菜谱，您若是还想吃，记得叫人做给您！”

    “还有娘娘喜欢的腌制小菜，奴婢们都打包好了，娘娘您一定记得带！”

    还有……

    夏如卿脑海里想起她们的一言一行，眼角又有些泛红。

    谁说皇宫里没有真情？

    日久见人心乃亘古不变的道理，只要善待人，哪怕一百个人里有九十九个背叛者，那也一定能换回来一个人的真心。

    所以……不论何时都要善待别人。

    “唉！”她轻轻叹了口气。

    待在宫里多好啊！有那么多人真心待自己。

    如果在宫里养老她一定会过的很舒心，很舒坦。

    可是……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只想出去。

    就好像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一直拉着她，不去都不行。

    赵君尧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又在唉声叹气！”

    “别想那么多了，不如睡一觉！”

第1486章 走走停停

    两人最终还是没追上辰儿。

    虽然轻车快马，但他们毕竟上了年纪。

    一路颠簸下来也累得够呛，再加上赵君尧身体不济还在吃药。

    所以他们不得不时不时停下来休整几天，以保证赵君尧的身体吃得消。

    因此，大半个月过后，两人才慢慢悠悠到了江南。

    见赵君尧脸色实在是差，夏如卿当机立断。

    “不许再走了！”

    “你再着急你的身体更要紧！”

    赵君尧刚想反驳，却被夏如卿用纤细的食指挡住了嘴。

    “嘘，别说话，听我的没错！”

    “走我们找大夫去！”

    江南素有名医，哪怕比不上宫里的太医也差不到哪儿去。

    现在当务之急是稳定赵君尧的病情，其他都不重要。

    夏如卿说完就硬拉着赵君尧下了马车。

    赵君尧无奈，只得老老实实听话，跟在她身后往医馆走去。

    江南大街依旧繁华热闹，好像没怎么受到广南暴雨的影响。

    但要说一点儿没有也不可能，毕竟两处地方不太远，江南又富庶。

    这不。

    没走上几步，夏如卿就看见了一帮衣着破烂的乞丐在沿街乞讨。

    她皱了皱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并叹了口气。

    “唉！”

    一边叹气，一边往身上摸荷包。

    赵君尧适时递了几块碎银子过去。

    “去吧！”

    夏如卿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笑道。

    “呦，咱们素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太上皇，怎么出门也知道带银子了？”

    赵君尧睨了她一眼，调侃道。

    “那不还是要归功于咱们素来精打细算能省会俭的太后娘娘？”

    夏如卿咯咯一笑拍了他胳膊一下。

    “走了走了！”

    “赶紧去看大夫，回头还得找个客栈好好休整呢！”

    赵君尧没再多说，两人一块儿上前将碎银子分给几个乞丐，然后结伴往医馆走去。

    ……

    这家医馆乃金陵城里名气最大的医馆。

    坐诊大夫的名号之大，名声之远，连京城百姓都有所耳闻。

    有的百姓在京城治不好病，甚至专门跑来江南求医问药。

    这也是夏如卿两人选择这家医馆的原因。

    进门之后。

    一股说不出的浓郁药香味扑面而来，熙熙攘攘的说话声瞬间充斥耳膜，入目也是一片繁忙。

    左右看了看，只见医馆大堂分两边。

    左手边为大夫望闻问切诊脉的地方，右边为伙计们忙来忙去抓药的地方。

    不管是左手边还是右手边，都排了长长的队伍。

    男女老少，妇幼孩童应有尽有。

    人群熙熙攘攘，众人或是一脸痛苦，或是一脸看到曙光似的期待，或是带着淡淡的绝望。

    一百个人有一百种烦恼。

    夏如卿倒抽了口凉气。

    “这么多人！我们估计要等好一会儿！”

    赵君尧白了她一眼。

    “怎么，你还想插队？”

    夏如卿有些心虚。

    “我这不是怕你身体受不住么！”

    “我受得住，你老老实实排队吧！”赵君尧语气淡然。

    夏如卿默默在心里冲他拌了个鬼脸，转头安安分分排队去了。

    经过足足半个时辰的等待。

    两人终于见到了坐诊大夫，也就是金陵名医白大夫。

    望闻问切的间隙。

    夏如卿满心的紧张，一双手甚至都不知往哪儿放。

    她既害怕大夫看透了病症，又害怕大夫看不透病症。

    看透了，说出来的话恐怕叫人绝望。

    看不透，不知道赵君尧的身体状况，恐怕更叫人绝望。

    她有些难过地将头别向窗外，意图掩盖自己的悲伤。

    不想那大夫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

    鹤发童颜的老大夫收了药枕，长舒了口气笑道。

    “这位爷的脉象看起来还不错！”

    “此病症只要好生保养，按时用药，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只是一定要注意别受寒，别受累，更不要受什么精神刺激，保持心情愉悦……“

    夏如卿都快哭了。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医德仁心的好大夫？

    怪不得他跟前这么多来找他的老百姓。

    她激动地问。

    “那大夫，还用不用再换方子？”

    “不用！只需按时服药即可！”

    夏如卿又连忙道谢。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在她道谢的瞬间，她脑海中忽然一道电流闪过。

    她突然想起当年姥姥去世之前住院时的一些场景。

    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感激涕零地给主治大夫道谢……

    有那么一瞬间。

    她甚至感觉自己周身又换了个场景，似乎是突然回去了。

    但再一睁眼，又是眼前鹤发童颜的老人。

    并且……赵君尧和那老大夫都一脸奇怪地看着她。

    “这位夫人，老朽身为医者，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乃是本分，您实在不必行如此大礼……”

    赵君尧也一脸奇怪地将她拉了起来，随即向那老大夫道谢。

    “多谢大夫，夫人刚才怕是跑神了！有劳！”

    说完付了诊金就要带夏如卿离去。

    那老大夫却忽然叫住了他们。

    “这位夫人看起来脸色煞白，可是身体不舒服？”

    夏如卿赶紧强撑着笑。

    “没有没有，只是刚才听了旁边几人说话，有些入迷跑神了！”

    “多谢白神医！”

    说完便落荒而逃。

    赵君尧在后边大步追她。

    “卿卿你怎么了？？”

    夏如卿捂着脸坐回马车里，不好意思道。

    “那个，我刚才的确跑神了，对不起啊！”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总不能说感觉自己突然回了现代吧！

    赵君尧有些不相信，狐疑地看向她。

    “你脸色不好看，何不让大夫也给你瞧一瞧？”

    别是卿卿也生病了要瞒着他吧！

    两人年纪都大了，彼此有什么事都想互相瞒着。

    但他不想一无所知。

    夏如卿赶紧摇头否认。

    “我瞒你做什么？”

    “我就是刚才听见了……隔壁那个排队的大婶儿说了个新鲜事，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往事而已！“

    “真的没事，要不现在回去把脉？我绝对健健康康！”

    她拍着胸脯大放豪言保证着。

    赵君尧严肃审视着她的目光。

    直到在她眼里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假意，才彻底相信。

    “好吧！”

    “暂且先这样，等到了广南……”

    夏如卿赶紧嬉笑。

    “到了广南我也不怕！”

第1487章 求见

    从医馆出来，两人乘马车准备去找客栈。

    看着车帘外一闪而过的熟悉的建筑，夏如卿心里有些感慨。

    “上次来是什么时候来着？我都快忘了！”

    赵君尧没接她的话，只是问。

    “卿卿，你确定要住客栈？”

    “大老远来了，你不去看看靖风他们？”

    说起夏靖风。

    他这些年在江南任上成绩斐然，年年吏部考核都是优。

    以往时常发生洪涝的江南。

    最近这几年不但一次洪涝都没发过，就连农户庄稼的收成，普通百姓的经济水平都比早些年好了不少。

    这里本就是鱼米之乡。

    只不过以前容易发洪水，百姓的日子才上不去。

    如今洪水的问题已经治理好，加上百姓年年的努力，气候风调雨顺，这一连好几年都是大丰收。

    老百姓家家有余粮，户户有银子，吃的有米有肉，穿的细软绫罗，这日子可谓蒸蒸日上。

    老百姓就是这样。

    日子有了奔头就不会去想其他的，只攒着一身劲儿往好的地方使。

    在他们不懈的努力之下，次年的收成又比旧年增加许多。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良性循环。

    六七年过去，如今的江南已经比以前大变样，明显比以前富庶了。

    大街上热闹了不少，行人也不再匆匆忙忙，街边左右被小贩儿摆满了摊子，人来人往生意很是不错。

    才子们三五成群欣赏着三步一景五步一画的美景，偶尔出口成诗，抬笔作画。

    闺秀们戴着面纱，撑着油纸伞闲适地走在大街上，或是看看路边精致的小饰品，或是结伴逛一逛胭脂铺子。

    东家孩子一串糖葫芦，西家小孩嘴馋想吃烧饼。

    南边儿某家的老夫人想吃糕点，再就是北边儿的老爷子出来打酒。

    来来往往，一派热热闹闹繁华闲适的市井烟火气。

    夏如卿趴在马车沿儿上痴痴地看着外面，眼神满是向往。

    “我好喜欢这里啊！”

    尽管都不认识，但看着就觉得亲切。

    也许她上辈子就一直生活在市井里，所以一直亲切吧。

    赵君尧点头。

    “你喜欢哪里？要不咱就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来？”

    “明人不说暗话，我不喜欢住客栈！”

    客栈里的东西不知被多少人用过，他不喜欢。

    夏如卿也回想起这一点，赶紧点头。

    “好！”

    “那就听你的，我住哪儿都行！”

    想想上辈子姥姥刚去世的那段时间，她几乎都要流落街头了。

    也是后来经过自己的努力，才渐渐住上稍微好一点儿的房子。

    没错，那个单间农民房的出租屋对她来说已经很好很好的，起码遮风挡雨，起码不会风吹日晒。

    夏如卿甩了甩头。

    “奇怪！”

    自己最近怎么老是想起上辈子的事？该不会要回去了吧？？

    “怎么了？”

    赵君尧完全不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见她脸色不好就下意识问。

    “没什么！”

    “我就是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她随便扯了个借口。

    赵君尧了然点头。

    “是了，这里是你的故乡，你自然感触多一些！”

    夏如卿尴尬一笑不再说话。

    心里却吐槽：故乡个屁，我的故乡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最重要的是，回不去啊！

    ……

    马车沿着大街行驶了一路，夏如卿就纠结了一路。

    一个时辰后，他们都快将整个金陵城逛一遍了，她还没决定住在哪儿，以及要不要去看看靖风。

    赵君尧忍不住挑眉瞪了她好几眼。

    “有那么难吗？”

    夏如卿十分纠结。

    “是啊，就是很难啊！”

    “我要是去呢！”

    “靖风他现在当了总督一定会很忙！弟妹我也没见过，贸贸然上门肯定吓到人家！”

    “我要是不去呢！我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咱们这一趟去广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她纠结来纠结去，还是不知道去不去。

    赵君尧就一摆手，吩咐外边儿赶车的。

    “摆驾江南总督府！”

    “是！”

    外面赶车的太监应了一声，马车随即启动起来。

    夏如卿张口想说什么却被赵君尧制止。

    “什么都不用说了！”

    “你猜来猜去也还是纠结，就算他再忙也不会没时间招待你！”

    “再说，就算真吓到了也比你自己将来后悔强！”

    “说的也是！”夏如卿点头。

    之后就高高兴兴坐着马车往夏府赶去。

    是夏总督府。

    ……

    夏如卿猜的不错，夏靖风的确很忙。

    不过他忙得并不是眼下的事，而是在部署未来几个月的事。

    广南遭了暴风雨和山洪灾害，损失惨重。

    虽然这并不关江南什么事，但……正所谓唇亡齿寒。

    广南和江南搭接，灾难之下流民众多，瘟疫也随时会来。

    如果不提前做好部署，一旦灾民流民一窝蜂涌过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作为整个江南的父母官，他有义务将这些可预见的风险降到最低。

    这日。

    他和往常一样，正忙着在书房查阅史册。

    读史可以明鉴，他想看看历史上有没有遇见这样的灾害，先人们又是怎样处理的。

    刚挑了一本满意的史书坐下来准备细读，就听见门外小厮来报。

    “大人！门外有一位爷和一位夫人求见！”

    “嗯？”

    夏靖风眼里露出两分狐疑，沉稳的脸上却没有半分表情。

    人到中年，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又在任上历练了多年的他，早已练就了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一般人从他的脸上几乎看不到任何表情。

    对此夏如卿暗暗吐槽：这帮男人都什么毛病，面瘫很好玩儿吗？

    小厮将来人的衣着打扮描述了一番，夏靖风还是满腹狐疑。

    （笑话，都多年不见了，人家穿得又朴素，你能听出来才怪！）

    将脑海中熟识的人全都排除了一遍之后，他懒得再猜。

    “既然登门求见，必然有要事，你去将他们请进议事厅，我稍后就到！”

    “是！”

    小厮得令离去。

    夏靖风对镜亲自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着，这才大踏步离开。

    这么多年过去，他从最开始的面黄肌瘦被府里下人排挤，到现在成为一家之主，家里仆妇成群。

    他依旧没有适应被别人伺候。

    贴身之事必定要亲力亲为才安心。

    “

第1488章 好呀

    小厮领着赵君尧和夏如卿二人来到夏府议事厅。

    从前门到前院，两人一路走一路看，见夏府的前院一如既往的古朴大气。

    院中没什么特别华丽的装饰，只有几株参天大树长得实在是不错。

    阳光从头顶照射下来，穿过层层叠叠的茂密树叶，到了地面只剩下斑斑点点。

    仰头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往天上看，就见太阳隐匿在树叶间，像一只最美丽绚烂的五彩光珠，随着变换角度散发出不同色彩的光圈。

    “真好看！”

    夏如卿忽然想起上辈子在农村时，姥姥的院子里也种了这么一棵茂密的大树。

    每到夏天傍晚姥姥就会拿一把蒲扇坐在树下乘凉。

    一边替她扇扇子一边驱赶周围的蚊子。

    说说笑笑，玩玩闹闹，生活宁静而富有生趣。

    如果哪天有井水镇西瓜吃，那简直比过年吃肉还值得庆祝，她一准儿能高兴大半天。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快乐可真简单。

    有块井水西瓜就是最大的幸福。

    而现在她什么都有了，烦恼却也多了起来。

    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忧心都忧不完。

    她微微叹了口气，眼眸中带着淡淡的失落。

    赵君尧瞥了她一眼。

    “你又想起你小时候的事了？”

    夏如卿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是！”

    “我小时候虽然过得辛苦，贫困，但百苦一甜，还是值得怀念的！”

    赵君尧抽了抽嘴角。

    反正……他是想不出那饥寒交迫的有什么好怀念的，也就没说什么。

    ……

    议事厅转眼到了。

    屋子不算大但也不小，起码对得起夏靖风的身份，没有弄的太寒酸。

    不过也别指望太奢华，整个屋子装潢得古朴典雅，沉稳大气。

    除了有些老气横秋之外，也没别的毛病。

    夏如卿环视一周，评价道。

    “靖风他从小思想就成熟，小小年纪，说话行事像个小大人！”

    和辰儿一样，他也是从小极力压抑自己的天性。

    在同龄人还享受着父母家族的庇佑，或是锦衣玉食，或是骄纵成性，亦或者是忙着和贴身丫鬟红袖添香秉烛夜谈之时。

    他就要自立自强，想方设法照顾好自己这个‘长姐’，不让‘她’受委屈。

    他就要忙着出人头地，为母亲和长姐争得荣耀，让她们有所依靠，不受人欺负，不被人看不起。

    他小小年纪就懂的了一切，看清了一切。

    可是，当时他还那么小啊！

    夏如卿面露心疼。

    饮了一杯茶，一股清爽润喉的感觉顺着嗓子眼滑入喉咙。

    她精神猛地一阵，不知怎的忽然就反应过来，自己本来不属于这个时代啊！

    她为什么会去心疼一个‘陌生人’？

    要知道夏靖风疼爱的敬爱的长姐，并不是自己而是另有其人啊！

    最让她震惊的是。

    自己在清醒过来的一瞬间，心里还有一点点微酸和不可置信。

    微酸是因为有些吃醋。

    对，就是有些吃醋，自己明明是他姐姐，怎么可能会另有其人？她感觉有人抢了自己弟弟似的。

    不可置信就是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夏靖风居然不是自己亲弟弟。

    呵呵？不可能。

    靖风明明就是自己的亲弟弟，她霸道地想。

    ……

    夏靖风推门而入的时候。

    赵君尧正在看墙上的一副字画，而夏如卿在发愣，脸上的表情时明时暗五彩斑斓。

    盯着衣着朴素的两人看了半天，夏靖风终于认出了眼前人。

    他一激动就想立刻上前下跪。

    “皇……”

    赵君尧连忙摆手。

    “皇什么皇，你还不快起来？”

    夏靖风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起身。

    他紧张地搓了搓手，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还是夏如卿上前遣走下人，拉着他在自己座位旁边坐了下来。

    鉴于刚才心里‘可怕’的想法，她越发觉得弟弟就是亲弟弟，一定不能被旁人抢走。

    于是还和小时候一样，拉着夏靖风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打量了一遍，这才笑道。

    “不错，没有瘦，好像还胖了点儿！”

    夏靖风脸一红立刻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大姐！”

    转头又给赵君尧行了表礼。

    “太上皇！”

    “不必多礼！”

    赵君尧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转头不经意瞥了夏如卿一眼。

    心里凉凉又不甘地哼了一句：呵，女人！

    ……

    “大姐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素来面色沉稳不苟言笑的总督大人，在见到自己长姐的时候，脸上难得露出温暖而关怀的笑意。

    夏如卿转头看了看赵君尧，嘿嘿一笑。

    “我们两个你也知道，现在就是到处游山玩水！”

    “这不是广南那边儿出了些事？”

    “夫君他就想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我们这不是路过江南了么！”

    夏如卿顿了顿继续道。

    “本来不打算打搅你！”

    “可是我想想，我还没见过弟妹呢！”

    “这不是……就来了么！”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蹭吃蹭喝蹭住。

    毕竟江南的行宫被辰儿以削繁化俭为由给砍了。

    以后上至皇帝下至百官，出行一律住驿馆（当然想住好点儿也不是不可以，自己掏腰包就行）。

    不过他们两人只在江南待几天，置办家当是来不及了。

    又不能住驿馆（需要官府的文牒证明身份，恰恰两人不便暴露身份）。

    他们也不想住客栈（都有点儿轻微洁癖，不愿意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所以思来想去，夏靖风这里显然最合适啦。

    夏靖风不知长姐心里的想法，也就信了她的说辞。

    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不自在。

    “既然长姐这么说，那我这就叫人把浔儿接出来！”

    浔儿？接？啧啧啧！

    看不出来自己这个弟弟对女子还是蛮体贴的么。

    她还以为他会是那种直到不能再直的直男呢。

    心里微微高兴，面上却笑着摆了摆手。

    “还是算了，我待会儿去内院坐坐吧，别叫她出来了！”

    这种场合显然不适合女子见面谈心。

    夏靖风见她这么说也没再推辞，只是笑道。

    “那我就叫人过去传话，让浔儿待会过来接大姐！”

    夏如卿乐得开怀。

    “好呀！”

第1489章 胡思乱想

    唐浔嫁入夏府这几年，不但彻底摆脱了原生家庭，还跟着夏靖风习得满腹的诗书。

    以前她刚进门时做的那些被当众嘲笑、被夫君抛弃的噩梦，显然没有实现，也不可能有机会实现。

    如今的她早已从一个青涩的什么都不懂的商门庶女，蜕变成一个成熟优雅，温柔体贴，温婉贤淑，才华横溢的高门少妇。

    她的明眸皓齿，她的一举一动，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举手投足，无不透着才华沁入骨子里的淑婉风雅。

    令人见之就移不开双目，只一眼就忘却凡俗。

    这几年。

    她不但饱读诗书，还为夏靖风生下一儿一女，连家里上上下下也管理得井井有条。

    这样的才华和成就，就连正经出身的大家闺秀都不一定做得好。

    她却能细致入微，做得仔仔细细，做得条理分明，处处清楚。

    本来都有些瞧不起她的金陵贵妇，如今已经打心眼儿里崇拜她，时不时都有人来请教问题，向她取经。

    就连府里的下人也对她交口称赞，说她带人温婉宽和，治下公平有数，这样的主子外边儿打着灯笼也难找。

    这样的盛誉，要搁旁人身上恐怕早已飘飘然忘乎所以。

    而她却每每闻之都摇头皱眉。

    “莫要乱说，这些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何须夸赞？”

    ……

    这日。

    唐浔刚把两个孩子送出去念书，自己伏在窗前练字。

    小川端了一碗补汤进来笑道。

    “夫人，刚才爷派人过来问夫人今儿的参汤喝了没？”

    唐浔脸一红。

    “他怎么每天都要问一遍？”

    “我身子明明好得很，每天浪费那些银子做什么？”

    自从她进门生了两个孩子后，夏靖风见她身体还是那么瘦弱，总也不见胖。

    因担心她过于羸弱，便叫人开了些补品方子给她喝。

    里面人参肉桂各种名贵补品自然不在话下，对身体自然也是大补。

    只是唐浔总是心疼银子，总觉得自己在浪费。

    小川把补药往她面前一放，叉腰道。

    “夫人啊！爷也是为了您好！”

    “您还是喝了吧，花了银子的总不能浪费！”

    小川这么说也是因为唐浔就吃这一套。

    果然她一听银子就心疼了起来。

    “好好！”

    “你别说了，我喝就是了！”

    既然银子回不来，那总不能真浪费吧。

    她放下纸笔端起药碗，一勺勺喝了起来，一碗药很快见底。

    “这样好了吧！”

    小川嘻嘻一笑。

    “行了！”

    说完端着空碗高高兴兴去复命！

    唐浔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起身练字。

    ……

    过了有一刻钟的时间，小川又回来了。

    “夫人夫人！“

    唐浔无奈一笑。

    “又怎么了？”

    “你这丫头怎么今儿一惊一乍的？”

    她记得最近府里没什么事儿啊？

    小川拍了拍胸口喘了口气道。

    “夫人，我刚才准备去学堂给小少爷和小姐送些东西，刚走到前院忽然就有人过来传话，说……”

    她一口气只能说这么多，说完就大口喘气。

    唐浔闻言这心瞬间就吊到了嗓子眼儿，一脸急切地望着小川，紧张地猜测。

    “可是学堂传了什么话？”

    “是孩子们有事儿？”

    提到孩子，天下的母亲恐怕没有不紧张的，唐浔也不例外。

    她忍不住胡乱猜测。

    “是不是孩子们受了伤，或者是……病了？”

    小川摇了摇头。

    “都……都不是！”

    她平稳了呼吸之后将缘故娓娓道来。

    “小少爷和小姐都好着呢，夫人别担心！是爷传话！”

    “说前院有位夫人来访，爷让夫人您过去接一下！”

    唐浔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

    “夫人？”

    这答案貌似和自己想的有些大相径庭啊！

    她一心都扑在孩子们身上时，突然被告知来了个夫人？

    “什么夫人？”

    小川摇摇头。

    “奴婢也没见，不过……”

    她忽然凑在唐浔耳边，说出了自己听来的八卦。

    “有人说那夫人长得极美，还有人看见爷待那夫人态度很好，甚至连下台阶都亲自扶着，看起来很是亲密！”

    “还有……“

    “咱们爷素来不苟言笑，可在那夫人面前，咱们爷笑得那是阳光灿烂，前院儿好些人都看呆了，他们还说什么，爷在夫人面前都没这么笑过……”

    小川的话还没说完，唐浔的脸色就微微白了白。

    不是她不信任自己的夫君。

    实在是这场景，和几个闺中密友们说的有些像啊！

    她们管这场景叫做：外室进门，奉子成婚。

    官场上的爷们儿很少有像夏靖风这种不纳妾的。

    他们不但三妻四妾，甚至绝大多数还在外边儿养了外室。

    外室一般都是烟火场里认识的相好的，也有同僚官员互相赠送的歌姬舞姬，再有哪个下属送的，总之来历五花八门。

    但她们都有一种共同的属性，那就是地位低下。

    地位低就不能入府当妾室，那就只能随随便便当个外室，见不得光的那种。

    一般的当家主母也并不会理会这种女人，毕竟在他们眼中这些人就是玩意儿，比阿猫阿狗强不了多少。

    但凡官老爷们有那么一点点廉耻心，都不会让她们翻出浪花，大多数不过玩玩而已。

    但是……

    总有那么几个泯灭良心的，为了这些女子泯灭妻子，反而独宠外室，甚至不惜惹人笑柄。

    这些人不但会让外室怀孕，还会把他们迎入府内纳为正经的妾室，并且从此独宠，再不理会其他妻妾。

    其过程就和眼前这个差不多。

    ‘来了一位夫人，爷传话让她去迎接，还扶着下台阶……’

    脑海中拼拼凑凑，她眼前就立刻浮现出‘爷扶着一位大肚婆朝她走来，告诉她我喜欢这个女人，我要纳她为妾’的场景。

    她眼圈儿有些红。

    以前的恩爱，曾经的誓言，彼此间的和睦和谐，她全都忘了。

    一头扎进这个奇葩的牛角尖里再也出不来。

    果然有句话说的不错。

    再聪明的女子，陷入浓烈的爱情时，也会失去聪慧，失去最基本的判断力。

    她抿了抿唇缓了缓情绪，逼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抬头道。

    “好！”

    “我这就去接！小川替我更衣！”

第1490章 你们喜欢吗？

    前院议事厅。

    三人一起出了院子，赵君尧和夏靖风结伴去了前院。

    夏如卿则跟着下人往后院走去。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

    就刚才一个不经意的下台阶的动作，通过下人的嘴已经翻了个花样，传到了唐浔的耳朵里。

    并且，还把人引导到八竿子打不着的离谱的歪路上。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下人。

    大户人家仆人之间本来就八卦多，今儿又新来的客人，他们自然好奇。

    只是爷将下人都遣散了他们才不得近前，只能远远看着。

    而夏如卿虽然年龄不年轻了，但保养得宜，生得又瘦，衣着也不老气，颜色朴素典雅。

    她一头乌发随性挽起，远远看过去，这身影可不就像一位妙龄少妇？

    ……

    当盛装打扮明艳动人的唐浔准备出门迎接外室，顺便宣誓自己女主人的地位时。

    后院的门突然打开了。

    一位年龄约有四十来岁的朴素女子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虽然衣着朴素淡雅，但周身的尊贵气质像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一样，让人移不开眼，让人想立刻下跪。

    看了看她身边服侍的丫鬟恭恭敬敬，再看看她身后还立着一位衣服制式陌生又复杂的姑姑。

    聪明的唐浔立刻反应过来，此人身份尊贵，且必定不是金陵人。

    这样的年龄不可能是外室。

    看衣着气质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

    看爷的态度……让她出来接？

    思虑片刻，唐浔立刻惶惶然下跪。

    “太后娘娘驾到，臣妇有失远迎，还望娘娘恕罪！”

    她这么一跪，身边的几个大丫鬟也反应过来，纷纷扑通通跪下请安。

    夏如卿看着底下突然跪了一片的人，有些不适应，但也见怪不怪地挥手。

    “起来吧！一家人不必多礼！”

    唐浔很窘迫地道谢起身，连忙将夏如卿迎了进去。

    心里却忍不住吐槽自己。

    ‘真是丢大人了，不但把太后娘娘想成外室，她居然还打量了半天，这可真是……’

    她脸色火辣辣的，头一次对夏靖风生了埋怨。

    ‘爷怎么也不派人来说清楚，怎么还叫她猜呢！’

    ……

    夏如卿却没想那么多，她走得很慢，一路走一路看。

    见这后院的装扮比前院精致了许多。

    亭台楼阁，山水花鸟，花草树木，应有尽有。

    虽然亭台楼阁造型普通，却胜在简单大方。

    虽然山水花鸟也没什么名贵的，但搭配起来还是多了些精致的意境。

    虽然花草树木也不过是常见的青竹和榆柳，甚至花园小路上连鹅卵石也没有，只以青石铺就。

    但这些东西搭配在一起，经过精心打理，还是令人移不开双目。

    她看了一路忍不住笑着夸赞。

    “弟妹好雅兴，这里既朴素又清幽，既精致又淡雅，搭配地很好！”

    唐浔正在跑神，听见这话连忙拉回思绪，颇为窘迫地回应。

    “多谢太后娘娘夸赞！”

    “这些都是爷的手笔，我只负责好好养护……”

    夏如卿呵呵一笑。

    “怪道我看着这么素气！”

    “果然是他！”

    唐浔定了定心神，点了头也笑道。

    “爷平时喜欢作画，喜欢绘竹，喜欢在竹林里抚琴，也喜欢听竹叶的沙沙声！”

    “我们原不在这院子住，只是爷看着这里实在是喜欢，我们这才搬了过来！”

    唐浔终于从震惊和惊愕中回过神来，并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到底也长了学识，到底也见过些世面。

    她到底还算伶俐透彻，怎么也不至于揪住下人的错误不放。

    眼前之人是当朝太后，是夫君的嫡亲姐姐。

    她千里迢迢从京城过来，自然是思念弟弟。

    自己这个弟媳理应过去迎接，理应好好招待，此乃天经地义，爷不曾有错。

    她长舒一口气，专心接待不再想其他。

    ……

    抵达后院时。

    唐浔的心态已经全然调整了过来。

    她亲自服侍夏如卿上座，又亲自煮茶制茶。

    半柱香后，将一杯烹制好的竹叶青递到夏如卿面前，她笑盈盈道。

    “不知太后娘娘喜欢什么，一时唐突，制了杯竹叶青请太后娘娘品尝！”

    夏如卿接过客气道。

    “无碍，我平时喝茶也不怎么讲究！”

    接过来喝了一口，夸了句不错，就放在了一边。

    唐浔又忙着张罗点心，又忙着叫人去学堂替孩子请假，最后又吩咐下人预备饭菜。

    期间还有下人因别的事过来回话，看起来也是事多繁杂。

    但她始终不急不躁，谨慎思考然后下达吩咐。

    忙忙碌碌却极具条理。

    似乎再乱的事到了她那里，都能很快梳理出思绪，变得井井有条。

    夏如卿捧着茶盏若有所思。

    “原来……靖风他喜欢这一类型啊！”

    看着是不错。

    温婉贤淑，不急不躁，恬淡静雅，美丽温婉，却又不是花瓶。

    大有种‘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的感觉。

    是个可以白头偕老的女子。

    有娇羞，有慌乱，有醋意，也有小小的缺点。

    只是这样的缺点并不讨厌，反而还让人觉得十分真实，甚至小小的可爱。

    ……

    这天，夏如卿在后院坐了许久。

    唐浔招待她喝茶用点心之后，叫人把孩子接了过来。

    一男一女两只五六岁、三四岁的小包子，用软软萌萌的奶音甜甜地喊她姑姑。

    夏如卿的心都要化了。

    一边乐呵呵地左右抱着两个，一边赶紧叫人去准备见面礼。

    因也没有特意准备，紫月和紫宁等人只能捡着贵重的来。

    于是……

    五岁半的夏泽润小朋友得了一柄半尺长一寸厚的玉如意，通体碧绿，饱满翠润，水头十足，价值连城。

    三岁零八个月的夏泽雨小朋友得了一整套的玲珑金锁，沉甸甸黄橙橙，上边刻满了福字和长命百岁的图样，都是内造的样式，可遇不可求，同样价值万金。

    对于夏如卿的出手阔绰。

    唐浔有些惶恐和不知所措。

    “太后娘娘这……”

    夏如卿挥手制止了她说话，只抱着两个孩子笑着问。

    “你们喜欢吗？”

    夏泽润小朋友好奇地看着手里的玉如意，寻思着这玩具好像有点儿大个。

第1491章 离别

    不过既然是姑姑给的，那就勉为其难地喜欢一下吧。

    于是仰头一笑，眼里闪着小星星。

    “喜欢！”

    夏泽雨小朋友一只手摇晃着叮铃铃脆响的金锁，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黄澄澄的金镯子，高兴地咯咯直笑。

    “好玩，喜欢！”

    夏如卿忍不住想起了乐儿的小时候，她也这么皮呢！

    也不分什么贵重不贵重的，喜欢的就都抢过来，不喜欢的就摔走。

    导致最后她房间里连一点贵重的东西都不敢放，就怕被乐儿摔掉。

    看着两个孩子乐呵呵的模样，夏如卿很高兴。

    “你们喜欢就好！”

    “以后姑姑多送你们些礼物如何？”

    两只小包子异口同声。

    “好！”

    “多谢姑姑！”

    ……

    唐浔有些哭笑不得。

    “太后娘娘，您可别惯着他们，这两个孩子皮的很呢！”

    夏如卿挨个儿揉了揉他们的头发。

    “不值什么！”

    “她们还小呢，你别管太严！”

    唐浔转头看向两个孩子笑道。

    “还不快谢谢姑姑？！”

    两只小包子异口同声答‘谢谢姑姑’。

    “不用客气，你们喜欢就好！”她温和地回应。

    看着他们稚嫩的面庞，夏如卿回想起当年自己的孩子。

    他们曾经也这么可爱啊！

    可是他们却不快乐，因为生在皇家，他们身上肩负的责任不允许他们这么轻松。

    他们从三岁启蒙就必须像海绵一样，汲取各种各样的知识。

    哪怕再辛苦再累也不能停歇。

    珩儿和晔儿还好一些，辰儿就……

    她心头感慨，低头吻了吻两个孩子的面颊，就叫人带下去了。

    “娘娘？”

    唐浔试探地问。

    “您饿了吧，臣妇叫人预备了晚膳，请娘娘移步……”

    夏如卿看着她摇了摇头。

    “不必客气！”

    “我们都是一家人！”

    “你和靖风一样叫我姐姐就行，不必那么生疏！”

    姐姐？

    唐浔心里仿佛炸开了一道天雷。

    自己只是个商门庶女啊！她何德何能喊太后姐姐？

    以前虽然也知道夏靖风的身份，可皇家毕竟远在天边，她并没有真切地见过。

    什么皇帝的舅母，太后的弟妹，国舅爷的夫人等等。

    那不过是些可望而不可即的名号而已，渐渐的她几乎都忘了。

    可现在太后娘娘真真切切地立在她面前，让她喊姐姐。

    她还真是……

    平日再是敦厚优雅得体大方的女子，遇到这种绝对碾压的身份差距，恐怕也淡定不起来吧。

    思来想去，她还是战战兢兢地妥协，浅浅屈膝喊了一声大姐。

    夏如卿长舒了口气。

    “哎！”

    “走吧，时候不早，我也是饿了，咱们吃饭去吧！”

    “是！大姐！”

    两人携手往外饭厅走去。

    ……

    因许久未见。

    赵君尧和夏靖风有诸多话要说。

    两人就广南之事，以及未来江南的局势做了一番深入的探讨。

    夏如卿也和唐浔意趣相投，相谈甚欢，加上还有两个小侄子小侄女加成。

    他们足足在夏府耽搁了半个月才重新出发，启程往广南追赶辰儿的车队。

    当然，根本就追不上嘛！

    但他们彼此都不遗憾。

    一个见了亲人，了了诸多遗憾。

    另一个见了知己，讨论了诸多天下大事朝堂政务，得出了相对满意的结论。

    所以这半个月的时间住得很值。

    离府的时候。

    两只小包子哭得满脸鼻涕泡暂且不说。

    夏靖风一脸担忧，唐浔也满脸不舍。

    只是他们都知道拦不住，只好不停地往车里塞东西，不停地叮嘱。

    “大姐，广南气候潮湿，我叫人配了些祛湿的方子！”

    “大姐，我叫下人多做了几身衣裳，那边儿常常晾不干衣服……”

    “大姐，这一包是干果，这些是肉干，还有您喜欢的竹叶青，还有一大包贡菊……”

    东西不贵重，但一包包的都是心意。

    这种被人挂在心坎儿上的久违的家庭感觉，让夏如卿无比留恋。

    她感动不已。

    “你们快回去吧！再耽搁下去马车都要装不下了！”

    赵君尧看着车厢另一侧夏靖风给自己预备的，关于广南的详细资料，还有一包包的药材，有些哭笑不得。

    “行了，差不多了，你们的心意我们已经收到了！”

    他并不善言辞，也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

    夏靖风和唐浔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出了不舍和担忧。

    正要再说什么，只见马车里的两人直接摆手。

    “好了，什么都不用说了！”

    “照看好润儿和雨儿，等我们回来还来串门子！”

    话音刚落，马车随即启动。

    他们也只好将嘴边的话咽进肚子里，认真告别。

    “大姐，一路小心！”

    “你们早些回来！”

    “知道了！”

    夏如卿远远应了最后一句，不舍地拉下车帘。

    ……

    马车走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夏如卿靠在车壁上，将头歪在赵君尧肩头。

    她有些惆怅地想。

    “早些回来？真不知道有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呢！赵君尧的身体……受得住吗？”

    赵君尧也暗暗地想。

    ‘一定要赶紧解决广南的事，好好陪她留在江南，过几年安稳日子！’

    两人彼此都为对方着想，却又都不说出来，气氛一片沉寂。

    ……

    离开江南以后，没了留恋，路程果然快了许多。

    不过越往南边儿去山路越多。

    一路颠簸，气候又潮湿，他们身体很是吃不消。

    快到广南的时候。

    赵君尧咳嗽忽然加重了许多，夏如卿也身体也突然虚了起来。

    夜里总不能入眠，且睡下后就一身一身地出虚汗。

    是夜。

    两人刚刚歇下不久，赵君尧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夏如卿发了一身虚汗后猛然被惊醒。

    “夫君？夫君你还好吧！”

    赵君尧白着脸，一把搂过慌乱的她，咬牙道。

    “没事，可能有些水土不服，过几天就好了，你别瞎担心！”

    话还没说完，摸到她身上的虚汗，他神色立刻严肃了起来。

    “怎么回事？”

    夏如卿心虚地迅速编了个理由。

    “天太潮湿了，我这有些适应不了！”

    两人于黑暗中彼此对视了良久，终于都别了过去。

    “好吧！”

    “好好歇着吧！”

    “好！”

第1492章 危险

    嘉辰三年十月底。

    经过两个多月的赶路，两人终于平安抵达了广南。

    而此时，赵启辰的队伍早已来了一个多月。

    听闻父皇和母后平安抵达。

    赵启辰高兴之余，连忙派人将他们安置在城郊一处别院里。

    这处临时租赁的院子并不大，但里边儿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只等着两人过来住。

    推开院门，见小小的院子里面麻雀虽缩小五脏俱全，一应生活用品应有尽有。

    夏如卿就很高兴。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些狐疑。

    “辰儿，现在广南城里是怎么个情况？”

    本来应该住在城里，现在却安排在城郊，想来应该是城里不方便吧。

    赵启辰犹豫了片刻还是答。

    “城中百姓尚好，儿子带足了粮草，搭了粥棚和药棚，每日施粥施药，目前情况稳定！”

    夏如卿闻言叹了口气。

    “稳定就好，希望天灾早日过去，我们的百姓也能少遭一些罪！”

    这话绝对出自百分之百的真心。

    古代不比现代，既有先进的科技，又有先进的医疗手段，更有相对优渥的经济基础。

    在古代，各个州县顾好自己的百姓衣食无忧就已经不容易（江南这种富庶的地方整个大楚也只有一处而已，算不得常态）。

    他们很难再有余粮去支持别人。

    所以一旦发生天灾，国力强盛的还好一些，国库充盈，尚有余粮。

    如果国力衰弱，百姓饿极了饿疯了，谋逆暴乱也是常有的事。

    历史上多少改朝换代都是这么来的。

    好在目前大楚朝国力还算强盛，尤其是江南这个大粮仓。

    一连好几年大丰收，国库因此才有余粮，他们的帝王才能在这里安安心心地施粥施药，否则……

    灾民一旦暴乱，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

    赵启辰安顿好他们就匆忙离开。

    留下两人对着空空如也的院子发呆。

    天色渐晚，赵君尧咳嗽又加重了几分。

    夏如卿忧心忡忡，叫人煮了祛湿的药膳，又亲自动手给他煮了上好的药。

    她小心翼翼将吹凉的药碗端到他的床榻前，一勺一勺喂给他。

    直到亲眼看着赵君尧将碗里的药喝了个干净，她才彻底放下心。

    “你这样子，行不行啊！”

    “实在不行咱们走吧！”

    “我看辰儿一个人可以的！你说你一大把年纪，过来凑什么热闹？”

    赵君尧搁下药碗。

    一边不紧不慢地翻着手里的资料，一边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你懂什么？”

    “广南大灾百年难遇，这里形势又向来复杂！”

    “如果只有本土百姓还算好，最主要的是这里临海……”

    临海就意味着会有外人趁机作乱，同时也意味着整个广南的百姓都陷入危机之中。

    一旦有心人挑起战火，最先倒霉的就是普通百姓。

    老百姓受了灾本就苦不堪言，有心人再一煽动，内外勾结，江南都将陷入危险，说不定连大楚朝都……

    当年南洋国和吕宋岛和赵钧其勾连意图谋反之事，他可还没忘呢！

    赵君尧眯了眯眼，他绝不会允许此等事件再次发生。

    夏如卿也想起了当年之事，就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更加担忧他的身体。

    左右思量她也不能替他做什么。

    只能百无聊赖地拿起小剪刀，将眼前的灯烛挑地亮一些，好让他看书不那么伤眼。

    ……

    夜深人静，小小的别院里只有沙沙的风吹树叶声以及室内的翻书声。

    夏如卿一开始还托着脸等在一旁。

    最后实在困得不行，一歪头就睡了过去。

    赵君尧无奈地摇头，起身将她用毯子裹起来抱上来床榻。

    她又瘦了。

    自入广南以来她水土不服常常出汗，饮食也不佳。

    在江南的半个月好容易胖上去的一两斤恐怕又掉了下来，甚至掉的更厉害。

    他忧心忡忡，紧锁的眉头又深了几分。

    叹了口气，替她掖好被子又继续转头看资料去了。

    他要快些解决眼前之事，然后赶紧带她离开。

    希望自己能赶得上带她离开，希望……自己能多陪她些时日。

    ……

    赵君尧在这里忧心忡忡之时，赵启辰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住在城内。

    之所以将父皇母后安排在城外，是因为城内实在太过混乱。

    城外百姓受了灾。

    为了活命，为了讨口吃食，也为了能保证接下来不会被随时袭来的暴风骤雨再次攻击。

    他们只能离开原来住的小山村小渔村，一股脑地涌向城内。

    一来有朝廷供应粥食，二来还有药，何乐而不为？

    可是……

    灾民总归是灾民。

    他们徒手而来，一无所有，衣衫褴褛，怎么看都更像是流民。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也不怕闹事。

    进城之后，他们吃拿抢夺，原来城中的百姓但凡还有些余粮就被他们抢夺一空。

    赵启辰抵达广南城之时，这里已经惨象环生。

    刚开始为了半袋米他们会杀人。

    到最后城中粮食急剧减少，半块烧饼也能闹出人命。

    如果赵启辰晚来半个月，后果将不堪设想。

    即便后来朝廷开始施粥，城中流民也还是需要兵将来镇压。

    稍稍松懈他们就会闹出人命。

    对此，赵启辰万分无奈却又不得不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

    他怎么也想象不到，自己国家的士兵有朝一日，要用大刀长矛对着自己的百姓。

    可事实就是如此，他不得不接受。

    ……

    当夜。

    赵启辰从城郊别院回来处理事情直到深夜。

    三更时分洗洗漱漱和衣躺在床上，他依旧没有半分睡意。

    辗转反侧几千遍之后，他无奈起身。

    “李德明！”

    “奴才在！”

    李德明撑着两只熊猫眼，拼命地故作精神。

    赵启辰没空理会他，只是吩咐。

    “把白天几个太医呈上来的折子给朕拿来！”

    他也是忽然想起来今早几名太医联名递了折子，说是有要事启奏。

    当时他手边有别的事就给忘了，如今既然睡不着，又恰好想起来。

    不如起来办了。

    李德明有心劝一句‘皇上您早点儿歇息’，可看见皇上黑着的脸。

    他又把话咽了下去，转身拿折子去了。

第1493章 瘟疫

    李德明心里很苦恼。

    他发现自己作为皇上身边的大总管，居然不能为皇上分忧。

    而且，除了给皇上端茶递水拿折子，他什么都干不了。

    他越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他苦着一张脸立在一旁，寻思着既然什么都不能帮，那就好好陪着皇上也行。

    可是……

    还没等片刻，赵君尧就一挥手。

    “你下去吧！”

    李德明还没来得及感激涕零，赵君尧又来了一句。

    “你杵在这儿朕心里烦！”

    李德明：“……”

    好吧，奴才走！

    他咬牙憋着一股郁闷，告退离开。

    ……

    当晚，赵启辰房间的灯烛一夜未熄。

    本来打算看完折子就歇息的赵启辰，看完折子后连坐都坐不住了。

    一连将好几位太医从被窝里薅起来面圣问话。

    于是。

    一帮年过半百的老太医在御前坐了大半夜。

    他们一边流泪打哈欠，一边详详细细给皇帝陛下讲了广南城里现在的情况。

    “皇上，事情要从十天前说起！”

    “十天前有一位女病人发高热，拉肚子，臣以为只是天气潮湿她吃了不合适的东西，就给她开了一副健脾养胃的方子！”

    “可谁知七天前，那位女病人的家属居然过来闹事，说那位病人吃了我们的药，没过两天就去了！”

    “我们依旧没放在心上，只当她乱吃东西或者得了别的急病去了也未可知！”

    毕竟广南的气候潮湿，野生菌菇众多，灾民吃不饱肚子去野外找野食，很容易就中毒身亡，这种情况十分常见。

    他们除了表示同情也没别的办法，更没有重视起来。

    主要每天接触的病人实在太多，各种病也是五花八门，死得人也不在少数。

    只有一例这样的病实在不能引起重视。

    然而……

    “五天前，突然来了三位这样的病人，三天前他们也都去世了！”

    “两天前，这样的病人又瞬间增至二十位，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都已经病入膏肓，不知能不能撑过今天！”

    话音落。

    室内瞬间陷入安静，所有人表情严肃，神情庄重。

    赵启辰也是。

    他脸色微白，双拳紧握，炯炯有神的目光里透着无以言表的刚毅和挑战。

    良久他长叹一口气。

    “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瘟疫……没想到还是这么恶毒的病，从发现到死亡，满打满算还不到三天。

    也就是说……

    他们可能来不及隔离病区，来不及研究病情，甚至连尸体都来不及焚烧！

    这可真是……巨大的挑战！

    赵启辰握着拳头眯了眯眼，沉着而冷静地问。

    “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

    “没有先兆吗？有没有可能查清楚是什么病？”

    就算是瘟疫也得有个名字吧！

    有了名字，有了病因，才有治愈的可能。

    虽然只是可能而已，但不放弃，总还有一线希望不是么？

    几位太医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

    他们上了年纪，此刻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什么都想不起来。

    于是几人对视了一眼，跪下请罪。

    “回皇上，老臣……暂且还没查出病因！请皇上恕罪！”

    赵启辰摆手。

    “无碍！”

    “查不出病因先派人将病区隔离起来，能隔离多少就隔离多少！”

    “然后将病区封锁，尸体全部焚烧处理！”

    “非病区每日派人巡视，撒烧酒石灰用以防病，发现有病情相似者立刻带离！”

    广南的百姓已经遭了这么多罪了，已经死了那么多了，能保住一个是一个吧！

    太医们领了命叩头离开。

    赵启辰揉了揉额角，觉得满心疲惫。

    看了眼整整齐齐的床榻，也无意再睡，只伏在书案上歇息了一会儿。

    李德明偷偷进来替他盖了薄毯，又轻手轻脚出去。

    临关门时他满脸都是担忧。

    “皇上这么劳累可怎么办呢？”

    “可惜自己是个太监，不能为皇上分忧！”

    “要是有个知冷知热的解语花替皇上排解排解就好了！”

    他一边想一边关门蹑手蹑脚离开。

    也只是想想而已，他太懂皇上了。

    他心里装着江山，装着百姓。

    平时都不太近女色，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唉！皇上啊！

    您为江山着想劳累是好事，也总要替自己想想吧。

    往上数，哪位先祖太祖爷也没像您这样的啊！

    ……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赵启辰洗洗漱漱重新更衣，简单用了早膳之后，抬脚就往外走去。

    李德明慌慌张张上前阻拦。

    “皇上您去哪儿？”

    赵启辰皱眉，转头凉凉地看着他。

    “出去啊！”

    语气颇为不耐！

    什么时候他需要同一个太监交待行程了？

    李德明当然知道皇上不耐。

    可外边儿有危险，他绝不能放任皇上去冒险，于是战战兢兢道。

    “皇上，太医交待，外边儿的病区现在还没完全隔离，这两天您还是……”

    “废话！”

    不等他说完，赵启辰一把推开他抬脚继续往外走去。

    “皇上！皇上！”

    李德明急不可耐地追在后面。

    “皇上您出去做什么！奴才去替您行不行！”

    “皇上您千万不能出去啊！”

    说句晦气的话。

    如果皇上一旦染了瘟疫，他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赵启辰一把推开他。

    “滚开！”

    什么瘟疫不瘟疫的。

    一个广南城那么多人，染病的不过几十人而已。

    哪有那么容易染上瘟疫？

    再说了，遇到这么点儿事就往后缩，他不如不来了。

    李德明吓得肝胆俱裂。

    万般无奈他只好跑上前一把堵在门口，跪地痛求。

    “皇上，您哪怕不为自己考虑也未百姓考虑考虑！”

    “眼下正是赈灾救民的关键时期，如果您出了事，这么多城里的百姓还有这么大摊子，该怎么办？”

    “难不成要交给年迈的太上皇和太后娘娘？”

    “奴才斗胆恳请皇上回去！”

    “太医交待您这两日都不宜出门，等病区彻底隔离，城中瘟疫控制住您才好出去！”

    李德明几乎是冒死说出这番话的。

    若在平时，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可见也是逼急了。

    赵启辰收起打算踹开他的脚，后退半步皱眉苦思。

    ‘李德明说得不无道理，一时匹夫之勇实非良策！’

    ‘最主要的是，不能将这个烂摊子丢给父皇母后！’

第1494章 巧合？

    他慎重思量之后，果然转身迈了回去。

    李德明长舒了口气，这才察觉自己背后的里衣已经彻底湿透。

    好在皇上终于回去，也不枉他出了这一身的汗。

    外面形势混乱，这个时候皇上千万不能出去，也绝对不能有事！

    ……

    赵启辰回了书房，坐在自己的书案前忧心忡忡。

    李德明战战兢兢跟了进去。

    “皇……皇上，奴才虽然愚笨，但跑个腿还是可以的！”

    意思是有什么事奴才可以代替您去的？

    赵启辰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罢了，你先下去吧！”

    外面人心惶惶，现在谁去都是危险，还是暂且等等吧。

    李德明正要转身离开，却忽然被赵启辰叫住。

    “去通知所有太医，立刻来见朕！”

    李德明应了声是，转身出去。

    ……

    足足一个时辰后，太医们才姗姗来迟。

    不是因为他们怠慢皇上，实在是脱不开身。

    一来病区的病人太多，他们忙不过来。

    二来见皇上总不能直接来，总要沐浴更衣，烧酒净手，洗干净身上的病菌才好过来。

    如此一来二去可不就耽搁到了现在？

    好在赵启辰也并不着急。

    他埋头将广南的地势和形势全都分析了一遍。

    等十几位太医全都过来，他这边资料也全都整理完毕。

    收起手边的书本，看着底下跪成一排的太医，赵启辰叹了口气挥手。

    “都起来吧！”

    “你们辛苦了！”

    幸好自己早已经将瘟疫考虑进去，带的太医还算充足。

    否则……他简直不敢想象现在该怎么办。

    十几位太医道谢后乌泱泱站了起来，垂首侍立。

    赵启辰也不兜圈子，直接问。

    “现在情况怎么样？”

    领头的一名太医上前一步，拱手启奏。

    “回皇上，情况不容乐观！”

    “前两天发现的病例昨夜大半已经咽气，今早上城南又发现了五十多例这样的病人！”

    “他们先是上吐下泻，整个人迅速脱水，之后出现高热，再然后抽搐昏迷！”

    “至于发病到死亡的时间”

    “从目前统计的病例来看，快的两三天，最慢的也只有五天！”

    赵启辰的眉头越皱越紧，又问。

    “有没有可能治愈？”

    太医们一个个摇头，垂头丧气。

    “启禀皇上，老臣无用，这样恶毒的瘟疫，短时间内想要寻到方子几乎不可能！！”

    另一名太医也拱手上前。

    “皇上，此病不光难治愈，而且传染性极强！”

    “老臣暗暗留意过那些病人的位置，他们几乎都在同一个区域！”

    “也就是说，这个地方只要有一人得瘟疫，整条街或者两条街的人都难以幸免！”

    赵启辰闻言大受打击，猛地起身眯眼问。

    “也想要隔离，就得方圆三三五里全都要隔离？”

    太医们纷纷点头。

    “若想阻拦瘟疫的发展，确实应当应如此！”

    赵启辰咬了咬牙，目光冷冽。

    “如果把病区扩大三五里全部隔离，确定能隔绝瘟疫？”

    太医们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左右交头接耳议论过后回答。

    “老臣尚不敢肯定，但不隔离必定不行，还请皇上三思！”

    赵启辰想想也是。

    瘟疫这种事，谁敢百分百保证呢？

    他思索了片刻就吩咐。

    “你们一行十几人分头行动！”

    “找几个人先去调查下病人的位置，朕会派人协助你们隔离！”

    “另外的人好好研究病情！”

    “哪怕治愈的几率再低，也不能放弃！”

    众太医连忙下跪叩头。

    “老臣遵旨！”

    赵启辰挥手示意他们起身，又叮嘱了几句要万分小心，这才叫他们都下去。

    ……

    等太医都离开后。

    他起身绕到窗前负手而立，浓眉紧皱不解半分。

    李德明献茶上来，小心翼翼地劝。

    “皇上！”

    “您喝点茶消消气！”

    赵启辰撂衣转身，骨节分明的手捧起茶杯在屋子里缓缓踱来踱去。

    紧皱的眉头依旧没有半分纾解。

    李德明就又劝。

    “皇上，这广南遭了洪水，冲走了不少人，爆发瘟疫再所难免！”

    “咱们带了好些太医大人，一定能好好处理好的！您就别太忧心了！”

    赵启辰闻言没说话，继续踱步。

    李德明也不敢多说，就低头垂首侍立在原地。

    隔了好一会儿，赵启辰忽然问。

    “你刚才说什么？”

    李德明猛地抬头一脸懵。

    “皇上，您……老奴刚才说……”

    他慌里慌张绞尽脑汁，好容易拼拼凑凑将刚才说过的话赶紧又重复了一遍。

    赵启辰听完就皱着眉若有所思。

    “不对啊！”

    “你说的有道理！”

    “广南是受了灾发了洪水，山体也发生了滑坡，死伤不少！”

    “可尸体都被冲走或者被山体泥石流掩埋，广南城里并没有受灾……”

    “那瘟疫是怎么来的？”

    众所周知，只有尸首集中在某地又来不及处理，大面积腐化，细菌暴增病菌侵袭，才会产生瘟疫。

    可广南城里没有尸首啊！

    就算是有少量饿死的，也有朝廷收尸，或者逃难者的家属找地方掩埋，根本不可能暴尸荒野，更不可能腐化到发生瘟疫的地步。

    所以……

    这件事明显有很大的蹊跷。

    李德明虽然不聪明，但也多多少少猜出了些猫腻。

    “皇上，会不会是……”

    赵启辰摆了摆手。

    “这件事只是猜测，先别声张！”

    “你去查查那些出现瘟疫的位置，越快越好！”

    李德明得令，行了礼弯腰退了下去。

    赵启辰则随手抽了张极为详细的广南地图，低头研究起来。

    刚开始他一直以为是瘟疫爆发。

    现在看来，这件事有新思路了。

    ……

    李德明不愧是赵启辰一手提拔起来的，办事效率一流。

    不到两个时辰，他已经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赶了回来。

    把自己收拾干净后，他将第一手资料递到了御前。

    “皇上恕罪！奴才来晚了！”

    赵启辰摆了摆手表示无碍，让他起身，自己则接过资料就迅速翻看起来。

    每翻到一个地名，他就提笔在地图上标记出来。

    如此这般，半个时辰过后。

    资料看完，广南城的地图上也多了一个又一个的黑圈圈。

    赵启辰以这些黑圈为中心，画出了一个又一个方圆三五里的隔离区。

    然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1495章 故意为之

    不多不少，刚好整个广南城全覆盖。

    “这算巧合吗？”他忽然哂笑。

    话音未落，就听见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赵启辰略一沉吟，赶忙搁笔转身出门迎接。

    李德明一开门，果然见太上皇和太后娘娘就立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粗使的宫女太监。

    “父皇母后，你们怎么来了？”赵启辰大步上前。

    “参见太上皇，太后娘娘！”李德明也赶紧请安。

    赵君尧挑眉。

    “怎么，你能来，我们就不能来？”

    夏如卿则有些好奇，皱着眉盯着辰儿。

    “你怎么知道是我们啊？”

    赵启辰颇为无奈。

    素来严肃冷冽的脸上也换上了淡淡的浅笑。

    “母后，这里守备森严，除了您和父皇，还有谁能进得来？”

    夏如卿想想也是，就点了头。

    “好吧！”

    她扶着额头有些疲乏。

    “赶了半天的路，我都出汗了，找个地儿歇歇！”

    说着就要往里走。

    她其实就是想看下辰儿住的地方，以及……他究竟在干什么。

    最重要的是她想知道，为什么大家不能住在一起。

    辰儿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他们？

    赵君尧当然知道她的意图，又不能戳穿，只好陪着她往里走。

    赵启辰苦笑无奈，更不能说什么。

    只得连忙叫人给父皇母后收拾房间，安排午膳，着人伺候。

    毕竟是亲生的，还能赶出去咋地？

    “父皇母后，不知道您要来，这里只有几间房子，儿子叫人收拾一间给您歇息！”意思是您休息完还得走。

    城里危险，他绝不能让父皇母后留在这里冒险。

    夏如卿有点儿不满，但也没说什么。

    只略略点头，然后一边走一边看。

    只见这处院子果然很小，也没什么园林景观，花草树木，就只是板板正正的一间院子，看起来就是普通老百姓住的那种。

    她有些惊讶。

    “你怎么不找个大点儿的地方住？”

    赵启辰恭敬地答。

    “儿臣只有一人，这个院子足够住了！”

    “再说，儿子是来赈灾的，不是来享受的！”

    本来灾民就一肚子怨气，他还要过来炫富贵吗？这种事儿傻子才做得出来。

    夏如卿想想也是，就没再多问。

    一路到了下人们收拾好的房间，夏如卿浅浅一打量就笑道。

    “还不错，干净朴素整洁！”

    “我和你父皇就在这儿稍稍歇会儿，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赵启辰也没多说什么，行了礼就退了下去。

    ……

    下人奉茶上来，夏如卿将她们全都打发走，拉着赵君尧神神秘秘道。

    “我觉得事情不简单！”

    “你看辰儿那一脸苍白，好像一夜没睡的样子！！”

    “该不会是……城里发生什么事儿了吧！”

    “这你都看得出来？”赵君尧满脸惊讶。

    都说知子莫若母，这话果然不错。

    他也是今早刚刚得到的消息。

    可卿卿她……全靠猜啊！厉害！佩服，五体投地！

    夏如卿白了他一眼。

    “难道你没发现吗？还是你没关心过儿子！”

    赵君尧满头黑线，心满腹委屈。

    ‘关心，亲生儿子怎么会不关心？’

    ‘可再关心也不可能直接盯着儿子的脸看吧！’

    ‘苍白不苍白的，他是真没注意啊！’

    夏如卿看他那样也懒得理他，转头捧着茶杯盯着窗外，忧心忡忡。

    “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该怎么打听打听呢！”

    “辰儿这孩子总是喜欢把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这样哪能行呢！”

    赵君尧终于插了句话。

    “他不是孩子！”

    夏如卿又给了他一个白眼。

    “不是孩子是什么？在父母眼里，孩子再大都是孩子！”

    第二轮赵君尧依旧完败！

    好吧，他放弃抗争，赶紧改口。

    “好好，是孩子！”

    “不过辰儿这孩子已经长大的，这些事他能应付得来，你就不用瞎操心了！”

    应付不来还有我呢！

    你这个老太婆，就好好安心待在家里，由我们爷儿俩保护你吧！

    夏如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忧心忡忡。

    “这么大的灾，百年难遇！他一个人又没经历过！”

    “夫君，我们既然来帮忙，总要做点儿什么吧！”

    赵君尧挑眉。

    “那你想做点儿什么？”

    夏如卿思来想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答。

    “我会的也不多，只会做做饭，种种粮食蔬菜！”

    “实在不行，我就帮辰儿做好善后，搞搞灾区重建吧！”

    顺便还能教教灾民怎么种菜，怎么养殖，怎么发家致富。

    她上辈子一直生活在农村。

    姥姥为了养活她，在乡下地里种了不少菜，虽然也卖不了几个钱，但填饱肚子还是可以的。

    所以……她统共也只会这些了。

    赵君尧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还以为她要把在端凝宫后院积攒的经验搬过来，一时就忍不住笑了。

    “好啊！”

    “只不过北方的气候和南方不一样，你教他们之前要自己先研究清楚，别到时候闹笑话就行”

    夏如卿嗤之以鼻，傲娇地回他。

    “不可能！”

    “我才不会翻车，你就瞧好吧！”

    说完她咕咚两口把茶喝了，果真出门找下人去了。

    这院子里有几个扫地的粗使婆子是当地贫苦人家出身的。

    底层的劳动人民往往最了解一个地方的民生。

    卿卿应该是找她们唠嗑去了。

    赵君尧也没阻拦。

    只是吩咐紫月紫宁好好跟着她，自己则转身去了前院。

    就像夏如卿说的那句话。

    千里迢迢的来了，总要做点儿什么吧！

    ……

    赵君尧来到书房的时候，赵启辰正在奋笔疾书地写着什么。

    他轻轻敲了敲门。

    赵启辰猛地抬眸，眼里却半分震惊也无，只是连忙起身迎接。

    “父皇！”

    赵君尧将胳膊搭在儿子的肩膀上，狠狠拍了两下，两人在椅子旁边坐了下来。

    简单寒暄过后，赵君尧问。

    “怎么样了？”

    赵启辰也没隐瞒，只是老实地道。

    “父皇，这件事疑点太多，巧合太巧，儿子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

    赵君尧点了点头。

    “不错，你继续说！”

    赵启辰想了想，起身拿了几本书。

    “这是儿子叫人弄来的南洋国和吕宋岛以及周边各个岛屿的地方志！”

    “如果有人刻意为之，这几个岛的嫌疑最大！”

第1496章 我暂且信你

    自从当年南海洲一战后，南洋国和吕宋岛等一直心有不甘。

    没有卷土重来只是因为实力不够，并非真心臣服。

    他们表面蛰伏，实则暗地里一直野心勃勃、虎视眈眈。

    如今广南遭遇百年难遇的天灾，朝廷手忙脚乱，百姓水深火热。

    他们岂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再加上瘟疫这件事的巧合和疑点众多。

    前后联系之下，很难让人不往这几个岛上怀疑。

    赵君尧接过资料随意翻了翻就放在了一遍，继续问。

    “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没？”

    不是他不愿意细看。

    实在是这些地方志他前些年就已经看得滚瓜烂熟，没必要再看一遍。

    他只想听听儿子怎么说。

    赵启辰目光一黯，淡淡摇头。

    “暂且还没有！”

    “不过！”

    赵启辰继续道。

    “儿子怀疑这些瘟疫是那边儿找人故意传染过来的！”

    赵君尧眯了眯眼，微微点头。

    “不错！”

    赵启辰眼睛一亮。

    “父皇，您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赵君尧摇了摇头。

    “暂时还没有！”

    “我也是今早刚收到的消息！”

    “不过，我们的观点刚好吻合！”

    赵启辰眼里的光黯淡了些，但还是一脸谦虚。

    “那父皇，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赵君尧拍了拍他的肩。

    “怎么办？这个得问你啊！咳咳！”

    话音未落，他已经剧烈咳嗽起来。

    赵启辰心里担忧。

    “父皇您没事吧！”

    赵君尧摇摇头说没事，自己却暗暗将用过的帕子收进袖中。

    赵启辰看在眼里，忧在心里。

    ……

    赵君尧心里已经有了思路，但他深思熟虑一番后，终究还是没告诉赵启辰。

    他想看看儿子会怎么处理。

    毕竟……自己陪不了他太久了。

    又坐了一会儿，赵君尧推说累了起身离开。

    临走夏如卿还有些恋恋不舍。

    “我还没聊够呢，你们怎么不多说一会儿？”

    “城里发生了什么事，你打听到了吗？”

    赵君尧忍着不舒服，笑着摇头。

    “没有！”

    “只是随便聊了聊，辰儿说他很忙，让我们先回去！”

    “他还说最近广南城里有些乱，让我们别乱去！”

    夏如卿忧心忡忡。

    “啊？”

    “是不是灾民太多，唉！”

    那些灾民着实可怜，古代的天灾真可怕。

    有时候一场天灾下来，一个王朝都能覆灭。

    她越想越揪心，转头试探着问。

    “我们真的没别的可做吗？”

    “好歹也是千里迢迢的来了，我们老在外面待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他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啊！

    赵君尧摇头拒绝。

    “辰儿心里已经有了对策，我们还是别给他添乱了！”

    “你若真想帮忙，就像你说的！”

    “等情况稳定下来我们再去，好吗？”

    夏如卿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叹了口气。

    “好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出了院子。

    ……

    青布小马车十分轻便。

    他们两人和后边儿的下人们各一辆，一模一样。

    不知道真相的，任凭谁也想不到里边坐着的是当今帝王也要敬着的太上皇和太后。

    还只当是哪个小门小户的出来逃难。

    路面很平坦，也有不少这样来来往往的马车。

    有的是运输药材，有的是当地官员来回办事，有的是当地还算富裕的人家出门逃难。

    总之……这样的马车见怪不怪。

    他们一行人走了一路也没引起什么注意。

    大街上聚集了很多人，除了来往的马车就是从各地涌过来的灾民。

    他们聚集在路边，有的站着有的坐着，还有的干脆躺在地上。

    总之，所有人都饿得垂头丧气没力气抬头。

    他们衣衫褴褛，神情麻木，像一个又一个提线木偶。

    夏如卿忍不住好奇掀开帘子往外看。

    目光触及一波又一波的灾民，她十分心疼。

    尤其是那些带着孩子饿得面黄肌瘦的，她也是个母亲，最看不得就是这个。

    于是……

    在经过几个瘦弱的带着孩子跪在路边乞讨的母亲时，夏如卿终于忍不住喊了停。

    “我要下车！”

    赵君尧不由分说拦住了她。

    “干什么去？”

    夏如卿翻了翻身上带着的碎银子，毫不犹豫反问。

    “你说呢？”

    “她们带着孩子那么可怜！”

    “我没带吃的，给点儿碎银子总行吧！”

    赵君尧目光徒然冷冽，他大手用力地拉着她。

    “不准去！”

    声音冷硬，斩钉截铁。

    夏如卿有些不可思议。

    “为什么？”

    “你傻了吧，一点碎银子而已，她们带着孩子那么难……”

    赵君尧有些不忍心，但还是大力将她拉了回来，并吩咐车夫。

    “继续走吧！”

    一点儿理由都没给！

    夏如卿瞬间急了，一把挣脱赵君尧的手臂怒气冲冲。

    “你怎么回事啊！”

    “我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我就是给她们送些银子而已！”

    “我们出来不就是帮她们的吗？”

    “你到底怎么了？”

    她十分不解。

    赵君尧素来爱民如子，也不是小气之人，他不可能一点儿银子都舍不得。

    更何况那还是一堆妇女孩子，她们都饿成那样了。

    一定有什么缘由。

    她探寻地盯着他。

    “到底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赵君尧将头别过窗外，左右寻思后总算编了个理由出来。

    “灾民这么多！”

    “你前脚把碎银子给了她们，后脚就有人上去抢夺！”

    “到时候她们妇女孩子无力反抗，不但失了银子还有可能挨打！”

    “严重的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赵君尧简直佩服自己五体投地。

    他想了个多么完美的理由啊！

    其实他又何尝不心疼？何尝想阻拦她？

    可是形势所迫，广南城里处处都是危险，他不得不防。

    夏如卿闻言愣了愣，有些不相信。

    赵君尧只好又耐心道。

    “你若真想帮她们，回头我派个人，趁着夜深人情瞧瞧把银子给她们如何？”

    夏如卿半信半疑。

    “真是因为这个？”

    赵君尧松了口气，拍着胸口保证。

    “我骗你做什么，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大街上那么多人，大家都饿疯了……”

    夏如卿想想也有道理，就点头。

    “那好吧，我暂且相信你！”

第1497章

    说着将身上的一包碎银子都交给赵君尧，郑重道。

    “我不给别人，就给刚才那几个妇女，还有她们的孩子！”

    女人孩子什么的。

    在男女平等的现代都属于弱势群体，可想而知在古代，她们该有多无助。

    赵君尧忍俊不禁，点头笑。

    “好！”

    “我一定送到，请夫人放心！”

    夏如卿这才长舒了口气，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赵君尧也松了口气。

    这个傻婆娘啊，终于被他劝住了。

    虽然心里有些愧疚，但碍于形势，他也只能这样。

    卿卿，对不起。

    ……

    两辆马车出了城，历经弯弯绕绕，终于快到郊外的小院子。

    看着路边的人烟越来越稀少，地势也越来越偏僻，夏如卿忍不住感叹一句。

    “不知道辰儿为什么给咱们选了这么一处偏僻的地方！”

    赵君尧很自然地答。

    “这边形势复杂，自然是越偏僻越好，再说了这里也不算偏僻！”

    夏如卿轻松舒口气，笑道。

    “不过也没关系，这周围有山有水的还挺好看！”

    “昨儿个来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注意到了，我就想出去逛逛！”

    赵君尧扶额望天。

    ‘这傻婆娘，就不能消停会儿？’

    她还不知道城里爆发了瘟疫，她还不知道那些灾民随时面临生命危险，她更不知道……辰儿现在面临着怎样的处境。

    他不想告诉她，也不敢告诉她，更不忍心告诉她。

    好容易出来一趟，他舍不得让她那么担忧。

    然而。

    即便他不说，夏如卿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啦，你怎么那个表情？”

    “我就去周围山里逛逛而已，你看你吓的！”

    她咯咯笑着调侃他。

    赵君尧摸了摸额角的水汽嘴硬道。

    “我只是有些不舒服而已！”

    “这里太潮湿了，空气里都是水汽！

    夏如卿闻言眼睛一亮。

    “对了，太医说广南的空气后，清心润肺，你应该多去山里走走！”

    “你要是累，那咱们就走慢点儿！对你身体有好处的！”

    赵君尧无奈也只得答应她。

    “好吧！”

    “听你的！”

    夏如卿嘻嘻一笑乐不可支。

    见马车已经稳稳当当停在院子里。

    她掀开帘子轻轻巧巧地就跳了下来。

    把赵君尧担心得不行，忍不住吐槽。

    “你以为你还是二八年华的小姑娘，还这么蹦蹦跳跳，小心你的腰！”

    夏如卿皱着眉顶了回去。

    “我的腰怎么了？”

    “我腰好好的，我就是瘦！你有意见啊！”

    赵君尧脑门瞬间一排黑线。

    “行行行，你瘦”

    “回头晚上别吵脚疼……”

    夏如卿扯着他的胳膊。

    “为什么啊？我为什么不能脚疼？你这个人啊……”

    她不讲理地顶嘴，不讲理地和他腻歪在一起。

    两人肩并肩往院子里走去。

    ……

    说是要出门，也不过说说而已。

    赵君尧身体已经很虚弱了。

    回到屋里就开始剧烈咳嗽。

    夏如卿心里难受，转身出去端药。

    紫月跟在她身后安慰。

    “娘娘您别担心，太医说了这是正常的！”

    “爷一直按时吃着药呢，广南的空气又好，一直养着呢，没事儿！”

    夏如卿忍不住还是落了泪。

    “我也不是担心，就是心疼！”

    “他都那么难受了，还强忍着不想让我看出来！”

    “我心疼啊！”

    他为了大楚朝操劳一生，到头来晚年还要这么辛苦。

    她有些替他不值了。

    ‘凭什么呢’

    ‘凭什么那么多人都能平平安安地活到七老八十，就他不行！’

    ‘凭什么老一辈的王爷郡王都能当个闲云野鹤的富贵闲人，一生顺遂，就他不能！’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

    她疯狂地想。

    是，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幼稚，也很自私。

    可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只想他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休息几年！

    他一辈子没轻松过，只有晚年了。

    可为什么又要生病，难道他操劳一生还配不上一个轻松愉悦的晚年吗？

    见她已经钻到无解的牛角尖里出不来，紫月赶紧开导。

    “娘娘！”

    “太上皇身体没您想得那么糟糕！”

    “太医说了，只要好好养着，不动怒不劳累，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太上皇脸色不好一定是坐马车累着了，待会儿喝了药歇息一会儿就好了，您别太担心！”

    夏如卿无声地抹了抹泪，咬着唇攥着拳心里的痛苦压下去。

    “我知道了！”

    她刚才的确失控了。

    这种事不宜外道，也就在紫月这等心腹面前发泄发泄。

    见她缓了过来紫月就笑道。

    “娘娘别担心了！”

    “待会儿被爷看出来就不好了！”

    说着递了张帕子过去。

    夏如卿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又去洗了把脸，这才长舒了口气。

    “好了！”

    “你别担心了，我知道了！”

    “哎！”

    紫月应了一声，转身去端药了。

    ……

    内室

    夏如卿端着药碗挑开帘子进来的时候，赵君尧已经歪在榻上睡着了。

    将药碗搁在窗前的小几上，她上前看了看。

    见赵君尧脸色已经缓和了些许，睡颜也还算恬静，她这才放了心。

    自言自语道。

    “果然是累着了！”

    她长舒一口气自嘲一笑。

    ‘看来我也是白担心一场，虚惊一场！’

    不过这样的虚惊，她很喜欢。

    将药碗装入小白瓷盅里，用滚烫烫的开水热着。

    她这才起身去了榻上。

    “哎，出去了大半天，我也累了！歇会儿吧。”

    正好也该午歇了，待会儿起来再让他吃药吧。

    这么想着，她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

    再醒来的时候，已近黄昏。

    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窗外天色已晚，她腾地起身一阵惊慌。

    “药！”

    “药！”

    紫月听见动静忙挑帘子进来。

    “主子怎么了？您要什么？”

    夏如卿左右迷糊，嘴里还是喊着。

    “药！”

    “忘了药！”

    紫月一头雾水。

    “您忘了要什么？”

    夏如卿着急之下掀开薄被就光脚跑了下来。

    “我说药呢！”

    她蹬蹬蹬下床冲到保温箱那边查看。

    紫月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主子说的是药。

    她舒了口气笑道。

    “爷已经吃过了，主子您放心吧！”

    夏如卿闻言就止了动作，心里也放松了口气。

    “那就好，吃过了就好……”

第1498章 那你快去

    转眼一个月过去。

    这一个月，在夏如卿的精心照料下，赵君尧的身体果然好了许多。

    原本苍白的面色红润了些，饭量也多了，咳嗽也少了。

    整个人都生龙活虎了起来。

    他这个人身体一好就闲不住，经常扛着弓箭往山里去，而且一去就是一整天。

    夏如卿心里隐隐担忧，遂把太医叫过来询问。

    那些太医告诉她。

    “皇上身体底子好，加上这广南的气候好，现在正是不冷不热的时候！”

    “多去山里逛逛一来可以滋养润肺，二来也能强身健体，多吃下饭”

    “只要还吃得下饭，这病气自然而然就能消减许多！”

    夏如卿闻言暗暗松了口气，也不再阻拦他，只是在赵君尧每日扛着弓箭回来时上前调侃一番。

    “夫君啊！”

    “您今儿个又去了一大天，怎么也不见带只山鸡野兔什么的回来？”

    “咱也来这么久了，我还没来得及尝尝这广南的野味呢！”

    赵君尧从马上下来，伸了伸劳累了一天的老胳膊老腿，眉眼不抬地答。

    “这里到处都是灾民，山里哪儿还有野味？”

    “我出去也只是看看这周围的山里情况如何？”

    “有没有可能再发生泥石流、山石滑坡等危险！”

    夏如卿就腻上前抱着他的胳膊问。

    “真的？你没骗我？”

    赵君尧无奈一笑。

    “我骗你做什么？”

    “外边儿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灾民从广南的各方一波又一波往城里逃，城里的大户富裕之家一波又一波往外逃。

    前者想要谋条活路，后者想要保护自己的财产。

    一旦灾民涌进城里，瘟疫饥荒杀人抢劫会随之而来。

    这广南城的形势会越来越复杂，形同水火。

    他出去查看地势，也是为了尽可能保住这些灾民进城的活路。

    总不能人还没进城，就死在路上吧。

    夏如卿想了想也都明白，就放开他的胳膊笑道。

    “好嘛好嘛！”

    “我不说你就是了！”

    “快进来吧，我已经叫人摆好饭了！”

    “都怪你回来的太晚，我早就饿了！”

    赵君尧揉了揉她的头发，点了点头。

    “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

    晚膳很丰盛。

    夏如卿是个从来不肯委屈自己的人。

    实在要受委屈，她自己可以受，但她的肚子不行。

    所以即便条件再艰苦，赵君尧从来不敢委屈她的肚子。

    食材可以朴素，但一定要新鲜。

    种类少了还不行，必须有荤有素。

    厨娘可以少，但厨艺一定要精致合口味。

    其实这些要求也不算多。

    赵君尧也不喜欢自虐，更不会虐她。

    与民同甘共苦什么的是有必要，但没必要太过。

    只见做工精致的榆木圆桌上铺着素色桌布。

    桌子上一排溜儿摆着各种各样的美味佳肴。

    分量不多，但种类挺足。

    几样素菜，几样荤菜，没有多奢华的食材，但都是新鲜可口的家常菜。

    虽然和以前的御膳没法比，但夏如卿还是看得心花怒放。

    也许是上辈子挨过饿，睡过路边，蹲过天桥，啃过馒头。

    她对吃食总有一种迷之执念。

    受再大的委屈，一顿好吃的就能抚慰。

    就像现在她待在广南郊外这么辛苦，但只要有好吃的，她依然觉得乐趣十足。

    “快点快点，我都要饿死了！”

    夏如卿不由分说连忙拉住赵君尧坐在饭桌旁。

    赵君尧哭笑不得。

    “你下次就自己吃，不必等我！”

    夏如卿坚决拒绝。

    “那怎么能行？我一个人吃多不好意思啊！”

    “总不能让你吃我剩下的吧，再说了，我可能也剩不下什么！”

    为了不浪费，她把饭菜的量控制地很小。

    一顿饭下来，桌子上也真的剩不下什么了。

    赵君尧瞅了瞅她的肚皮忍不住调侃。

    “也不知道你吃那么多都吃到哪儿去了？”

    “前些年乐儿小的时候你还丰腴些，现在越发清瘦了！”

    夏如卿一边大口扒米饭一边抗议。

    “我吃得多就得胖吗？瘦了多好看啊！”

    “你看我现在出门戴着面纱，还能充小姑娘呢！”

    赵君尧忍俊不禁笑了笑，无奈低头也端起了饭碗。

    ……

    食不言。

    一顿饭下来，夏如卿肚子填的饱饱的。

    她微微眯起眼，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脸上还泛着对食物极其满意而散发出来的红光。

    “好饱啊！”

    “我得出去消消食儿！”

    赵君尧带着她出门。

    两人在外边儿足足溜达了半个时辰，才重新回到小巧的院子里。

    这间院子很朴实，两进的院子，进门只有一道门廊。

    穿过门廊就是迎面五间房子，分为正厅偏厅和厢房。

    他们现在住的就是其中一间厢房，窗外只有一座木亭子，里边儿摆了几个石墩子。

    夏如卿也没地方去，就坐在石墩子上看夕阳。

    她慵懒地用手托着腮，眯着眼看着如血的夕阳一点点将天空染红。

    远处的青山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近处的树林被覆盖上了一层金粉。

    一阵又一阵清凉舒适的风从不远处吹来，轻轻抚动着她的衣摆和长发。

    夏如卿干脆闭上眼，静静享受这一切。

    她想。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啊！

    ……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夜幕逐渐降临。

    两人沐浴后正准备歇息。

    忽然有小太监过来敲门，听声音还挺急。

    夏如卿皱眉。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

    赵君尧迟疑了片刻，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就穿衣起身。

    “卿卿，可能是辰儿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

    “我过去看看，你就先睡吧！”

    夏如卿点点头也不禁担忧起来。

    “那你快去！”

    赵君尧点头转身穿衣出门。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早就预料好了一样。

    夏如卿也没多想。

    只是赵君尧离开后她再也睡不着。

    歪在床上辗转反侧，断断续续睡了又醒，一直到天亮。

    紫月在外间守夜，时不时进来替她盖被子。

    见她眼下一圈乌青就忧心地劝。

    “娘娘您快睡吧，眼看天就要亮了，再不睡可就该起来了！”

    夏如卿顾不上许多连忙拉着她问。

第1499章 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消息了吗？”

    “是不是城里出了什么事儿？”

    紫月摇头。

    “没什么事儿！奴婢到现在也没听见动静呢！”

    “您放心吧，如果有事太上皇一定不会瞒着您！”

    夏如卿闻言蔫蔫儿地又趴了下来，小声咕哝道。

    “我总觉得……”

    “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了！”

    紫月一边替她掖被子一边安慰她。

    “娘娘您别多想了！”

    “无非是城里灾民渐渐多了，出现了些问题而已！”

    “或许是皇上解决不了了，叫人来求助太上皇呢！”

    夏如卿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闷闷地答。

    “我知道了！”

    “你先下去吧！”

    紫月有些不放心，但还是没再坚持。

    替她掖好被子起身就要离开。

    夏如卿忽然又唤住她。

    “对了！”

    “叫人去把他的药送过去！”

    “他的药不能停，必须按时按量吃！”

    紫月应是，行礼后转身离去。

    夏如卿趴在床上愣了许久，翻了个身脸朝里，眼角的泪无声滑落。

    伸手将眼泪抹干净，她愤愤地想。

    ‘赵君尧，但愿你不要骗我！”

    上一次在广南他就把她骗得好惨。

    这一次，她害怕他又来……

    以前还年轻，他们可以闹可以哭可以笑可以吵。

    现在都老了，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彼此相守。

    她……折腾不起了！

    ……

    紫月这边。

    出了屋门，她去小厨房将太上皇的药亲自包好之后，转身交待紫宁。

    “你先留在这儿伺候主子，我去去就来！”

    紫宁有些不解。

    “送个药而已，姐姐还要亲自去吗？”

    紫月忧心忡忡。

    “这可是太上皇的药，我不去，交给别人也不合适啊！”

    这种入口的东西除心腹，难道还要交给别人？

    紫宁点点头就叮嘱。

    “那姐姐多带几个人早去早回，娘娘这边儿也离不的人！”

    “我知道了，这边儿离城里不远，我中午之前就能赶回来！”

    紫月说完转身往外走去。

    紫宁一路将她送到门口的青布马车上，这才折返回来。

    ……

    天逐渐亮了起来。

    夏如卿哭累了，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上午。

    她伸了个懒腰揉揉眼坐了起来，一摸身边凉凉的被褥，这才清醒过来。

    ‘赵君尧一夜未归，而自己则一夜未睡！’

    正发愣的时候，紫宁忽然走了进来。

    “主子，您感觉怎么样？”

    “时候不早了，您饿不饿，要不起来用些早膳？”

    夏如卿见是紫宁，下意识问了句。

    “紫月呢？”

    毕竟她的饮食起居一直是紫月负责。

    而紫宁只负责她贴身物品的整理保存。

    听她这么问，紫宁笑道。

    “紫月姐姐进城给太上皇送药了，今儿我来伺候娘娘”

    夏如卿闻言愣了愣，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洗漱穿戴好之后。

    她心不在焉地用了些清粥小菜，吃的还不足以往的三分之一，然后就再也没胃口了。

    “娘娘怎么不吃了？”紫宁笑问。

    夏如卿没精神地答。

    “我吃不下，都撤了吧！”

    说完她又随口问了一句。

    “紫月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回来？”

    “说了！”紫宁笑道。

    “紫月姐姐说，她不到中午就能回来！”

    夏如卿暗暗松了口气。

    什么也没说起身去了院子里。

    对！

    她就坐在院子里等。

    她想知道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坐在木亭子下的石墩子上，她托着腮就直愣愣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什么也没心思想，什么也没心思干，就这么一直看着。

    她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她的儿子，她的夫君，她最爱的两个男人此时此刻都在水深火热的广南城里。

    而自己却什么都帮不上，不但帮不上，还只会拖累。

    她好恨自己啊！

    一辈子就这么吃吃喝喝过去了。

    书也没看几本，琴棋书画也没学过，什么都不会。

    别人穿越都是这也会那也会，而自己就会吃。

    呵呵……

    老天给了这么好的一副牌，给了她这么好的条件，她居然也您给生生浪费，把自己荒废成一个废物。

    她好难受啊！

    越想就越觉得自己简直白活了，脸色就越难看。

    她的手死死地攥着被子。

    手指甲折断了掐进肉里也不自知。

    紫宁又是担忧又是心疼。

    但也不敢劝，只好悄悄拿了厚厚的垫子铺在石墩子上，又煮了一壶滚烫烫的茶水放在石桌上。

    天气潮湿，总要喝点儿热的去去潮气。

    ……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夏如卿吃痛将自己的手拿开之时。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车咕噜声。

    她一阵惊喜，也顾不上自己折断的手指甲，直接腾地起身。

    “回来了？”

    “他们回来了吗？”

    紫宁上前一把扶住她。

    “娘娘小心！”

    夏如卿拉着她的手一块儿往外小跑着出去，嘴里还念叨。

    “是不是回来了？”

    “辰儿怎么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边念叨着一边出了大门。

    只可惜等待她的只有紫月。

    从马车上下来，见主子一脸期待地立在门口，紫月有些羞愧。

    “娘娘！”

    “没回来吗？”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紫月摇了摇头。

    “让娘娘失望了，只有奴婢自己！”

    夏如卿毫不介意地上前继续追问。

    “那太上皇呢，皇上呢？你见到了吗？他们都怎么样？城里发生了什么事？”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紫月低着头无从作答。

    “回娘娘！”

    “奴婢惭愧，广南城里守备森严，奴婢……连太上皇的面都没见上！”

    “只见了皇上身边儿的李德明公公！”

    “他说太上皇和皇上都在书房议事，奴婢不敢打扰，所以……就把药交给了他！”

    夏如卿有些失望。

    但听见两人都在书房议事，她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起码都安安全全的不是吗？

    应该是灾民流民出了什么事，辰儿搞不定，两人在商量对策吧。

    一定是的！

    她暗暗放下了心，缓了口气又随口问。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可知道？”

    紫月摇了摇头。

    “娘娘，奴婢只看到大街上好些流民，他们饿得面黄肌瘦！”

    “不过您也不用担心！”

    “奴婢听李德明说了一嘴，说是皇上从江南调过来好几千万石的粮食，都在路上呢，想来他们很快就能吃上干干净净的白米粥！”

第1500章 心里空空

    “真的只是这样？”

    夏如卿有些不相信。

    如果真的只是灾民渐渐增多，只是缺粮食，并且马上就能接上江南送来的口粮。

    那辰儿为什么火急火燎地把赵君尧请过去。

    又没有别的难题，只是这样而已。

    辰儿从小行事稳重，手腕老练，不可能连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

    所以……他们一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紫月说不定也知道些什么。

    甚至，他们全都串通好一气瞒着自己。

    对此紫月表示：奴婢冤枉啊！

    见主子不相信她赶紧解释。

    “奴婢只是一个下人，这等国家大事奴婢实在不懂！皇上和太上皇也不会让奴婢知道！”

    “再说了，如果皇上和太上皇有意瞒着主子您，就更不会让奴婢知道了！”

    “您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夏如卿左思右想觉得也对，当下松了口气撑起笑容。

    “对不起，是我太紧张了！”

    这人一紧张，就容易草木皆兵，就容易疑神疑鬼。

    紫月连忙跪下。

    “奴婢不敢！”

    “娘娘您放心吧，城里就是灾民太多了，还起了几回打架斗殴的事，其他的奴婢是真没听说！”

    看她一脸真诚，夏如卿也就松了口气。

    “想来是吧！”

    毕竟广南这么大，受灾的老百姓这么多。

    经历过暴风雨和山石滑坡的摧残，他们的家园或许早已支离破碎。

    但凡活下来的，谁不想来城里讨口饭吃，谋个活命的机会？

    紫月也暗暗松了口气，上前扶住她。

    “主子您出来多久了？累了吧！”

    “奴婢扶您回去歇息！”

    夏如卿点了点头，任由紫月扶着她回屋。

    ……

    转眼半上午过去。

    午膳时分，紫月照例从小厨房端来各式各样的菜肴。

    和赵君尧在的时候差不多。

    食材新鲜，有荤有素，口味清爽，色香俱全，叫人一看就充满食欲。

    然而，夏如卿看了一圈却一点儿胃口都提不起来。

    平时那样热爱美食的一个人，一碗饭都不够吃的一个人，居然一点儿胃口都没。

    紫月有些着急。

    “娘娘，您想吃什么，奴婢叫她们重新做！”

    夏如卿摇了摇头，神色黯淡。

    “算了吧，我实在吃不下去！”

    “撤了吧！”

    紫月皱着眉心里担忧。

    “这怎么行呢？”

    “您早上就没用膳，中午怎么还能不用呢！要是饿坏了可怎么好？”

    “回头太上皇怪罪下来，奴婢们可承担不起！”

    提到‘太上皇’三个字，夏如卿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又瞬间熄灭。

    “呵……”她苦涩一笑。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啊！”

    紫月沉默了。

    的确，她也不知道太上皇什么时候能回来，想了想也只能劝。

    “等城里百姓安置好了，没什么事了，或许太皇上就能回来了！”

    “娘娘您别太担忧！”

    夏如卿神情木然地盯着紫月，心里苦涩，

    “傻丫头……”

    “如果事情真那么简单就好了！”

    如果真像紫月说的那样，赵君尧何至于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

    城里再危险，也不至于她一个女子都容不下。

    他们一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赵君尧，你又一次骗了我！

    她一口饭菜没吃，起身离开了饭桌。

    回内室面朝里躺下，憋了许久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突破口一般蜂拥而出。

    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下。

    紫月心下焦急，想上前劝却被紫宁拉住。

    “姐姐先别去，让娘娘一个人静一会儿吧！”

    紫月忧心忡忡犹豫了片刻，终究没再上前打扰。

    将内室的门关上，吩咐人把主子一口未动的菜肴撤下去。

    然后两人一同出了门。

    ……

    她们也不好远去，就坐在屋门外廊下的石阶上。

    两人拖着腮帮肩并肩坐着，心里是一个比一个愁。

    “紫月姐姐，城里究竟出了什么事？”紫宁忍不住发问。

    紫月摇了摇头。

    “我实在不知！”

    “咱们做下人的，主子不吩咐，哪儿有咱们说话的份！”

    “更何况这可是国事，最忌讳的！”

    紫宁闻言点了点头，她又问。

    “那姐姐觉得，是城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紫月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好是肯定的，都说这灾情百年难遇呢！”

    “那皇上和太上皇呢？”紫宁又追问。

    从直觉上，她总觉得紫月知道些什么。

    没想到紫月还是一套刚才的说辞。

    “我不过是去送个药！”

    “主子们忙得焦头烂额，我哪里见得着！”

    “我只见了李德明公公！他也忙着呢！”

    “我瞧着他眼下那么深的一圈儿乌青，想来也是没少熬着吧！”

    她说的活灵活现，就像真的一样。

    这一回，不光紫宁相信了。

    就连一墙之隔竖起耳朵听的夏如卿也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自己真误会赵君尧了？真是自己胡思乱想了？’

    可她心里为什么这么痛？

    痛得好像被什么东西剜去了一块似的。

    她揉了揉自己的胸口，抹了抹眼泪，稍稍平复了下情绪。

    开始回想这件事的缘由，以及赵君尧前两天的反应。

    看他的模样，好像真的不知道，的确是临时被叫过去的。

    也许……

    真的只是城里出了点儿突发状况？

    也许……真的只是自己草木皆兵误会了他？

    她摇了摇头长舒了口气，心情逐渐回归平静。

    一放松下来，闭上眼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半下午。

    一天没怎么吃东西的她其实是被饿醒的。

    好在紫月已经准备好了所有饭菜，随时热在锅里，只要她一醒，片刻就能端上来。

    所以她也没怎么挨饿。

    起身洗洗漱漱后就吃上了热腾腾的饭菜。

    吃饱喝足后她心情放松了许多。

    带着紫月紫宁在院子里溜了一大圈，消了消食。

    整个人这才缓过来。

    紫月彻底松了口气，紫宁也终于笑了。

    “今晚的月色真好，娘娘有精神不如多看一会儿！”

    夏如卿撑起笑脸点了点头，坐在廊下对着一轮明月发呆。

    心里依旧在叹气。

    唉！任凭她们怎么说，赵君尧怎么做，她就是无法全部相信。

    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也许是年纪越大，越害怕失去吧。

第1501章 皇上失踪

    在夏如卿对月诉相思之时。

    赵君尧这里却焦头烂额。

    他快疯了，是的，快疯了。

    想他出生在皇室。

    太子，皇帝，太上皇这些身份几乎贯穿他的一辈子。

    什么场面没经历过？什么风浪没遇到过？

    能让他几近疯狂的事几乎从未发生过，而这一次，他彻底忍不住了。

    他开始懂得当年把卿卿扔在山石洞里，自己自作主张替她‘死’的时候，卿卿的切身体会。

    那时候她该有多心痛，多绝望啊！

    他终于明白，爱一个人不是为了她去死，而是为了她好好活着。

    卿卿，对不起。

    忙碌的间隙，他对着窗口痛彻心扉地苦诉自己的歉疚。

    “如果今生还有机会，我一定亲口给你道歉！”

    “如果没机会，那么来生我用一辈子偿还给你！”

    天上的明月依旧皎洁。

    她像一尊最纯洁无瑕最美丽洁白的仙子，承载着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

    她又像一朵温柔善良美丽可爱的解语花，静静地聆听所有相思人的苦苦诉说。

    赵君尧抬头望向月亮，心中有万分酸楚无法言说，大约，只有月亮才懂吧。

    昏黄的灯光和清冷的月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彻底锁住，再也无法挣脱。

    黯淡的光影里，他的背影是那么的清凉落寞。

    他的脊背不再挺拔，而是微微弯曲。

    他的黑发不再如墨漆黑，而是染上了白霜。

    他的气势不再那么意气风发，神采飞扬，而是带了些老骥伏枥，老年迟暮的沧桑。

    他……终究是老了。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夜渐渐深。

    不知他在窗前僵立了多久，等待了多久。

    就在他所有的骨头都僵直，快要变成一尊雕像的时候。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李德明推门进来。

    他轻手轻脚地重新关上门，以最快的速度跪在赵君尧面前，带着哭腔禀报。

    “回太上皇，还是没找到皇上的踪影！”

    那一瞬间，赵君尧仿佛又苍老了许多。

    他僵直的背影忽然晃了晃，有些无力地握了握拳，沉声而沙哑地问。

    “全都搜遍了吗？”

    “从广南城到南海洲的这一路上，官道，小道，那些山林里！都搜遍了？”

    李德明哭腔更甚。

    “是！”

    “皇上的心腹李将军、陈将军、杨将军、陆统领，全都去了！”

    “搜了整整一天一夜，大大小小的路都搜遍了，就是找不到皇上的踪迹！”

    赵君尧的拳头苍白无力地松开。

    他仰了仰头，极力抑制住胸口翻滚的冲动，咬着牙又吩咐。

    “继续搜！”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德明身体软了软，哭着磕头应是。

    “太上皇，奴才这就去传话！”

    说完他就要起身。

    赵君尧还是喊住了他。

    “慢着！”

    “此次搜救的那些将士暂且不用去了，留下来看顾城里的灾民！”

    “让剩下的人去搜吧！”

    李德明如遭雷击，慌忙道。

    “禀太上皇，为了寻找皇上，所有的兵力几乎都派出去，现在要他们全都留在城里！让剩下那些人去？”

    “那些人统共加起来也不过五百人！而广南城离南海洲足有数十里，他们……人手不够啊！”

    先前为了尽快找到皇上。

    太上皇只留了五百人留守城中，现在要他们倒班把这五百人派出去？

    苍天啊，那么长远的路，五百人要搜到什么时候？

    太上皇这是……放弃皇上了吗？

    赵君尧闭了闭眼，咬着牙吩咐。

    “让你去你就去！啰嗦什么？”

    城中那么多苦难的百姓，并且数量还在增加。

    瘟疫也时不时爆发出来，死伤无数且难以控制。

    如果此时他再一味地把所有兵力都抽调走，说不定会中了对方调虎离山计。

    所以不论如何，城中不能再缺人，百姓不能再冒险！

    李德明很心痛。

    但也无法再说什么，只能磕了头出去传话。

    看着他一边走一边抹泪的背影，赵君尧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一个奴才尚且心疼成这样。

    他这个做父亲的，岂会不担忧，不心碎？！

    可是辰儿！

    他是皇帝，这些都是他该担负的！

    别怪父皇，对不起！

    ……

    事情还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半月前。

    广南城百姓逐渐增多，瘟疫也越发猖獗。

    不仅有瘟疫，还有其他奇奇怪怪的病症。

    这些人要么是三五天就死，要么是七八天死，也有一两天死的。

    甚至还有许多没死的但是半死不活，生不如死的。

    如果再不明白发生的什么，赵启辰这皇帝也算白当了。

    他几乎不用怎么想就当机立断地判断。

    “必定是有人投毒！”

    怪不得那些‘瘟疫’爆发的地点那么精确呢。

    左一隔离右一隔离，整个广南城全覆盖了。

    原来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啊！

    赵启辰心头震怒之下，当即派人去查。

    他手下的人能力自不必说。

    虽然不能立刻把偷投毒者揪出来，但蛛丝马迹什么的还是寻出来不少。

    不过对方过于警惕。

    他们始终没找到十分有用的信息。

    直到五天之前。

    一个暗卫来报，说是在城南抓到了一帮形迹可疑的黑衣人。

    他们武功高绝，轻功极佳，鬼鬼祟祟不知往路边的水井里撒了些什么东西之后，翻墙而出。

    正好被巡逻的士兵撞了个正着。

    双方很快打了起来。

    对方武艺高绝，这边的士兵也并非等闲之辈。

    一番激烈的厮杀之后，十个黑衣人捉起来八个，剩下两个往南边儿逃离去了。

    消息报上来。

    赵启辰望着地图琢磨片刻，然后眉头一紧。

    “南边不就是南海洲？”

    他觉得这是个很大的线索。

    顺藤摸瓜一定会大有收获。

    所以几乎没怎么考虑，年轻的帝王带着一帮暗卫就悄悄出了门。

    然后……

    好几天不见踪影。

    李德明和赵启辰身边的心腹一开始不敢声张，只是暗中寻找。

    后来发现实在寻不到皇上的踪迹，再瞒也瞒不住了。

    他们这才不得已将消息报到太上皇那儿。

    这也是那天天还未亮，李德明火急火燎来别院找赵君尧的缘由。

    ……

    起初听见这消息，赵君尧并不慌，只是尽力去派人寻找。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辰儿行事素来沉稳，从不打无胜算的败仗。

    可是……

第1502章 怀疑自己

    可是这都好几天过去了。

    一波又一波的将士派出去。

    一个又一个山头，官道，小路大路搜索过去，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半点儿消息都不曾收回。

    那么大的人，那么多的暗卫，愣是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别说将士们，就连赵君尧的心态都有些崩了。

    城中灾民越聚越多，死伤也越来越严重。

    饥荒，疾病，暴乱，斗殴，这些灾难过后该有的麻烦一样没少。

    加上暗中还有别有用心的人在不停地制造麻烦。

    城中百姓人心惶惶，每个人都活得战战兢兢。

    所有人都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儿，再经不起一丝一毫的折腾。

    越往下想，赵君尧眉头皱得越紧。

    敌人在暗我在明，局势万分不利。

    涉及到城中泱泱百姓。

    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除了调度粮食赈灾和加紧士兵巡逻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作为掌控了天下几十年的帝王，他头一次陷入这么被动的境地。

    这种失控的、完全无法控制事态发展方向的、只能被事情带着往前走的感觉，实在是让他烦躁至极。

    最要命的是，他还只能听之任之。

    够了，这种任由人宰割的感觉真是够了。

    倘或有朝一日查清真相，他定会叫那些制造麻烦了人尝尝代价。

    老骥伏枥又当如何？他依然志在千里。

    赵君尧满心愁绪。

    他紧握双拳，目光冷冽，盯着窗外目光阴沉一言不发，就这么忧心忡忡地坐了整整一个晚上。

    枯坐了一夜后，他瞬间苍老了许多。

    身形更加佝偻，两鬓的白发又多了几许，就连那双布满寒霜的眼眸，都多了几分血丝和浑浊，少了几分凌厉和霸气。

    曾经风驰天下的帝王，终于被岁月改变了模样。

    ……

    这次出门，他并没有带上李盛安。

    一来是他已经年迈，老胳膊老腿压根经不起舟车劳顿。

    二来，自己已经不需要处理什么事物，只带两个心腹小太监管理杂务就已经足够。

    所以进城后，他身边压根没有得力的助手。

    好在李德明还在。

    身为李盛安的干儿子，他几乎继承了自己干爹的所有真传，形势作风颇为相似。

    伶俐却不乏稳重，聪明但不会自作聪明。

    这两点十分合他的意，赵君尧用起来倒也顺手。

    横竖，谁的心腹不是心腹？

    李德明知道太上皇身边儿没人，也知道干爹的情况。

    所以就主动承担起太上皇身边的事物。

    迎来送往，传召发旨，全都是他一人承担。

    ……

    前一晚，李德明发完太上皇的最后一道旨意，也就是让那五百人去搜救皇上的旨意。

    半个时辰后，他回来复命。

    见太上皇立在窗口忧心忡忡愁容满面的模样。

    他想劝又不敢劝，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赵君尧也没心思多说什么。

    听完他的回话，挥了挥手就叫他下去了。

    李德明更不敢多言，磕了头就离开。

    直到翌日清晨，他来服侍太上皇时这才发现。

    太上皇好像在窗口坐了一夜。

    十月底的广南虽然不冷不热，但湿气极重。

    听闻太上皇身体一直不好，前几日太后身边的紫月姑姑来送药时还百般叮嘱。

    不能受寒不能受热，一定要按时用药，按时宣太医。

    否则……

    他整颗心立刻提了起来。

    如果太上皇有个什么不测，他就是死一百次也难辞其咎。

    李德明脊背一凉赶紧上前。

    “太上皇，您……在这儿坐了一夜？”

    “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奴才宣个太医来给您瞧瞧吧！”

    他十分担忧。

    赵君尧却心烦意乱摆了摆手。

    “不必！”

    他叹了口气又问。

    “今日可有什么消息？外面有什么要紧的事？”

    这是两个问题，头一个问的是皇上的消息，第二个问的是外边儿百姓的消息。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饱含沧桑，眼里的血丝仿佛又比往日重了些，鬓角的墨发更是一夜之间变得花白。

    李德明心酸不已。

    都说高处不胜寒，这哪里只是不胜寒？这是不胜命啊！

    太上皇已经五六十岁的年纪，退位之后本应过上闲云野鹤的清闲富贵生活。

    可现在呢！这么一大把年纪还要东奔西波，为百姓操碎了心。

    皇上更是如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说句晦气的话，万一皇上真有个三长两短，太上皇岂不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李德明不敢再往下想，低着头心里难受地不行。

    皇上啊皇上，您究竟是去哪儿了啊！

    收起满腹的心思，李德明恭恭敬敬回答。

    “回禀太上皇，没什么消息，外边儿一切都好！”

    说完从袖中掏出一沓折子双手奉上。

    “这是北边儿来的折子，户部和太医院几位大人托奴才呈递给太上皇！”

    赵君尧一愣，抬手接过。

    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烫金奏折，他心里满腹感慨。

    退位这么多年，放权这么多年。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再把象征着帝王和朝臣纽带的奏折拿在手里。

    这是帝王的专属，是朝臣除了上朝之外和帝王的唯一交流。

    它们本应出现在辰儿手里。

    他是个好皇帝，一定会仔细阅读，细心批阅，然后再将他们放还给朝臣。

    可如今……

    辰儿生死未卜，朝臣们无法只得转而将折子递到他这个已经退位多年的太上皇这里。

    可想而知他们有多无奈。

    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无奈？

    赵君尧挥了挥手。

    “没什么事你先下去吧！”

    李德明应是行礼离开，室内只剩他一个。

    赵君尧将折子放在书桌上，用布满茧子的手熟练地翻开奏折。

    查看，批复，批阅，盖印。

    这套流程他做了一辈子，熟练到不能再熟练。

    可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充满无奈和绝望。

    没错，是绝望。

    甚至某一瞬间，他对自己的一切都产生了怀疑。

    以前，包括昨天。

    他对整个江山都有着无比强烈的归属感和责任心。

    他觉得既然坐拥江山，就必须保护所有的百姓，就必须努力努力再努力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如果一个帝王在位期间，不能让老百姓的生活有所改善，不能让这个国家更强盛，那这个帝王必定不合格。

第1503章 为什么骗我

    而现在，他对此产生了怀疑。

    凭什么？

    他的辰儿正值风华正茂，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自己更是搭上了自己的一生。

    遥想当年父皇的一生也是如此。

    再往上数，皇祖父，曾祖父，太祖父……

    但凡史书上记载的一代明君，他们的生活无不是挣扎一生劳累一生。

    如果不是明君而是昏君庸君，那下场就更惨，被言官唾骂一生还不够，还有可能遗臭万年。

    赵君尧有些愤愤不平。

    操劳了一辈子，辛苦了一辈子，没天没日地忙活，到最后他得到了什么？

    就是一身病痛和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吗？

    够了！真的够了。

    他不求荣华富贵，不求穷奢极欲，他只求自己在乎的人能平平安安舒心地过好这一生。

    其他的，随他去吧！

    ……

    奏折里的内容没什么要紧。

    户部报的是江南送来的赈灾粮食再有三天就能送到。

    太医院报的是，城中又爆发了几起奇怪的疫病，好在发现的及时，没有传染开来也没有引起恐慌。

    兵部城防军报来的是昨夜一切安好，城中无人打架斗殴，也没发现什么形迹可疑之人。

    赵君尧详细批复之后就随手放在一边。

    往榻子上靠了靠，斜倚在上面望着窗外发呆。

    他在想一个迫在眉睫且不得不想的问题。

    辰儿失踪这件事，怎么跟卿卿说，以及……什么时候说。

    ……

    他思绪烦乱，想了半天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加上一夜未眠，他精神已经极度疲惫，最后索性胳膊支着头闭上眼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接近中午。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色。

    心里嘀咕：怎么又要下雨，广南的气候果然潮湿。

    卿卿身子不好，早些年吃了太多苦，后来又生了三回孩子伤了身子，直到现在都长不胖。

    她一待在这里，一定很不舒服吧。

    回头等事情了结，他一定第一时间带她离开，和她一起去她喜欢的江南，然后好好陪着她，再也不离开。

    城外无消息，城中无大事。

    用过午膳后，赵君尧显得有些索然无味。

    这种躺在砧板上任由人宰割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他都快被磨得没脾气了。

    李德明小心翼翼地劝。

    “太上皇，您昨儿个一夜未眠，想必伤了不少神！”

    “这会儿午后您不如去歇息歇息？或者……奴才请太医过来给您请个平安脉？”

    赵君尧摇了摇头，选择了前者。

    “不必请脉了，不过有些劳累了而已，我睡一觉就好了！”

    说完径自往里间走去。

    李德明无只得退了出去，只是心里难掩担忧。

    紫月姑姑的话历历在耳，她说……太上皇身子不适，要按时请脉用药，可现在……

    李德明苦着脸，太上皇不愿意，他也不敢逼迫啊！

    关上门离开后。

    李德明左思右想，还是暗地里找了个小太监往城外递话去。

    不管怎么说身体要紧，这样的责任他可担不起。

    ……

    也许是真的困了。

    午后这一觉赵君尧睡得很深很熟，甚至还做了个梦。

    他梦见卿卿来看他了，而且她什么都知道了。

    她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死命捶自己的胸口，梨花带雨地质问他。

    为什么要瞒着她，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又骗了她？！

    这一连三问加上她哗哗往下流的眼泪。

    让他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

    他多想抱着她给她擦去眼泪，然后告诉她自己是有苦衷的，自己也是不想让她担心。

    可是……他无法动弹他身不由己。

    任凭怎么努力，他都用不上劲。

    只能这么任由着她哭，看她落泪。

    赵君尧只觉得自己内心痛的无法呼吸。

    “赵君尧，你混蛋！”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混蛋！”

    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赵君尧在梦里拼命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

    之后他一着急，整个人就坐了起来。

    他满头大汗，身后的被褥和里衣全都湿透了。

    看了看双手，摸了摸黏腻的褥子，正庆幸这是一场梦的时候。

    他忽然察觉有一双眼睛似乎正在盯着自己。

    赵君尧心里一紧，再不情愿也只得抬头，然后……

    他就看到了那张此刻他最不想看到的脸。

    原来……卿卿她真的来了，也真的在哭。

    赵君尧只觉得自己背后的汗又出了一层，心下焦灼。

    怎么办？怎么办？

    难不成卿卿已经知道了？究竟是哪个奴才走漏了消息？！

    不对，卿卿她那么聪明，她就是猜也该猜到了……

    正胡思乱想着，就见卿卿从床边的椅子上起身，然后哭着坐在床边。

    她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压低了声音质问。

    “赵君尧，你又骗了我！”

    赵君尧有些懵，但还是硬着头皮。

    “卿卿，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夏如卿立刻打断他。

    “你告诉我你会尽快回去，可这都多少天了你都没回来？！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宫外，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天天担忧地睡不着觉！”

    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赵君尧的心都碎了。

    正想将她揽在怀里好好安慰一番，心里却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等等？

    卿卿不是在埋怨自己骗了她辰儿的事，而是在埋怨自己不回去，把她一个人扔在宫外？

    也就是说，她还不知道辰儿的事？

    他赶忙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心下放松了起来。

    ‘不知道就好，不知道就好！’

    ‘只要她不知道，一切都还有回转的余地！’

    “你怎么了？很热吗？你怎么出这么多汗！”夏如卿洗了洗鼻子纳闷地看着他。

    赵君尧忙回过神将她揽在怀里。

    “没事！”

    “我做了个不好的梦，急坏了才出了一身的汗！”

    “卿卿，你怎么来了你快坐？”

    赵君尧将她揽在怀里好一番安慰。

    半个时辰后，夏如卿终于破涕为笑。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许再抛下我！”

    赵君尧点头。

    “好！”

    “还有，以后任何事情都不许骗我！”

    赵君尧犹豫了片刻，还是艰难地点头。

    “好！”

    夏如卿心里的结终于解开，她起身长舒了口气，左右看了一圈屋里然后霸道地道。

    “那从今儿个起，我也要和你一块儿住到这屋里！”

    “好！”

第1504章 我要陪着你

    夏如卿是心满意足了。

    赵君尧却是苦涩不已。

    辰儿失踪之事他暂且还没头绪，卿卿也还不知道。

    以前他还能光明正大的调查。

    现在倒好，诸事还要背着她。

    这院子又不像先前住的那些院子那么大，还能分个前院后院。

    它就这么点大，生活起居迎来送往就全在这里。

    低调是低调了，也难免不方便。

    赵君尧想了想就试探道。

    “卿卿，这院子太过狭小，加上辰儿一共咱们三个，住在一起怕是不方便！”

    “不如……我们另外找个小院儿出去住？”

    夏如卿不解。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我们难得陪着辰儿一起住着，你还要出去住！”

    “这样的机会以前没有，以后也不多了，做什么要分开……”

    赵君尧有些为难。

    “卿卿！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你想想！”

    “广南城里这么乱，辰儿一天到晚忙得焦头烂额！”

    “朝中大臣、御林军守卫、太医院的太医还有那些下人，一整天络绎不绝来来往往！！”

    “咱们住在这儿碍事不说，还有诸多不便！”

    “更何况，它也嘈杂啊！”

    赵君尧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夏如卿这下也为难了。

    “你这么说也对！”

    “这个院子……它的确不大！”

    “就是就是，又小又嘈杂，我们爷儿俩皮糙肉厚吃苦受罪也就罢了，夫人您可千万不该委屈在此！”

    赵君尧赶紧补了一句，堂堂太上皇这会儿连尊严都不要了。

    夏如卿忍不住翻了他一个白眼，嗔了一句。

    “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油嘴滑舌！”

    赵君尧：“……”

    他也很无奈，他也没办法，他也不想的嘛！

    ……

    鉴于赵君尧毫无节操的表现，夏如卿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并非不通情理，也当然知道住在这儿不合适。

    最主要的是，赵君尧一心替她考虑，她心里还是挺甜蜜的。

    嘿嘿，虽然老夫老妻的，但架不住两人恩恩爱爱嘛！

    见她首肯。

    赵君尧心下涌起前所未有的激动，当即叫人出去收拾院子。

    李德明办事效率很是可以。

    三个时辰后，离这里只有半条街距离的另一座院子就收拾好了。

    和辰儿住的这个相比，那个院子可是大多了。

    不过因为时间仓促，院子里的设施十分不完善，房间内的摆设也是就近找了些朴素干净的。

    没办法，兵荒马乱的，这些已经很难得了。

    赵君尧是陪着夏如卿一块儿搬来的。

    在一众下人的簇拥之下，两人踏进院门就忍不住四下打量。

    目光触及这院子的荒凉和简陋时，赵君尧登时就黑了脸。

    他狠狠瞪了李德明一眼。

    ‘允许你找个简陋的，也不能找个这么简陋的吧！’

    夏如卿也觉得十分意外。

    这院子……就是那种最最普通的民居，连舒适都谈不上，更不必说什么风雅。

    说实话，除了原主记忆中那暗无天日的童年，可再没住过这么差劲的房子了。

    对，当初再宫里最惨的时候也没住过，宫里是决不允许这么‘平凡’的房子存在的。

    李德明吓坏了。

    膝盖一软跪了下来，小心翼翼回禀。

    “太上皇息怒！奴才实在是尽力了”

    “广南城的情况您也知道，这段时间死伤不少！”

    “再加上皇上当初选的地方本就是平民百姓的聚集地，而不是城南那些大户人家的区域！”

    “这周围都是这样的房子！”

    “这一所……”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实话实说。

    “这一所房子是附近没死过人的房子里面，最好最舒适的了！”

    夏如卿：“……”

    赵君尧：“……”

    好吧，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夏如卿轻咳一声，转头对赵君尧小声道。

    “其实也还不错呢，你看那儿还有个鸡舍，那儿有个水井，那里还有一排瓜菜架！……”

    “只要有人稍稍打理一下，这里就是活脱脱的农家乐啊！”嘿嘿，古代版的农家乐。

    听她这么说，赵君尧的脸色总算好了些。

    虽然他不知道什么叫农家乐。

    但目前看来，现实就是如此。

    住这样的民居，也比住那些华丽但死过人的房子强百倍。

    那多忌讳，还是住这儿吧！

    赵君尧清了清嗓子，叫李德明起来。

    又吩咐身后跟着的下人将行李物件拿回屋，顺便好好整理。

    ……

    这些下人都是从宫里出来的，训练有素，手脚麻利。

    不到半个时辰，小小的院子和所有房间都变得整洁有序。

    额……准确来说其实是空旷。

    什么东西都没有，杂草杂物也都清理干净了，能不空旷么？

    下人们带着整理出来的杂物退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紫月紫宁和几个心腹小太监。

    夏如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嬉笑道。

    “我们还没开始隐居，就要开始这种瓜种豆的生活呀！”

    “这鸡舍不错，哦，后院儿好像还有菜园子，不错不错！”

    夏如卿前前后后地一边看一边夸。

    赵君尧看了一圈儿却不大满意，甚至是越看越不满意。

    以前住这样的房子多是故意搭建的，很多地方经过美化，再加上环境靠山靠海河流小溪，单是意境就很美。

    真到了现实世界。

    这样世俗市井平民百姓的家里，哪有什么美感可言，除了简单就是简陋。

    他自己就算了，但委屈了卿卿就是不好。

    尤其是，怕她再想起小时候的回忆。

    “卿卿……”

    赵君尧欲言又止。

    “你要是不喜欢就不必勉强！我带你去城南住……”

    夏如卿转头看向他，疑惑道。

    “怎么了？你不满意吗？”

    “我倒是没有不满意！”

    “我这个人啊，什么苦难没经历过？只要有你在，有地方遮风挡雨，我什么都不怕！”

    她笑嘻嘻着，不动声色地回忆着以往的苦难经历。

    并非她夸口，实在是上辈子的经历有些惨不忍睹。

    爹不疼妈不爱，姥姥过世的那段时间，她在世上当真是举目无亲。

    有什么办法呢？

    天桥地下室都睡过，高温暑热的天气发传单晒脱了皮，钻进巨大的玩偶里给商家招揽顾客最后中暑晕厥。

第1505章 有消息了

    摆地摊儿被城管驱赶，连人带东西被带走，她多番哭穷卖惨才保住自己的东西。

    为了活下去，她真是什么活都干过。

    所以眼前的这点儿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赵君尧以为她又想起了小时候那些沉痛往事，心里多番内疚。

    卿卿她吃了那么多苦，自己还把她的痛苦回忆勾起来。

    想想就觉得不是滋味儿。

    他拧着眉低头，一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十分沉寂。

    夏如卿不知他在想什么，以为他不乐意住这样儿的房子，就赶紧上前安慰。

    “如果夫君您实在不喜欢，那咱们再换个地儿吧！”

    想想也是，人家到底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

    在宫里从来都是众星捧月一般的存在，衣食住行都是顶顶好的。

    自己凭什么要求他跟她一样呢？

    她总不能只考虑自己，不考虑他的感受吧。

    赵君尧哭笑不得。

    “我是怕你不喜欢！”

    “罢了！”

    他摆了摆手。

    看她的样子也不像不喜欢。

    既然没什么异议，既然她欣然接受，那自己皮糙肉厚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

    入住的当晚，夏如卿吩咐厨娘做了一桌时令鲜蔬农家饭。

    吃着大米青菜，喝着牛乳南瓜。

    看着院中大树旁攀爬着的腾草，小院前门的竹篱笆，最后再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

    夏如卿十分惬意。

    她端着饭碗坐在高脚石凳上，手里端着饭碗，双脚荡来荡去，眉眼里尽是笑意。

    赵君尧则坐在院中椅子上喝茶。

    椅子是临时搬来的，这院子里只有一棵大树，连亭子也没有。

    尽管如此，他也不嫌弃。

    总归有她笑的地方，就有最美的风景。

    饭很快吃完，夏如卿将空碗递给紫月，自己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蹭到赵君尧的身边。

    “你看夕阳多美啊，咱俩一块儿看！”

    “好！”

    下人们识趣地退了出去，院落中只剩两个人。

    灿烂炫红的夕阳余晖撒在他们斑白的华发上，凭白给霜染的青丝镀了一层金色。

    他们依偎在一起的背影，浪漫而凄美。

    “赵君尧！”

    夏如卿呢喃地唤了他一声。

    “嗯？”

    他的声音有些苍老，再也不复磁性，可听在她耳里却是那么动听。

    “我们这算不算，偷得浮生半日闲呀？”她将头倚在他的肩头。

    赵君尧伸手拦住她的脑袋。

    “算！”

    夏如卿甜蜜一笑，没再说话。

    ……

    有道是，再美好的时光也总有终结的时候。

    这不，里边儿两人正你侬我侬呢，外面忽然来了个终结者。

    是李德明。

    除了李德明，谁敢这么放肆？

    紫月和紫宁都拦不住也不敢拦，只能放他进来。

    于是……

    李德明出现在小院子里的时候，里面的二人正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

    “太上皇……”

    他也没在意就贸然禀报，等他意识到不妥的时候，这三个字已经出了口，再收不回来了。

    他惊讶地愣了片刻，赶紧低下头，心里又是懊恼又是害怕又是窘迫。

    只恨不得立刻就钻进地缝儿里消失才好。

    赵君尧和夏如卿却是已经察觉到来人。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分开坐好，转身对着李德明。

    赵君尧有些不耐，但终究耐着性子开口。

    “什么事？”

    李德明万分懊恼之下，也不敢再耽搁什么，当下口齿利索地跪下答。

    “回禀太上皇！”

    “是……皇上！”

    赵君尧猛地一惊立刻起身。

    “什么？辰儿？”

    李德明战战兢兢。

    “是……是皇上让奴才来的，说有些事儿处理不了，请太上皇过去一趟！”

    赵君尧本以为是辰儿回来了心下正惊喜。

    可李德明的回答却将他仅有的一丝希望彻底浇灭。

    这句话的潜意思就是，城里可能又出事儿了，皇上不在还请太上皇担待。

    赵君尧脸色恢复平静，转身看着夏如卿。

    “卿卿……”

    夏如卿连忙点头。

    “既然辰儿来请你，你快去帮他！”

    广南事儿大百年难遇，他们父子相互扶持才能更快地为百姓分忧解难。

    这点儿胸怀夏如卿还是有的。

    她推了推他。

    “你快去吧，我也困了，正好吃饱喝足回屋睡觉！”

    “你今晚要是不能回来，就陪着辰儿吧，我一个人待着没问题！”

    不能做贡献，那就懂事一些吧。

    赵君尧犹豫着点头。

    “卿卿，谢谢你！”

    夏如卿哭笑不得，往外推他。

    “行了行了，别让辰儿久等了，我真没事……”

    赵君尧无奈之下只得依了她。

    进屋匆匆更衣之后带着李德明离开。

    ……

    夏如卿目送他离开后，果真觉得困了。

    带着紫月和紫宁将这院子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逛了一大圈之后，也觉得有些累。

    打了个哈欠沐浴更衣就睡觉去了。

    而赵君尧那边可就没这么清闲。

    一到赵启辰原先住的院子，李德明立刻跪在他面前。

    “太上皇！”

    赵君尧面色瞬间凝重起来。

    “是不是有消息了？”

    李德明不再隐瞒，将所有的事实都说了出来。

    “回禀太上皇！”

    “刚才皇上的心腹陈将军来报，说是在南海洲的海边发现了皇上的一名暗卫”

    “被发现的时候他浑身是伤，被人从海里救出来时，身上的伤口都泡烂了，只说了几句话就咽了气……”

    赵君尧瞳孔猛缩，语气瞬间沉寂下来。

    “他说了什么？”

    李德明有些绝望。

    “他说……皇上在海里遇刺，请求支援……”

    赵君尧话没听完直接一挥手。

    “让陈将军来见我！”

    这种事自然要和当事人交谈才能得到更多细节，别人通传是不可靠的！

    李德明也不敢多说，利索地起身出去通报。

    两炷香后，陈将军带着那名发现暗卫的士兵面见太上皇。

    赵君尧屏退下人，只留了陈将军和士兵三人在房间秘密交谈。

    足足有半个时辰，房间的门才重新打开。

    期间李德明一直守在外面，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这会儿见太上皇出来。

    李德明连忙上前伺候。

    “太上皇，可要小的准备什么？”

    赵君尧吩咐。

    “去城里找几个仵作过来，记住要悄悄的！”

    李德明应了差使，麻溜儿地离开。

    赵君尧则跟着陈将军一路去了军营。

    既然有消息，既然有伤口，那一定还有别的线索。

    一切，要等他亲自确认过才知。

第1506章 敌国来使

    赵君尧赶到军营不久，李德明也带着仵作过来。

    那名从海上捞出来的士兵已经被妥善安置在一个军帐里，周围有数人在把守。

    赵君尧屏退左右，先独自进入军帐查看一番，之后才让仵作们一个挨一个进去。

    这些仵作都是特意找来有着丰富验尸经验的。

    他们一个接一个，足足验了一个多月时辰才结束。

    事后，将他们统一召集在军帐里。

    赵君尧深邃的目光一一扫过那几个仵作，淡淡道。

    “开始吧，从你开始，说说你们的结果！”

    那几个仵作也不敢耍花招，一个接一个上前将结果如实禀报。

    “禀太上皇，这名将士是被弓箭和利刃所伤，微臣根据伤口形状和淤血颜色判断，这利刃是我们大楚朝很常见的匕首，弓箭也是常见的弓箭，只是这箭头上带着毒！”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

    “这种毒药还需要太医一同来鉴别，微臣见识浅薄，还请太上皇恕罪！”

    赵君尧摆了摆手示意下一个。

    那名仵作识趣地退了下去，另一个上来继续回禀。

    结果都差不多，只是细节上有些出入而已，问题并不大。

    这名士主要的死因是弓箭以及箭头上的毒药，匕首只是伤了他而已，并不致命。

    赵君尧又找来太医一一鉴别。

    这次的结果却不容乐观。

    辰儿带了十几个太医，不论是单独鉴别还是大家共同商讨，所有人都表示从未见过这样的毒药。

    “太上皇，这种毒药极其狠毒，中毒者不会立即毙命，但他全身的血液会逐渐凝固！”

    “死者全身的肤色发黑，而且衣物上并没有沾染多少血迹，这就说明……他死之前，血液就已经大部分凝固！”

    “这……这样的毒药，臣等从未听说过……”

    汇报的时候，几名太医表情和声音都变了。

    不为别的，实在是这毒药太过狠毒。

    中毒者生前的痛苦和绝望，没有人比他们行医者更加清楚。

    用毒者简直惨绝人寰！

    就连赵君尧也倒抽了口凉气，看来的确并非大楚朝的毒。

    “查！”

    “派人去查，东南边那几个国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

    李德明应了一声。

    ……

    得到了结果，遣散了所有的太医仵作等人，赵君尧回了辰儿的院子。

    一路上他深深拧着眉，整个人忧心忡忡。

    辰儿身边的暗卫身中奇毒，命丧黄泉，那辰儿呢？

    请求支援，他又该往哪里支援？

    辰儿究竟遇到什么事了，他又身在哪里？会不会遭遇不测……

    赵君尧越想眉头皱得越深。

    李德明心里也好受不到哪儿去，整个人哭丧着脸。

    “太上皇……皇上那儿……”

    赵君尧一言不发翻着辰儿桌子上的一沓资料。

    他动作很慢，看得很细，一页一页翻着。

    他们是嫡亲父子，辰儿又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他行事素来不会毫无章法。

    辰儿一定发现了什么才会如此以身犯险。

    可是……

    赵君尧的动作越来越快，怎么翻了大半天，他还是一无所获呢。

    ……

    就在赵君尧心情低落毫无章法之时。

    门外忽然有士兵匆匆来报。

    “禀太上皇！”

    “南海洲海域发现数百艘战船，正以极快的速度往大楚朝袭来，预计两个时辰会到达广南海岸！”

    “什么？！”赵君尧脸色猛地一滞。

    他脑中迅速将信息消化了一番接着又问。

    “可还有别的信息？”

    那传令兵立刻禀报。

    “敌方有使者，陈将军一炷香之前刚刚押回城，太上皇可要一见？”

    “传！”

    赵君尧大手一挥，传令兵得令迅速离去。

    ……

    最担心最害怕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南边儿那几个小国觊觎大楚朝的繁荣富庶已经太久。

    早些年和赵钧其勾结在一起，为的也不外乎从滔天富贵中分一杯羹。

    甚至不屑于分一杯羹，他们或许有更滔天的野心。

    只不过。

    当年南海一战他们吃了大亏。

    且他们小国素来贫穷，战后大伤元气，这才足足安分了这么多年。

    如今广南大难，他们又休养生息多年，手里又攒了些实力。

    如此这才敢卷土重来，大肆侵犯。

    想通透这些之后，赵君尧的眼前豁然开朗。

    盯着手边辰儿整理好的一摞摞资料，嘴角泛着苦笑。

    自己果然是老了。

    辰儿早就预想到的事，他居然前前后后想了这么久都没明白。

    果然是老了啊！

    辰儿，你到底没让我失望。

    只是……

    赵君尧心底又疼痛起来。

    ‘你是皇帝，又何须以身犯险？’

    ……

    军令素来迅速。

    赵君尧在一炷香之后见到了敌国来的使者。

    那使臣来自南洋国。

    呵呵，果然是南洋国，当年一战结了仇，他们这是要来复仇了？

    赵君尧目光冷冽，居高临下的望着那使臣。

    纵然上了年纪，可他周身的威严气质还是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压得那使臣有些喘不过气。

    不过他还是态度强硬地梗着脖子傲慢道。

    “你们也不必拿一个过了气的太上皇来吓人！”

    “我们国君有令，你们的皇帝被我们国君活捉了！”

    “你们最好乖乖来求和谈判，否则……我们可不敢保证贵国皇帝能活着回来！”

    赵君尧瞳孔猛地一缩，但瞬间恢复了镇定。

    他冷冷一笑。

    “哦？”

    “你们当真是想利益想疯了吧，居然开始胡编乱造了！”

    “我们的皇上好端端的就在这城中，你又何谈活捉？莫不是……被骗了？”

    纵然心里已经掀起轩然大波，但赵君尧还是决定炸一炸他。

    敌我交锋就是这样。

    三分实七分虚，大家都在彼此打探。

    那使臣闻言忽然猖狂大笑起来。

    “你们皇帝在不在城中，你们自己心里有数，我不过是个负责传话的使臣而已！”

    “我们国君说了！”

    “明日午时，如果大楚朝还不拿出该有的态度，你们就等着从海里捞尸首吧！”

    “对了，我们国君还说，如果要开打我们也全力奉陪！”

    “哪怕牺牲全军我们也在所不惜，拉着大楚朝皇帝一起上路，怎么也亏不了！”

    那使臣的态度傲慢至极，说到最后他还猖狂大笑了一番。

第1507章 噩梦而已

    那使臣的话还没说完。

    赵君尧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还是不敢相信辰儿被活捉。

    但是……即便是假的他也不敢冒险。

    那是他的儿子，是大楚朝的国君。

    如果对几个海上贼寇妥协，大楚朝的千古前面往哪儿放？

    再者……还未开战就妥协，对将士的士气也大为不利。

    百害而无一利之事，不能做。

    可是，那使臣接下来的话，将赵君尧刚刚做好的决定击得七零八落。

    他洋洋得意地说。

    “空口无凭，空手无信！想必你们还是不太相信！”

    “不过不要紧，想必你们这两天已经打捞上来一具尸体，那人就是你们皇帝身边的暗卫！”

    “哈哈哈……他们主仆早已被我们一网打尽！”

    “当然，你们要是还不相信，明日海上会再漂上一具尸体，到时候……你们一验便知！”

    赵君尧的脸色更黑。

    这种被敌方握住命门扼住喉咙的感觉实在不妙。

    他暗暗握紧的拳头，眼神冷若冰霜。

    那使臣却丝毫不怕，继续傲慢道。

    “话已带到，希望太上皇好好考虑考虑，是利益重要呢……还是你们大楚朝皇帝的命重要！”

    “话已带到，小的告辞！”

    说完就大摇大摆地离开。

    室内只剩下赵君尧等人目瞪口呆，久久反应不过来。

    所有人都安静极了，谁也不敢这时候招惹太上皇。

    不知过了多久。

    赵君尧搓了搓手，斩钉截铁下了几道命令。

    “第一，派人搜索海岸！如果辰儿当真被活捉，一定会想方设法留下蛛丝马迹！”

    “第二，今夜派人接近敌方战船，一两人即可，不用太多也不要打草惊蛇！”

    “第三，传令下去，预备船只，明日午时，我要亲自会一会这个南洋国的国君！”

    “是！”

    底下人利索地接了命令，且没人敢劝。

    ……

    遣散了所有人后。

    赵君尧独自一人坐在房中，心里有后悔，也有懊恼。

    他怎么没想到呢？

    怎么就没想到，南边儿还有几个匪寇一般的国度存在？

    他们资源匮乏，生产力落后，人烟也稀少。

    他们算什么国度，简直和占山为王的土匪差不多。

    没有资源，没有粮食，没有布匹，就连皇室都是海匪出身。

    这样的地方，讲什么信用礼仪？讲什么仁义道德？

    他们就是一群亡命之徒，为了吃饱穿暖，为了利益，他们要多不要脸就多不要脸。

    所以趁人之危这种事，他们能干出来简直一点儿都不稀奇。

    辰儿能想到，自己怎么就想不到呢？

    赵君尧皱眉摇了摇头。

    不过，再懊恼也解决不了问题

    他只好逼着自己，再把那些曾经熟悉的资料再翻一遍。

    当年念书时，老师曾告诉自己。

    如果找不到头绪，就把自己熟悉的东西再看一遍，一定会有新的发现。

    他照做了。

    然后……果然！

    在南洋国的地方志上，有几页是专门介绍植物的。

    某一页的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赫然写着。

    ‘凝血草，生于海礁之上，海鸟食之全身僵硬而死！’

    以前因为字太小，且不痛不痒，他并未留意。

    现在看来，那暗卫中的毒，说不定就和这凝血草有关。

    赵君尧长呼一口气，目光更为冷冽。

    怎么办？

    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辰儿。

    不论是谈判，还是怎样。

    大楚朝丢不起这个人，他也无法割舍自己的爱子。

    ……

    夏如卿这边。

    当晚赵君尧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晚膳十分。

    他有些神色恍惚，整个人闷闷不乐。

    夏如卿知道他忙了整整一天，必定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儿了，所以也不好多问。

    他洗漱，她便陪着他。

    他入睡，她也安安静静不说话。

    他睡不安稳，她就拉着他的手。

    全程她都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城中灾民出了事。

    直到……赵君尧在梦中惊呼出了辰儿的名字。

    他急急地伸出手大喊。

    “辰儿，你别怕，你不会有事的，父皇这就来救你！”

    “辰儿，你不要死！”

    夏如卿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辰儿？不要死？’

    她皱着眉苦思冥想，辰儿不好好的在城里赈灾吗？他怎么会死呢？

    愣神的功夫，赵君尧已经自己醒来。

    他全身冷汗，看样子像是被吓醒的，脸色白得仿佛被抽干了血一样。

    夏如卿更纳闷，仅仅是一个噩梦而已，怎么会把他吓成这样？

    “你怎么了？”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

    赵君尧神色恍惚闪躲，清醒过来后抚了抚胸口。

    “我……”

    “噩梦而已，卿卿不必担心！”

    夏如卿迟疑了一下。

    “真的吗？”

    赵君尧坚定点头。

    “是！！”

    “我梦见辰儿漂在水上，他昏迷不醒，被一群海寇围着！”

    “而我不管怎样都近不了跟前！我很着急就……”

    “卿卿……”

    他忽然抱着她。

    “你说……我是不是不合格，不配当父亲？”

    夏如卿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你胡说什么，只是梦而已！”

    “辰儿好好的吧，别胡思乱想了！”

    “夜深了快睡吧，明儿个还得去给辰儿帮忙呢！！”

    赵君尧点头。

    “是！”

    “明儿个还要去给辰儿帮忙呢！”

    他决定了，明天不论如何一定要救出辰儿。

    哪怕要割去领土也在所不惜。

    不过……答应是答应，割地是割地，南洋国守得住才算本事。

    一切都刚刚拉开序幕而已，咱们走着瞧。

    哪怕他老了，再不复年轻时的英明睿智，他也绝不会退让半步。

    哪怕豁出去这条老命，他也要守住他的疆土，他的孩子。

    ……

    他重重地咳嗽一阵，喝了口水然后重新睡下。

    夏如卿也和衣躺在一边。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烛火。

    幽暗的灯火之中，她侧过头盯着赵君尧的脸。

    心里有担忧，还有不安。

    ‘他答应过不会再欺骗自己，可她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是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吗？不对！’

    ‘那几个太医都说，他的身体暂且不要紧，应该不是假的，那……是什么呢？’

    他还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呢？

    难道是……辰儿？！！

    夏如卿的脸色瞬间凝重。

    是了，城里瘟疫横行，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病都有，辰儿他每天出入城中各个地方，难免会……

第1508章 怀疑

    可还是不对啊！

    辰儿是皇帝，是一国之君，龙体事关社稷。

    他根本用不着以身犯险啊！

    他只需要在大后方发号施令即可，自会有人去执行他的命令。

    就算要亲自出门体察民情，也是一堆人跟着簇拥在周围。

    根本不会和病患有什么接触！

    大楚朝就是再没人，也不至于让皇帝去犯险。

    所以，辰儿怎么会有危险呢？

    那既然辰儿没有危险，赵君尧他又在紧张不安什么。

    难道真是如他所说，仅仅只是做了个噩梦？

    夏如卿摇摇头，她有些不相信，可又不得不信。

    总觉得哪儿不对呢！

    ……

    翌日一早。

    赵君尧精神抖擞地起身。

    洗漱更衣过后，还专门吩咐人给他换上最体面尊贵的衣裳，即那套太上皇规制的衣袍。

    太上皇也是皇，并且比皇帝辈分还大。

    即便不再执掌朝政，但身份依旧尊贵，所以他的衣袍比龙袍还要精致。

    这其实也就是图个吉利，显得辈分高，显得年轻小辈儿们有孝心。

    其余的也没什么代表意义，当然，这件衣袍华丽精致也还挺好看。

    夏如卿一边替她束着盘龙腰带一边打趣他。

    “皇……夫君？”

    说到一半改了口，她笑了笑。

    “您突然穿上这件衣裳，我就觉得咱们又回到了当年！”

    又回到了当年他们在端凝宫住着，她替他更衣送他去上早朝的情景。

    虽然她挺贪睡的，也没服侍过几回。

    但她也好歹勤快过几回不是？就那偶然的几回，才显得弥足珍贵么。

    赵君尧也笑。

    “正好，我也是这么觉得！”

    虽然不是龙袍，但好在颜色都差不多。

    就当这是龙袍吧。

    以前他穿上龙袍出门，就开始为大楚朝的江山社稷奋斗。

    现在也一样，他身上以金线绣着的还是金龙，他出门……还是要为大楚朝奋斗。

    赵君尧苦笑了一下。

    突然想起了一句诗：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他现在觉得自己就是那只春蚕，那根儿蜡烛。

    明明呕心沥血地要死，但每每还是像打了鸡血一样，不战斗到最后一刻不甘心。

    “好了！”

    他收回心思道别。

    “时候不早了，辰儿那儿还需要我，我就先去了！午膳你自己用！”

    “想吃什么也别拘着，别的没有，吃食上可千万别委屈了你！”

    夏如卿笑容灿烂。

    “好了我知道了！”

    “您就放心去吧！”

    赵君尧伸手扶了扶她的面颊，揉了揉她鬓角已经有点点花白的青丝。

    他难得温柔一笑。

    “你要等着我！”

    夏如卿快憋不住了，但还是保持灿笑。

    “你啊你，快走吧，小心耽搁了时辰，辰儿埋怨你！”

    赵君尧没再说话。

    冲她笑了笑转身大步离开，连头也没回。

    不是不回，而是不敢，不舍，怕一回头，他再也没勇气踏出这个门。

    ……

    看着赵君尧的背影渐行渐远。

    夏如卿再也撑不住，脸上的表情顿时就拉了下来。

    她把紫月和紫宁叫到跟前吩咐。

    “你们两个，寻一个机灵的人悄悄跟在太上皇后边儿打听打听，他就竟去了哪儿？城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紫月有些迟疑。

    “娘娘，城里的事儿自有那些大臣们操心，咱们就别管了吧！”

    夏如卿坚定地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

    “我总觉得太上皇他今儿个不太正常！”

    她和他同床共枕了大半辈子，正常不正常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紫月也不好再说什么，领命而去。

    遣散了身边的其他人。

    夏如卿瘫在椅子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她苦涩一笑，脸上尽是无奈。

    ‘夫君，我知道你想把我好好保护起来才瞒着我所有的！’

    ‘我也特别想好好配合你，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子！’

    ‘可是你就没想过我的感受吗？’

    ‘我们同甘共苦这么多年，让我于危难时刻苟且偷生什么都不管，岂不是太过残忍？’

    城中瘟疫大肆横行之事，他将她瞒得死死的也就罢了。

    这事并非她能管，也算朝政的一部分，瞒着就瞒着。

    那……其他的呢？他还瞒了自己什么？

    她揉了揉胸口，只觉得一阵钝钝的痛。

    她眯了眯眼看了看不远处渐渐升起的朝阳，心里暗暗祈祷。

    ‘不管瞒了什么！’

    ‘希望……希望一切都赶紧好吧！’

    赵君尧他为大楚朝操劳了大半生，他不该是这个结果的。

    他理应有一个祥和的晚年。

    ……

    中午的时候，夏如卿起身用午膳。

    紫月忽然从外面走进来，面色有些凝重。

    “主子！”

    夏如卿一见她的神色就知道有结果了，便挥手叫她起身。

    “怎么样了？快给我说说？”

    紫月低着头犹豫。

    “您真的要听吗？”

    夏如卿将筷子放在一边催促道。

    “当然啊你快说！”

    紫月就那将小太监引过来回话。

    “回禀太后娘娘，太上皇带着人去了皇上的院子，在那儿停了有一个时辰后，又带着人出了门！”

    夏如卿狐疑。

    “出门？去哪儿了？都带着谁？”

    那小太监有些害怕，普通一声跪了下哆嗦道。

    “回禀太后，小的认不全，不过隐约看见带了好些大臣，太医，还有皇上带过来的几位将军！”

    “他们一行骑着马，往南边儿去了！”

    夏如卿愣怔了好一会儿又继续问。

    “那……你可打听到了城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小太监仿佛痛定思痛一般，将城中的情况描述了一遍。

    “疫病横行，随时随地都有大大小小的暴乱，还有饥荒，斗殴等等！”

    “皇上和太上皇这些天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夏如卿不说话了。

    听完这些，她的心都揪到一块儿了。

    果然，她就说么，事情没那么简单。

    可是她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既然是出门体察民情或是赈灾。

    那赵君尧干嘛要穿那么讲究呢？为了给灾民看？

    她看向紫月，想要再问些什么。

    紫月却上来劝。

    “娘娘，咱们还是就待在这儿吧！”

    “奴婢听说江南的粮食马上就来了，灾民填饱肚子，情况就会很快好转！”

    夏如卿也不好再说什么，摆了摆手。

    “先下去吧！”

第1509章 交锋

    她心里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没跟她说全么！’

    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瞒着自己。

    不过既然所有人都想瞒着她，一味地追问也怪没意思的。

    她甩了甩头，又喝了一碗粥便起了身。

    “睡会儿吧，我困了！”

    “唉！”

    紫月喜出望外，暗地里抹了把汗。

    太后娘娘终于撂下了，不然……她可不知道怎么再往下编了。

    ……

    太上皇给她的这个重任，差点儿就要完不成了啊！

    原来。

    赵君尧知道夏如卿冰雪聪明不好骗，怕她怀疑，所以一早叮嘱了紫月。

    ‘不管外边儿发生什么事，都尽量不要告诉她真相！’

    太上皇的出发点是好的。

    一是怕夏如卿被吓着，精神受不住。

    二来他的确不想让她担心。

    赵君尧已经做好十足的心里准备。

    哪怕她怨他恨他，他也必须如此。

    ……

    夏如卿没再多想，在下人的服侍下入睡午歇。

    她怎么也没想到。

    那个早上还在他面前言笑晏晏的夫君，此时此刻正在经历什么。

    宽阔的海域一望无垠，由近处一直延伸到水天相接的地方。

    临近年底，冬日的阳光不再灿烂，被厚厚的昏暗的云层死死包裹着，不见天日。

    海面上无风三尺浪，一浪高过一浪席卷过来打在海岸，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哗哗声。

    整个海天都灰蒙蒙的，看着有些骇人。

    赵君尧披着一袭薄薄的斗篷，负手伫立在三丈长两丈高的战船甲板上。

    这艘战船是目前广南境内能派上用场的最精良的船只。

    虽然不大，但其用料考究，结构坚固，武器先进，比那些虚张声势的大船都要好上许多。

    最重要的是，它还灵巧轻便。

    不过这个时候，赵君尧没工夫想那么多。

    他满心想的都是自己的儿子。

    他早已打定主意，今天不论用什么办法，都必须要救回自己的儿子。

    哪怕是割让城池，或者赔送银两粮食，都不在话下。

    大楚朝的面子和帝王性命比起来，终究是面子更加不值钱。

    此时此刻，他凝眉注视着前方，生怕船只慢了快了，或者偏离方向从而错过了接头的地点。

    李德明在一边儿劝。

    “太上皇，这里有最娴熟的船手，一定不会弄错的！”

    “您还是随奴才去船舱里歇息一会儿吧，您的身子……”

    赵君尧皱眉，赶苍蝇似的摆手。

    “无碍，你先退下去吧！”

    李德明还是不死心，又劝。

    “那太上皇，您至少把药喝了吧，这可是太后娘娘……”

    提到太后娘娘，太上皇的神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不少。

    他叹了口气，头也没回吩咐道。

    “端过来吧！”

    李德明无奈，只得叫人将药碗呈了上来。

    赵君尧伸手接过，看也没看就一饮而尽。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朝着前方看，他极目远眺，只恨不得立刻将敌方的船只找到，将辰儿救回来。

    ……

    “到了到了！看到敌方的船了！”

    半个时辰后，赵君尧忽然听见有人惊喜地喊。

    他有些疑惑，继续极目远眺。

    可他不管再怎么努力，也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

    半晌，他反应过来就有些失落。

    ‘到底是老了，和那些年轻的船手没得比！’

    李德明洞察心事，在旁边儿笑说了一句。

    ‘到底是这些船手眼睛尖，奴才怎么看不见呢！’

    ‘想想也是，人家就是吃这碗饭的练家子，要是和奴才一样什么都看不见，那可指不定得毁多少船只呢！’

    都临到礁石上了还看不见呢，可不就得撞上了么！

    赵君尧心里好受些，轻咳两声继续远眺。

    果然，隔了这么一会儿工夫，他总算在远处的海面上看到几只小黑点。

    啧啧，真小呢。

    ……

    两方谈判不能在船上进行，也不安全。

    所以南洋国寻了一座孤岛靠了岸。

    赵君尧也指挥着船只，在这座孤岛上前停靠。

    两方交接，分外眼红。

    赵君尧眼瞧着从对面船只上下来一个身穿蟒衣，头上插着彩色羽毛打扮得花里胡哨又怪异的男人。

    挺陌生啊，南洋国的国君这是……换了多少个了？

    对方下了船，客气地立在一片空地上等他。

    赵君尧也毫不畏惧，大大方方也下了船。

    “大楚朝老国君，久仰久仰！”对方先开了口。

    赵君尧这才细细打量。

    只见对面的人除了打扮得有点儿奇怪，皮肤有些黑(很黑），长得有点儿丑之外，倒也和本朝人没什么不同之处。

    （笑话，还能剩下啥？）

    他也笑着上前。

    “承让承让，不知阁下姓名几何？我已退位多年不问朝政，还往南洋国君见谅！”

    此话问出口之后，赵君尧肉眼可见对方朝他翻了个白眼。

    不过这也不要紧。

    反正大家也不过是瞎奉承而已，谁指望跟谁交好呢，呵呵。

    对方再不耐烦，还是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原来这南洋国自从当年一战过后，早已改名换姓，如今的国君名叫索诺布。

    此人和大多数南洋国人一样，长得高高大大，又黑又壮，一身的肌肉又发达又丑。

    看得赵君尧又羡慕又鄙视。

    他暗暗地想：大楚朝子民如果长成这样，那还不得称霸天下了？

    他又有些庆幸：如果大楚朝的女子也长成这样，那谁能下得去手？大楚朝岂不要断子绝孙？咳咳，还是算了吧。

    ……

    一番奉承后，两人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开始谈论正事。

    赵君尧有些不习惯。

    在他的脑海里，这种家国大事一定要坐在高高的庙堂之上，和文武百官一起严肃郑重地讨论才算。

    而不是就和一个草莽大汉席地而坐在海边，坐在一串王八的脚印上，任由海风狂风肆虐搅着头发在风中无限凌乱。

    不过……他看了看身边这头‘野人’，暗道：算了，为了儿子，忍了。

    他查过历史。

    南洋国原先不过是一个荒岛，最开始是一窝海寇逃到了那儿。

    以此为营地，他们不停地虏获过往的船只才得到了些微补给，渐渐地繁衍生息才逐渐壮大。

    指望海寇的后代有什么礼仪呢？

第1510章

    孤岛上，两位国君坐在沿海的沙滩上说着什么。

    他们的身后左侧是大楚朝的将士，是一群最厉害的弓箭手，手执利箭指向对方。

    而对方的士兵也毫不示弱，他们每人拿了一件奇怪的武器指着这边。

    双方针锋相对，气氛一触即发。

    如果两位国君忽然谈不拢打了起来，他们所有人都会蜂拥而上进行一番厮杀。

    这样的时刻往往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

    赵君尧先开了口。

    “索布诺国王，名人不说暗话，你抓了我儿子，想要什么条件只管开口！”

    那乌漆嘛黑的老国君（其实不老，只是看起来很老而已）。

    他粲然一笑露出一排大白牙，用极其不熟练的汉话说道。

    “听闻大楚朝前国王性情豪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哈哈哈……”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本国君也不喜欢兜圈子！”

    “实话说了吧，我看上你们大楚朝的广南了，如果你肯把这前后数千里的土地割让给我，我就放了你儿子如何？”

    赵君尧面色一僵。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对方的目的果然是割让土地。

    他嘴上说是广南，但他怎么可能相信？

    恐怕对方真正的目的是江南吧！

    他们先把广南这块土地弄到手，之后再以广南为跳板对江南不利。

    这算盘未免打得也太响了吧。

    只是，他皱了皱眉，自己该如何应对？

    他轻咳一声有些难以接受。

    “这……恐怕不妥吧！”

    索布诺见他犹豫，脸上的笑意立刻消失，换成一副鄙夷的神情。

    “这有何不妥？”

    “要知道你们大楚朝的国君现在可在我的手里！”

    “难不成……一个国君还比不上一块土地重要？”

    赵君尧有意争取利益拖延时间，他淡淡一笑。

    “话不能这么说！”

    “索布诺国君，广南之地前后纵横上千里，远不是一块土地那么简单！”

    “这笔交易太过重大，空口无凭，我总不能什么还没看见，就立刻答应你吧！”

    索布诺有些狐疑，但想了想也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对方见不着人，岂会轻易交出土地？

    他摸了摸头上五彩斑斓的羽毛，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眯。

    “要见人也容易！”

    “只是不知道，作为大楚朝前国君的你，能力可够？权利可够？”

    “如果你答应的事……你们大楚朝国君反悔怎么办？”

    赵君尧冷冷一笑笃定道。

    “他是我儿子，我们大楚朝素来以任孝治天下，你觉得我做不做得主呢？”

    你以为像你们那土匪国一样没规矩啊！

    索布诺听不懂他这一串拗口的话什么意思，也懒得听懂。

    反正，他们皇帝在自己手里，想来无论如何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再怎么说，这海上……可是自己的地盘，他有什么可怕的？

    左思右想之后，索布诺大手一挥。

    “来人，把大楚朝皇帝带出来，让大楚朝的前皇帝好好看看！”让他彻底死了心。

    话音落，立刻就有几个莽荒野人模样的人转身离去。

    索布诺满意地回头一笑，胸有成竹道。

    “前皇帝，你看看可以，管好你的人！”

    “我可不想再引起什么打杀，浪费老子的精力！”

    “别忘了，这海上可是我的地盘，当然，你如果也想当我索布诺的俘虏，那我还是很欢迎的！”

    赵君尧心里微微讽刺，面上却服软。

    “自然！”

    “毕竟是我们有求于人，自然不会轻举妄动！”

    索布诺点头，不再多说。

    ……

    时间一点一滴滑过。

    赵君尧的目光在茫茫大海和敌方的船只之间往来游走了几十次。

    终于在一刻钟后，落在了敌方船只那几个人身上。

    只见刚才离开的那几个野人模样的人从船舱里押了一个人出来。

    因隔得太远他也看不太清楚，只隐约看见那人被麻袋套住了头，而且他好像晕了过去，脑袋耷拉在肩膀上晃来晃去。

    看身形……

    此人身形瘦削，身长挺拔，身上的衣裳有些脏乱，但还是隐约看出来一袭明黄。

    目前来看，此人和辰儿的确十分相似。

    赵君尧心里微微沉寂，但表面依旧不动声色。

    索布诺突然发话了。

    “我说前国君，这人是可以给你看，但你们不能说话，不能有眼神交流，你们大楚朝素来狡诈，这也是出于无奈，你……能理解的吧！”

    赵君尧给了他一个逆来顺受的无奈眼神，并没有理他。

    索布诺也不恼，转头继续示意那几个野人士兵。

    他打了几个奇怪的手势之后，那几个士兵押着‘大楚皇帝’立在了离赵君尧一丈以外的地方。

    索布诺歉意道。

    “你们的皇帝身体可真够娇贵的！”

    “在我的船上待了些天，哪怕我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他还是忍受不了晕了过去，这也不能怨我，是吧……”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痞里痞气。

    赵君尧皱了皱眉，不予理论。

    他现在整颗心都在对面那人身上。

    他眯着眼，细细打量他，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如此反复，经久不疲。

    不知过了多久，索布诺有些不耐。

    “我说你有什么可怀疑的啊！”

    “你们不是父子吗？你儿子你都认不出来吗？”

    赵君尧转投过去，目光幽幽地盯着他，忽然答非所问道。

    “辰儿瘦了许多，他想来吃了不少苦！”

    “我能看看他的脸吗？他已经晕了过去，你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索布诺忽然大肆警惕起来，坚决回绝。

    “不行！”

    “我们南洋国的规矩，你看人可以，看脸不行！”

    “如果你连你自己儿子都认不出来，那我便杀了他！”

    说完起身就要下令。

    赵君尧连忙也跟着起身。

    “等等！”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索布诺的黢黑的脸。

    “我能认出来，他是我儿子！”

    索布诺这才转头，不耐烦地盯着他。

    “你确定？”

    赵君尧斩钉截铁。

    “我确定！”

    索布诺冷冷一笑，这才转身又重新坐了下来。

    “这就对了么！”

    “你们是父子，如果你都认不出来，那说明老子抓错人了，这人就没什么价值了，老子就得杀了他！”

第1511章 合约达成

    赵君尧倒抽一口寒气，心里冷笑。

    ‘这到底是心狠呢？还是心虚呢？’

    弄了一个套了麻袋的人，就想糊弄人？

    此人究竟是不是辰儿还两说！

    辰儿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他做事沉稳老练，手腕常常比自己还要毒辣。

    他目光长远，于朝政之事更是高瞻远瞩。

    自己看不到的想不到的，不敢做的不敢想的，他全都有多顾虑。

    他的儿子常常让他有一种‘长江后浪推前浪’和‘青出于蓝胜于蓝’的感觉。

    他以辰儿为荣为傲。

    所以。

    要他相信眼前这个人是辰儿，这个唯唯诺诺又瘦又高且被麻袋套着头还晕过去了的男人是辰儿。

    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

    那么，他都不相信了，还会以广南之地交换吗？

    答案是：会！

    不过事情不会很顺利罢了。

    ……

    索布诺叫人重新把‘大楚皇帝’带走。

    赵君尧表现出一副十分不甘的模样，他不舍又心疼道。

    “辰儿身体贵重，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你要对他再好一些，给他请太医……”

    “对了我身边有太医，不如让太医替他诊断一番！！”

    “还有……你也知道我上了年纪，思子心切！”

    “你抓人走可以，能否将他身上的一件信物交于我，我也好有个念想不是？”

    索布诺听着他啰啰嗦嗦一大堆就有些不耐烦。

    “你到底有完没完！”

    赵君尧故作哀恸，长叹一口气。

    “我只有这么一个亲自教导出来的孩子！”

    “我……实在不忍心看他这么受苦！”

    “我们父子一场，情深义厚，还请索布诺国君见谅！”

    索布诺很是不耐烦，但又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拒绝，只好挥挥手道。

    “行了行了！”

    “来人，从大楚皇帝那儿取一件东西过来，随便什么都行，交给大楚朝的前国君，好让他彻底死心！”

    索布诺当然知道赵君尧还是抱有一些怀疑的，所以这么说。

    赵君尧也不介意。

    态度不好就不好，他倒要看看这个索布诺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

    接下来的戏赵君尧演得栩栩如生又逼真。

    索布诺叫人取来了‘大楚皇帝’的一双靴子。

    赵君尧捧着左看右看，神情突然无限哀伤。

    一副刚才还有疑惑，我现在全都相信了的模样。

    他又长篇大论地叮嘱了一番索布诺。

    你定要照顾好我家儿子，否则他身体出了问题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云云。

    那索布诺见此以为他全信了，这才放了心。

    “既然你没什么好疑惑的了，那我们是不是开始谈正事了？”

    赵君尧愣住，低头缓了缓情绪然后抬头。

    “你说的不错！”

    “为了救回我儿，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索布诺哈哈大笑。

    “果然还是你豪爽！不像你那儿子，唯唯诺诺的！”

    害他严刑拷打好多次他都不松口，大楚皇帝果然是一副硬骨头啊！

    赵君尧将目光转向海岸，他冷静下来道。

    “要我答应你的条件也可以！”

    “你能做到一手交人吗？”

    索布诺眼睛一眯。

    “什么？你今天就想把人带走？”

    “那可不行！”

    “你带走了人，翻脸不认账我怎么办？”

    “大楚朝的前国君，你是不是有点儿开玩笑了啊！”

    赵君尧再也懒得兜圈子，冷笑道。

    “我自然没你们那么无耻！！”

    “我们大楚朝人素来讲信用！”

    “不过为了防止你不信，我特意叫人带来了一纸合约，只要我们签字画押，这合约上的内容谁都无法违背！”

    “如果你违背了，我们大楚朝会世世代代以南洋国为敌，不把你们收入囊下誓不罢休！”

    “如果我违背了，吾儿性命交由你随意处置，你可愿意？”

    索布诺犹豫了。

    “合约呢？”

    “我如果放了你儿子，你确定会把广南割让给我？”

    “那是自然！”

    赵君尧点头答应，又继续道。

    “为了公平起见，我今天可以不带走我儿！”

    “但你必须在三日内将我儿平平安安送回广南城，到时候，我自会将广南城门打开，迎你和你的子民入城！”

    “我们一手交人一手交城，如何？”

    索布诺又眯着眼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点头。

    “好！”

    这很公平么！一手交人一手交城，他怎么都逃不掉的。

    只是。

    “我还有一个疑问！”

    赵君尧耐力已经耗尽，他咬着牙撑着笑。

    “还有什么，你尽管说！”

    说的不好我可能会一刀砍死您哦？

    索布诺又道。

    “如果我放了你儿子之后，你们大楚朝围攻我怎么办？”

    “要知道，我南洋国可没你们大楚朝人多，我怎么保证将广南城纳为己有？”

    赵君尧心下冷笑。

    ‘你贪心的模样，真想一刀砍死你呢！’

    ‘如果不是不确定那人到底是不是辰儿，老子才懒得和你废话这么多！’

    他面上笑道。

    “你放心，我到时候会下一道圣旨，在大楚朝，圣旨就是命令，君无戏言！”

    索布诺点头。

    “这点儿我倒是有所耳闻！！”

    他起身爽朗一笑。

    “好！就这么办！”

    “合约就不必了，三天后，我们广南城相见！”

    赵君尧淡笑，心里鄙夷。

    不需要正好，我正好多出了三天时间来调查确认那人的身份！

    如果是辰儿也就罢了，如果不是，你就等着自投罗网吧！

    ……

    从那座岛上出来。

    赵君尧稍稍放了心，但也只是稍稍而已。

    一来，那人身份不确定到底是不是辰儿。

    二来，如果不是辰儿，那真正的辰儿又在哪里？

    李德明在一旁嘀咕。

    “太上皇，奴才远远儿地瞧着，此人不像皇上啊！”

    太瘦了，瘦的不正常，而且……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陌生感觉。

    他伺候了皇上这么些年，感觉应该不会出错。

    赵君尧也有同感，可是……

    他目光落在手里一双带血的紫金龙靴上，狐疑道。

    “这靴子，的确是辰儿的贴身之物！”

    “他素来简朴，不喜铺张，统共就那么几身衣裳，穿了又穿洗了又洗！”

    “毋庸置疑，这就是他的贴身之物！”

    虽然染了血腥味，但熟悉的味道还是透了出来。

第1512章 缓兵之计

    原本十分不相信的他，不得不保留一分的怀疑。

    是的，只要有一丁点儿的可能，他都不能拿儿子的性命开玩笑。

    “罢了，先回去，此时从长再议，咳咳……”

    话音未落，他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猝不及防一口鲜血也随之吐了出来。

    “噗……”

    迎着海风，那鲜血仿佛一朵最绚烂的罂粟花在他胸前绽放。

    “太上皇！”

    李德明惊叫一声。

    “来人，宣太医，宣太医！”

    他一边喊一边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太上皇。

    “您慢点儿，甲板上风冷，咱们先下船舱里去吧！”

    赵君尧只觉得自己头有些晕。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一大片鲜艳刺目的红，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

    等他回过神，李德明已经将他扶到船舱里。

    几名太医已经跪在他的榻前替他诊脉。

    看着太医们战战兢兢眉头紧皱的凝重神色，看着李德明哭丧得不能再哭丧的脸。

    赵君尧忽然轻笑了一声。

    “都不必紧张，不过是顽疾而已！”

    李德明不敢说话，太医们也没了主心骨，面面相觑。

    赵君尧又道。

    “此处也没什么外人，你们有什么结果不妨直说！我不会怪罪你们的！”

    李德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泣道。

    “太上皇，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您……”

    赵君尧挥手示意他不必多言，又看向那几个太医。

    “你们说！”

    那几个太医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最终还是一名稍显年轻的军医站了出来，毫不犹豫道。

    “回太上皇，您这个……多则两年，少则一年……”

    其余太医闻言震惊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纷纷低下头去。

    震惊的不是他的答案，而是他的直接。

    ‘虽说事实如此，可你总要说的长一些啊’

    ‘直接说出来让太上皇怎么接受？这人真是，懂不懂规矩啊’

    没想到赵君尧忽然轻笑。

    “还剩一两年吗？”

    “足够了！”

    卿卿，看来我还要好好努力才能陪你多一点！

    你放心，等这件事结束，我一定好好陪你！

    哪怕天塌下来，我也不会再扔下你不管了。

    ……

    返程的船行驶的很快。

    天还未黑他们就已经回到广南城。

    当夜，赵君尧没有去找夏如卿，而是直接回了赵启辰的小院子里。

    来不及做其他，赵君尧直接下令让所有心腹将领到院中听令。

    李德明应声去了，心里却是很担忧。

    ‘太上皇已经奔波劳累的一整天，晚膳和药都没用几口，这么熬下去身体可怎么受得住啊！’

    ‘偏偏这紧要关头，他还不敢劝！’

    通知完各部将领。

    李德明索性也没什么事，就转身去找小厨房和太医。

    “太上皇今儿个还没用膳，你们给做点儿清淡可口的，记得千万不要油腻！”

    “是！李公公！”

    小厨房的人恭敬应了。

    李德明满意地点头，转身又去找太医。

    太医们得了嘱咐，虽然束手无策，但这上好的补药还是能供应上的。

    当即就安慰李德明。

    “公公放心，咱们药材充足，各种名贵药材只要太上皇需要，咱们立刻就能拿出来！”

    李德明这才放了心。

    夜渐深。

    李德明守在书房门外，看着里边儿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听着里面此起彼伏的说话声。

    他忽然心里深深长叹。

    ‘自古成王败寇！’

    ‘别看帝王家平日里有多风光，可你看看现在这情况！’

    ‘若不是太上皇拼命苦撑，这一整个江山……还有谁能负担起来’

    ……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李德明都支撑不住要睡过去的时候，忽然几个将军从书房走了出去。

    一直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书房总算安静下来。

    李德明脑门儿立刻清醒，一边给下人们打眼色示意他们赶紧把膳食和药端上来，一边自己推门而入。

    “太上皇！”

    刚一踏进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扑鼻而来。

    李德明吓得心绪大乱连忙扑过去。

    只见不久前才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太上皇此刻胸口又是一大片鲜血。

    他脸色煞白，嘴唇发紫，整个人毫无一丝血色，像是被抽干了灵魂一样瘫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姿势极其别扭，可他仿佛又没力气起身。

    整个人半眯着眼重重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结束一场苦战似的。

    “太上皇，您怎么了？来人！太医！！太医！”

    李德明吓得后背直冒汗，连忙去扶他。

    赵君尧带着鲜红血迹的唇角挂着一丝欣慰的笑，仿佛自言自语似的。

    “我……”

    “我安排好了一切，只等着翁中捉鳖！”

    “这一次那索布诺他……在劫难逃！”

    敢拿儿子的性命威胁他，不然是不是真的。

    索布诺，我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李德明顾不上许多连忙叫人一起扶他在床上躺下来。

    太医这会儿也闻声到了。

    一番把脉施针灌药过后，赵君尧终于沉沉昏睡了过去。

    太医们跪在地上，谁也不好说话。

    事实就是这样，多说无益，他们唯有尽力就是了。

    李德明看太上皇睡安稳了，这才松了口气。

    “各位大人，太上皇他……一天没用膳了，可还撑得住？”

    一个太医连忙道。

    “李公公不必担心，我等给太上皇用的都是最温补的药材，暂时无碍！”

    “只是明天起，还是要饮食规律，按时用膳用药！”

    人是铁饭是钢，再名贵温补的药材也不能代替饭食啊！

    “是！”李德明应了一声。

    太医们退下，这座小小的院子终于安静了下来。

    ……

    当晚赵君尧睡得极沉，夏如卿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紫月，你说……皇上的病……”

    她话一刚开口又觉得晦气，索性闭嘴不再说。

    紫月笑道。

    “娘娘您放心吧，太医说只要不动气不受寒不受湿气，太上皇的身体总会平平安安的！”

    夏如卿苦笑。

    呵呵，可是他不可能不动气不受寒不受湿啊！

    ……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索布诺果然依言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往广南而来。

    赵君尧坐在广南城最南端的城楼上，悠闲地眯着眼看着远处渐行渐近的旗帜，手边不停地抚摸一只精巧的匣子。

    里面装的是赵启辰的一双紫金龙靴。

第1513章 美人计

    经过三天的休整和布局。

    不管是战略上还是身体上，他都已经恢复了元气。

    会输吗？不可能！

    他唇角勾起一丝最冷酷最冰寒的笑。

    ‘哪怕你手里俘虏的是个假皇帝，我儿的失踪也和你脱不了干系！’

    ‘不然这龙靴可从哪儿来呢！’

    他修长苍白的手指在木匣子上来回不停地摩挲，神情若有所思。

    经过这三天的反复推敲，他也好像明白些什么。

    如果索布诺手里的是假皇帝，那就说明……辰儿已经遭遇不测，不然他不会有他的信物。

    如果索布诺手里真的是辰儿，那他更不用客气。

    一手交城，一手叫人。

    之后的事……各凭本事不是吗？

    不管怎样，这个人……他必须死！

    ……

    随着一片鬼画符一样的旗帜逐渐靠近，传令兵准时将消息递上城楼。

    “禀太上皇，敌方已携船只兵马兵临城下！还请太上皇速速定夺！”

    赵君尧从木匣子上收回手，起身远眺，片刻后他下令。

    “开城门，迎接！”

    “是！”

    所有人都没有犹豫！各自行动起来。

    虽然为敌方主动开城门这件事在历史上实在少有。

    但是他们毫不怀疑，士气更是没受到丝毫影响。

    为了大楚朝的江山，为了皇上的性命，他们拼上一回又如何？

    ……

    城楼下数丈高的城门缓缓打开。

    索布诺的笑意也逐渐放大，他看着城里垂涎已久的一切，满意得开怀大笑。

    “哈哈哈……大楚朝果然是礼仪之邦！如此守信用，本国君甚是满意，哈哈甚是满意！”

    话音刚落，赵君尧带着人从大门内侧出来。

    他眯着眼带着笑意望着对面陷入得意的人，眼里的寒光忽隐忽现。

    “太上皇想必等候多时了吧，都是在下的不是，还请见谅！”

    赵君尧皮笑肉不笑。

    “好说好说，请！”

    “既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索布诺看着即将要属于自己的城池，满心都是欢喜。

    顾不得和太上皇同行，大步走在前面，只恨不得自己插了翅膀飞出去。

    他挺着腰板像土匪进城般，用贪婪罪恶的眼神东张西望，时不时转身问赵君尧。

    “这些楼屋房舍都是我们的吧！”

    赵君尧有些没好气，但还是耐着性子。

    “自然！”

    索布诺很高兴，像个土匪一样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看见人群里好像藏着几个白白嫩嫩的小媳妇儿。

    他眼神儿一眯。

    “太上皇，这些……”

    本来想说这些娘们儿是不是也归我们？忽然觉得这样说不太妥当，就立刻换了语气一本正经道。

    “那这些百姓……也属于我们吗？”

    赵君尧岂能看不出他的意图，当下黑了脸。

    “我们只说了割让土地，可没说要把百姓也割让出去，南洋国君还是不要说笑”

    此话一出，索布诺眼里的光立刻黯淡了下来，神色也有些不大情愿。

    赵君尧只当不知道，继续往前走。

    到了城中原本定好的接待酒楼，他皮笑肉不笑。

    “请！”

    如果事情顺利的话，这一番接待下来，一手交人一手交城就很顺利。

    可是索布诺却忽然变了卦。

    他看了看这奢华的三层酒楼，又看了看这广南城的大街，忽然神情狡诈道。

    “太上皇，我知道你想快点儿成事！”

    “可是……你总得拿出来点儿诚意吧！”

    “我这人生地不熟的，又是远道而来，你不带着我在城中四处转转？”

    赵君尧气得咬牙。

    “你……”

    “太上皇别生气么，只是转转而已！”索布诺忙道。

    “咱们毕竟以后就是邻国了，也要搞好邻邦关系不是？”

    “说不来不怕你笑话，我们南洋国的子民向来没住过什么像样的房屋，我们那时常刮风也住不了什么好房子！”

    “你们广南就不一样了，你瞧瞧这亭台楼阁，制作精巧的！”

    “我可是头一回见！”

    “还有这城里的其他地方，好些我都没见过，好奇地很呢！”

    “劳烦太上皇带我多出去逛逛，给我讲讲你们这儿的……什么来着？对，风土人情！”

    他邯郸学步现学现卖说了一大串漂亮话。

    赵君尧也无法多说什么，只能提醒道。

    “你想看也可以！”

    “待我们一手交人一手交城之后，我自会一一告诉你！”

    “现在你远道而来，我们还是先去用饭歇息吧！”

    索布诺有些不大情愿，还想说什么。

    赵君尧给李德明递了个眼色。

    几乎是片刻后，酒楼里立刻冲出来几个衣着鲜艳的美丽女子。

    她们皮肤雪白，纤腰丰满，声音娇娇滴滴，身上还散发着阵阵胭脂香气。

    “大爷……”

    “您们怎么不进来啊！”

    “您怎么站在门口啊！”

    “来啊大爷！”

    她们的声音悦耳动听，就像春日的黄鹂鸟在轻啼，那个柔软脆嫩劲儿令任何男人都无法自持。

    索布诺这种没见过世面的自然更不例外。

    他整个人当场就酥了，直接抛下赵君尧软着腿迈了进去。

    “来了来了，女人们爷爷我来了！”

    赵君尧：“……”

    他莫名松了口气。

    总算把他弄进去了，不论如何，先救辰儿要紧。

    这几天他一边准备对付索布诺，一边令人打听辰儿的下落，结果一无所获。

    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南洋国这里。

    尽管希望渺茫，但可以确定一件事，辰儿一定和南洋国的人接触过。

    这就够了，起码方向不会错。

    ……

    想罢他低头迈进酒楼。

    刚才那几个舞姬是他令人特地找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索布诺。

    没错，就是美人计。

    对方好色，只要有酒有美人，想必很快就会灌醉。

    到时候……

    “太上皇你还在磨蹭什么，快来啊！”

    一道不堪入耳的嗓音传来，赵君尧顿时皱起了眉。

    果然，土匪就是土匪。

    怎么形容这种语气呢？大概就是极其贪婪的财迷遇到金山银山，极其好色的人遇到倾国倾城的女子。

    那种急切焦躁急不可耐全都夹杂在嗓音里，污浊又下流，令人直想作呕。

    只是为了儿子，赵君尧耐着性子应了一声，抬脚走了过去。

    他忽然内心有些讽刺。

    没想到自己干净了一辈子，最后居然晚节不保。

    不知道卿卿知道了会如何想，她一定会很生气吧。

第1514章 威胁

    装扮奢华纸醉金迷的逍遥场里，一群衣着华丽的舞姬正卖力地扭着纤细柔软的腰肢。

    她们言笑晏晏，娇笑轻语，且时不时给索布诺送去一串又一串的盈盈秋波。

    本来身体已经酥软的索布诺这会儿几乎瘫在座椅里。

    他一边色眯眯地盯着美人们，盘算着怎么把她们弄到手，一边流着口水像傻子地痞一样拍手叫好。

    “不错不错！”

    “太上皇，相传你们大楚朝的江南美人最多，没想到这广南之地也有这么多美女啊！”

    说话时，他眼珠子还舍不得离开那些女人的身影。

    赵君尧并不想理他，只是为了客气还是不冷不热回了一句。

    “过奖！”

    索布诺也不在意，继续盯美女。

    赵君尧有些不耐烦，用眼神示意李德明。

    李德明会意，又将意思传递给了乐师‘速战速决’。

    乐师们明了不动声色改了舞曲。

    一曲舞毕，那些美人们照着安排过来给索布诺敬酒。

    索布诺顿时像置身天堂里，受宠若惊，无比惊喜。

    “哈哈哈……”

    “美人儿们别着急，你们每个人的我都喝，都喝！”

    说完果然一杯接一杯喝了起来。

    赵君尧也象征性地喝了两杯，瞥着对面的索布诺，心里满满的讽刺。

    ‘这些美酒灌了索布诺的肚子里，也算是它们的不幸！’

    半个时辰后。

    索布诺已经喝了好几轮，整个人开始晕晕乎乎。

    赵君尧觉得差不多了，就将两国合约拿了出来。

    “南洋国君，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休息的也差不多，我们1是不是……该谈正事了？”

    那索布诺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应承。

    “是是”

    “太上皇说得对，我们……嗝……是该谈正事了，可是……”

    他用色眯眯的眼神看着怀里的小美人儿，又转头看向赵君尧。

    “太上皇，你……”

    他有些不好意思。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饭量大！”

    “喝是喝了不少，可是我还没吃饱呢！”

    说完低下头对着小美人儿啃了下去。

    那舞姬吓得不轻连忙闭上眼，也不敢挣扎只是脸色白得厉害。

    ‘喝酒还好，真要她们伺候一个外洋人，那是宁死也不愿意！’

    赵君尧也不愿意。

    并非心疼舞女，而是……

    若将大楚朝的安危成败维系在一帮贫贱女子身上，那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这个太上皇也不用当了，更别提一世英名。

    他轻咳了一声黑了脸。

    “这个……”

    “怎么？为难了？”索布诺清醒了几分，有些轻蔑。

    “几个女人都舍不得，太上皇还真是怜香惜玉，只是这样一来，未免显得你们没什么诚意！”

    “既然这样，那本国君又怎么相信你们？”

    赵君尧有些无语，当即起了身。

    “不过几个女子而已，你若喜欢回头我叫人多找些与你，这也不值什么？”

    “只是我们正事还没谈完你就要东要西的……好像并没有要合作的意思！”

    “我们双方……是谁没有诚意？”

    索布诺冷冷一笑，眼眸猩红。

    “诚意？”

    “你别忘了！现在有求于我们的是你！”

    “你有什么资格在我这里谈诚意？”

    他咬牙切齿，目露凶光，眼底的贪婪暴戾再也藏不住，激烈疯狂迸发而出。

    赵君尧毫不慌乱。

    只是心下讽刺：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他故作服软叹了口气。

    “你既然知道我们有求于你，所以你是故意的？”

    “对啊，我就是故意的！”索布诺张狂又得意。

    赵君尧目光闪了闪突然又笑道。

    “既然你是故意的，那不妨说说你的目的！”

    索布诺忽然哈哈大笑！

    笑完他又一本正经地凑近赵君尧的耳边，轻轻吐了几个字！

    “当然是……羞辱你们！”

    说完他态度嚣张地指着那几个舞姬。

    “我今天就要她们几个伺候，不知太上皇意下如何？不会……真的舍不得吧！”

    纵然万般不情愿，但赵君尧还是咬牙。

    “自然不会！”

    他大手一挥命令道。

    “你们几个……从今天起就是南洋国的人了，好好伺候！否则……我定不轻饶！”

    表面这么吩咐，心里却极冷极寒，极不情愿！

    几个舞姬自然不算什么，主要是……太丢人了！

    他南洋国就是想以此来羞辱大楚朝，连自己本朝的女子都护不住！

    抑或者，泱泱大国居然要靠女子的裙带来维系！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是为了辰儿。

    赵君尧心里极尽忍耐才将这口气咽了下去。

    “还想要什么，一并说了吧！”

    说出来让你做做梦，然后我会亲自送你归西！

    赵君尧现在就是有这样的想法：杀了他！立刻杀了他！

    ……

    索布诺并不把他的杀意放在心上。

    反而轻蔑地瞥了他一眼，继续狮子大开口。

    “想要我立下两国合约也容易！”

    “不过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说完他懒洋洋推开那几个舞姬，掰着指头开始自顾自地盘算。

    “第一，我们南洋国呢也不会种地，只会打鱼，突然多了这么多土地出来难免不适应，你得找人过来帮我们种！”

    “第二，我们南洋国男多女少，老少爷们儿难免寂寞，你们大楚朝女人又温柔又漂亮，我们两国通婚不过分吧！”

    “还有……我们南洋国占了你们广南这么大块土地，你们大楚朝心里难免不服气，万一你们哪天想收回了，派兵大举进犯，那老子岂不是白忙活一场？所以你得立下誓言，永不进犯！”

    “还有啊！我们南洋国人突然来到广南，有可能不适应你们这儿的气候，把你们城中的大夫医馆留下来给我们治治病调理调理，不过分吧！”

    “还有还有，你看我们以后就是邻国了，这吃喝拉撒衣食住行都是问题，你把你们的好手艺传给我们不过分吧，什么……桑蚕术、纺织术、染布、厨艺、木匠等等这些民间技艺，都统统教给我们吧！”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读书识字，把你们的教书先生接给我们千儿八百个……以后咱们南洋国也是文明人了，再也不用风里来浪里去地从海上讨生活！”

第1515章 看穿

    “俺们的子孙后代也有体面人，也能读书识字了哈哈哈……”

    ……

    索布诺说完正在洋洋得意的时候，半天不见赵君尧有反应。

    好奇抬头一看他猛然倒抽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他从未见过那样狠厉、阴森、恐怖的表情。

    就好像他以前在大海里见过的，能把平静的海面嫌掀起滔天巨浪的狂风骤雨。

    他全身骤然起满了鸡皮疙瘩，脊背处传来一股又一股的凉意。

    这种狂风骤雨他经历过无数次。

    每一回，少则几十人，多则上百人。

    他的子民，不知饱尝了多少遍这样的苦楚。

    现在轮到他了，他……能从中活下来吗？

    不等他脊背后的凉意褪去，一股冰凉就已经抵在了脖子里。

    他猛地一清醒，低头一看，是一把泛着森森寒光的匕首利刃。

    他倒抽一口凉气。

    “你……”

    赵君尧的眼神如万年冰川，脸上却洋溢出了灿烂的笑意，只是冰冷没有温度。

    “你还挺会做梦的么！”

    “只可惜现在是白天，我们是友好的邻居，我把你叫醒……也不过分吧！”

    “你敢杀我？”

    索布诺的眼神毫不畏惧，只是声音有些莫名的颤抖。

    “为何不敢！”

    赵君尧轻笑一声。

    索布诺锐利阴鸷的眸子闪了闪，忽然露出了狡猾的笑意。

    “那你杀吧！”

    “我有你们大楚朝皇帝陪葬，还是很荣幸的！”

    “再者，南洋国也会把我当成英雄，我的事迹也会千古地流传下去！”

    “算起来，这笔买卖还是很划算的！”

    说完他眼睛一眯，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

    赵君尧当然不会杀他。

    他忍辱负重咬牙切齿万般无奈地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扔了匕首。

    “今天就放你一马，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后悔的滋味儿！”

    他狠狠撂下一句就抬脚离开。

    索布诺也启唇轻笑。

    “我等着你！”

    ……

    双方还是谈崩了。

    索布诺心里有气，加上有意侮辱大楚朝。

    当晚就把那几个舞姬作践了个遍，最后又赏给了自己的属下。

    翌日天亮，所有的舞姬，惨死得就罢，活着的一个个被杀，总之一个不留。

    看着满地的血污，闻着美人儿们的血腥。

    索布诺心里的气总算稍稍停歇。

    他椅子房间的榻上长舒了一口气，冷笑着讽刺。

    “哼！”

    “让我尝尝后悔的滋味儿？抱歉，老子这辈子都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

    赵君尧心里的气性更大。

    他当了一辈子皇帝，从来没有这样棘手的时刻。

    从来没有任何人敢以任何事威胁他。

    如今……

    突然遇到如此难缠又狡猾的老狐狸，他的耐心几乎耗尽。

    可为了辰儿，他又不得不忍，这心里的煎熬和磨难实在是……

    “太上皇，您消消气，注意身体”李德明在一旁劝。

    赵君尧冷笑。

    “我如何冷静？对方都欺辱到我们头上了！”

    他没好气地又吩咐了一句。

    “去把朝中那些人都叫来！”

    这些事，他或许还没那帮人有经验。

    李德明不敢耽搁连忙应下。

    半刻钟后，所有的朝臣心腹都齐齐立在赵君尧面前。

    见礼后赵君尧挥手。

    “你们都坐吧，不必拘礼！”

    众人不敢推辞纷纷应下。

    当夜，赵君尧和一帮朝臣足足议论到深夜，方才歇下。

    朝臣的观点很简单明了，就一个字：忍！

    “太上皇，既然皇上的安危在对方手里攥着，那我们无论如何也不敢轻举妄动！”

    “是啊太上皇！就算要报复，也要先确定皇上的安危！”

    “太上皇，您不是曾怀疑那索布诺手里的人不是皇上？不妨我们先暗中调查！做两手准备！”

    “如果是，就想办法一手交人一手交城，余下的另做打算！”

    “如果不是，就想办法先救出太上皇帝，再给索布诺来个瓮中捉鳖！”

    ……

    这些观点让他感慨了大半夜。

    他忽然觉得，自己还没那帮朝臣看得开。

    到底是老了啊，到底是……脑力体力都跟不上了。

    这方法也不难，思路也常见。

    若在以前，自己年轻时未必想不出来，可现在他马上就六十岁了，实在是……

    他第一次有了力不从心的感觉。

    原来这感觉，如此糟糕，如此的……难以接受。

    ……

    从那天起。

    赵君尧果然不再主动，只派了一帮人好生照顾伺候索布诺。

    他要在城里逛，他便派人陪着。

    他要美人，他给！

    他要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他给！

    他要什么他都给！

    只是绝口不提两国立合约之事。

    他不提，索布诺也就不提。

    他本身也没想那么快结束，现在好吃好喝好伺候的日子多舒服？

    趁着机会不好好作践一番，怎么对得起他对付大楚皇帝花费的巨大精力呢。

    赵君尧这边也难得平心静气下来。

    一来他知道，现在辰儿还有些价值，他暂时不会有危险。

    二来……朝臣说得对，两手准备，万一那人不是辰儿，只是个幌子呢？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想办法救出辰儿，而不是一味地去敷衍索布诺。

    最重要的是，敷衍也没用。

    索布诺他似乎压根就不想做这个交易。

    还有……

    他迟迟不下决定，会不会是因为心虚？

    事情就这么僵持下来，双方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广南城里也随之陷入僵局。

    南洋国士兵时常在大街上烧杀抢掠偷鸡摸狗。

    而大楚朝士兵则会立刻上前阻止。

    双方极端对立却谁也不会真正打起来。

    最后的结果往往是，南洋国气急败坏而走，大楚朝继续尾随其后，准备阻止其下一步举动。

    双方都很烦，也都很怂。

    ……

    时间不知不觉进了腊月，一向湿热的广南也开始冷了起来。

    一场狂猎的北风刮过，空气中飘荡着冷兮兮的冰粒子。

    广南城里荒凉了不少。

    一来百姓已经一贫如洗，只靠着朝廷着接济过日子。

    二来，城中不太平，没人愿意出门。

    瘟疫病毒不知不觉悄悄消失了，可南洋国的人却像毒瘤扎了根一样，这么久了也除不去。

第1516章 就是奸细

    城中荒寂，城门口处却设有重兵把守。

    肆虐的北风阵阵刮过。

    本来空无一人的官道上忽然出现一个身影。

    透过被风吹得胡乱飞舞的树叶，士兵们隐约能看出来是一个女子。

    他们立刻警惕起来，严肃地盯着这女子，心下微微嘀咕。

    ‘广南地界就这么大！受灾的灾民要么已经抵达城中，要么已经遇难！这个时候，怎么还会有老百姓出现？’

    ‘应该不是老百姓，或许是别有用心之人？’

    ‘难不成又是什么阴谋？’

    这么想着，城门口的士兵纷纷握紧手中明晃晃的长枪长剑。

    只等着这女子一靠近就好好盘问一番。

    如果真是灾民也就罢了，如果不是……

    他们眼中的狠厉隐约乍现。

    ‘皇上下落不明都是拜南洋国所赐，这回焉知不是别的国派的细作来使坏呢？’

    ‘说不定……正是和南洋国勾结在一起的’

    思虑间，那女子已然逐渐靠近。

    早有守门的士兵上前厉声盘问。

    “哪儿来的？什么人？”

    那女子穿着一身灰色旧棉袍，领口和袖口都磨破了，一片片灰白的破棉絮从里边儿掉出来。

    她脸色也不好，看样子很虚弱，嘴唇一片发白，眼神都有些迷离了。

    “各位大爷行行好，我是城外的百姓！”

    “我家老头子病瘫在家，我一个老婆子也不好挪动，家里实在是没有粮食了，我听别人说城里有救济粮，我想领回去一点，请各位大爷行行好！”

    她声音颤抖着说完，伸出枯槁的手给为首的将领塞了一串铜板。

    周围的士兵都讽刺地笑。

    “我们已经搜救多回，根本没见到城外还有人，你究竟从哪儿来？”

    那妇人连忙跪了下来。

    “青天大老爷，我家不是渔民，也不在渔村里，我家住在山上，我和老头子常年以耕种为生，闲时养些鸡鸭鹅！”

    “我们家就在不远处那座山头上，老爷们不信可以去看看，我家老头子身体虚弱不敢挪动，家里的粮食也吃完了，我们……”

    那妇人一边说一边掉眼泪，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那帮士兵还是不信，嘲讽道。

    “山头上？呦！那你们家还挺太平啊！”

    “可是你难道不知？前段时间广南狂风暴雨，多数山头都有滑坡的迹象，山里的百姓早就迁走完了吗？”

    没来得及迁的运气又不好的，就遇难了。

    这件事是朝廷之痛，是大楚之痛，这也有人糊弄？

    “你到底是什么人，不说实话老子杀了你！”

    她言语间漏洞百出，实在不像是大楚的百姓，倒像是……敌国的奸细。

    守城的士兵不是吃素的，这会儿一个个拿着长枪长剑指着她，表情凶神恶煞。

    那妇人吓坏了，抖着身子。

    “官老爷息怒，官老爷息怒，我们也想迁走的，可我家老头子实在是身体不便！”

    “他瘫痪在床动弹不得，我们实在是没办法啊！”

    “都告诉你了我们搜救过多回，你撒谎怎么也不看看地方啊！”

    士兵们见她死咬着说辞不松口，也不想废话拿着长枪就刺了过去。

    “慢着！”

    那收了铜板的将领忽然大声喝止。

    士兵们迫不得已收了手，一个个十分疑惑。

    “老大，她明显不说实话，那些山头我们去过好几回了！根本没见到人”

    “就是啊老大，这种人一看就没安好心，我们应该立刻杀了，或者关押起来好好审！”

    “老大，怎么回事啊！”

    他们眼神状似无意地落在那串铜板上，心里疑惑：难道是那串铜板？

    不可能吧，老大可是堂堂正正的朝廷将领，深受重用，怎么可能没见过这点儿东西？

    那将领目光深邃，一边盯着那妇人，一边将手藏在袖子里细细摩挲那几块铜板。

    良久，他大手一挥。

    “来两个人，护送这位夫人进城去，记住，务必要将她送到她想去的地方！”

    那些士兵彻底迷惑了。

    “老大！”

    “这可是奸细！”

    那将领给了属下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士兵们不得已，只得出来两个人带着那妇人离开了。

    剩下的士兵满腹疑惑。

    那将领这才趁着没人，将那几块铜板拿出来。

    “你们看……”

    “这上面刻的字！”

    众士兵凑过去细看，映着白花花的日光，他们隐约在铜板上看见几个小字。

    “皇上有难！”

    这四个字分别刻在四个铜板上，用绳子穿好，所以顺序不可能出错。

    士兵们看清楚字迹后，所有人都震惊了。

    果然，老大就是老大，老大不是白当的。

    他们都不说话了，一个个训练有素一言不发地重新站回自己的岗位。

    仿佛刚才的一切根本没发生过。

    ……

    军令如山。

    城中两个士兵没看见那串小字，心里有所不满，但还是照着老大的话将那夫人送到了朝廷搭建的粥棚。

    “就这儿了，一人一碗，去吧！”他们有些没好气

    那妇人见到粥棚，已经很激动了。

    连忙跪下道谢。

    那两个士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拜什么拜还不赶紧去！”

    “地方已经给你送到了，我们还要回去复命，你自求多福吧！”

    说着就要转身离开，也不再管她。

    这时有一群南洋国的士兵忽然窜了出来，笑得猥琐卑鄙。

    “呦！小美人儿！你从哪儿来啊？”

    那妇人看见突然窜出来的这几个黑不溜秋人高马大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儿瘫软在地。

    见大楚朝士兵还在不远处就赶紧呼救。

    “救命，大老爷救命！”

    那两个士兵轻嗤冷笑一声，谁也不想上前。

    那帮南洋国人就更猖狂了。

    “哎呦呦，瞧瞧，他们不搭理你我们搭理你！”

    “美人儿跟我们走吧，保你吃香喝辣！”

    不远处两个士兵抽了抽嘴角彼此对视了一眼，互相交流着。

    ‘看吧，就是奸细！’

    ‘还美人？这几个外洋人怕是眼瞎！’

    ‘我们还是先别走，看看再说，万一她身上带着疫病企图传染咱们百姓！’

    ‘就是，就不该让她进来，现在看看，人家找到组织了吧！’

    两人万分懊悔没在半路上杀了这女子。

第1517章 施粥

    那妇人被那群南洋国的人围着作践羞辱了许久。

    两个大楚士兵一直袖手旁观非但没有上前帮忙，而且他们还以一副看热闹的心态看着这出好戏。

    神态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焦急，甚至还隐隐有所期待。

    期待他们把那女子弄死，也好证明一下他们不是互通奸细。

    只可惜，最后也没弄死，到底还是放了她一条活路。

    “哼！算你命大！”

    “我们走！”

    两人最终扬长而去。

    守在不远处的一群南洋国人也放了心。

    “见死不救，应该不是一伙儿的！”

    ……

    最终，遍体鳞伤的妇人终于躲过了所有猜忌，来到朝廷施粥的粥棚。

    她将自己隐藏蜷缩在角落里，等着朝廷的人前来施粥。

    一旁等待着的众多穷苦老百姓流浪灾民，也没有诸多猜疑。

    大家都一个比一个苦，谁会去怀疑谁？

    看了看周围以各种各样姿势躺着的穷苦灾民，她暗暗松了口气。

    “终于是……躲过了！”

    她心里有些欢心雀跃：终于可以救他了。

    只要能救他，自己受点儿伤又算得了什么？

    她嘴角挂着无以言表的欣喜，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贴身放着的字条，整个人都放了心。

    他说：会有一个美丽的夫人过来施粥，要她在这儿等着，一定要亲手把那张字条交给那夫人。

    她有些心酸地想。

    那夫人……跟他是什么关系？

    ……

    不远处的街头，放她过来的那将位将领带人在监视她，眸光忽明忽暗。

    旁边有士兵好奇地低声问。

    “老大，既然此人和皇上的下落有关，您为什么不派人保护她？”

    那将领有些忧心。

    “你没看见南洋国的人也在？”

    “如果我们去保护她，岂不是在害她！”

    周围所有人不说话了。

    是啊，可不就是在害她？

    怪不得刚才老大没告诉护送她的那两人真相呢，原来是怕露出破绽，他们的将领果然英明！

    “那老大，我们要不要去通知太后的人？”

    看样子，她在等着施粥呢！

    太后经常来施粥的地方巡视，她又带着皇上的下落，不是在等太后又是在等什么？

    那将领犹豫了一番，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不要轻举妄动，不要惊动南洋国的人！”

    “那女子既然敢来，她就有办法，实在不行我们再出手，记得，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

    城中双方僵持，谁也不敢贸然行动。

    这种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很有可能酿成大祸，还是以不变应万变为好。

    “是！”

    士兵们纷纷应下。

    ……

    夏如卿在小院子里待了好些天。

    见赵君尧依旧是忙，也不好打搅他，只好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正好，江南那边儿的粮食到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批草药。

    灾民终于得救，她高兴之余也去帮忙施粥施药。

    一连半个月忙碌下来，她过得十分充实，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许多。

    灾民们得救了，她也同样很欣慰，心里期盼着。

    快结束了，等这一切结束，他们就可以离开，好好找一处地方，过闲云野鹤的隐居生活。

    多好啊！

    白头偕老，夕阳落日，江河湖海，彼此相爱。

    这种只有诗里才有的生活，马上就能降临到自己头上，真好，真好啊！她何其幸运！

    ……

    这日一早。

    夏如卿梳洗打扮结束，照常带上紫月和紫宁两人去粥棚。

    马车晃晃悠悠过了两刻钟，穿过了大半条街，这才到达粥棚。

    这一路上。

    看着灾民少了许多，饿殍也几乎没有，夏如卿的心情更加畅快。

    “终于快过去了！”

    “等这一场风雨过去，我们大楚朝就彻底缓过来了！”

    “辰儿他有了经验，以后再大的灾难也不怕！”

    她信心满满说着。

    紫宁也兴奋点头。

    “是啊！奴婢也觉得咱们快挺过来了！”

    夏如卿美滋滋地看着外面，手里握着小炭炉，丝丝缕缕的温暖从指尖一路流进心里。

    这会儿她看什么都是美好的，就连外面的北风也似乎比往年更觉可爱些。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紫月。

    “我让你给太上皇送的药，都有按时送吧！！”

    “他身体不好，太医说这药不能断！你一定要提醒李德明，让他按时服侍太上皇吃药！”

    她碎碎念地念叨着。

    紫月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强撑着笑意回应。

    “主子放心，奴婢时时刻刻记着呢！”

    “现在都是三天一回，一应药材都是最新鲜的！！皇上身边的李德明也是可靠的人，他会记着的！”

    夏如卿满意点了点头，继续挑帘子看车窗外。

    紫宁却注意到紫月脸色有些不好。

    “姐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怎么脸色这样差？”

    紫月连忙回神，缓了神色道。

    “没……没有！”

    “许是娘娘掀了车帘子，我有些冷吧！”

    “娘娘您还是放下帘子吧，这广南的天还真是湿冷呢！”

    夏如卿看了看她的脸色，果然很苍白，就连忙把车帘子放了下来。

    “你这丫头怎么不多穿点儿？”

    “这地方一年四季都潮湿，冬天似乎比别的地方更难捱！”

    “是啊！”

    紫月强撑着笑了笑，也没再说话。

    粥棚转眼就到了，她们的话题也就此打住。

    ……

    下了马车，夏如卿带着两人过去施粥。

    紫宁高高兴兴去了，紫月却有些心不在焉。

    至于原因么：自然是……她多多少少知道了些真相。

    她是往太上皇身边送药的人。

    即便没人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她也隐隐约约能猜出不对劲来。

    比如：为什么太上皇只有一个人出现，且整日焦虑？

    再比如：为什么太上皇的身体突然恶化？

    再再比如：为什么城中突然多了这么多衣着长相奇奇怪怪的人？

    这些事她不敢问也不能问。

    既然所有人刻意瞒着太后，她更是不敢说。

    只能把一切都埋藏在心底，暗暗观察事情的动态。

    娘娘不知道，她不能一点儿防备都没有。

    “紫月，紫月你在发什么愣，赶紧来帮忙啊！”

    夏如卿唤她。

    “哦，来了！”

    她猛地回神，赶紧收起心思赶了过去。

第1518章 林思音 1

    紫月刚转身往夏如卿身边走去。

    就见旁边忽然窜出来一个衣衫褴褛妇人。

    她像一个冒冒失失的乞丐一样，就那么猝不及防跌入所有人的视线里。

    “夫人！夫人您行行好吧，多给我一些粥，我家老伴饿得不行了！”

    夏如卿吓了一跳，好在紫月眼疾手快挡在了她面前。

    “大胆！你是什么人，也敢惊动我家夫人？”

    那妇人跪在夏如卿面前不停地磕头。

    “夫人，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来求您的！”

    “听说您是这里负责施粥的人！”

    “我家老伴儿实在是饿地不行了，您行行好多给一些吧！”

    说着她不停地往前爬了两步，突然死死拽住夏如卿的衣裙。

    紫月想要去阻止却已经晚了。

    她脸色大变，以为有危险就下意识要上前挡，却不想夏如卿一把拉住了她。

    “算了吧！她也挺可怜的！”

    “主子！”

    夏如卿暗暗给她使了个颜色，紫月猛然会意，不再出声。

    紫宁不知所以，以为主子真要施粥，就转身要去拿碗。

    紫月一把拉住了她。

    “你先别走，主子还没发话呢！”

    紫宁想想也是，就立在旁边静静等着。

    夏如卿静静打量了那妇人一会儿。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女人的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气息。

    至于是哪儿熟悉？她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就在她愣神儿的功夫，那妇人忽然又抓了她衣袖一下。

    紫月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妇人就又重新低下头去。

    夏如卿吓了一跳，紫月也吓了一跳。

    她有些生气，正要上前将这明显不怀好意的妇人带离。

    夏如卿却忽然拦下了她，自己上前大喝！

    “大胆！这妇人没上没下没大没小，居然敢冲撞我！紫月紫宁，把她扣起来带走！”

    两人都愣了。

    但接触到主子凌厉的眼神，她们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

    “是！”

    ……

    那妇人被拖走的时候，安静地闭上了眼，很明显松了口气。

    从几十里外的山洞里，再到城中，再到粥棚，这一路的艰难险阻，这一路的日日夜夜，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现在她整个人的几近崩溃。

    如果……如果这位夫人还不出现，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得下去。

    幸好。

    夫人出现了，自己受的这些磨难总算没有白捱。

    这么想着，她精神一放松就晕了过去。

    ……

    再醒来的时候。

    她发现自己在一间简单古朴的屋子里。

    虽然陈设简单，但干干净净，窗户很大，很明亮。

    阳光从窗棂照射下来，亮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周围的环境和昏黑暗沉的山洞迥然不同。

    她下意识爬起来看周围情况。

    一个小丫头见她有了动静就立刻凑上来。

    “姑娘你醒了？”

    她立刻清醒过来，并且整个人警觉起来。

    “姑娘？”

    那小丫头指了指地上的一堆东西，笑道。

    “是啊，我们夫人给你请了太医！”

    “太医说你身上受了许多伤，不能再耽搁下去，所以就把你身上的东西都取了下来！”

    她听完有些慌！

    她的衣裳，她的人皮面具，她的……全都取下来了？

    她慌忙去摸自己的脸，触手一片细嫩滑腻。

    她心里一凉，完了，怕是暴露了。

    如果被人认出来自己还是个姑娘家，说不定会遇到危险，到时候她岂不是……？

    “姑娘别怕，我们夫人这里很安全的！”

    “你不必担心，没人敢对你不利！”

    她听完心里还是不放心。

    这人生地不熟的，她哪儿能放心得下来么。

    不想搭理着小丫鬟，她趴在床上伸手翻找她的那些东西。

    只可惜，那堆东西里除了两件破衣裳什么都没有。

    她的人皮面具，她的信物，她的画像，看样子是都找不回来了。

    正在无比失落的时候。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不等她重新躺好，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正是昨天救她回来的那夫人，也正是他让她找的那个夫人。

    看她的样子，虽然有些老了，但还是比他画的画像好看不少。

    应该……没找错人吧。

    ……

    “你们都出去吧，我要和她单独谈谈！”夏如卿吩咐。

    紫月和紫宁有些犹豫。

    “主子！”还不知道这女人的来历呢！

    “没事，出去吧！守好门，别让人随意进来”夏如卿坚持。

    “是！”

    紫月无奈带着人出去，临走时还不忘将门给带好。

    屋内很快就剩下夏如卿和那女子两个人。

    夏如卿在离床榻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正对着床头。

    那女子就显得很不安，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满是警惕。

    夏如卿就出声安抚她。

    “你不要激动，也别害怕，这个院子里的都是我的心腹，我们都不会伤害你的！”

    那女子闻言总算稍稍放松了些。

    夏如卿松了口气，开口问。

    “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也没怎么犹豫，干脆利落地答。

    “林思音！”

    夏如卿勾唇笑了笑，又问。

    “你多大了？”

    “今年十六……不对，你问这些干嘛？”

    夏如卿也回过神来，是啊，自己问这些干嘛，还有正事儿没问呢！

    她轻咳两声抿了口茶，又笑道。

    “刚才随口一问，你别放在心上！”

    “今天我来主要是想问问你，这字条……是什么意思？”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字条，正是昨天她情急之下塞给她的。

    上面只有两个字：救我！

    这两个字她熟悉，是辰儿的笔迹。

    她很匪夷所思，辰儿不是好好儿的吗？怎么会让她救他！

    再说，就算是辰儿有危险，也不应该来找她啊！

    第一时间不应该去通报给赵君尧知道吗？

    也不知道靠谱靠谱，但总归心里没底，她也只好来问问。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那女子，也就是林思音。

    她十分狐疑：“你不明白吗？他说……你会明白的啊！”

    “他？谁啊！”

    夏如卿更是一头雾水。

    林思音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齐晨啊！”

    “？？？”谁是齐晨？齐晨是谁？

    夏如卿听着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整个人陷入蒙圈里。

    “我……我真不知道，你能不能说清楚一些！”

第1519章 林思音 2

    “就是齐晨啊，他和他的部下遭人暗杀，正好被我遇见，他为了救我受了重伤，幸好我会医术才保住了他的命！”

    “不过他的伤势比较严重，现在还不能挪动，山里随时都有危险，我们草药也用完了，我不得不化作老妪进城求救！”

    “是他让我来找你的啊，他给了我画像，给了我信物，说是你一看就明白啊！”

    林思音有些慌了，一双水眸里尽是惶惶不安。

    ……

    她从小在山里长大，父母在她小时候就病逝了。

    她一直跟着爷爷学习医术，靠在山里采药卖药，给人治病为生。

    半年前，爷爷在山下一户人家行医回来就染上了一种怪病。

    饶是爷爷行医多年见多识广，也还是没见过这种病。

    没见过，自然也就无从医治。

    半个月后爷爷走了，临终前拉着她的手交代她。

    ‘一定要查清楚这种病的来源和治疗方法，山下还有很多病人，他们都在等着医治。’

    她悲痛欲绝肝肠寸断，却也不得不答应下来。

    丧事过后，她下山来打听消息。

    山下的村里也死了不少人，他们都把这叫做瘟疫。

    她又不禁悲痛万分，原来是瘟疫。

    可是人死不能复生，她还要继承爷爷的遗志。

    也只得振作起来耐心诊治，收集症状，调配草药，即便不能彻底根治，哪怕减轻一点也好啊。

    那一日，她正在野外试草药。

    林中忽然有两拨人边打杀边往这边袭来。

    她害怕得整个人愣在原地，想要躲开却怎么都迈不开步伐，而且也已经来不及。

    有人已经拿着明晃晃的刀冲她杀来。

    刀剑无眼，即便不是冲她来的，她怕也活不成了。

    既然躲不开，那就不躲吧，反正孤苦伶仃活在世上也没什么意思了不是？

    爷爷，对不起。

    她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那一刻，却有人忽然一把将她推开。

    那原本要刺入她身体的刀剑，无情地刺穿了别人的身体。

    “璞呲！”随着一声响。

    一道刺目灼热的鲜血在她眼前划出绚烂光滑的弧线。

    等她回过神来，那人已经直愣愣地倒在地上，倒在无尽的血泊里。

    “主子！”

    “主子！”

    他的部下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可他却倒在地上半句也听不见。

    她跪坐在原地，面无血色不知所措地看着地上的人，无从下手。

    她心里极其悲痛，急得心口仿佛有一团火在灼烧，急得她五脏俱焚，恨不得倒在地上的人是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可以躲开的！”

    她声音颤抖地不成样，手也哆嗦着什么都干不了。

    她拼命地捶打自己的脑袋，下死命告诉自己。

    “救人，要救人啊，你清醒点，冷静下来！”

    也许这一声命令有用，也许是爷爷在天上保护自己。

    总之，她真的就冷静了下来。

    她手脚麻利，大脑清醒，悲痛和哀伤全都化做了无尽的力量。

    她要救他，要救活他。

    她欠他一条命呢，怎么也得还吧。

    远处的呐喊声和打杀声渐渐听不见了。

    似乎见事已成。

    那帮杀手也不再纠缠。

    围追堵截快刀斩乱麻将他的部下一个个绑了起来，飞身离去。

    至于为什么没等他们的目标咽气，林思音看了看身旁倒在血泊里的人。

    “都伤成这样了，谁能相信他还活着啊！”

    ……

    林中很快只剩她一人。

    她手脚麻利将他身上的衣物和鞋靴全都褪下来，清理了伤口用草药止了血。

    这才费尽力气将他搬了回去。

    为了防止别人再次来追杀，她连家都不敢回，只能找一处山洞暂时住进去。

    自那天起。

    她再也没去山下村子里诊脉看病，而是一心一意地救治他。

    爷爷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她暗下决心，不管怎样这条命……她都要保住。

    “对不起，你明明能躲开的，都是因为我……”

    这句话她怅然若失地说了不知多少遍。

    就在某一天，她换药灌药过后黯然神伤再次道歉的时候。

    身边的人忽然醒了，他不舒服皱了皱眉，缓缓地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林思音都看呆了，他的眼睛可真好看。

    琉璃色的眼眸深邃无比，明亮如天上的星星，他睫毛浓长，剑眉星目。

    真好看啊……她呆愣愣的。

    “你看够了吗？”某人有些不耐烦了。

    林思音脸一红，这才想起来惊喜。

    她慌忙扔掉手里的毛巾，上前不知所措地盘问。

    “你终于醒了，你还好吧，伤口还疼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放心，你救了我，我一定会好好努力治好你，照顾你，不收任何诊金的……”

    她慌乱地说着话。

    却不知道自己的脸颊已然通红地不像话，整个人像一只熟透的水蜜桃。

    她更不知道，自己这一举一动都已经被某人尽数收进他琉璃色的眸子里。

    她更更不可能知道的是……他此刻忍的好辛苦。

    本来昏迷多日他喉咙就干燥地不行，一见到水蜜桃就更忍不了。

    嘴里喉咙里更是难受得厉害。

    叫她喋喋不休，他只好艰难地插了句话进去。

    “那个……”

    “你能不能去给我倒杯水……”

    他嗓音沙哑地厉害。

    林思音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病人昏迷多日，嗓子应该又干又难受。

    她更不好意思，红着脸应了是就落荒而逃。

    片刻后她端了凉茶进来亲自喂给他，过后又将茶碟收拾停当。

    这才坐在他身边细细地诊脉。

    “嗯！”

    “不错，到底是习武之人，你恢复地好快啊……”

    “再有半个月你就能康复了！”

    他淡淡勾唇没有说话，眸子里却隐隐闪过无数担忧。

    他耽搁了这么久，不知道外面怎样了呢？

    父皇他应该……替自己担起来了一切吧。

    都是自己不好。

    父皇那么大年纪，还要为他操心，为他善后。

    正想着，思绪忽然被一阵惊呼打断。

    “哎呀！”

    他疑惑地看着她，就见她一脸的惶惶不安。

    “怎么了？！”他问。

    “我们……没有粮食了，草药也见了底，别说半个月，连十天也撑不下去，这可怎么办？”

    赵启辰思虑片刻，眯了眯眼，拿起石块上铺着的写药方用的纸笔。

    大手挥出两个字，交给了她。

    “你去城中……”

第1520次 还挺好的

    “救我？”

    林思音拿着字条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两个字，隽秀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你城中还有亲人吗？他们有没有危险，我怎么找到他们？”

    赵启辰淡淡瞥了她一眼，叫她别着急，又提笔简单画了一副画像给她。

    “这位夫人负责给城中的百姓施粥，你扮成灾民进城，把字条交给她，她一看就明白，自会带你离开！”

    他说的已经这么清楚，她也不好再问。

    只好默默将字条和画像接了回来，又将自己素日闲来无事做的易容道具拿了出来，扮做老妪往山下而去！

    为什么不用小姑娘的身份？

    林思音表示：

    自己天生丽质，外面兵荒马乱，她又不会武功不太敢单独出门，还是认怂吧！

    ……

    夏如卿看了看手里的字条，又看了看床榻上满身是伤一脸紧张的小姑娘。

    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那个齐晨长什么样？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怎么样了？现在在哪里？”

    林思音见她紧张起来，心下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自己应该没找错人。

    她稍稍直起身体，一一回答了夫人的问题，又将刚才的回忆细细讲给她听。

    然而……

    不等她说完，眼前的人就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夫人？夫人？”

    林思音吓了一跳，连忙跳下床去扶她。

    守在门口的紫月紫宁听见了动静，也推门冲了进来。

    “主子，主子！”

    紫月脸色大变，跪在地上一边掐人中一边大喊。

    “太医！太医！快来人……”

    “姑娘不必太着急！”

    林思音突然道。

    她将手从夏如卿的脉搏上拿开，神色缓和了一些，安抚道。

    “夫人只是一时受了刺激，身体过于虚弱，晕了过去！”

    “她暂时没有大碍，我们将她扶到床榻上，待我给她施几针，很快就会好的！”

    “你会医术？”紫月狐疑。

    不是她不相信人，而是太后娘娘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她不敢冒险！

    紫宁已经出门找太医去了，很快就会回来，何妨再等一等？

    林思音却成竹一笑。

    “姑娘放心，别的我不敢说，这医术我还是很自信的！”

    “快来帮我一下！”

    她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自顾自把夏如卿扶了起来。

    虽然夏如卿身型单薄消瘦，但她也同样娇小玲珑，所以一个人还是很吃力。

    紫月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小姑奶奶你知不知道你身边的夫人是谁？你医治不当又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她一边上前帮忙一边犹豫着要不要阻止。

    这时林思音忽然又惊了一下。

    “哎呀，我的针包没带来！”

    她有些着急：“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这位夫人身体这么虚，继续晕下去她会有危险的！”

    她急得团团转。

    紫月刚松了下来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心里顿时七上八下。

    如果主子真的有危险那就……

    “哎！姑娘你要干什么？”

    她眼错不见，那姑娘就已经骑坐在主子身上，在她肩膀处大力揉搓着。

    看她把主子揉搓得左右摇晃的模样，紫月很生气，恨不得立刻上去把她拉下来。

    然而林思音却不给她机会，她气喘吁吁叮嘱她。

    “你别出声，你家夫人身体太虚，这个方法对她身体好！”

    紫月急得火烧火燎。

    正不知怎么办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声。

    “太医来了！”

    紫月松了口气转身去开门。

    几乎在同一时间，夏如卿缓缓醒了过来。

    她皱着眉微微挣扎。

    “好疼！”

    林思音顾不上擦汗，继续用力。

    “疼就对了，夫人您再忍忍，我把您的穴位揉搓开，以后您夜里盗汗体虚无力的症状会改善很多！”

    夏如卿：“……”哦。

    紫月：“……”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能相信，娘娘有危险。

    太医：“……”这小姑娘懂得还挺多，不错啊！赞！

    “姑娘，太医来了您还是先让一下，夫人身份贵重，经不起您这般……”

    紫月冷着脸上前，就要强行拉她下来。

    太医忽然拦住了她。

    “紫月姑姑不必紧张，她是在救夫人！”

    紫月震惊得愣住，眼睛里满都是不可思议。

    “救？主子都这样了你说她在救？”没搞错吧。

    太医摇了摇头。

    “没错！老臣可以性命担保！”

    太后娘娘上了年纪，经络不通，血脉淤积，再加上早些年身体虚弱，这会儿更加雪上加霜。

    事实上他早就想到这个办法，只是碍于身份……

    紫月犹豫了半晌，只好不再坚持。

    可她实在不忍心看主子这么受罪，只好别过头去不再看。

    ……

    夏如卿的确很受罪。

    忍了一会儿实在忍无可忍，她不受控制地痛呼出声。

    “啊！”

    她感觉自己的手臂都快炸开了，那种又痛又酸麻的感觉顺着七经八脉游蔓延全身。

    她难受得恨不得立刻去死！

    “夫人您再忍忍！”

    林思音说着又吩咐一旁的大夫。

    “你有银针吗？快拿出来我等下要用！”

    “有有有！”

    那太医麻溜儿地打开自己的医药箱，从里边取出来一包包银针配合地递了过去。

    末了还不忘替她打开，贴心地放在她手边。

    林思音赞赏地冲他点头。

    紫月则不忍心看，抹了把汗转身就要离去。

    “姑娘，姑姑你别走啊，麻烦您去帮我拿只瓷碗进来！”林思音满头大汗。

    紫月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

    但见太医没有阻止，她也只得淡淡应下。

    ……

    一柱香后。

    瓷碗和银针都齐备了，时候也差不多了。

    林思音就从夏如卿身上爬了下来。

    拿起银针开始在夏如卿手指尖上和脚指尖刺开放血。

    刚才一直没注意。

    这会儿紫月才发现，主子的四肢尤其是指尖脚尖，居然变成了乌青色。

    一根银针刺进去，立刻就有一股细细的黑血顺着银针流出来。

    十个指尖一一放过，白瓷碗里居然累积了小半碗黑血。

    紫月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嘶……”

    “主子，您觉得怎么样？”

    夏如卿缓缓喘着粗气，微微点头。

    “还好，身上暖暖的，挺舒服！”

    “疼不疼？”

    “不疼，还挺好的……”

第1521章 又骗了我？

    紫月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她转头看了看忙活得大汗淋漓的林思音，神情有些尴尬。

    “林姑娘，刚才是我太冲动了，姑娘别往心里去，别和我一般见识！”

    林思音用袖子抹了把汗，摇头。

    “姑姑太客气了，思音冒冒失失为夫人施针，实属无礼……”

    “只是情况实在紧急，才不得不冒犯夫人！”

    紫月见她也有自责，心里更过意不去。

    正要开口，却不料被夏如卿一把拦了下来。

    “你们相互道歉，你来我往的倒是热闹！”

    “有没有把我这个病人放在眼里？”

    她脸色比刚才好了许多，身上也比以往有了些力气，整个人气血通畅，就连说话都多了些底气，不再发虚。

    紫月闻言连忙转头。

    “夫人，奴婢看您气色尚好！”

    “林姑娘说，您得好好休息！！”

    夏如卿：“……”

    她心知紫月是在开玩笑。

    若在以前，她定然顺着话头接下去，然后逗得满屋子呵呵直笑。

    可现在她实在是没有心情。

    一想到林思音说的话，她整个人万念俱灰，心如刀割。

    紫月不知道，可她不可能装作不知道。

    她干笑两声挥退了太医，又叫紫宁带着林思音下去沐浴更衣歇息。

    身边只留了紫月一人。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夏如卿再也绷不住，一边哭一边将实情告诉了紫月。

    她哭得泪流满面。

    “他又骗了我！”

    “他说辰儿好好的！”

    “可辰儿明明已经失踪很久了，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紫月！你说为什么？”

    “他答应过我不再骗我的！”

    紫月也红了眼眶，跪在地上安慰。

    “娘娘！”

    “太上皇不告诉您一定有他的道理，他是在为娘娘好啊！”

    “您身子不好，万一听完受了打击，身体再垮下来怎么办？太上皇这是在关心您呢！”

    夏如卿哭得歇斯底里。

    “谁要他关心了？”

    “我要听的是实话，是事实！”

    “你瞧瞧他多会演戏！说辰儿遇到了些麻烦，他要来帮他！”

    “呵呵！”

    她冷笑两声，心下涌起一股股讽刺。

    “如果不是今天林思音出现告诉我真相，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说完她仿佛想到了什么，转手揪住紫月的袖子。

    “你呢？”

    “我让你打听那么多次，你打听到什么了？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紫月你是不是……也知道了什么，你是不是也帮着他们瞒我？”

    紫月吓坏了。

    这会儿哪儿敢说实话啊，万一娘娘再受刺激……

    她赶紧摇头，斩钉截铁。

    “没有！”

    “主子明鉴，奴婢也是刚刚知道的！”

    “奴婢是奉命去打听过！”

    “可是……太上皇那边儿都是朝堂的大人们在议论正事，奴婢从来不敢接近，更不敢轻易进去！”

    “里边儿什么情况，奴婢实在是无从得知啊！”

    “还有！”

    她顿了顿又接着道。

    “即便奴婢知道了些蛛丝马迹，也不敢胡说乱猜啊！”

    “奴婢不敢捕风捉影，更不敢搬弄是非，还请主子明鉴！”

    夏如卿顺着这思路想了想，也是。

    她冷笑着哼了两声。

    “他要是想瞒着我，又怎么会让你知道呢！”

    紫月更着急了。

    本来想为自己开脱让主子暂时消消气，这火怎么又烧到太上皇身上。

    她实在不是有意的啊，想了想又劝。

    “主子，咱们还是先别计较这些了，当务之急是皇上……“

    夏如卿叹了口气，眼眸垂落下来。

    “你说的没错，现在最要紧的是要救辰儿！”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缓缓爬起来吩咐道。

    “我回去休息一会儿！”

    “等晚些时候，咱们过去那边一趟！”

    紫月想劝又不敢劝，只好点头称是。

    扶着她慢慢起身，回了自己屋里。

    ……

    净房里。

    紫宁派了一个小丫鬟服侍林思音洗澡。

    林思音很高兴，她很多天没好好泡个澡了。

    眼下不但可以泡澡，还有人服侍，这待遇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啊！

    她东张西望上下打量这这间净房，脑海里回想着这座院子的样子。

    心里就有些狐疑，拉着那小丫鬟好奇地问。

    “喂，你家夫人什么身份啊！”

    “为什么明明看起来很尊贵，却要住在这么普通的院子里啊！”

    “传说中有钱人住的地方，不都是富丽堂皇么！”

    那小丫鬟有些看不上她的粗俗，当即鄙夷道。

    “谁告诉你有钱人家的院子都是富丽堂皇？”

    “我们家夫人就喜欢普通的院子，怎么滴？”

    林思音同样看不上这小丫鬟鼻孔朝天的模样，她不软不硬地回击。

    “哦，那就说明，你家夫人还不够有钱哦！”

    “真正有钱的人，绝不可能住在这里的！”

    那小丫鬟气得直冒烟儿，偏偏她还不敢真的吵嚷出来，只能跺了跺脚干急。

    林思音却洋洋得意。

    “哎！算了！”

    “有钱没钱的，也和我没关系！”

    “我啊，不过就是来通个风报个信！”

    “剩下的我可不管了！”

    “当然如果我的救命恩人有什么事，我还是会管的”

    她大大咧咧地想。

    小丫鬟白了她一眼，决定不再和她争吵，也不搭理她。

    林思音觉得没趣，自己也不说话了。

    ……

    傍晚时分。

    赵君尧正在书房里和大臣议事。

    忽然李德明急急地敲门进来通报。

    “回禀太上皇，急事，急事！”

    赵君尧白了他一眼。

    “没规没矩的，这么慌张做什么，有多没见过世面？”

    “发生什么事了，细细道来！”

    李德明急得满头大汗。

    “太上皇，太后娘娘来了，手里捧着一个食盒，说是来给太上皇和皇上送补品！”

    赵君尧心头慌了一下，很快镇定了下来。

    “知道了！”

    他挥退李德明，又将大臣议论之事收了尾，这才赶紧出来迎接。

    “卿卿，你怎么来了？”

    夏如卿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言笑晏晏。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我的夫君和孩子都在这里，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赵君尧无言以对，脸上的笑容也很不自然。

    “那个……卿卿！”

    “现在城中局势复杂，我不是告诉过你没事儿先别出来吗？”

    夏如卿挑眉冷笑。

    “哦？有吗？”

    “你前几天不是让我去施粥吗？”

    “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

第1522章 我早说过

    赵君尧掬了把额头的汗，很快想起来这茬事。

    他赶紧又笑了笑。

    “我这儿事情繁杂一时忘了，卿卿别放在心上，快进来吧！”

    说完拉着她往里走。

    夏如卿笑了笑不说话，就跟在他身后。

    回到房间坐了下来。

    赵君尧遣散下人，亲自给她奉了一杯茶上来。

    “也没什么好的，卿卿先喝一些吧！”

    夏如卿慢悠悠将食盒放在桌子上，这才去接他的那盏茶。

    接过来尝了一口，说了句还不错，就放在了一边。

    赵君尧有些紧张，但也不好说什么。

    只见她不紧不慢将食盒打开，又从里面一样样拿出些精致的菜肴来。

    他心下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瞬就见夏如卿笑盈盈地望着自己，轻轻启唇。

    “夫君！”

    “这些菜是我特意准备的，都是你和辰儿爱吃的！”

    “你们爷儿俩忙活了这么久，眼看着城里的境况已经走上了正轨！实在是可喜可贺！”

    “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唯有好好准备些菜肴来犒劳犒劳你们！”

    赵君尧感觉自己的脖子有些僵硬，他勉强撑起一笑。

    “卿卿辛苦了，你身体不好，何必操劳这些？”

    夏如卿却摇了摇头。

    “我身体哪儿有不好？”

    “你瞧瞧我的脸色，再瞧瞧你的！我今儿个可没涂胭脂啊！”

    “要说身体最不好的还是你！”

    “这道人参鸡汤是我特意叫人炖的，这儿的冬天又湿又冷，不吃点儿好的怎么能行？”

    她一边说一边忙活着往外端菜。

    赵君尧的视线从菜肴里转到她红润润的面颊上。

    心下有些惊喜：哦？脸色是比原先好了许多，看来她施粥施得很开心么！

    他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几分，冲她温和道。

    “卿卿辛苦了！”

    不过……他为什么觉得，眼前这个人还是哪儿怪怪的？

    夏如卿摆完了饭菜把食盒放置一边，看向他问。

    “辰儿呢？”

    “叫人去把辰儿叫过来啊！难得咱们一家三口好好坐下来吃顿饭！”

    赵君尧眼眸里忽然闪过一丝不自在，转瞬即逝。

    他故作担忧地告诉她。

    “辰儿这几日出城去了！”

    “啊？为什么？他出城干什么去了？多危险啊外面，他身边跟了人没有？”

    “放心吧！”

    赵君尧胸有成竹地安抚她。

    “他是皇帝，他身边的人和侍卫比我们多，我们……”

    话还没说完，夏如卿就忽然站了起来直直地盯着他，眼圈微微泛着红。

    “你……你没骗我吧，他真的出城去了？”

    赵君尧彻底明白了，原来……不对劲的地方在这儿！

    难道她知道什么了？

    看她的样子八成是，可转念一想又不太可能。

    他做足了万全的防备，没人敢将皇帝失踪的消息泄露出来。

    就连军中低级一些的将领都不知道，只能服从上级的命令。

    卿卿又怎么会知道？

    或许是自己多想了吧，赵君尧上前一把揽住她轻声安抚。

    “你别担心，我不会骗你的，他很安全！”

    不管怎样，绝对不能让卿卿知道辰儿失踪的事。

    却不料夏如卿忽然用力将他推开，怒气冲冲道。

    “我不担心？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我的儿子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你不会骗我？哈哈，真是可笑！”

    “你什么时候对我说过实话？”

    她情绪激动，原本红润润的脸颊这会儿气得发白。

    赵君尧满脸惊诧和不可思议。

    “你……”

    “你都知道了？”

    夏如卿冷笑。

    “是啊，可惜……不是你告诉我的！”

    原本她还对林思音的话保留了一丝怀疑，也对赵君尧抱有一丝希望。

    她多希望是那个陌生的小姑娘骗了她，多希望赵君尧对她说的都是实话。

    只可惜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她质疑。

    她忽然很伤心，很绝望，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了一般跌坐在床榻上，眼神里满是无尽的哀伤。

    “赵君尧！”

    “你为什么要骗我，从那次生死之别后，你答应过我你不会再骗我的！”

    赵君尧神色凝重。

    “卿卿，我虽然对你有所隐瞒，但我没有骗你！”

    “辰儿虽然现在不知所踪，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他没有危险！”

    夏如卿又炸毛了。

    “没有危险？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危险！你都不知道他在哪儿！”

    这人真可笑，到这个时候还在骗她，实在是不可原谅。

    赵君尧只得无奈解释。

    “南洋国用他做人质想要换取好处，所以不会杀他的，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快救他出来！”

    本来不想告诉的，可看情况，不说不行了。

    只是话音刚落夏如卿就愣住了。

    “你……”

    “你胡说，辰儿明明是被一个姑娘救了，就在城外的山洞里！”

    “你说什么？”

    赵君尧满脸震惊。

    夏如卿恨恨瞪了他一眼。

    “别装不知道，你就是不想告诉我而已，我都看出来了！

    懒得和他多说，夏如卿起身要走。

    赵君尧一把拦下了她，板着她的肩膀郑重问。

    “你说的可是真的？”

    “你知道辰儿的下落？”

    夏如卿见他神色凝重，语气急切，看样子不像是在作假。

    于是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赵君尧眼里的担忧瞬间换成了惊喜。

    “快！”

    “你快带我找到那个姑娘！我要出城去！”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我们广南就有救了，百姓也有救了，卿卿，快一些！”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夏如卿百思不得其解，只好一路小跑也跟了上去。

    “喂你就不能等等！”

    看样子他的确没有骗自己。

    只是隐瞒了事实的真相，不过，这同样可恶。

    她是不会轻易原谅的！！！

    ……

    赵君尧出城之前专下了个命令。

    “将所有南洋国的人看好，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那些将领得了命令，转头就将广南城里三圈外三圈地包围了起来。

    赵君尧很是满意。

    ‘哼！不是挺嚣张吗？’

    ‘等我救出我儿子，回来再收拾你们！’

    我早就说过，一定会让你们后悔，会让你们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第1523章 什么态度嘛

    夏如卿也想跟着出去。

    赵君尧拗不过她，只好改乘马车。

    正好还有林思音，三人共乘一辆马车一起赶过去。

    ……

    马车狂奔出城，三人一路无话。

    不到两个时辰，马车已经来到了林思音指的那个山脚下。

    “是这儿吗？”

    “是！”

    林思音看着熟悉的小路，露出了笑脸。

    “这上边儿山路崎岖，马车上不去只能走路了！”

    说着她跳了下来。

    赵君尧带着夏如卿也下了马车，没办法，只能步行上去。

    “老爷夫人你们先走，这些东西我来拿就行了！”

    来之前，她厚着脸皮要了许多药材和粮食。

    夏如卿也如约给她了，毕竟是辰儿的救命恩人，帮一些也是应该。

    赵君尧却有些不屑一顾，毕竟他找好了太医在城里接应。

    如果那人真是辰儿，他一定不会把辰儿交给这个乡下丫头医治。

    只能送些东西聊表谢意了。

    ……

    三人怀着不同的心思徒步上山。

    赵君尧始终挡在夏如卿身前。

    这陌生女子来得蹊跷，他不得不怀疑她的身份。

    万一她是南洋国找来的奸细，那就糟了！

    不过……老天总算帮了他们一把。

    此女不是奸细，而且真的把他们引到了一处山洞前。

    “老爷夫人，那位公子就在里边儿，你们去看看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赵君尧还是不太相信，皱眉犀利地看向她。

    “你为什么不去？”

    夏如卿扯了扯他的袖子。

    “说什么呢，辰儿就在里边，咱们赶紧进去吧！”

    母子连心，她的第六感已经爆棚了，里边的人肯定是辰儿没错！

    赵君尧有些无奈。

    没来得及阻止，夏如卿已经转身进去了，他只好也赶紧跟上去。

    林思音有些尴尬。

    他们这是……什么态度嘛！

    不过他们有钱人可能都脾气古怪，不碍事不碍事。

    看在这些白花花的粮食和金贵的药材面上，原谅他们了！

    ……

    “辰儿？”

    夏如卿摸黑唤了一声。

    又往前走了两步就看见一张破草席上躺了一个人。

    “是你吗辰儿？”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

    赵君尧沉着脸拉住她。

    “你别动，我去看看……”

    他始终带着警惕，毕竟南洋国实在太过狡猾。

    他不相信任何天上掉馅饼的事，那不是馅饼，而是陷阱。

    夏如卿有些无语正要嘟囔他两句。

    却只听草席上的人忽然咳嗽了一声，然后沙哑地问了一句。

    “父皇？母后？是你们吗？”

    事情的真相终于冲破了重重迷雾露了出来。

    那女子不是奸细，而是皇帝的救命恩人。

    山洞里没有埋伏，只有他苦苦找寻了许久的儿子。

    赵君尧紧紧绷了太久太久的心态忽然放松下来，一阵激动之后，他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摇摇欲坠。

    “你怎么了？赵君尧你别吓我！”

    夏如卿吓得身体都僵住了，连忙上前扶住他。

    整个人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扶着他坐下来，还是先给他擦血。

    “你这是怎么了啊？这么突然！”她声音里带着哭腔。

    赵启辰也看了过来，他局促地咳了几声担忧问。

    “父皇没事吧！”

    “母后，你快扶父皇躺下来！”

    ……

    一阵忙活后。

    父子两人并排在那张破草席上安顿好。

    夏如卿将这个山洞环视了一周也没找到坐的地方，只好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席地而坐。

    林思音见状给她搬来一块薄薄的石板。

    “夫人您坐这个吧，用衣服垫着舒服些！”

    夏如卿抽了抽嘴角，能有多舒服？

    林思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安慰道。

    “夫人放心吧！”

    “老爷的身体还好，就是刚才一时受了刺激，我已经熬上药了，喝一碗缓一缓就没事了！”

    “公子的身体也好了许多，伤口已经结了痂不会再轻易裂开，回去……好好养一养，身体很快就会强壮过来！”

    “我这里粮食不多，实在是委屈了公子，夫人见谅！”

    林思音说完低下了头。

    夏如卿笑着安慰。

    “没事！”

    “我们不怪你！”

    “你一个小姑娘能把他的命保下来实在是不容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的恩人，是大楚朝的恩人，是百姓的恩人！”

    “任凭谁都不能欺负你！”

    林思音被这番话吓坏了，她膝盖一软情不自禁跪了下来。

    “夫人您太客气了！”

    “我一个乡野丫头实在不敢当，实际上这位公子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他才是我的救命恩人！”

    说完话她才诧异地发现，自己为什么会跪下来啊！

    不用这么卑微吧……汗！

    夏如卿笑着将他扶起来。

    “你不必多礼！”

    “别想太多，回头你需要什么只管告诉我，对了，你家在哪儿？还有什么人？”

    林思音抽了抽嘴角正要回答。

    不想赵启辰被吵醒了，他皱眉抬头看向自家母后，有些无可奈何。

    “母后！咳咳！”

    “她就是一个乡下的丫头，您不用和她说那么多！”

    夏如卿嗔怪道。

    “别胡说，人家救了你，母后问问还不行啊！”

    ……

    母子俩的对话很是自然，然而林思音的脸色却怎么都自然不起来。

    天啊！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母后？！

    母后是什么意思？

    原谅她从小到大在山里长大孤陋寡闻，从没听过这样的字眼。

    可她再愚蠢也不可能察觉不到，对面三人身份的特殊。

    有多特殊呢？不会是什么大官儿吧！

    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儿，可能就是广南城底下的县令和捕快。

    再大就真想象不出来了！

    她惊愕地愣在那里，膝盖一阵阵发凉。

    怎么办？又想跪了。

    怪不得自己这膝盖今儿个这么不听话呢，原来是这样！

    “林思音，你怎么了？”赵启辰无语地瞧了她一眼，有些嫌弃。

    林思音猛地回过神，小心翼翼地答。

    “公子！”

    “您刚才叫的母后，是什么意思啊！”

    “您不会是什么大官儿吧，您要是回去，会不会治我的罪？”

    她吓得小脸儿都苍白起来。

    赵启辰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气得一口气上不来，整个人差点儿交待在这儿！

    这都什么鬼？什么治罪？

第1524章 这儿不太正常

    这女人简直可恶。

    他八成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赵启辰没好气地望了她一眼。

    “放心吧，我不是什么大官，也不会治你的罪！”

    林思音激动地不行，立刻道谢。

    “公子您真是菩萨心肠，真是大好人，老天爷一定会保佑您的！”

    “等您走了我就天天给您烧香祈福，感念您的救命之恩！”

    赵启辰脸一黑，心里顿时塌陷了一大块。

    “怎么？我走了你还想留在这里躲懒？”

    “我身体还没好，你必须跟过去好好医治，否则你就是忘恩负义！”

    林思音这就有些费解了。

    “公子！”

    “我可从没有忘恩负义啊，您的大恩大德我会永世铭记的！”

    “来生做牛做马也一定会报答您的！”

    赵启辰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一旁坐着的夏如卿忽然有些想笑。

    ‘别人都是以身相许，她非要做牛做马，哈哈哈……儿子好像要吃瘪！’

    果然赵启辰的脸色更黑了些。

    他气哄哄地将头别过去不再搭理她。

    林思音可就纳了闷了，转头求助夏如卿。

    “夫人，公子这是……”

    “不用理他，他可能困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林思音了然点了点头。

    ‘原来是困了啊！’

    ‘她只知道小孩子困了会哭，没想到这么大个人了，困了也会发脾气，啧啧啧！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果然娇贵！’

    ……

    山洞是不能住人的，他们必须今晚赶回城里。

    夏如卿有些担忧。

    “夫君，你吃了药这会儿身体感觉怎么样？能走路吗？”

    赵君尧镇定点头。

    “当然可以！”

    说到这，他出乎意料地给了林思音一个赞赏的眼神，然后面色不自在地赞了一句。

    “这位姑娘的药不错，先前……是我误会了！”

    林思音连忙劝慰。

    “医者父母心，这都是应该的，老爷不必客气，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毕竟你给的银子多嘛……

    夏如卿放了心，松了口气。

    “那就好，马车就在山下，我们三个合力把辰儿扶下去！”

    “尽量不要引起什么注意！”

    林思音很乐意帮忙，赵君尧也对她有所改观。

    三人齐心协力，足足半个时辰才艰难地从山上下来，将赵启辰成功地扶上了马车。

    车夫还在，周围也有暗卫在，所以他们现在安全了。

    正要启程的时候。

    林思音忽然退后一步，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药方子。

    “夫人！”

    “这是我根据多年所学，自己开的方子！”

    “您回城之后一定要让公子按时吃药！”

    “如果您不信任我，也可以再找别的大夫，总之这位公子身子太虚，药一定不能断！”

    “还有这位老爷，您的药也千万不能断，您身子可再禁不住了！”

    她一本正经的叮嘱着。

    夏如卿也瞬间明白她这是不想再跟着去，这也不能强求。

    她含笑道谢，正要欣然接过她的药方。

    不想辰儿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还给她！”

    “母后，还给她！我不要她的药方！”

    赵启辰很生气。

    至于为什么生气，他自己也搞不明白，总之就是很生气。

    “啊？”

    夏如卿迟疑。

    “你没事吧，人家也是好意，人家救了你的命啊！”

    “不要，扔出去，我不要！”他语气冷冰冰的。

    林思音纳了闷。

    自己没得罪他啊，前几天他们不还有说有笑，他还说如果这回得救，他就好好谢她呢！

    也不是她惦记着谢礼，实在是，她摸不着原因啊！

    这变化也太快了！

    林思音有些尴尬。

    夏如卿也是，捏着药方的纸不知该收还是该扔。

    扔肯定不行，收了？辰儿怕是要受刺激，这可怎么办啊！

    “夫人，您还是把方子还给我吧！”

    “公子身份尊贵，可能……不需要了！”

    她眼眸里全是失落。

    别说赵启辰心里疼得一抽抽的，就连夏如卿都看不下去了。

    她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你也太过分了，人家姑娘一片好意，你不领情也就算了……”

    她巴拉巴拉数落了一大通，最后撂下话。

    “你若不同意，我就不管你了！”

    赵启辰被母后数落，心知自己错了，也消了气，可拉不下面子还是嘴硬道。

    “既然一片好意，为何又不治了？”

    “帮人帮到底，她帮到底了吗？”

    赵君尧：“……”这不讲道理的性子遗传的谁？

    夏如卿：“……”她有点高兴怎么回事？榆木疙瘩也能开窍了？

    林思音：“……”他说这话啥意思，是嫌自己没给他治好？

    可是，自己不是给了药方吗？照着药方抓药吃药就行了啊！

    实在想不明白这位公子哥儿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

    最后还是夏如卿出来打圆场。

    “这位姑娘啊，最近这城里也不太平，你一个人单门独户住在山里更是不安全！”

    “不如跟我们去城里住，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林思音想要拒绝。

    赵启辰猛地给了她一个眼刀子，她哆嗦了一下就不敢反对了。

    嘴上不听使唤道。

    “是！多谢夫人好意！”

    “思音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启辰终于满意了，安安心心躺在马车里闭着眼。

    夏如卿和赵君尧对视了一眼，抽了抽嘴角也没再说什么。

    倒是林思音一直战战兢兢。

    她有一大堆问题想不明白。

    为什么这人和先前时候一点儿都不一样了？

    之前他受伤，自己在山洞里照顾他的时候，脾气品性挺好的啊！！

    怎么这会儿突然性情大变？

    还有……他到底是待见自己，还是不待见啊！

    要是待见，干嘛要这样冷言冷语的，大家也认识挺久了，都是过命的交情。

    要是不待见，那干嘛不让她麻溜儿地离开？还非要拉着她一起回去呢！

    想不明白啊想不明白！

    她揪着自己不太合身的衣裳，眼神里全是迷茫。

    夏如卿笑着上前拉着她的手，两人挨在一块儿小声嘀咕。

    “你不用搭理他，我儿子有时候啊……这儿不太正常！”

    她指了指脑袋的部位。

    林思音一开始有些震惊，之后神情一片了然，最后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看赵启辰，满脸都是惋惜。

第1525章 不该轻敌

    ‘可怜见儿的，好好一个公子哥儿，怎么会得这种病？’

    ‘之前把脉怎么没看出来呢！’

    ……

    赵启辰被自家母后气得不轻，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母后坑儿子的本事还是一等一的好，咳咳！’

    夏如卿也不搭理他，依旧热切切地拉着自己未来儿媳的手，拉家常似的问东问西。

    女人么，凑在一处不就是拉家常？

    再说了，儿子那榆木疙瘩终于开了窍，她也不挑了。

    看眼前这个小姑娘的确挺对眼儿的，长得漂亮还会医术，她也十分欢喜。

    作为未来婆婆，多问几句女方的家庭情况，不过分吧。

    赵启辰将目光移向父皇，企图他爹能给他做主。

    然而赵君尧也不看他，将身体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大有一副‘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神态。

    赵启辰有些气愤，但又不敢表现太过，只好自己也愤懑地闭上了眼。

    ……

    一路通畅。

    四人趁着夜色悄悄回到城中。

    因天色太晚，也不便挪来挪去，四人就都挤在了赵君尧给夏如卿找的小院子里。

    虽然简陋，但房间还是足够的，住上一晚不成问题。

    大家都累了。

    赵启辰身体最虚，喝了药很快入睡。

    夏如卿也赵君尧也累得不轻，到底上了年纪，简单收拾一番也入睡了。

    只剩下林思音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睡不着。

    她盯着这小房间的屋顶，脑海里乱成了一团。

    那些原本就想不明白的问题萦绕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甚至还有新问题冒出来。

    比如：齐晨为什么会被追杀？他们一家看起来也不像有什么仇怨的江湖人家啊

    再比如：这一家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们行为举止十分有礼，下人仆役也规矩得不像话，不像是寻常大户人家。

    广南城里的大户人家她也去过一两回，那些人家的下人，根本没有他们这样讲规矩。

    所以，他们不是本地人？

    她更想不明白了。

    广南城遭难，本地的土豪乡绅都火烧屁股一样逃了出去，他们这种更加富贵的，怎么还反倒往这儿来？

    还有，他们为什么不去城南找豪华的府邸住，反而挤在这样的平民房里？

    一堆问题想不明白，她眼皮却渐渐沉涩起来。

    也懒得再多想，管她呢，反正和自己又没什么关系。

    她安然地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

    翌日一早。

    赵君尧和赵启辰两人双双不见了。

    小院子里只剩下夏如卿和林思音两个。

    她有些惊诧。

    “夫人，他们……”伤的伤，病的病，不好好养着出来乱跑什么啊！

    夏如卿也很无奈。

    “他们有要紧的事，那边儿自然有太医照管，咱们不必担忧！”

    说着招呼她坐下来。

    “先吃饭吧，他们忙完自然就会回来的！”

    虽然她也不情愿，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广南城要紧，政务要紧，她又帮不上忙。

    林思音更加郁闷。

    一早就不见了，那把她叫过来有什么意义？不是说要治伤吗？现在治什么？

    她有些生气，觉得自己被齐晨那家伙耍了。

    哼！有银子了不起吗？有银子就可以随便耍人玩儿吗？

    把她叫过来，他自己又消失掉，这样很有意思吗？

    她小脸儿上憋着一口气，气呼呼地立在那里，也不坐，也不说话。

    更不想吃饭，气都气饱了。

    夏如卿见状有些想笑。

    ‘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挺有脾气的，原来辰儿喜欢这一款啊！’

    辰儿喜欢，那她这个做母后的也不能不给面子。

    于是就缓了缓语气笑道。

    “你先不要着急！”

    “他晚上还会回来，我们也都不懂医术，只能请你给他诊治了！”

    “你放心，等他的伤一好，我们一定会付足诊金，再派人把你送回去，可好？”

    回不回去的先放在一边儿，先安抚姑娘的小情绪比较好。

    果然，林思音一听有诊金，脸色立刻就缓了下来。

    哦，原来对方是想雇佣自己一段时间啊！

    唉呀早说嘛，害她胡思乱想了一晚上，以为他们把她弄过来有什么目的呢！

    她放下戒备和警惕，终于露出了笑颜。

    “夫人说的是，刚才是我误会了！请夫人见谅！”

    夏如卿笑呵呵。

    这姑娘怎么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好骗啊。

    嘴上却和蔼道。

    “不要紧，这儿就咱们两个，不必拘谨，一起用膳吧！”

    林思音扭捏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早膳很清淡，也没什么特别珍稀的东西，都是家常的。

    可对她来说，这样的已经是美味佳肴。

    喝粥的间隙。

    她在心里啧啧感叹：到底是有钱人家更讲究，人家吃饭不是吃饭，叫用膳！

    ……

    赵君尧这边。

    儿子成功被救了回来，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先前的猜测果然没错，南洋国手里那个人质不是赵启辰。

    估计……他们自己还不知道吧！

    这段时间南洋国借着熟悉地形的名义，在城里大肆抢掠，欺辱百姓。

    大楚朝虽然派了无数监军过去保护，但难免有疏漏之处。

    大楚朝的百姓，还是受了不少委屈。

    所以，赵君尧已经忍无可忍了。

    他必须尽快把这群可恶的蛇鼠之辈赶出去。

    不，只赶出去还不够，必须叫他们好好尝尝代价！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他眼神冰冷而疏离，看着十分骇人。

    赵启辰听闻自己离开后生的这些事，心内也十分后悔。

    “父皇，您受累了！”

    赵君尧冷眼瞥着他。

    “我知道你是个有担当的孩子，但你有时候，太一意孤行了！”

    “比如这一次就发生了意外！幸好你活了下来，要不然……你想过大楚朝的江山怎么办？百姓怎么办了吗？”

    赵启辰神色愧疚。

    “是！父皇教训的是！”

    他只是听说了城中的瘟疫是南洋国等人派奸细下的毒药，想去查清楚而已。

    他带了那么多暗卫，怎么想也不会出事。

    可是……他还是低估了！

    既然对方像守株待兔一样守了许久，那就一定做了万全的准备。

    他……不该轻敌！

    “父皇，我错了，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第1526章 天罗地网

    赵君尧点点头。

    “你知道就好！”

    “我也不再多说！”

    有些事说教再多都没用，只能让他亲身去经历。

    他又不可能让他全部按照自己规划的人生路线去走，毕竟那是他的儿子，不是他的影子。

    ……

    没了威胁，没了束缚，一切安排起来就顺手多了。

    赵君尧和儿子商量了一番，决定将南洋国赶尽杀绝。

    在这种敌我相对，弱肉强食的局势下。

    对敌人的怜悯，就是对自己残忍，尤其是……敌人还是一群没有底线没有教养的海匪。

    赵启辰冷冷眯着眼，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的退却。

    “广南城百姓因为他们的疫病毒药，死了多少，这些年又遭受了多少侮辱？！”

    “该是时候偿还了！”

    “父皇，我觉得……给他来个瓮中捉鳖，似乎不错！”

    赵君尧点头。

    “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起身替儿子掖了掖被子，叮嘱道。

    “你不必担心，好好养伤，由我来安排！”

    赵启辰伤势过重，失血过多，至今仍旧卧床休养，无法站立起来。

    但这并不影响他为国出力，为百姓忧心。

    他点了点头，沙哑道。

    “父皇，把他们都叫到这屋里来！”

    不能下来亲自下令，让他听着也好啊！

    赵君尧点头，转身招呼李德明进来。

    ……

    临近腊月底，广南城的冬天还是有些寒冷的。

    虽然不像北方的寒风呼呼地刮，但空气里湿气重重，夹杂着冷风打在脸上，还是叫人难以承受。

    比这寒冷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南洋国的那群土匪。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

    大楚朝的驻军在这里，南洋国的军队也在这里。

    他们好像故意杠上了一样。

    你要保护你的百姓？呵呵，那我偏偏要他们死！

    那群土匪见缝插针地欺辱百姓，在黑夜，在偏僻的角落，在无人的街头，在任何大楚朝军队看不见的地方。

    一连好些天下来，广南城的百姓彻底怕了。

    他们连朝廷施粥都不敢领，只想时时刻刻躲在屋子里以求活命。

    眼看到了过年。

    往年大街上张灯结彩，人头涌动，商铺林立，欢声笑语，何其热闹？

    而现在……整座城里无不散发出可怖的荒凉和令人胆寒的死亡气息。

    他们太绝望了。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这座城，还有没有明天。

    百姓们行尸走肉一般，活着一天算一天，人人都麻木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座城没有活路，末路就要来临的时候。

    城里忽然开始戒备森严起来。

    与此同时，城中忽然多出了好些大楚朝的士兵。

    百姓们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渴望见到身穿银色盔甲的士兵。

    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这些盔甲是那么的亲切。

    以前都是惧怕的，敬畏的，是不敢随意靠近的。

    可现在，他们很兴奋，恨不得奔走相告。

    嗨，你瞧瞧，我们的救兵来了！

    直觉告诉他们，这将是一场终极对决。

    这荒谬的凄惨的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

    其实，事情并非他们想象的那样。

    快结束了是真的，他们想岔了也是真的。

    这些士兵是赵启珩和赵启晔两兄弟带过来的。

    他们从京城出发，带着五万将士火速抵达，千里的路程只用了三天不到。

    并没有人调派他们。

    实在是这两个不问世事的人，半个月前才后知后觉发现京城已经冷清了太久了。

    父皇母后都不在，妹妹已经出嫁。

    皇兄也不在，就连大臣们好些也都不在。

    两人惊诧之余一打听，才知道广南这边出了这样的事。

    兄弟俩一商量，毫不犹豫就调兵遣将火速奔赴而来。

    毕竟父皇和母后出事他们也不能不管的嘛！

    广南城里。

    赵君尧父子二人已经布置好了一切。

    还没等动手，就听闻这两个儿子带了五万兵马已经兵临城下。

    赵君尧满头黑线。

    赵启辰也十分无语，这两个不靠谱的兄弟啊……

    无语归无语，又能不拦着不让进。

    所以，才有了先前百姓们看到的那一幕。

    一排排的金甲卫步伐整齐地行走在大街上，气势汹汹，如同排山倒海。

    虽然这五万将士来与不来都是同样的结果。

    但百姓不知道啊，起码现在……百姓很有安全感，也有了盼头。

    赵君尧和赵启辰自我安慰地想：还是有点儿用的嘛！

    ……

    赵启辰的小院里。

    赵启珩和赵启晔两人齐齐跪在赵君尧面前请罪。

    “父皇恕罪，儿臣救驾来迟！”

    “皇兄，臣弟有罪！还请皇兄降罪！”

    两个人规规矩矩跪在地上，一副我错了你惩罚我吧的虔诚态度。

    就好像先前放浪不羁、不问世事只顾游山玩水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赵君尧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

    赵启辰也不想和他们计较这么多。

    正要安慰他们说没事，只要人来了就行，其他的不用你们管。

    却不想父皇大手一挥。

    “既然你们知道自己来迟，那就主动承担责任吧！”

    “我身体不好，你们皇兄也受了伤，那个索布诺还在城里，你们手底下有兵权！”

    “我就把他交给你们收拾了！”

    主要是和索布诺打了太久的游击，他不太想玩儿了。

    而且，上了年纪，也不太想看那些血腥的场面。

    赵启辰有些震惊。

    赵启珩和赵启晔亮兄弟则有些兴奋。

    来的这一路上，他们老早就打听了消息，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本来没抱希望，不想父皇还真把最后的这关键的一步交给他们。

    这可真是，求之不得啊！

    “多谢父皇！多谢皇兄，我们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赵启辰望着帐子顶淡淡地想。

    ‘算了，随他们去吧，反正自己也起不来！不如当个旁观者，好好看戏！’

    ……

    从小院子出来，两人直奔行兵场。

    调兵遣将瓮中捉鳖这种事，实在没什么难度。

    尤其是像索布诺这种，已经被困在城里的困兽，他更是没什么威力。

    所以他们连等都不用等，连布局都不需要。

    五万兵马天罗地网一铺，不到半天的时间，整个广南城就已经干干净净。

第1527章 圆满过去

    这样的速度，说实在的连赵君尧都有些震惊。

    毕竟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心思从来不在政务上边。

    一个热衷于山水诗画，一个热衷于热血江湖。

    他们放荡不羁不着边际，甚至大多数时候连人影都找不到。

    没想到……真到了办差的时候，还有模有样的！

    欣慰，实在欣慰！

    ……

    被囚禁的索布诺还在做困兽之斗。

    看着眼前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小白脸，他表示很不甘心。

    毕竟他堂堂海上霸主，栽在两个白白嫩嫩的小羊羔手上，传出去不但面子保不住，还会让自己一世英名一败涂地。

    这种人间惨剧，他绝不允许发生。

    “喂！”

    他大言不惭大声呼喊挣扎。

    “你们有本事杀了老子？”

    “你们城中百姓已经中了我南洋的毒，没有解药，他们都得死！”

    “还有你们大楚朝的皇帝，你们不想救了？”

    赵启晔一身红衣，居高临下地从高位上走下来。

    眯着眼看着地上蜷缩着被绑成麻花的索布诺，神色戏谑。

    “皇帝？”

    “我们大楚朝的皇帝还在你手上？”

    “哦！那你杀了他更好啊，杀了他，我做皇帝！”

    “我也是父皇嫡出，我也是名正言顺！”

    “你说好不好啊！”

    他骨节分明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支匕首。

    冰冷森寒的刀刃抵在索布诺喉头，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索布诺忽然有些紧张了。

    “你……大楚老皇帝还有别的儿子？”

    赵启晔突然将刀收回来，踹了一脚又重新回到座位上，暗骂了一句。

    “蠢货！”

    索布诺快哭了。

    先前叫人打探大楚朝势力的时候，从没听说他们还有两个这么狠辣的王爷啊！

    不是说，他们常年隐匿在外，不问世事的嘛！！

    赵启珩赶紧给弟弟递了一杯茶，好声好气地劝。

    “不要动气么！实在不喜欢杀了不就好了，何必口出脏话，母后要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赵启晔无奈盯了哥哥一眼，见他一身白衣，手执玉壶在优雅地喝茶。

    说‘杀人’好像在品评诗画一样轻描淡写。

    他有些无语。

    “行吧！”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不折磨他！”

    “不过……前提是你有办法让他交出解药！”

    赵启珩想了想温雅一笑。

    “这还不简单？”

    他撂起洁白的衣摆轻轻走下台阶，附在索布诺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只见索布诺忽然脸色大变，整个人瘫软在地。

    赵启珩轻轻伸出手在他面前，示意他交出解药，表情一如既往的淡雅。

    索布诺却跪在地上脸色苍白。

    “我……解药不在我身上，还请……”

    赵启珩神情终于露出了些不耐，他转身一边往回走一边吩咐一旁的侍从。

    “去！把那些从百姓手里收集起来的毒药给他灌下！”

    “是！”

    侍从匆匆而去，赵启珩也没了耐性，转身离开。

    赵启晔随后跟了上去，神色古怪地问兄长。

    “我严刑拷打都没用，你是怎么做到的？”

    赵启珩薄唇一勾，清浅的声音铺泄而来。

    “他的要症是面子！”

    “我告诉他，如果不乖乖交出解药，我就叫人把他扒光绑起来关在笼车里去游街！”

    赵启晔整个表情都抽了抽。

    心下感慨：谁说兄长冰清如玉诗情画意来着？这明明就是个损得不能再损的伪君子么！

    还绑起来去游街，亏他怎么想得出来的。

    不过……不管怎样，能弄到解药就是好方法，他也算服气。

    ……

    绑成麻花的索布诺很快被拖进地牢里。

    赵启珩吩咐的毒药也很快安排上了。

    这种毒药是南洋国的巫师特意研制出来的，毒性没人比他更了解。

    他喝下的这种如果没有解药，三天就会暴毙而亡，死状凄惨，像极了最恶毒的瘟疫。

    他神色狰狞地看着地上摔碎的药碗，感受着身体里立刻开始的剧烈变化，整个人有些绝望。

    他怎么也没想到，前两天还在美人肚皮上逍遥快活的自己，如今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

    那像梦幻一样美丽的未来，怎么忽然就碎裂了。

    现在这一地的碎渣还马上要了他的命！

    他很不甘！

    可是，看了看身上的衣裳，他神情哀怨绝望。

    不想被游街啊！

    大楚朝民间流传着一句诗。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他就是死，也要当鬼雄，不能丢面子。

    所以……不如就等着毒发吧。

    如果这三天之中有人来拉他去游街，他就咬舌自尽。

    ……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忍。

    仅仅只过了一夜，他就发现，自己身上的任何地方都已经动弹不得了。

    也就是说，他现在要么给出解药，要么去游街，死都不能。

    赵启珩满意地看着他眼里迸射出来的恨意，轻描淡写地笑了笑。

    转身对身边的侍从吩咐。

    “还没人来送解药吗？”

    “我的耐性还有最后一个时辰，如果没有解药，你们就动手吧！”

    侍从们应是。

    索布诺彻底慌了。

    他就像一道又一道严防死守的堤坝。

    被赵启珩攻开了一道又一道，如今……终于全线决堤，再也无力抵抗。

    ‘我给！我给！’

    他用眼神示意。

    赵启珩唇角的弧度瞬间放大。

    事情，成了！

    ……

    “想不到啊皇兄！”

    “你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这整人的手段是一等一的狠绝！”

    赵启晔常年游荡江湖，都没见过下手这么干脆利落的人。

    这一次，他真是开了眼界。

    赵启珩抿唇温雅一笑。

    “你可别想乱说，我可什么都没做，既没动手，也没动兵！”

    “高明！”

    赵启晔彻底佩服了，果然我大哥还是我大哥。

    人家不动声色笑面杀人，居然到最后还能说地这么优雅，绝了！

    ……

    一个月后，出了正月。

    新一年的阳光重新铺照下来。

    遭遇了百年难遇巨大灾难的广南城，也终于从地狱里缓了过来，重新恢复了生机。

    虽然百姓伤亡不少，但好在还没伤了根基。

    虽然山坡陵地被洪水淹没毁坏了不少，但有朝廷派人救济赈灾。

    这么一大片荒地，焉能养活不了这些百姓？

    所以这劫难，总算是圆圆满满地度过去了。

第1528章 重回江南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世间万物都焕发着勃勃生机。

    广南城也不甘落后。

    赵启辰回京后，颁布实施了一系列政令来帮助广南重回生机。

    包括：朝廷亲自派兵修补毁坏的官道、户部亲自下发了灾民耕作需要的谷种。

    以及号召其他未受灾的省府出人出力，捐钱捐物。

    如此一来，百姓们衣食无忧，有了营生，自然不会无所事事。

    还是那句话，人一旦有了奔头，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结党营私、祸乱天下？不可能！

    普通百姓干不出来这种事，能干出来这种事的，已经被清理了个干干净净。

    说到这不得不提一下南洋国。

    这个距离大楚朝南海岸不足两百里的小荒岛。

    这个一直觊觎大楚朝繁华富贵的海盗国。

    这个一直窝在暗处准备伺机而动抢占他国利益的强盗，终于在立国百年后遭到了灭顶之灾。

    是的，赵启辰派兵屠城了，不对，是屠国。

    南洋国人大多肤色漆黑，身型健硕，生性野蛮。

    他们有着最强大的体魄，智力上却有不可弥补的硬伤。

    果然老天都是公平的。

    赵启辰本来想把这成千上万的俘虏带回来做苦力，做奴役。

    可他发现他们不老实，偷鸡摸狗强暴杀人样样俱全，脑子还都有病。

    所以他大手一挥，将他们依旧软禁在南洋国里。

    让他们在那边打渔卖苦力，每年上交出大部分所得，剩下的才能留给自己。

    如此一来，一举两得，也算解了心头大患。

    当然，这只是最无辜的南洋老百姓才有的待遇。

    至于索布诺这种祸乱头目，一肚子坏水的南洋国王室。

    赵启辰都说了，会让他们受到代价，让他们后悔。

    所以，他们全都死了，而且是惨死。

    索布诺的待遇尤其‘优厚’，鬼雄没做成，但收获了狗熊的死法啊！

    这个窝囊的亡国之君，怕是要被所有后世人都牢牢铭记了。

    ……

    三月暮春时节，百花盛放，繁花似锦。

    就在广南城里一派欣欣向荣的时候。

    赵君尧和夏如卿却功成身退。

    他们选了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离开了这个承载着他们无数欢喜忧愁、生死存亡的地方。

    青油小马车里，两个人穿着棉布衣衫，像两个最寻常不过的普通夫妇一样。

    他们依偎在一起，波澜不惊地说着一件又一件生死大事。

    酣畅淋漓地说完，从回忆里抽出来，夏如卿笑了笑。

    “现在好了，以后……只有我们两个！”

    “你再也不会离开我了吧！”

    赵君尧苍白脸笑了笑。

    “是，我以后都陪着你！”

    “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你先前不是想去江南隐居吗？我陪你去！”

    夏如卿却摇了摇头。

    “我忽然不想隐居了！”

    “为什么？”

    赵君尧一直以为她最向往的是山水之间，只有你我，你侬我侬，白发携手。

    可为什么忽然又不想了？他都做好准备了。

    夏如卿却忽然笑。

    “你听过一句话吗？？”

    “大隐隐于市！”

    赵君尧：“……”

    他好像猜到了什么。

    夏如卿看着他的眼睛，笃定地笑了笑。

    “没错，我忽然就想过这样的生活了！”

    “我想做一回普通人！”

    这也在意料之中，赵君尧松了口气。

    “好！”

    ……

    他们是凡人，不是神仙，尤其是夏如卿，她自己就是俗人一个。

    神仙隐居，梅妻鹤子，不问世事，不着踪迹，神神秘秘，这些都不是他的菜。

    她最向往的隐居，就是一头埋进浩浩荡荡的市井烟火气里。

    去感受最自然，最淳朴，最温暖的市井气息。

    他们像一对平民夫妇那样，一日三餐，日复一日，朝朝暮暮。

    春天他们一起看花，种菜，在清晨忙碌，在夕阳里休息。

    夏天他们一起施肥浇水，在水井里冰镇瓜果桃李，看青苔爬过井岩，闻着它们散发出来的古老气息。

    秋天他们一起丰收，一起扫落叶，一起去山间野外欣赏枫叶，一起去河边采芦苇花，最后一起迎着瑟瑟秋风，抱柴回家。

    冬天，他们就窝在小屋里，燃着炭盆，炭盆里埋着烤熟的花生和红薯，他们一边吃一边笑，脸颊被燃烧的炭火映得通红，像是一朝回到了往夕。

    这样的日子，不好吗？

    “当然好呀！”

    夏如卿给赵君尧剥了几颗熟透的花生，笑嘻嘻地递了过去。

    他的身体更不好了。

    脸色苍白得吓人，即便有最好的太医和医术精湛的儿媳给他医治，也依旧见不了奇效。

    顶多续命而已。

    他自己知道，她也是。

    可是他们都不说，还是和所有的日子一样，该如何就如何，该吃什么就吃什么。

    他们都天真地想。

    只要不刻意想起，就当作没有吧。

    这样的日子太美好，多活一天就是赚。

    ……

    说起赵启辰。

    这一年他可收获了不少。

    原本年近三十仍旧孤寡一人的帝王，子嗣问题差点让大臣们愁到头秃。

    可谁也没想到。

    皇上这一去，不但解决了广南的问题，还带回来了他们最尊敬的皇后娘娘。

    虽说这位皇后娘娘的出身实在不好，可是到了这会儿了，有就不错了谁还敢挑剔？

    所以，赵启辰在这一年，终于结束了孤家寡人的生活，如愿娶了妻。

    在这一段称得上佳话的故事里。

    所有人都很圆满，唯有林思音。

    她始终有些纠结，纠结地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至于原因：

    她实在受不了这身份上的转变，和地位上的差距。

    所以，她也很头秃。

    她喜欢齐晨没错，可他竟然是皇帝？！

    她喜欢齐晨的父母没错，可他们居然是太上皇和太后。

    就连她一向要好的紫月姑姑，都是太后身边的大管事。

    老天爷哦，你这是给了我安排了个什么人家？不用这么‘难以接受’吧！！

    她虽然爱财喜欢银子，更爱享受贪图舒适安逸，可是……真的不用给她来个这么富贵的婆家吧……！！

    承受不住啊！

    “音音？你看起来不高兴？”

    面瘫的皇帝陛下坐在她身边，用自以为温柔却僵硬无比的表情看着她。

第1529章 上哪儿说理去？

    林思音抽了抽嘴角，心里又开始哀嚎。

    瞧瞧这位陛下的脸色。

    如果不是他一直坚持把自己娶进门，她都怀疑他对自己是不是有意见。

    每天每天都一副‘我看你有点不爽’的神情。

    他是不是有病啊！

    是不是故意拿自己的身份吓人的啊！

    既然那么不爽，干嘛还要娶她？以为她多喜欢这个‘金丝大鸟笼’吗？

    在大山里生活惯了，山上山下城里城外跑习惯了，她还真是不适应这种生活。

    谁来救救她？

    “我……”

    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也不好不理他，她挠了挠有些尴尬。

    “那个我……没有不高兴，我很高兴啊！”

    她同样摆出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赵启辰动作僵硬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高兴就好！”

    “如果不高兴，一定要告诉我！”

    林思音忽然有些好奇。

    “那我如果不高兴了，你会怎么样？”

    赵启辰想了想，很直男地答。

    “找人哄你高兴！”

    林思音：“……”呵呵，好的，我知道了！

    都这么说了，她还敢不高兴吗？

    ……

    入了冬，天上一连降了好几场大雪。

    在京城里憋了大半年的林思音实在有些坐不住，迫不及待想要出去。

    也许跟她从小的习惯有关。

    以前每到冬季，她就会去山里挖各种各样的药材。

    这个时候山里人少，药材长了一年最为丰硕，出门一趟她都能挖回来好多。

    不管是治病救人还是卖出去，都能赚足过年的银子。

    之后临近年关，她就能关起门来安安心心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现在……

    虽然不用再为生计奔波，可是她好无聊啊！

    她无奈地趴在窗口，一脸忧郁地望着外面的皑皑白雪，神情十分黯淡。

    “皇后娘娘，您想出去吗？”

    “奴婢们可以陪您堆雪人，打雪仗，皇上特意吩咐不要拘着娘娘！”

    林思音吓了一跳，赶紧对眼前一身贵气的管事姑姑摆手。

    “没……我还是不出去了吧！”

    出去干这些还不如歇歇呢，三岁小孩儿玩的玩意儿而已。

    那衣着华丽的女管事似乎被什么惊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鄙夷又很快消了下去。

    她拿腔作势地纠正道。

    “皇后娘娘，按着宫里的规矩，您应该自称本宫！”

    林思音有些不爽，但也懒得和她计较，只好含糊点了点头，又继续趴在窗口看雪。

    时间过得很快，午膳时间到了。

    赵启辰这段时间似乎很忙，常常一整天不见人影，所以午膳只有她一个人。

    那个衣着华贵的管事姑姑依旧装腔作势，指手画脚地指挥着一屋子的宫女来来往往。

    “哎哎，这道菜不能上，不符合皇后娘娘的身份！”

    “还有那一道甜品，一看就是不入流的厨子做出来的！撤下去撤下去！”

    “那个盘子不能这样摆！”

    她声音尖利，响彻整个内殿。

    那些宫女们似乎对她都很惶恐。

    她说什么，她们就听什么，丝毫不敢有怨言。

    这场面就好像……那个管事姑姑才是主子，她才是丫鬟，连吃什么都不能自己做主。

    林思音郁闷地坐在一旁，心说：当皇后真可怜，连自己喜欢吃的东西都不能吃，还得听一个丫鬟指派。

    而且还不能反驳，毕竟人家背后有‘规矩’撑腰。

    啧啧，这往哪儿说理去？

    等那管事姑姑终于摆好的一桌精致的菜肴，时间已然过去小半个时辰。

    林思音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桌子美味佳肴，从热气腾腾到冰凉透彻。

    她简直痛心疾首，可惜啊，实在是太可惜了。

    这哪里是在吃饭，这明明是暴殄天物好么？

    这些饭菜大多油腻，一凉就没法下咽了，她顶多只能喝些粥，吃些小菜什么的。

    剩下那些华美精致的菜肴，她也顶多只能看几眼了。

    ‘哎！’

    这也太遭罪了！

    ……

    用过午膳，林思音觉得时间宝贵，不能再这么荒废下去。

    她决定找几本医书看看。

    可当她从柜子里翻出书本的时候，那管事姑姑又立在了面前。

    她皮笑肉不笑地指手画脚。

    “皇后娘娘，按照规矩，您这时候应该去午歇了！”

    林思音有些恼火。

    “我睡不着！”

    这人简直是管闲事！

    且不说她没有午歇这个个人习惯，就是有，偶尔睡不着起来看会儿书又有什么不对？

    这管事的怕不是吃规矩长大的吧，要不要这么死？

    那管事却也毫不示弱。

    “皇后娘娘，皇上亲口吩咐，让奴婢好好引导您适应这宫里的生活，还请您不要让奴婢为难！”

    林思音有些怂了，试探地问。

    “真……真是他？”

    “这真的都是他吩咐的？”

    那管事洋洋得意。

    “那是自然，皇上口谕岂是奴婢敢瞎编的？自然是皇上亲口吩咐！”

    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林思音彻底偃旗息鼓。

    “那……好吧！”认栽了！

    “这就对了！”那管事趾高气昂，洋洋得意。

    “来吧，奴婢亲自服侍您上床歇着！”

    林思音没说话，低着头，委屈弱小又可怜地往偌大的床榻走过去。

    脚步磨磨蹭蹭，显得十分不情愿。

    不想睡觉，她就想看书嘛！好痛苦，这皇宫里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还是以前自由自在地好啊！

    ……

    她委屈地躺在床上，等那管事的一离开。

    就连忙翻了个身，将被子卷成一个卷儿，像骑马一样骑在被子卷上，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眼泪就在此刻，无情滑落。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高声通报，门外适时响起一阵脚步声。

    守在门外的管事女想冲进来将她捞起来接驾，赵启辰一把拦住了她。

    “不必！”

    “皇后睡了？”

    那管事女讪讪然。

    “是，皇后娘娘刚歇下！”

    一边说还一边不停地朝皇上抛媚眼。

    赵启辰却看都没看一眼，将她赶了下去，自己径自往里间来。

    林思音不想理他，更不想动弹。

    所以赵启辰进来时候，就看见她这一副‘骑马’的姿势。

    他笑着凑到她身边，用手臂将她连同被子卷都环绕了进去。

    “喂！这样你能睡着吗？”

第1530章 你想去哪？

    心情尚好的赵启辰并不知道她的遭遇，所以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愉悦和幽默。

    然而，在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她有回应之后。

    他迫不及待地也脱了外衣上了床榻。

    “能睡着吗？捂这么严实！”这回听起来像是喃喃自语。

    因为怕捂着她，所以他轻轻伸出手将她的身体翻了过来。

    本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却不想手边忽然一阵湿漉漉，再看她的脸，已然泪流满面。

    赵启辰先是一惊，再是心里一疼，久久没说话。

    只是抬起温润细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替她摸去泪水。

    良久，等她哭完，他难得温声问。

    “你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

    明明是很温柔的嗓音，说到‘欺负’两个字的时候，莫名迸发出令人恐惧的寒意。

    林思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外，赶紧摇头。

    “没……没人欺负我！”

    如果说那个女官欺负她，怕是又要闹出人命！

    还是算了吧，大过年的。

    人家说的也没错，自己就是不懂规矩么！

    和那些小小年纪就被选进来悉心学习礼仪，年纪轻轻就已经当了女官的人相比，她确实差得太远太远。

    这都是事实，也怨不得旁人看不上自己。

    赵启辰注意到她的眼神动向，却也不动声色。

    只是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又柔声问。

    “那你哭什么？告诉我！”

    被他拥着的林思音暗暗翻了个白眼儿。

    ‘哭什么？你自己不清楚么？’

    ‘好好的把她掳过来当什么皇后，弄得她现在连一点自由都没！’

    ‘早知道当皇后这么苦逼，她当初就应该拒绝啊！’

    可惜了。

    当初他霸道地向自己表白，自己就那么可耻地沦陷了，连他的身份也都没多问就跟着他来了京城。

    后来他向自己坦白身份，而自己却正是有情饮水饱什么都不在乎的时候，只是震惊了一阵也就过去了，也没有拒绝。

    现在她想后悔却早已来不及！

    哎！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不在乎身份。

    她好后悔啊！

    门当户对什么的，老祖宗总结出来的血与泪的教训，怎么就不听呢！

    弄得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

    见她半天不说话，赵启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

    “我知道你不习惯！”

    “只是你要告诉我哪儿不习惯，我才好让他们去办，嗯？”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地像一条温暖无比的小溪，能直接流淌进她的心里，暖暖的，缓缓的。

    林思音心里越发纠结。

    一边是牢笼，一边是心上人，她该怎么选啊！

    果然那句话说的是对的！

    人不可太贪心，好事儿不可能落到同一个人身上。

    她犹豫纠结半天，还是轻轻推开了他。

    垂着眸子跪坐在床榻上，她鼓起勇气。

    “我……哪儿都不习惯！”

    “我想出去！”

    赵启辰的眼眶瞬间红了，眼底有一丝恐惧转瞬即逝。

    心里的内疚和愧疚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很快将他淹没。

    没错！这大半年，他其实一直都在内疚中度过。

    他觉得自己很自私。

    她就像是山间轻快玲珑又活泼的鸟儿，她全身上下哪怕骨子里，都是大自然的气息。

    她是那么的美丽可爱，那么清扬婉转，那么招人喜欢。

    而自己，却像一个无情的猎手，将她的翅膀生生折断，将她整个人囚禁在这一座皇城里。

    他以为，给她最优质最奢华的生活，她会开心的。

    毕竟她以前那么贫穷，连好一点的屋子都住不上，连好一些的粮食都不能吃。

    他以为，给她全天下女人梦寐以求的地位，她会幸福的。

    毕竟她以前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任何人都能欺负她，而现在她是皇后，只要有他护着，全天下整个大楚朝的人都不得不尊敬她。

    他以为，把自己的心掏给她，给她最温柔的疼惜和最炽热真挚的爱，她更会泡在蜜罐里，整个人洋溢着幸福。

    毕竟以前她无亲无故，连个关心的人都没有。

    他给了这么多，她该得到幸福了啊！

    可为什么她还是会偷偷地哭？还是会……想出去？

    他心如刀割，面上却不懂声色地笑。

    “为什么？”

    “音音，是不是这里不好？”

    林思音摇了摇头。

    “没……这里很好，你对我很好，可是……我还是想出去！”

    她心里虽然对皇帝有些敬畏，但终究还是不太怕他，所以才敢实话实说。

    归根到底，她还是太单纯了，单纯到……她根本不知道忤逆一个君王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如果是宫人，他们可能会没命。

    如果是大臣，他们可能会失去梦寐以求的官职。

    如果是妃嫔，她们可能会进冷宫或者……赐死。（当然，赵启辰还没有妃嫔，孤家寡人一个！）

    这些她都不知道，也都不懂，所以她才敢说实话。

    而这，也是最令赵启辰心动的一点。

    对一个帝王来说，天知道想听一句真话，究竟有多难？

    他忍住心里的苦涩，面上笑道。

    “好啊！”

    “你想去哪儿？我陪你去可好？”

    林思音赶紧摇头。

    “不不不！军国大事最重要，你……不必为了我把这些丢下！”

    “我一个人出去走走就回来，我，你不用为了我付出那么多！”

    她有些惶恐，也有些心疼他，不想让他为难。

    可偏偏她越是这样，赵启辰就越是内疚。

    “不重要！”

    “马上要到年关了，我会封笔封印，到时候有的是时间陪你！”

    “你说说，你想去哪？”

    他故作轻松地说。

    林思音犹豫了一番，心里有些隐隐的激动。

    “真的？”

    “你真的有时间吗？你不要骗我！”

    看她小心翼翼又试探的模样，赵启辰心里的内疚感爆棚。

    甚至某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很不是东西。

    就像一个辣手摧花的混蛋，蒙骗无知少女的昏君！

    “是真的！”

    他赶紧点头确认。

    林思音果然就高兴起来。

    “好啊！”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想……我想去摘花，去采药，我还想去野外爬山！”

    “你是不知道，下了雪之后山上有好多宝贝……”

第1531章 我只要一个你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粉嫩的脸颊都带着两团兴奋的红晕。

    可在赵启辰看来，那红扑扑的脸蛋就像两团火，将他的内心烧得几乎无地自容。

    来不及听清楚她说的什么，他便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好！”

    “等过了二十三封了笔，我带你出去！”

    林思音很高兴。

    “好哎好哎！”

    “我喜欢，如果能多住几天就好了！”

    话音刚落，就见赵启辰额角有汗，像是有些为难的样子。

    她赶紧讪笑着改口。

    “其实也不用很久，就……两三天就行……”

    说完她低下头不安地对手指，心里纠结‘不会连两三天都不行吧！’。

    赵启辰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不用害怕！”

    “你喜欢住多久，我们就住多久！我会一直陪着你！”

    “啊？”

    林思音赶紧摇头。

    “还是别了，我就出去透透气，很快的！”

    她有些小心翼翼，还有些小姑娘家的窃喜和害羞。

    这让赵启辰不敢继续看她的脸，只是拥着她躺了下来。

    “好了，别担心了！”

    “睡会儿吧，回头我让他们去安排，你什么都不必管！”

    林思音被他拥在怀里，闻着他身上特有的香气，安安静静闭上了眼。

    “行吧！”

    睡就睡吧，虽然她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但他在身边陪着，应该还是能睡着的吧！

    既然后悔没有用，那就只能这样了。

    其实皇宫里也没什么不好。

    除了规矩多一些，自由少一些，其他的……好像也没什么了吧。

    哎！实在找不到安慰自己的理由了，还是安生睡觉吧。

    ……

    一觉醒来已是黄昏。

    外面的天又昏暗又阴沉，隐约能听见北风呼啸而过，夹杂着雪粒子打在窗户的声音。

    房间里点着几盏灯，明暗不一。

    地龙烧得极热，她裹在暖融融的被子里，身上已经有些出汗。

    翻了个身，她舒服地长叹了口气，心想。

    ‘待在这宫里，也不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有么！’

    ‘最起码，这住的地方好了，瞧瞧这被褥，这手感，放在以前，怕是一辈子也买不起！’

    ‘还有这衣裳首饰，听说这料子很贵的，都是进贡上来的，搁在外边儿有银子都买不到！’

    ‘啧啧啧……’

    她想天想地，想了一大堆理由来安慰自己，心里总算高兴了许多。

    正好晚膳时间也到了，她缓缓从床上爬起来，准备穿衣起身。

    恰在这时，外边儿一阵隐隐约约的谈话声传来，仔细听去，好像是那漂亮女官的声音。

    “啧啧！还说自己睡不着，装什么呢！”

    “瞧瞧，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来，宫里哪儿有这样的规矩？！”

    “身为皇后，她将来是要统领后宫的，这样的礼仪举止，这样没规没矩将来可怎么办啊！”

    “就是！”另一个声音赶紧附和。

    “姑姑一心为她着想，她不但不知道感激，还摆出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给皇上看！”

    “真是好大的架子呢！”

    “姑姑您可是当初太后娘娘手底下挑上来的，是宫里的老人了，就连皇上身边的李德明公公也得给您三分面子，您何须……”

    那小宫女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巴掌声传来。

    巴掌声过后，那小宫女的声音便戛然而止，显然是挨打了，不敢再往下说。

    只听那姑姑开口冷声训斥。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议论主子的不是？”

    “人家再怎么样也是皇后，是皇上心坎儿上的人，你这样说有没有把主子放在眼里，把规矩放在眼里？”

    再说了……

    她扶了扶自己精心挽起的美丽雕银翡翠发髻，摸了摸自己滑嫩白皙的肌肤，自信一笑。

    “我算老人吗？哪里老了？”

    “我盛春华今年还不到二十岁，面前有大好的前途等着我，我老吗？”

    那小宫女连忙跪在地上嘤嘤哭着求饶。

    “姑姑原谅，奴婢一时糊涂说错了话，姑姑打得好，如果您心里还有气，就再打几巴掌吧！”

    “如果您下不去手，就由奴婢来代替！”

    说完她自顾自地开始掌掴自己。

    噼里啪啦的声音传到好远，连内室里林思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

    林思音有些不太明白。

    “这是什么情况，这小宫女干嘛自己打自己，她们不都是宫女吗？”

    “啧啧！果然这后宫等级森严，连宫女都分这么多级！”

    “怪不得她一直觉得，这个叫盛春华的女官这么尊贵华丽呢，原来是个高等宫女啊！”

    “还有……”

    她挠了挠头，眼睛一亮，又想起了什么。

    ‘那盛春华刚才说什么来着，说以后这后宫里会有很多妃嫔？’

    ‘她要统领后宫？’

    她脸色渐渐变地僵硬。

    不是吧，统领后宫？？？也就是说，赵启辰他还会娶别的女人？

    她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点下沉。

    她捂住脸不敢再往下想，将头彻底埋进被子里。

    ……

    “皇上驾到！”

    一声高喊，外边儿顿时安静下来。

    吵架声掌掴声都不见了，只剩下几声娇滴滴的请安声。

    赵启辰照旧理都没理她们，径自往内室走来。

    见屋里烛光昏暗，床帐也还没打开，他就皱了眉。

    “还没起？”

    他轻轻掀开创锦绣的床帘，见她双目紧闭额头冒汗，脸颊通红躺在那里。

    他心下一紧赶紧试探她的额头。

    发现温度正常，这才松了口气。

    “你啊！怎么和母后一个样？”

    他似笑非笑地呢喃了一句，然后用光滑的手指轻轻抚摸她的脸。

    动作轻柔，充满了爱意。

    “你不喜欢这里，我又何尝不知？可是……”

    他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内疚地低下了头。

    “我也毫无办法！”

    “也许我不该拥有太多，可是你那么好，我不甘心将你让给别人！”

    “我只要一个你，别的都不要！”

    “我只想要你！”

    他为大楚朝兢兢业业付出那么多，凭什么连个心爱的女人都不能得到？

    他不要后宫佳丽三千，他只喜欢一个就够了！

    希望老天能好好成全他，也希望音音能早日彻底接纳他。

    他用后宫佳丽三千，换取这一个人，希望老天能同意。

第1532章 你可是后悔了？

    听他喃喃自语了一大堆，林思音心里有些吃惊。

    他好像也不是特别嫌弃自己啊！

    可他为什么平时总一副神色淡漠冰冷的模样，看着都怪吓人的！

    别说亲近，就是说一句话都不太敢。

    就算偶尔说上一句话，也是各种鄙夷和嫌弃。

    弄得她以为自己真的那么笨，那么一无是处呢。

    不过，她心里总归还是有些窃喜，因为他说，他只想娶自己一个。

    可转念一想。

    他是皇帝啊！这种事情是他能做得了主的吗？

    就算她再无知，也知道这历朝历代没有哪个皇帝是没有后宫的。

    没有后宫，那还叫皇帝？

    想到这儿她又有些失落。

    仿佛乌云遮月，整个人都陷入一种黯淡无光的阴影里。

    室内陷入沉默。

    赵启辰久久没再说话，她也就没再继续装睡，而是蓦然睁开了双眼。

    “音儿，你醒了？”赵启辰面容温和，似笑非笑。

    被他这句‘音儿’叫了一身鸡皮疙瘩，林思音整个人有些不自在。

    “嗯！”她脸蛋微微羞红。

    虽然她从小到大跟着爷爷到处跑，为人处事也是大大方方，从未有过什么扭捏。

    可如今在心上人面前，也难免有些害羞。

    到底是个她还是个姑娘，到底……她还未经历过情事。

    其实想想，他们只见的缘分实在奇妙。

    两人互相救过彼此的命。

    两个人在最困难的时候，彼此没有抛下对方。

    他们在山洞里那段日子看似艰苦，如今想来却也充满了甜蜜。

    她对他一眼心动，而他对她……

    林思音忽然抬头，脸蛋红红地问。

    “我来这里多久了？”

    赵启辰一愣，还是想了想。

    “大半年了吧！怎么，你可是后悔了？”

    他想起了她们之间的约定，心下不由有些紧张。

    林思音却摇了摇头。

    “没有，我只是想问问，你……当初究竟是……”

    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又为什么会喜欢我？这很重要。

    赵启辰表情也有些僵硬。

    他虽然比她大几岁，可因为感情世界实在是太过匮乏，也没什么经历，所以……

    “咳咳！”

    他掩饰了下尴尬，然后沉默了一会儿。

    “音儿，不如……我先陪你用晚膳？”

    “给我一点时间，我好好回答你如何？”

    林思音羞得脸通红。

    “好吧！”

    “那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

    “好！”

    赵启辰留恋地看了她一眼，起身离开。

    宫女鱼贯而入，分作几班。

    有摆膳的，有服侍皇上更衣的，也有一波去服侍皇后更衣的。

    ……

    本来，按照规矩盛春华应该去服侍皇后。

    可她好容易逮到这么个亲近皇上的机会，自然不会放弃。

    于是她随便拉了个宫女进去服侍皇后。

    自己则娇滴滴地拿了一套衣裳，凑近皇帝高大伟岸的身躯，自己亲自动手服侍。

    皇帝身上的龙涎香太过特殊，她闻了几下便有些激动，心头不由微微颤抖，悄悄近距离打量着年轻的帝王。

    他有着伟岸高大的身躯，英俊无双的面庞，炯炯有神的双眼，这所有的一切都无不令她心动。

    这男人不但主宰天下的一切，还长着一副人人称羡的皮囊。

    如果能嫁给这样的人，能拥有这样的夫君，哪怕是当个妾，她也是心甘情愿！

    “皇上，您……抬一下胳膊？”

    “皇上，这里紧不紧？”

    她一边用最温柔最娇俏的声音恭敬问话，一边用柔弱无骨白皙的手指状状似不经意地撩拨着他每一寸肌肤。

    赵启辰一开始还没注意。

    后来她越发大胆，他才渐渐察觉不对劲。

    本想直接发落了那宫女，可仔细一看却发现。

    她是母后做主放到后宫的，一时也不好拂了母后的面子。

    只好大手一挥。

    “你先下去吧，朕自己可以！”

    他神色淡漠，语气凉薄。

    可听在盛春华耳朵里那可完全变了味。

    谁能知道此刻她心里掀起了多大的风暴？

    ‘皇上终于正眼瞧她了，皇上还和她说话了！’

    这是多大的喜事，这是她等了多久才等来的？

    虽然只有短短一句话，她已经激动不已。

    她现在无比坚信这只是个开头，只是个美好的开始。

    只要她在皇上跟前露了脸，以后再稍微努努力，为妃为嫔那是迟早的事，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更是唾手可得。

    越想越激动，她不得不按耐住心情磕了头，麻溜儿地走了下去。

    就好像皇上和她说的不是普通的一句话，而是封妃封嫔的圣旨，连步伐都比先前张扬许多。

    ……

    赵启辰知道林思音不喜欢人多。

    所以等她出来的时候，除了一两个摆膳的宫人还在，其他人都已经出去。

    “音音，快过来！”

    赵启辰轻声唤她，林思音缓缓走了过去。

    桌子上摆着几道精致的小菜，都是她喜欢的，没有那些华而不实的菜肴，也没有那么多匪夷所思的规矩。

    更没有人在旁边说不可以，她高兴地笑了笑。

    “还是有你陪着最好！能吃到这些好吃的菜！”

    赵启辰有些纳闷。

    “我不陪着，你就吃不到这些了？”

    不过是几道广南风味的小菜而已，又没什么特别稀罕的食材，又不需要特别繁杂的功夫，简单易得，有什么不可以的？

    林思音有心想说什么，可一想到那是宫里的规矩，也就不好意思再说，只是摇摇头。

    “没什么！”

    “我们赶紧吃吧！”

    “这道葱爆鱼卷一凉就不好吃了！”

    赵启辰也没放在心上。

    见她喜欢就赶紧为她夹了几道菜。

    林思音吃得很开心，小碗的米饭足足添了两次。

    赵启辰看得哭笑不得，却也没说什么。

    倒是林思音不好意思起来。

    “我是不是吃多了，听说宫里有规矩，不许吃这么多的！”

    赵启辰更加纳闷，一边替她揉肚子一边否认。

    “没有的事！你听谁说的？”

    林思音随口说了一句。

    “我身边的管事姑姑教的啊！”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赵启辰先前就注意到她不对劲，只是她不说他也不好多问而已。

    如今她无意说出口，再加上今天那宫女如此大胆的举动。

    他心下已然有了答案。

第1533章 我只想要你

    当夜两人用过膳就歇下。

    翌日。

    林思音照旧过着大半年来惯常过的日子，被规矩束缚，束手束脚，看那盛春华的脸色等等。

    她没在宫里生活过。

    没有太浓重的尊卑意识，只是见人家衣着华丽举止大方像是大户人家出身的。

    想必她说的都是对的，宫里规矩多也是她无法反驳的。

    而自己从小到大也却是没规矩惯了。

    所以，入乡随俗，进宫学规矩，这都是正常的。

    所以哪怕心里再不舒服，她也从未抱怨过什么。

    别人说什么她都信，别人踩在她头上作威作福，她也毫不自知。

    ……

    而赵启辰这边。

    他下了朝却直奔御书房，临近过年大臣们也没太多要事。

    他着急处理的是后宫之事。

    音音初来乍到不懂那些，他也从不敢把那些宫人之间的琐事交给她。

    就是怕她受委屈，怕那些爬高踩低的人欺负她。

    可是。

    自己已经这么小心了，还是有那些不长眼的人，欺负到她的头上。

    音音不懂，不代表自己不懂。

    御书房里。

    年轻的帝王怒气冲冲地坐在御案前，吩咐手下的人。

    “李德明，去内务府通知一声，皇后宫里的所有宫人都要重新挑选一批！”

    “原来那些，从哪儿来的还回哪儿去吧！”

    李德明吓坏了。

    “皇上，这是怎么说？”

    赵启辰冷冷看了他一眼。

    “怎么，朕的话并不管用了？”

    李德明赶紧跪了下来。

    “回皇上，奴才不敢！”

    “可是……”

    他纠结了片刻还是实话实说。

    “这别人倒也罢了，这盛春华姑姑确实当初太后娘娘选进宫的女官，这样直接打发了……怕是不妥当啊！还请皇上三思！”

    赵启辰眯了眯眼。

    “女官？哪儿来的女官！”

    “母后什么时候选女官进宫了？”

    李德明战战兢兢地答。

    “这原也是五年前的事了，那些女官原本要在御书房伺候的！”

    “可是您不愿意，还是您亲自吩咐，把她们调去了后宫，您难不成忘了？”

    赵启辰：“……”

    没忘。

    这么一说，他还真想起来了。

    所以……他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奈只好隐忍不发。

    “难道就没什么别的办法了？”

    李德明纠结犹豫片刻，又斗胆进言。

    “皇上……”

    “按照规矩，这女官没犯错是不能随意处罚的，何况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一等女官！”

    “您不如就先放着”

    “等有了错再拿她也是一样！”

    “一来为皇后娘娘积些贤德大度的名声，二来，也能名正言顺……”

    底下的话李德明没敢再说。

    赵启辰想了想却也只好心烦意乱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朕知道了，滚下去吧！”

    李德明道了谢如蒙大赦，麻溜儿地滚了下去。

    ……

    腊月二十三小年很快到了。

    赵启辰早早处理好朝中事物，如愿如时封了笔。

    林思音也早早准备好出宫要用的东西。

    在二十三当晚，两人抹黑出宫，乘坐一辆制作精巧的马车，往城外赶去。

    听着外面车轱辘碾在青石板路上的声音，林思音尤其的兴奋。

    “终于出来了，我感觉这外面的空气都比里面香！”

    赵启辰知道她受了许多委屈，一时有些心疼。

    轻轻揽过她的肩头，他在她耳边喃喃道。

    “对不起！”

    林思音此刻高兴地像个孩子，那些烦恼都不见了，就摆摆手。

    “没事儿！我想……我还能适应！”

    “只要别一直憋着我就行！”

    赵启辰心里更加疼痛，也揽她更紧。

    过了良久，在她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发丝，将脸贴在她额头上，用沙哑而低沉的嗓音说道。

    “音儿！”

    “你不是想知道我何时喜欢上你，又为何喜欢你吗？”

    那天晚上他说要考虑，过后也没回答她。

    现在他考虑好了，准备告诉她了。

    “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你！”

    “我当时看你那么危险，大脑一片空白，只要一个念头不能让你死，我要娶你回家！”

    “我说不上来为什么会喜欢你，但我知道，没有你，这冰冷的皇宫，我一天都熬不下去！”

    父皇母后离开了，两个兄弟也一天都不在宫里待，妹妹也嫁出去了。

    只剩他一个孤家寡人。

    以前有他们在身边，尚可度日。

    如今，这冰冷冷的皇宫，要他怎么办？他也有血有肉啊！

    他想要一个人，一个美丽可爱五彩斑斓的人，为他的生活增添色彩，能够陪伴在他身边，陪他一生一世。

    他苦苦等待了这么久，拒绝了所有黯淡无光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终于找到了这么一个她。

    他当然想尽一切办法将她留在身边，留在心里。

    所以……

    赵启辰郑重地看向她。

    “你呢？”

    “音儿？过了年，我们的约定就到期了，你可是适应了？”

    当初自己向她告白，向她坦白身份的时候。

    林思音哭着拒绝他。

    她说：自己不可能和一个皇帝在一起，她适应不了宫里的生活，她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她只知道自己无比的恐惧。

    赵启辰心痛极了。

    他拥着她安抚了一阵，考虑了良久就立下了一个约定。

    “我们以一年为期！”

    “如果你适应不了，我们就彼此分开！”

    “如果你能适应，你就留下来，如何？”

    林思音百般纠结，想拒绝却又找不到理由。

    毕竟。

    天知道她为什么会爱上一个皇帝。

    那句诗文怎么说来着？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最后，她还是答应了他。

    尽管他很‘嫌弃’她。

    尽管，他是个皇帝，他也骗了她。

    尽管，她一无所有，与他身份悬殊。

    但是……她想试一试。

    别人都能有情人终成眷属，或者自己也可以呢？

    皇宫应该……没那么可怕吧！

    ……

    “音儿！”

    赵启辰唤了一声。

    两个人都从记忆中抽离。

    “哪怕你最后实在适应不了，离开了，这皇后之位也永远都是你的，而且只有你！”

    他的妻子永远只有她一个。

    林思音有些感动，更多的是欣喜。

    “我……”

    不走了吧，虽然以后不能常常出去，可她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啊！

    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见了这人的第一面，她好像就沦陷了。

第1534章 好自为之吧

    两人出宫的当晚，皇后宫里就炸开了。

    盛春华知道是皇上带皇后娘娘出宫去了，心里醋意大发，便忍不住拉着一堆宫女嚼舌根，将消息透露了出去。

    “你们说说！”

    “皇后娘娘出身不好也就罢了，进了宫还不知道好好学规矩！成天想着要出宫去野！”

    “以前皇上从不轻易出宫，看看现在，三天两头的往宫外跑，这成何体统？”

    一堆在她手下效力，以她马首是瞻的宫女频频巴结点头。

    “姑姑说的对！”

    “若论懂规矩，在这宫里姑姑您认第二，可没人敢认第一！”

    “当初太后娘娘在一众闺秀里面独独选了您，那可不是没道理的！”

    小宫女们的彩虹屁让盛春华十分舒坦，但表面上依旧摆了摆手故作谦虚。

    “你们可别胡说，叫人听见成什么样子！”

    “我也就随口向你们倒倒心事，别的我可没敢多说！”

    “终究是主子的事儿，哪儿轮得到咱们做下人的去管？”

    小宫女们赶紧安慰。

    “姑姑可不能这么说，您是女官，不是宫女，而且还是太后娘娘亲自选进宫的！”

    “皇后娘娘没进宫的这几年，这后宫下人的事儿还不是您操心！”

    “就连皇上对您也是有印象的！”

    “就是，在奴婢们眼里，姑姑您早已是这后宫的半个主子了！”

    小宫女们不知天高地厚，愣是将盛春华捧成了妃嫔主子。

    她虽然心花怒放极尽舒坦，却也不得不极力克制。

    “行了行了，你们这帮傻丫头，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在外人面前万万不可胡说八道！”

    小宫女们嬉笑着应下。

    见没什么事，也就各自退了下去，室内独留盛春华一人洋洋得意。

    主子不在宫里，这皇后的椒房殿独她一人最大。

    她先是在前院逛了逛，又在后院走了走，偌大的椒房殿她愣是大半天才走完。

    晚上回屋的时候，她甚至还偷偷进了主子的内室，在床上躺了下来。

    看着极尽奢华的金丝楠木拔步床，看着雕龙刻凤的床头木椅，看着镶金佩玉的金丝鸾凤床帐，她整个人陷入无尽的憧憬里。

    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光明正大地躺在这里该有多好啊！

    她是大家闺秀，是官家嫡女，即便出身不算高，但也比林思音那个无依无靠的采药女强得多吧。

    连太后娘娘都只是出身县令之家，她这身份足够了，没什么不可以。

    这也是当初她心甘情愿进宫当女官的原因。

    皇上身边六宫空悬，她只要进来就有大把的机会。

    她是家族里长得最好的，才学最高的。

    所以自然而然也得到了家族的支持，毕竟……如果万一成了，那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困意袭来，在皇后的椒房殿正殿卧室，酣然入睡。

    李德明的小徒弟小槐子找来的时候，看见床上躺了个人，立时吓得跪在地上差点儿屁滚尿流。

    “谁？”

    “床……床上躺的是谁？”

    皇后娘娘出宫去了，床上怎么还有人？

    他鼓起勇气凑近一看，原来是盛春华姑姑。

    他吓得惊叫了一声，又跪在了地上。

    盛春华醒了，左右一迷糊，想起自己的处境也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地上的小槐子。

    “你……你都知道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进来查看灯火蜡烛的，实在太累了才……小槐子公公，你千万要替我保守秘密，不然我就没活路了！”

    “求求你！我可以给你财物，你想要什么，珍珠，翡翠还是玛瑙，我都给你！”

    她一边说一边在自己身上乱扒，将她佩戴的所有首饰都拿了出来，一股脑塞给眼前的小太监。

    小槐子吓得不轻，连连推拒。

    “你……你别乱来啊这可是皇后娘娘的椒房殿！”

    这一句‘椒房殿’让盛春华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从床上跌落到地上开始骤然哭泣。

    “小槐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

    “行了别解释了，赶紧出来吧！”

    小槐子无语地出了门，盛春华也赶紧整理好衣裳首饰跟了过去。

    来到椒房殿的下人房，她小心翼翼地问。

    “你是御前的人，大半夜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小槐子将自己师父传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我师父叫你不要太得意！”

    “不要仗着你的身份和太后娘娘的脸面，让皇后娘娘难堪！”

    “皇上已经看在太后的面上对你手下留情了，如果你再不知悔改为难皇后娘娘，小心太后娘娘也保不住你！”

    盛春华有些不服气。

    “皇上要打发我走？不可能吧，皇上昨儿还和我说话了呢！”

    小槐子恨铁不成钢。

    “当初太后娘娘选进来的一批都被皇上打发走了，如果你也想走，你就继续！”

    “我不和你多说，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果真起身离开。

    盛春华一个人呆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她又喜又忧。

    喜的是太后选进来的一批只剩自己，说不定太后会对皇上施加压力纳了自己。

    忧的是，皇后看似无辜，实则非常狡猾，她一定经常在皇上身边吹耳边风，告自己的状，不然皇上怎么可能会想打发自己？

    “哼！看你装得和小白兔一样，我还真没把你放心上！”

    “现在看来，你不也是一进宫就要想办法排除异己，呵呵，装纯呢！天下女人不都一个样！”

    “我就说么，怎么可能有人不想往上爬？那可是龙床呢！”

    她嘀嘀咕咕骂骂咧咧的时候。

    宫外的林思音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怎么了？可是冻着了？”

    他们两人现在正在皇宫别院里。

    这里背靠大山，左右都是山林，难免比京城更冷一些。

    林思音摇了摇头。

    “没有，我不冷！”

    “可是我总感觉有人在背后骂我呢！”

    赵启辰忍不住瞥了她一眼。

    “谁敢骂你，你是皇后！”

    林思音抗议地嘀咕：“就因为我是皇后，才有人骂我啊！”

    她挑了挑烛花，又用火钳子拨了拨炭盆里旺旺的炭火，转头看向赵启辰。

    “你跟我说说，我身边那个女官吧！”

第1535章 叫人心疼

    “女官？”

    “哪个女官？”

    赵启辰脑中空空如也。

    虽然不久前他才想打算处置了那女人，但他脑中依旧想不起来什么女官不女官的。

    在他看来，后宫里除了林思音，剩下的全都是下人。

    女官和宫女，他压根儿就分不清楚。

    林思音脑门一排黑线，她忍不住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哎呀，你怎么忘了，就是那个！”

    “我身边那个叫盛春华的！”

    “她好像出身……挺高贵的，为什么会来宫里当女官啊！”

    虽说这名声听着好听。

    但正常的官家女儿，谁不想嫁个好夫婿啊！！

    赵启辰恍然大悟。

    “你说那宫女啊！”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母后选上来的！”

    “其他的我都打发走了，当初看她机灵就留了下来！”

    “她是不是欺负你了？惹你不高兴了？”

    林思音赶紧摇头。

    “没……没有！”

    太后娘娘选上来的，我哪儿敢说有嘛！

    赵启辰看她的表情，那分明就是有事瞒着他。

    可是她不说，他也不好再逼问。

    只好回头再叮嘱李德明，好好注意着些。

    不过后来赵启辰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不用注意了，直接弄走最稳妥。

    省得那帮女人一天天的在后宫里不消停。

    想到这，他觉得有必要再跟媳妇儿解释一下，于是开口。

    “音儿，你不必担心！”

    “她们是五年前母后选进宫的，当初母后见我迟迟不娶妻不纳妃也不选秀，心里着急！”

    “于是就在朝臣里选了一批所谓品貌上佳的女子进宫，说的是做女官，其实……”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母后的意思还不是给他多创造些机会。

    “后来，那帮女人进宫后就惹了几撞事，我因不喜后宫乌烟瘴气，就把她们都打发了！”

    “可是终究要顾及母后的面子，就留了一两个在宫里！”

    “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你放心，母后现在不在宫里，以后也不会再插手我的事！”

    “至于那盛春华，如果她敢生事，我就禀明了母后将她赶出宫去，如何？”

    林思音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原来这里头还有这样的弯弯绕绕啊！

    怪不得这盛春华平日在后宫几乎要横着走了，人家本来就是奔着后妃的位子来的啊！

    “还是算了吧！”

    尽管是情敌，但她还是劝阻了赵启辰。

    “人家的女官已经好好地做了这么些年，你再将人打发出去，连嫁人都不能够了！”

    林思音喃喃道。

    她虽然心善，但也不喜欢情敌在身边整天晃悠，想了想就提议。

    “将她调往别处就好了！”

    “不要在我面前出现就行，不然……我以后也会吃醋的！”

    赵启辰喜出望外。

    “你……你！”我们有以后了？

    林思音点头。

    “我答应你了，我会陪着你！”

    “你不用这么一脸惊喜，我是喜欢你才留下来的，若你让我伤心，我一样会走！”

    她没接受过什么正统闺中教育，所以说话直接大方。

    除了语气有些不自在，脸色微微羞涩外，和以前热情大方的她一模一样。

    赵启辰忙不迭点头。

    “好！”

    “我都答应你！你喜欢什么，咱就做什么！”

    “这还差不多！”

    林思音很高兴。

    ……

    他们两个人。

    一个是自小顶着嫡长子和太子的光环，过着全年无休高压力生活，从未有过情爱更不会哄女人揣测女人心思的年轻帝王。

    一个是自小大大咧咧直接惯了，过着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生活，没什么心思更不需要人揣测的单纯少女。

    两个人的爱情，几乎一拍即合。

    你不会揣测女人的心思？没关系，我没什么心思需要你揣测！

    毕竟我不会拐弯抹角，想要什么会直接说出来的。

    你不会和后宫的女人玩儿心眼儿？没关系，我不会有后宫的，我只有你一个！

    毕竟其他人我也看不上，我会直接将她们打发走的！

    赵启辰也很高兴，拥着她感觉像拥有了全世界。

    就连外边儿乌漆嘛黑什么都没有的夜色，他都觉得前所未有的美。

    “别傻笑了，时辰不早了，咱们睡吧！”

    林思音打了个哈欠。

    北方的天可真冷，明天要早点儿起，还多吃点儿，她还想去山里走一趟呢。

    “好！”

    赵启辰温柔地拥着她，两人火炉似的挨在一块。

    钻进被窝闭眼打算入睡的时候，林思音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她转头郑重地看向他。

    “你……以后是不是真的不会纳妃？”

    赵启辰坚定点头。

    “是啊！音儿你要相信我，我只喜欢你一个！”

    林思音若有所思点点头，又试探地问。

    “那……这生孩子的任务……岂不是要落在我一个人的头上？”

    赵启辰一愣，又迅速点头。

    “是！没错！”

    “母后曾告诉我，一定要多生几个！”

    “就像我，如果朝中出了什么事，多一个兄弟就多一个帮手……”

    他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音音，你是不是……”

    林思音赶紧将头蒙进被子里，慌乱逃避。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我还没有准备好！”

    赵启辰却已经欺身上来。

    “你不是已经答应留下来陪我，再不走了吗？不如我们早一些……！”

    说起这个。

    赵启辰实在叫人心疼。

    他从娶了媳妇儿到现在，还没洞房花烛呢！

    没有圆房，自然没有怀孕生子一说。

    他不会逼迫她，更不会借此困住她。

    他想要的只能是两个人彼此吸引，心甘情愿。

    如今，音音既然已经答应留下来。

    那是不是代表，他这二三十年的光棍生涯要结束了？

    于男女情事上，他是如此憨厚，如此老实，如此遵守原则！简直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所以，鬼使神差地，林思音居然同意了。

    她虽然羞涩，但比普通大家闺秀真实一些，也没那么矫情。

    挣扎抗拒了一两下，觉得这夫妻间的周公之礼实在是天经地义，也就没再抗拒。

    于是当夜。

    赵启辰终于从一个资深光棍，变成了一个新婚燕尔的小年轻。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悄无声息地落在屋顶。

    屋里的两个人，终于将自己的爱倾注在彼此的身体里，灵魂合一。

第1536章

    宫外日子过得很快。

    接下来的几日，林思音一刻也闲不住。

    将行宫附近的几座大山全都转悠了个遍。

    尽管这北方的山不比南方的物产丰富，山上也没什么特别贵重的药材，甚至连普通药材都被附近的百姓采了个干净。

    但她还是很高兴。

    并且，比在广南的时候上山采到百年老参还高兴。

    可能是因为身边有心上人相陪。

    也可能因为太久没出来了，哪怕见到荒山也是高兴的。

    当然。

    最有可能的是……赵启辰的弓箭厉害，将山那些肥肥的山鸡野兔逮了好几只，让她也能有幸尝尝这山里的野味。

    这日他们上山。

    她什么还没看见，赵启辰就已经神情严肃地拉弓射箭。

    只听嗖地一声，远处被积雪覆盖了的枯草丛里传出一声动物惨叫。

    她愣了愣连忙跑过去查看。

    只见那积雪丛里一只灰毛野兔已经栽倒在地，后背的箭一箭穿心，野兔身上流淌着的热血还在隐隐冒着热气。

    “嘶……这么远的距离！这都能射中？”

    赵启辰双眼微眯，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自信。

    “这算什么？”

    野兔这么大的目标，要是再射不中。

    他老师时将军怕是要被气死了，又该絮絮叨叨耳提面命什么，战场上只有等死的份了。

    想起时将军他现已年迈。

    他心下就打算等过了年亲自去瞧瞧他，顺便再看看乐儿。

    不过此刻。

    看着眼前小女人一脸的不可思议，他觉得很有意思。

    “怎么？你要不要试试？”

    林思音赶紧摇头。

    “我试什么？我又不会射箭！”

    她从小到大可没什么老师教的，祖父也只教她怎么采药，怎么看方子！别的可……

    正寻思着，那边儿赵启辰又已经拔了弓。

    只听‘嗖嗖’连着两声过后，一只野鸡从隐秘的树梢上掉了下来。

    那两只不算大的弓箭不偏不倚，正好插在它的两只翅膀上，鲜血顺着羽毛低落下来。

    “这是活的！”

    “刚才那只野兔我没发挥好，被它死掉了！”

    赵启辰说得轻描淡写。

    林思音脑瓜里却像是炸开了花。

    ‘刚才那是没发挥好？这个才是？？？’

    天呐，她的夫君，该不会是后羿托生的吧，这箭法也太……

    最关键的是，他眼神儿好像也比自己的好。

    野鸡和野兔，她压根连个影儿都还没看见好吗？？

    “嗯……皇上！”

    “我觉得您这么个打猎法，这山上的小动物们就不用活了！”

    “要不咱们还是……采药吧！”

    赵启辰看着她温柔一笑。

    “采什么药？你想要什么，御药房里取就是了！”

    “这里没什么的，都被附近的村民采光了！”

    林思音就有些纳闷。

    “那附近的村民就不进山打猎吗？”意思是，你怎么还打得到猎物？

    赵启辰又灿然一笑。

    “他们水平粗浅，自然不值一提！”

    “行了，我陪你在这山上看看雪景，我们就回去吧！”

    林思音：“……”

    行吧，您水平高，您说了算！

    想到有难得的野味吃，她又恢复了心情。

    大大咧咧跟在赵启辰屁股后面在大山里转悠起来。

    ……

    北方的冬天要比南方冷上许多。

    虽然有最厚实的狐裘披风，最上好的雕铜手炉，最精致淡淡金丝银炭，林思音还是被冻伤了。

    手上，脚上，甚至脸蛋上，一到晚上就发红发痒，像是要出冻疮。

    “冻疮？”

    “这是什么病？”

    赵启辰很慌。

    从小到大，他还从未听说过这种病。

    母后和妹妹养尊处优不会有，身边的宫女……关他什么事。

    所出他就觉得很严重，很受罪！

    林思音倒是镇定得多，仔细对着烛光对着镜子看了看手脚和脸。

    她就一脸苦笑：“还挺严重，我明明没觉得多冷啊！”

    赵启辰迈着大步在屋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听她这么说，诧异地回头。

    “不冷？”

    “南方才多冷，北方怎么可能不冷！”

    “都怪我，没考虑这么多，现在怎么办？”

    “不如我召几个太医前来？”

    林思音哭笑不得连忙阻止。

    “不不，不用了！”

    “这冻疮啊基本没得治，只能控制一下，等来年天气暖和了自然就好了！”

    “我自己就有药膏，只需涂抹上就行了，不用麻烦太医！”

    “不过我可能要破相了哎！”

    “你会不会嫌弃我？！”脸蛋上这一块已经冻伤了，不可能逆转了。

    她眨眨眼看着他，一脸期待。

    没办法，从小见识短浅的她，对着心上人怎么也敬畏不起来，哪怕他是皇帝。

    赵启辰没听见后面她说什么。

    只听见一句‘基本没得治’，整个人就已经彻底呆住。

    基本没得治？

    没得治？

    没治？

    “……”

    良久的沉默过后，赵启辰忽然表情严肃地抱起她，大步流星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神情哀泣悲壮。

    “音音你放心，我哪怕寻遍天下，也一定要治好你！”

    他本来也不相信冻伤会没得治的。

    可他忽然想起来某一年北方闹雪灾，冻死了好些人。

    他立刻就汗毛倒竖半分也不敢怀疑了。

    原来，冻伤真的会死人！

    想到此他又抱紧了怀中人，顺便捞起自己最厚实的狐裘披风给她包裹严实，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哎呀！”

    “咳咳，你干嘛！”

    林思音简直郁闷，不可思议。

    明明她前一刻还在温暖的房间里对着镜子查看伤口，打算涂抹药膏呢。

    或者在等他说不嫌弃她。

    怎么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她已经被他抱着冲了出去，还走了这么远？！！

    “你要去哪儿？”

    她忍不住挣扎。

    不小心把狐裘披风踢开了，一阵爆冷的空气袭来，她赶紧又裹住了自己，可谓求生欲满满。

    她冷得瑟瑟发抖，扯着他的衣角又问。

    “你要去哪儿？！”

    “这山里那么冷，咱们快回去吧！”

    赵启辰严肃而动情地看着她。

    “不行！”

    “你别乱动，你现在很危险！！”

    “我一定会找人治好你，你放心！”

    说完继续往前走。

    林思音更懵圈了：“危险？”

    “我哪儿来的危险？”

第1537章

    “你不是说冻伤治不好？”

    赵启辰语气都有些颤抖。

    他很少出宫，自然也不明白冻伤是怎么回事。

    他运筹帷幄却也不是天才，不可能所有的民间疾苦都一一了解，所以才有此误会。

    而正是因为这样的误会，才更显得他冰冷的外表下隐藏的不过也是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

    弄清误会后。

    赵启辰脸色晦暗不明。

    林思音歪在床榻上也一副我很想笑但我不敢笑的表情。

    她只好揉了揉自己刚刚又被冻到的手腕，凑过去安慰他。

    “没事！”

    “你不知道也正常！”

    “冻伤确实治不好，但它等明年开春，自己会好的！”

    “冻伤和冻死不一样！”

    赵启辰脸色阴沉皱着眉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还好只有她一个人看到，不然传出去多丢人？

    “行了，既然没事，那就早点儿歇息吧！”

    说着就一撂衣摆，将身上的狐裘披风扔到一边，径自躺了下来。

    林思音又挪到他身边继续说好话。

    “好了！”

    “你不用那么尴尬！”

    “都是我不好，不应该胡说八道！”

    “你别生气了好不？”

    赵启辰有些无奈，长叹一口气将她揣进怀里，语气霸道。

    “你睡不睡？”

    林思音吓得不敢动，却又忍不住小心翼翼抬眼看他。

    “那……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什么问题？”赵启辰表情依然有些僵硬。

    “我的脸冻伤了，可能一个冬天都好不了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赵启辰松了口气，又将她的脑袋摁进怀里。

    “别胡说八道，早点儿睡觉！”

    “这几天再不许出去乱跑！”

    “哦……”

    林思音也不敢再多问，安安生生钻进他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很快睡了过去。

    ……

    宫外的日子过得很快，但也很充实。

    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两个人在外边儿游玩还算酣畅。

    吃也吃了，逛也逛了，也没什么遗憾。

    回宫的时候，林思音趴在马车边缘望着外边急速倒退的景色，心头颇为惆怅。

    ‘唉！’

    ‘这里到底不是广南！’

    ‘以往闲适而自由自在的日子，终究过去了，再怎么也找不回来的！’

    ‘不过现在的生活也不错！吃香喝辣，要什么有什么，哦，好像还有个皇后的头衔！’

    ‘最主要的是，有心上人在身边，自己也该满足了吧！’

    她也没什么大志向，没有规定自己这辈子非要怎样怎样的。

    所谓随遇而安，大约就是这样，心上人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谁让她爱上的是皇帝呢。

    不过转念一想，和皇帝在一起，这简直比城里说书先生讲的书还要离奇。

    皇帝在老百姓心目中早已是个神秘的存在，谁又能想到，他们也都是普通人呢！

    ……

    胡思乱想了一大堆，不知不觉皇宫已经到了。

    把她送回去之后，赵启辰叮嘱她。

    “明日就是除夕宴，你今晚好好歇息，别的什么都不用管，知道了吗？”

    林思音有些纳闷。

    “怎么，你明天不在宫里吗？”

    赵启辰淡淡点头。

    “我明天要出城祭天，很早就出发，到傍晚才能回来！”

    “你什么都不用管，也别听别人说什么，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你只负责照顾好自己就行，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林思音点点头，

    她心疼地扶上他充满疲惫的脸，喃喃自语。

    “这也太辛苦了，我真的不能替你分担点儿什么吗？”

    “这大半年我学了好多东西！说不定能帮你做点儿什么啊！”

    她虽然没什么太高深的学问，但也懂得爱并不是一味的索取。

    爱要付出，爱是心疼，爱是有来有往。

    她爱他，所以就想替他分担，哪怕只有一丁点，她也想尽一尽力。

    “不用！”

    赵启辰感觉心里暖暖的。

    上一次心里这样暖，还是初遇她的时候，她无条件帮助自己。

    从小到大，无条件给自己温暖的人除了母亲，大约只有妹妹了。

    其余的人……呵呵……

    “那好吧！”

    林思音表面答应，心里却暗暗下定主意。

    等她离开自己也不能闲着，看看哪儿能帮上忙就帮他一些，至少不能让他那么累！

    她单纯地想。

    “行了！”

    “时候不早了，我叫人摆膳，吃完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啊？你现在就走？”

    林思音震惊。

    “你也还没用膳呢！”

    赵启辰转过身抚了抚她的发丝，笑道。

    “别闹，我还有诸多事需要准备，等过了年，我好好陪你！！”

    林思音扁扁嘴有些委屈。

    “那好吧！”

    他是皇帝，自己的确不能要求那么多！

    赵启辰离开后。

    椒房殿的一众宫女就上来伺候晚膳。

    以盛春华为首的宫女团笑盈盈地进来，行礼，更衣，摆膳，面面周到，样样俱全。

    晚膳也十分丰盛。

    鸡鸭鱼肉，大菜小菜，吃过的没吃过的，见过的没见过的，乌泱泱摆了一桌。

    林思音却没什么胃口。

    简单潦草吃了一些，就叫人撤了下去。

    盛春华见这桌子上的菜几乎未动，眼珠子一转上前笑道。

    “皇后娘娘是怎么了？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林思音抬眼看了看她。

    虽然自己不怎么喜欢这宫女，但她说的规矩却都是对的，不如……问问她？

    当她把自己心头的疑问说出来时。

    盛春华几乎想也没想就一口应承了下来。

    “嗨！”

    “奴婢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原来是为的这个！”

    “皇后娘娘，容奴婢实话实说，您就是不问，奴婢也要来问问的！”

    “这每年的除夕宴，按道理都是皇后娘娘亲手操办！”

    “以前太后娘娘身体不好，却也是交给四妃来承办！”

    “可现在宫里没有四妃，只有一个皇后！您不操持也没地方交啊，总不能交给一帮宫人去办，那可不成体统！”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打小算盘。

    ‘先让她把差使接过来，回头再使些手段让她把事情搞砸！让她好好在众人面前丢一丢脸！’

    ‘哼！出身这么低贱也配当皇后，出丑也是活该！’

    这也不能怪她。

    即便她不出手，她也同样会出丑，那么复杂呢她又是头一回！

第1538章 出身

    “可是……”林思音有些迟疑。

    赵启辰说他已经安排好了，如果自己再插手，是不是有些多余。

    最主要的是，自己没经历过什么也不会，把事情搞砸那麻烦可就大了。

    “皇上说已经有安排，不用我……本宫操心！”

    盛春华赶紧上前一笑。

    “哎呦皇后娘娘，皇上是心疼您，才不让您插手的！”

    “可是皇上那么劳累，您也不能一直坐享其成啊！您总要心疼心疼他！”

    这句话可谓说到了林思音的心坎上。

    赵启辰那双无尽疲惫且充满红血丝的眼睛历历在目，她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左右一番犹豫，她迟疑开口。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盛春华见鱼儿上钩，眼睛都比刚才亮了几分。

    “这也好办！”

    “奴婢虽然资历不够高深，但好歹也在宫里待过几年！这除夕宴也是经历了好几回！”

    “如果娘娘需要，奴婢愿倾囊相助！”

    “好！”

    林思音很高兴。

    这女官平时看着凶巴巴的，其实心地还不错嘛，至少愿意帮她。

    她有点儿沾沾自喜，觉得这混后宫也没什么难的！赵启辰那家伙也太小心翼翼了。

    “你先跟我说说这除夕宴的流程吧！”

    “还有我能做点儿什么，都跟我讲讲！”

    林思音决定放下成见，悉心听从意见。

    盛春华见机会来了。

    眼睛一亮，恭敬跪地上前，将自己一早打算好的说辞一字一句说了上来。

    这是她精心编织好的圈套。

    她一边说，一边面露微微得意。

    ‘哼！卑贱的女人，等着瞧吧！’

    ……

    椒房殿的灯烛一直到很晚才熄灭。

    林思音躺在床上却依旧睡不着，此时此刻她满脑子都是明日除夕宴的流程。

    什么时候该上菜，什么时候该敬酒，什么时候该敬献歌舞。

    她怕自己记不住，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

    不知不觉夜已深，她辗转反侧百般焦虑之后也终于入眠。

    翌日一早。

    不出意外地，她睡到了日上三竿。

    “哎呀！来人，来人！”她万分慌乱地爬了起来。

    盛春华听见喊声第一时间冲进来问。

    “皇后娘娘，您怎么了？”

    “什么时辰了？我怎么睡得这么死？你怎么也不知道叫我？”

    平时她稍稍睡个懒觉都被她嘟囔个不停，怎么现在突然连个人影都没了？

    盛春华连忙摆出一副心疼的模样。

    “娘娘，您昨晚睡得太晚了，奴婢也是心疼您！”

    “下午还有得忙呢！奴婢怕您累着！”

    听她说的有道理，林思音也不好再说什么，摆摆手道。

    “行了！”

    “你快帮我穿衣裳，待会儿我要去内务府一趟！”

    盛春华心里一个咯噔。

    “娘娘，您去内务府干什么？”

    “对流程啊！”

    林思音一边穿衣服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

    “除夕宴上所有的流程都是内务府的人出力，我当然要去和他们对对流程啊！万一我记错了呢？”

    盛春华感觉一阵心慌意乱。

    如果她去对流程，那自己那点儿小计俩不就露馅儿了？不行！绝对不行！

    她赶紧凑上前制止。

    “哎呀不用！”

    “这点儿小事儿哪轮得到您亲自动手！！”

    “您想知道什么，奴婢去给您问，再不济，奴婢把人请过来见您不也一样？！”

    “您不必亲自大驾光临，可要折煞她们了！”

    “您可是皇后！您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

    林思音：“……”

    良久，她才半信半疑点了点头。

    “行吧，我不去了！”

    盛春华松了口气。

    ……

    上午，林思音要去内务府对流程，被盛春华阻拦了下来。

    中午，林思音想要召见内务府总管，又被盛春华拦了下来。

    下午，林思音想要出去看看场地，再次被盛春华拦了下来。

    最后她整个人都郁闷了。

    “难不成我就不能出去了？”

    盛春华赶紧笑。

    “不是不能出去，只不过您是皇后，这时候您东跑西去的难免有些不矜持！”

    “就连在宴会上面对宗室女眷，您也得最后一个出场呢！”

    林思音：“……”

    行吧行吧，皇室规矩多，她认！

    到此刻，她依旧没觉得眼前这个满口规矩的女官有什么不对劲。

    毕竟头一回在宫里过年，她简直一无所知。

    ……

    傍晚终于来临。

    在椒房殿憋了一天的林思音，终于见到了更为疲惫的赵启辰。

    他刚进门的时候，满身风雪带着寒气，一看就是从宫外紧赶慢赶回来的。

    她心疼坏了，上前替他脱外裳。

    “怎么不慢点儿赶路？！”

    “实在不行，我也可以替你分担的！”

    赵启辰不经意笑了笑。

    “还是算了，我怕你被别人利用！”

    林思音扁扁嘴。

    “哪有？怎么可能，不会的！”

    “我又不傻！”

    赵启辰又轻笑一声。

    “你是不傻，可也架不住别人太过狡猾！”

    “你是第一次在宫里过年，我哪儿都不放心！”

    林思音就低头不说话了，心里却甜如蜜。

    ‘好吧！’

    ‘幸好我昨晚下功夫记了，今天我就要让你好好开开眼界！我也是能当好皇后能替你分担的！’

    “行了！”

    赵启辰换好衣服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发愣了，我先去御书房处理一些事！”

    “你换好衣裳过去找我，我们一起去宴席上！”

    “哦！”

    林思音点了点头，送他离开。

    ……

    因为后宫空悬，合宫只有皇后一人，所以也谈不上后宫家宴。

    赵启辰就把皇室宗亲里的王爷王妃，叔父叔母长辈们全都邀请了过来，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家宴。

    除夕宴摆在宁寿宫前边儿的宁和殿。

    各府王爷王妃，甚至不远千里从封地赶回来的郡王们都带着家眷纷纷到了，皇上皇后还未到。

    他们闲来无事，就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在说话。

    “听说这位皇后是皇上在广南带回来的？”

    一位常年在封地的老王妃有些不可思议地问，她也并无恶意，只是实在有些意外和好奇。

    “是啊！出身还不好，也不知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竟能让皇上心动！”另一个老王妃附和道。

第1539章 还是被坑了

    有一直在京城，见过林思音几回的老太妃不由上前解释。

    “长得是挺好，性格么……也好！就是礼仪上差了些，和那些大家闺秀没法比！”

    “终究还是出身差了些！”

    “是啊！”

    “哎岂止是差了些，简直是很差么，听说她是个孤女，常年以采药为生，家里也没什么人！”

    “哎哎哎不可胡乱说，那到底也是皇后娘娘，皇上明媒正娶迎进宫门的！！”

    老太妃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大家都是心怀不满却又不好多说的样子。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

    “今儿个除夕宴，皇上和皇后娘娘待会儿就来了！”

    “咱们都见一见不就知道了？”

    “到底也进宫快一年了，总不会太差的！”

    “可不是，咱们也就别瞎操心了！”

    老太妃们说说笑笑，就将刚才那不愉快的话题给绕了过去，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大家一边喝茶一边吃着精致的点心，等着帝后的来临。

    ……

    两刻钟后。

    宁和殿外终于有小太监来通报：“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太妃王爷等皇室宗亲纷纷起身相迎，大家一番见礼后落座。

    赵启辰带着林思音坐在首位。

    其余人男眷在左，女眷在右，一人一桌分桌而食。

    因都是宗亲，又大多上了年纪，也就没那么多忌讳。

    赵启辰难得露出笑容招呼大家。

    “各位叔叔伯母，各位长辈，今日是家宴，繁杂的虚礼就免了，大家说说笑笑高高兴兴即可！”

    “多谢皇上！”

    众人道了谢，就真的没怎么太拘礼。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亲眼看着皇帝从襁褓中一天天长到这么大，真要拘礼，也实在拘不起来。

    赵启辰对他们也素来恭敬，真要受他们的礼，他也觉得不自在。

    于是大家也只是客客气气，并没有太违和的事情发生。

    几盏茶过后，气氛又重新热闹起来。

    坐在上首的林思音觉得有些不自在。

    一来，底下的看似都是长辈，她坐在上边儿成何体统？

    二来，她还没见过这些长辈呢，新妇进门怎么能不见宗族长辈呢，怎么说也得敬杯茶吧……

    她转头看向赵启辰打算问问他的意思。

    却见他正和一位年过六旬的老王爷在交谈什么，两人相谈甚欢。

    她也不好打断，就继续在座位上忐忑。

    立在一旁的盛春华瞧见，就上前提醒。

    “皇后娘娘，您也不能干坐着呀！”

    林思音咬了咬唇心想。

    ‘行吧，既然不能干坐着，那就去敬杯茶吧！’

    盛春华先前跟她说过要来参加宴会的人的身份，也告诉了她，这座位座次都是按照身份来的。

    于是……她就根据座位座次和衣着来判断她们的身份。

    她端着一杯茶，恭恭敬敬地走到第一排第一个座跟前，对着一位年约五旬的老太妃跪了下来。

    “程太妃请喝茶！”

    程太妃是太上皇次子宏郡王的生母，在宫里这么多年和太后娘娘关系匪浅，前前后后帮了太后娘娘不少的忙。

    赵启辰登基后对她也是恭敬有加。

    不但给自己的二弟封了一个靠近京城的封地，还给程太妃加封了份例。

    本来还打算将宁寿宫给她居住，但程太妃知书识礼还是拒绝了，赵启辰也没再勉强。

    知晓了这些。

    林思音觉得，既然太上皇和皇上都那么看重，那程太妃就是长辈。

    既然是长辈又是头一次相见，她作为一个家族里年轻的媳妇，跪一跪敬杯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然而……她万万想不到，自己这番举动错的有多离谱。

    她更想不到，在皇权至上的皇室家族，一切长辈后辈的关系都得靠边站。

    所以，在她跪下来的那一刻。

    在场的所有太妃们，尤其是程太妃，经过短暂的震惊后全都离座跪了下来。

    “皇后娘娘折煞我等，还请皇后娘娘速速起身，臣妇万万消受不起！”

    另一侧的郡王王爷们见状，也都离座跪地一言不发。

    赵启辰的脸色很快由晴转阴。

    他缓缓起身将一脸茫然的林思音拉了起来，又挤出一丝笑对众人道。

    “各位长辈都起身吧！”

    “皇后初入宫闱不懂规矩，各位叔伯见笑了！”

    说完将林思音拉了回来，重新坐到座位上。

    此时林思音的脸已经红得发烫。

    待众人落座后，赵启辰又说了几句为她开脱的话，气氛这才逐渐回转。

    林思音拍着胸口长舒口气。

    “吓死我了！”

    赵启辰狠狠在她肩膀上捏了一下，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胡来。

    她歉意一笑连忙点头。

    “是，都是我不好，让你难堪了！”

    赵启辰憋着的气瞬间消散，也不好过多责怪，只嫌弃地瞪了她一眼就不再看她。

    宴会继续进行，说说笑笑间到了敬酒的时候。

    一位王爷起身给赵启辰敬酒，说了几句客套恭维的话，就满饮一杯，一饮而尽。

    轮到赵启辰，他正要喝酒时却被林思音拦了下来。

    “皇上，您连日劳累身子不好，不如让我……让臣妾替您喝吧！”

    虽然她也觉得自己这个举动挺没品的。

    但盛春华告诉她，一定要再众人面前展示出自己很紧张皇帝，以夫为天，贤良淑德等等。

    所以，她就又做出了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举动。

    然后……在场的人就又炸锅了。

    赵启辰黑着脸再次替她解释了一大堆。

    众人这才又压下了满腹的不满，继续宴会。

    之后，这样的情况又反复来了三四回。

    当林思音发现，盛春华这该死的女官在骗她的时候，她蠢事已经做了一大堆，人也差不多丢尽了。

    呵呵！！

    ……

    当晚回去。

    赵启辰喝了不少酒，加上不想搭理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她也累得够呛也不想说话，眼一闭也睡了。

    翌日是大年初一，一大早就要赶去祭祖，下午还要接受宫外诰命的朝拜。

    林思音临时决定放弃那该死的女官给她讲的规矩。

    所以……这一天下来她又闹了一大堆的笑话。

    终于挨到了年初二，终于闲了下来，她这脸皮也终于丢尽了。

    林思音表示：

    还是被坑了，宫里的日子，果然难过啊！

第1540章 不想一雪前耻？

    到了初三，宫里彻底闲了下来。

    林思音也终于有时间收拾一下‘狼狈不堪’的自己。

    内殿。

    盛春华战战兢兢地跪在她面前忏悔。

    “皇后娘娘息怒，这一切都是奴婢的罪过，奴婢没给娘娘讲清楚细节，都是奴婢的错，还请皇后娘娘海涵！”

    林思音都快气笑了。

    “海涵？”

    “海涵什么？我不过是刚入宫不懂规矩而已，你就把我当傻子糊弄！”

    “现在你高兴了吧，你得意了吧！”

    盛春华战战兢兢不敢回答。

    林思音气得将茶杯摔倒她面前，大怒。

    “你是提早有预谋的吧！”

    “你的野心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以为你能得逞吗？还是你真的以为，我就是任你摆布的？”

    她缓缓站起身，怒容满面地瞪着她，整个人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和压迫。

    别以为她出身微寒就非要畏畏缩缩卑微不堪。

    别以为她不懂规矩就可以随意欺骗。

    更别以为她是皇后，就要按照后宫那些破规矩走。

    凭什么？

    皇上都不认，她又那么守规矩做什么？

    又没人逼迫她，她何必那么苦哈哈地把那些条条框框往自己身上套？她脑子又没病！

    盛春华显然被吓到了。

    她以前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能有什么本事，无非是仗着皇上的宠爱苟活罢了。

    现在她亲眼见识到了。

    原来孤女，也可以这么有气势。

    确定，她真的是孤女吗？

    “皇……皇后娘娘息怒！”

    “奴婢不敢！”

    她下意识战战兢兢地说道。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过来，眼前这个人哪怕出身再不好，也足以决定她的生死。

    即便她是贵女，一进宫就是女官。

    可如果冲撞了一国之母皇后娘娘，也一样是个死。

    此时此刻她终于后知后觉开始害怕，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

    “奴婢……奴婢只是……”

    她想为自己开脱都找不到理由。

    “不必多说！”

    林思音转身坐了回去，眯了眯眼。

    “从现在起，你就不必在我身边伺候了！”

    “去御花园吧！”

    “啊？？”盛春华有些不敢相信。

    “皇后娘娘，不要啊！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求皇后娘娘原谅！”

    “这次的事是奴婢没办好，可奴婢并非故意的，实在是娘娘您自己也有误解！”

    “您……”您丢人和我没关系啊！

    她本想说出来，接触到皇后的眼神，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想去御花园。

    堂堂一个女官，不伺候主子，去御花园伺候那些花木？

    那还不如被撵出宫去呢，至少她还能嫁人。

    真要贬到御花园她一辈子就毁了。

    思及此她赶紧又磕头。

    “皇后娘娘开恩，皇后娘娘开恩，奴婢去了御花园可就没有活路了！”

    “求您……”

    本以为林思音一届孤女，心肠怎么也不会太硬。

    没想到她连话都没说完就被打断。

    “御花园也没那么不好，你去养养花浇浇树也能修身养性，多好！”

    “最重要的是，我就是不想原谅你！”

    她从不觉得自己心肠有多硬，以前为百姓治病，碰到穷苦人家可以分文不收，连草药都白送。

    但是现在，她就是不想原谅。

    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一肚子坏水儿，还是打发走最好。

    看都不想再看一眼，她直接挥手。

    “来人，把她带下去！”

    盛春华彻底慌了。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开恩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林思音听着她渐行渐远的惨叫，疲惫地揉了揉额角躺回软榻。

    “开恩？”

    “我以前……不够开恩吗？哼！”

    ……

    赵启辰中午忙完过来看她的时候。

    林思音轻描淡写地告诉他。

    “我把那女官打发了！让她去御花园浇树去了！”

    赵启辰本来不怎么关心。

    但听她这么说，眉峰忽然挑了挑。

    “哦？”

    “是你自己主动？”

    林思音云淡风轻地点头。

    “那当然，除夕那天是她故意让我丢脸的，还有初一那天！”

    虽然不是她直接犯错，那也是她故意误导的。

    “我最讨厌玩弄心眼了，她触碰到了我的底线！”

    “我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就要她在我眼前消失！”

    说完她定定地望着赵启辰。

    本以为他会隐忍地告诉自己这不合规矩。

    没想到他什么都没说，反而笑呵呵地揽过自己的肩。

    “好！”

    “你喜欢就好，这宫里本来就没什么死规矩，是你一直太紧张了！”

    林思音：“……”

    好吧，仔细回想一下，还真是！

    她笑了笑长舒一口气。

    “以后我就不会了！”

    “原来这宫里除了不能出去，也和外边儿差不多么！”

    不用老想着那些规矩，想做什么做什么。

    只要不传出去，一切都行！

    赵启辰淡笑着没再说什么，心里却十分高兴。

    这个道理以前她总不听，现在她可算是自己明白了。

    那是不是代表以后，她也能不那么拘束，多些笑脸？

    ……

    盛春华这边。

    当她的行李铺盖被一帮宫女从椒房殿挪到御花园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崩溃了。

    扑在破败不堪的房间里大哭不止。

    “怎么活啊！”

    “这么个破地方，还有什么活路！”

    她进宫可不是来受罪的，是要来当妃嫔的啊！

    现在这样她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正哭得无法自持的时候。

    忽然有个小宫女在外边儿探头探脑。

    “春华姐姐？”

    盛春华暴怒。

    “滚滚滚，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还不快滚开！”

    以前那些巴结她的人一个都不在了，全都在看她的笑话，都是一帮贱人！

    那小宫女却丝毫没听，反而嬉笑着走了进来。

    “春华姐姐别那么凶啊！”

    “您不是说没活路吗？”

    “我就是来给您活路的啊！”

    盛春华一脸不相信，口中骂道。

    “滚！”

    “你能有什么活路，不自量力的东西，再不滚别怪我不客气！”

    那小宫女却一点儿也不慌，甚至还径自坐到了她十分破旧的床铺上。

    “春华姐姐想不想一雪前耻？”

    她语笑盈盈，说的一脸笃定和认真。

    盛春华不由有些发愣，她是认真的？难道她有什么好主意？

第1541章 正是奴婢

    她暴戾地抹了抹眼泪，爬了起来。

    “想又怎么样，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可没什么耐心！”

    话虽这么说，其实她心里期待地要死。

    没有谁能知道，她究竟有多想一雪前耻。

    就算没有皇后给的这些耻辱，她也不想一辈子当女官。

    她想当妃嫔，想当皇上的女人。

    自从她入宫见了皇上第一面起，她就对这个男人一见倾心。

    这样英俊潇洒又主宰天下的男人，这样英姿飒爽又文韬武略的一国之君天下之主。

    如果能当他的女人。

    不但能给家族带来荣耀，就连自己也会幸福得要死吧。

    恐怕天下所有的女人都会羡慕自己，这么想着，她眼里又是一片期待和娇羞。

    身边的宫女将她所有的神色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笑道。

    “春华姐姐被贬来御花园，其实是好事呢！”

    “什么？”

    盛春华被这第一句话气得要死。

    “好事？”

    “这也算好事，我在椒房殿几乎每天都能见到皇上，在御花园呢？我猴年马月才能见到皇上！”

    她很崩溃，事实就是这样。

    却不想那宫女却笑道。

    “哎，姐姐不能这么想！”

    “在椒房殿见皇上一百次，也比不上在御花园撞见一次啊！”

    “椒房殿毕竟是皇后娘娘眼皮子底下，这御花园么……可就没什么人了不是？”

    这话里的暗示简直太明显了。

    盛春华听得两眼放光，正要多问，那宫女却起了身。

    “春华姐姐是个聪明人，奴婢就不再多说了！”

    “如果姐姐需要什么帮助，可以来北园找我，我就是在御花园当差的，这里的动向，我一向了如指掌！！”

    说完她就起身离开。

    盛春华还没来得及相送，就已经不见了人影。

    再回来时，她一改刚才的绝望，转而欣喜起来，整个人有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哈哈！”

    “就连老天都在帮我！”

    她倒在破旧的床褥上，满脑子都在憧憬自己为妃为嫔的那一天。

    就算做不成皇后，当个妃子也行啊！

    皇后总不能容不得人，对妾室下毒手，传出去这可是败坏皇室名声的大事。

    如果自己肚皮再争气一些，生下个一儿半女。

    那这辈子的荣华富贵算是彻底稳妥了，就连自己的家族也会跟着受益。

    这简直是梦幻里的生活啊！

    她浑身充满斗志，豁然起身。

    “皇后，放马过来吧，咱们走着瞧！”

    ……

    除夕过后，宫里有一段时间的沉寂，过了初十才又重新热闹起来。

    宫里上上下下都在为上元节做准备。

    这也是林思音在宫里度过的第一个上元节。

    她有些兴奋，又有些不安。

    这回身边连个讲规矩的人都没了，不会又出错吧。

    上回除夕过后，她这个皇后在家族里的脸面可算是完了。

    那些老太妃和郡王妃们看她的眼神，她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做噩梦都忘不了。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她早早就翻开了内务府送来的过节旧例。

    那里面所有节日流程，一应安排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这回应该不会再出错了吧！

    她信心满满地翻开书本准备细看。

    却猛然发现，这上边的字，好复杂啊，怎么她都不认识？

    原谅她从小没正经读过书，只认识些常用字和药名。

    “这可怎么办？”她急坏了。

    见她一副满头大汗的模样。

    赵启辰在一旁轻描淡写地道。

    “不用忙活了，咱们今年不在宫里过！”

    “啊？？！”林思音满是震惊。

    “那……我们去哪儿？”

    “当然是去看看父皇和母后啊！”

    “我已经去信问过了，他们正好从江南游历回来，上元节在京城小住！”

    “我们也正好多日不见，过去瞧瞧！”

    林思音松了口气。

    “你早说么，看看我忙活这一堆，有什么用？”

    赵启辰挑眉促狭一笑。

    “那你也没问我啊！”

    “你是故意的！”

    “不是，我没有，你可别胡说！”赵启辰眯着眼，心情上佳。

    林思音苦于找不到证据，也只好郁闷地撇着嘴。

    “我不和你说了，我出去逛逛去！”

    说完蹬蹬蹬起身。

    赵启辰在看宫外来的折子，也就没理会她，由着她去了。

    ……

    林思音披着厚厚的斗篷，带着几个小宫女出了门。

    这些宫女都是内务府新选上来的，对她恭恭敬敬又规矩，很得她的喜欢。

    她大手笔地赏了好些见面礼，她们也就真的对她热络了起来，她自己也很满意。

    尤其那个叫芍药的。

    看着善良果敢、行事泼辣又极有分寸，很得她的赏识，被她重新提为椒房殿的管事，她身边的一等女官。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是祖父教她的为人处世的道理。

    正月的天气依旧天寒地冻，好在上午阳光正好，照在身上也有那么一丝丝暖意。

    出了门之后，无所事事的林思音只好转道御花园。

    那儿的植物多，她对植物还是有一种天然的亲和感。

    “不知道花儿开了没？”

    林思音心情很好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芍药就上前回答。

    “皇后娘娘，御花园有花匠专门培育，一年四季都有应景的花儿，您想看什么他们都能立马搬出来！”

    林思音苦笑摇头。

    “从暖房搬出来的有什么意思？我想看应季开放的！”

    芍药赶紧又道。

    “那也有！”

    “这个季节，怕也只有梅花了！”

    说完又详细地介绍。

    “梅花是应寒时节开的花，有的花期靠前，有的靠后，花期长短也不一，咱们的花匠们竟能将他们安排地有条有理，从初冬到初春，几乎每一天都有新花开放！”

    芍药的口才很好，一路走一路讲解，林思音听得甚为满意，心情也更上一层楼。

    就在她沉浸入一片阳光普照，花开满树，空气清新的冬景里时。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传来。

    “见过皇后娘娘！”

    这声音好熟悉，林思音猛然睁眼。

    “是你？”

    “没错，正是奴婢！”盛春华笑盈盈道。

    她穿着一件粉色宫女服，上边的粉白梅花刺绣显然是自己加上去的，清新别致。

    头上的发髻虽然是宫女普通的样式，但上边的珍珠流彩珠花确实光彩夺目，脚上的鞋子也十分出彩。

    这通身的打扮，比一般的宫女不知强了多少倍。

第1542章

    这是……什么意思？

    林思音有些不解，脑中隐隐有些想法，却又不太敢确定。

    盛春华灿然一笑。

    “托皇后娘娘的洪福，奴婢现在在御花园做管事，虽然比不得在娘娘身边伺候时的尊荣，但也算安然自在，娘娘您可满意？”

    她脸上虽然带着笑，眼睛里却流露出一种莫名的恼恨，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的野心暴露。

    林思音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总归她不喜欢这个人。

    她微微皱眉淡淡道。

    “你好不好与我何干？你故意让我难堪，这笔账我也懒得和你算，以后就当我不认识你！”

    认识她简直跟掉进粪坑一样，各种倒霉，临最后还落了一身的坏名声，简直可恶。

    自从芍药来到自己身边，她发现自己的生活舒心多了。

    既没那么多规矩要学，也没那么多事儿要做。

    她这才知道。

    原来后宫里没什么人，皇后也是很清闲的，根本不用那么累。

    盛春华盈盈一笑。

    “是！”

    “奴婢就不打扰娘娘雅兴了，娘娘慢走，奴婢告退！”

    说完不等她示意，自顾自地就退了下去。

    芍药眼珠子都瞪圆了，这也太没规矩了吧，主子还没发话呢她就……

    正打算开口训斥，林思音拦住了她。

    “算了，再折腾下去我就真没兴致了，咱们走吧！”

    “是，娘娘！”

    说完就转身离去，芍药有些气不过，转头冲着盛春华狠狠瞪了一眼，这才跟上主子的脚步。

    这头盛春华气得不行。

    转念一想又重新高兴了起来。

    “哼！小贱人你别得意太久，等我得到皇上宠幸封妃封嫔，到那时我再收拾你不迟！”

    自言自语完，她重新得意离去。

    ……

    林思音逛了会儿御花园，觉得这里也不过如此。

    若论花儿的数量，和广南那边的园子可没法比。

    若论尊贵，这里却更胜一筹，所以风景还是极美的。

    她脚步缓缓地穿过花丛，来到太液池边的一处亭子上。

    这座小亭子地处宽敞，精巧别致，据说太上皇在位时后宫还算充盈，当时有诸多宴会都是在这里举行的。

    她莫名有些惆怅。

    “芍药！”她轻唤了一声。

    芍药赶紧上前。

    “娘娘想要什么？”

    茶水点心带的都有，如果娘娘想要她们立刻就能拿出来，现成的还热乎着。

    林思音却摇了摇头。

    “什么都不要，我只是有些困惑！”

    “娘娘困惑什么？”芍药收起点心筐子，悉心地问。

    “不如跟奴婢说说？虽然奴婢愚钝，但必定竭尽全力为娘娘解惑！”

    林思音想了想，终于问出了一个问题。

    “皇上他……”

    想了想不知怎么开口，就换了个儿说法。

    “这后宫，会一直这么空吗？”

    芍药没太明白她的意思，当机立断地打包票。

    “当然不会！”

    “娘娘您想啊，皇上他可是皇帝，以后是要进行选秀的，到时候这宫里……”

    她正说着的时候却发现，皇后娘娘的脸色忽然很难看。

    她赶紧住了嘴。

    “娘娘，您怎么了？”

    林思音赶紧摆手。

    “没什么，你继续说，到时候这宫里怎么了？”

    芍药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娘娘是担心皇上变心，于是她连忙嘿嘿一笑又劝。

    “娘娘您就放心吧！”

    “且不说这宫里的规矩，就凭您在皇上心里的位置，这也是无人能及啊！”

    “再者说，以后统领后宫的是您，正宫皇后也是您，有后宫的规矩压着，谁能越过您过？”

    “更何况……”

    “行了！”

    她还要继续说，忽然被林思音打断。

    “别说了！我知道了！”

    林思音看了看头顶这片蓝蓝的天，是四方的。

    她拼命止住要掉落下来的眼泪，咬牙憋了回去，启了启唇想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不怪芍药。

    这是皇室，不是宫外的大户人家，不是商户，更不是平民老百姓。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外边儿的大户人家、商户，但凡家境殷实的，只娶一个妻子从不纳妾的她还真没见过。

    所以，还有什么可说的？

    她能不让吗？别说自己，就连赵启辰他可能都做不了主。

    他毕竟不属于自己，是属于整个大楚朝啊！

    芍药看着主子难受的模样，心里多多少少也明白了几分，一时也不知该劝些什么。

    “主子！”

    “您要不……用点儿点心？”

    “这都是女人要经历的，伤心也改变不了什么，日子总还要过嘛！”

    林思音忽然破涕为笑。

    “是啊！”

    “日子总还要过嘛！”

    “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堆女人么！”

    “整个大楚朝上上下下，那么多女人都可以，我也可以！”

    就连太上皇和太后娘娘那般伉俪情深，先帝爷不也照样有妃嫔，有别的子嗣么！

    这有什么影响吗？并没有！

    她究竟在痴心妄想什么？！

    ……

    吃了些点心，对着一汪漂浮着薄冰的太液池发了会儿呆，林思音带着宫女款款离去。

    芍药一路上小心伺候，见主子终于露出了笑颜，这才松了口气。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离上元节还有三四天，她就已经开始期盼出宫了，整个人心情都和先前大不一样。

    也不能怪她，只有出了宫，她才觉得眼前这个人完完全全属于她。

    “你想好给父皇母后带什么东西了吗？”林思音笑盈盈地问赵启辰。

    赵启辰有些纳闷，从书本中抬起头，表情有些困惑。

    “需要带东西吗？不是人到了就可以？”

    林思音有些哭笑不得。

    “你以前不会从来没带过吧！”

    “这叫孝心，你怎么连这个也不懂？”

    赵启辰皱了皱眉。

    “可是他们那儿什么都不缺，我也没什么可带的！”

    “不一定非要缺什么，主要是体现你的心意！”林思音反驳他。

    “哦！”

    赵启辰了然点头，拍了拍她的肩。

    “你懂得还挺多，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吧，我的皇后！”

    林思音：“……”

    行吧，知道他不喜欢这些琐事，她只好答应下来。

    赵启辰确实不喜欢这些。

    在他看来，孝不孝顺根本不需要这些繁琐礼仪来证明。

第1543章 有点夸张了吧

    经过大半天的忙活。

    林思音终于在傍晚时分，将带给太上皇和太后的东西整理了出来。

    赵启辰忙完回来后，她就直截了当将单子摊开在他面前。

    “你看看这些合不合适，我以前也没干过这个！”

    赵启辰似笑非笑打眼一看，表情逐渐凝固。

    “这……这怎么都是药？！”

    林思音赶紧解释。

    “太上皇和太后都上了年纪，身体都不好，送些名贵的补品过去也能派上用场！”

    “其实也不全是药啊，这不还有棉被褥子，衣料布匹，金银珠宝等等吗？”

    赵启辰忽然哭笑不得。

    “你啊你！你弄这些做什么？”

    “他们常年在外难道不缺银子吗？”林思音诧异。

    “不缺！”

    赵启辰斩钉截铁。

    恐怕这世上谁缺银子，他母后都不会缺！

    再说了，他专门派了一批人定期给他们输送物资。

    所有名贵药材奇珍异宝，但凡他们能用到一丁点儿的，他都会送过去。

    可惜的是大多数他们并不会要，都又原封不动地运了回来。

    久而久之。

    他也就不经常送了，只派人送些买不到的药材和大把的银票去即可。

    母后生活节俭，父皇更不怎么花银子，他们手里的金银珠宝数不胜数，当然也就不缺什么。

    “不过！”

    他转念一想忽然笑道。

    “你送过去的，他们可能会要！”

    “不如你试试？”

    林思音恍然点头。

    “我当然得试试，你还没看完呢，继续看！”

    赵启辰将一页纸翻过来细细看去，脸色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这都是什么？”

    “农具，种子，还有……民间的药膳方子？！”

    这些东西虽有些乱，不过看起来倒真像母后喜欢的风格，他点点头。

    “行！”

    “不错，我觉得母后一定会喜欢的！！”

    林思音将单子抱在怀里嘻嘻笑着。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到底也和太后娘娘接触了一些时间。

    看她住的院子和经常摆弄的东西就知道，这些制作精巧的农具她一定用得到。

    至于药膳方子，也是根据她多年行医的经验精心调配出来的。

    太后娘娘身体底子太弱，又前后生育了四个孩子。

    若非皇室条件好，各种珍贵药材养着，怕早已精气耗尽身体垮掉，这些药膳味道好，也温补，经常吃着可以固本培元，补血养气。

    至于太上皇更不必说，他的病……时好时坏，一言难尽，适合他的药膳当属滋补润肺最要紧。

    整理这些东西花费了好长时间，她有些困倦。

    “行了，你确认无误我就叫人准备去了！”

    “我好困，要先睡一下！”

    “晚膳晚点儿再用吧”

    说完打着哈欠往里间走去。

    赵启辰哭笑不得，正打算也跟过去歇息一下。

    李德明忽然进来通报。

    “皇上，御书房两位大人求见！”

    赵启辰脚步停顿，只得转身往外走去。

    朝堂事忙，歇息无望啊！

    ……

    林思音这一觉睡得很香甜。

    以至于芍药急得在内殿团团转，也舍不得叫醒她。

    只一个劲儿地纠结。

    “待会儿该怎么跟娘娘说这个噩耗呢！”

    “这也太难以启齿了些，后宫怎么会发生这种不要脸的事？”

    “哼！我早知道那女人不安分，没想到这么快就行动了！”

    “实在是恬不知耻，传出去别人该怎么说？”

    “就是皇后娘娘也讨不了好啊！”

    外面现在一定很乱，不知道皇上是怎么处置的。

    要是直接处置了还好，要是……哎呀，总之就是，皇后娘娘千万不要太生气啊！

    林思音被一阵来来回回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她皱着眉撂开被子爬了起来。

    “芍药？”

    “你干什么呢？”

    她们主仆已经十分熟悉，彼此都没有拘谨，她就直接问。

    芍药一听她醒了，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皇后娘娘，后宫出……出大事了，您可千万别生气啊！”

    林思音皱眉。

    “后宫一共就我一个人，能出什么大事！”

    “你说来听听？”

    芍药也憋不住事，三下五除二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是这样的！”

    “您睡了以后，皇上回御书房处理国事，等皇上再回来椒房殿的时候，路上突然遇到了些状况！”

    “什么状况？”

    林思音神色有些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御花园这个词她心里就是不舒服。

    “是盛春华，她……她扮作黑衣人把皇上引至黑暗处，然后自己把自己的衣裳撕破，再用呼叫声引来了许多御花园的宫女太监！”

    “皇后娘娘，皇上绝对是无辜的！”

    “李德明公公看得真真的，皇上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她！”

    林思音：“……”

    她脑中有些诧异，这后宫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这算什么，生扑吗？

    “既然没碰她，这也算冲撞皇上了吧，直接处置了不就行了？”

    为什么芍药这么大惊小怪的啊？！

    “哎呀娘娘，您不知道，这事情可没这么简单！”

    “皇上没碰她，咱们知道，可别人不知道啊！”

    “那些老的少的宫人赶去围观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没看见过程，只看见了结果！”

    林思音还是摆手。

    “这种事哪有什么过程结果的！”

    “皇上不承认她再怎么蹦跶也是白瞎！”

    芍药还是担忧。

    “话是这么说，可是……传出去难免……”

    她话音还未落，就听见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

    不等林思音起身迎接，顶着一张黑脸的赵启辰已经大踏步走了进来。

    “……”

    “参……参……”林思音有点儿不敢说话，没见过这么黑的脸呐！

    “行了别参了！”

    赵启辰一胳膊把她提溜起来，语气霸道。

    “地上凉，也不穿鞋，去榻上坐着！”

    “哦……”

    林思音颓败地转身回去。

    赵启辰也懒得废话，将下人支走后直接对她摊牌。

    “你想必已经听说了此事！！”

    “我打算把她赐死，你觉得如何？”

    他语气很少这么冷，而且硬邦邦的，林思音听着有些害怕。

    “啊？！！”

    “赐死！这有点儿夸张了吧！”

    那女的是不要脸，可还没到送命的地步吧！

    老天爷啊，这皇帝怎么说要人命就要人命呢！

第1544章 这可不一样

    以前她从未见他这么生气过，也没见他脸色这么难看过。

    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寒气让她整个人不由一冷。

    眼前之人顿时变得尤其陌生。

    “要不……”她小心翼翼。

    赵启辰忽然打断她。

    “夸张？”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觉得夸张？那你可知……谋刺皇帝是什么罪？”

    那女人穿着一身黑衣在御花园神出鬼没，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制她一个图谋不轨行刺皇帝的罪名。

    到时候可就不是赐死这么简单了。

    “可是……”

    不知道是先天的善良不忍，还是后天行医一直在治病救人的缘故。

    她就是觉得不能这么简简单单地要人命。

    “我还是觉得她死了太可惜了！”

    “不如治个别的罪吧！”

    赵启辰脸色更加难看，但见她这么不好接受，也只得暂且搁置。

    “那你说怎么办？”

    林思音忽然定定地看着他。

    “不如……就让她留在宫里吧！”

    她忽然想起了芍药的话。

    三宫六院佳丽三千么，反正早晚都要有的。

    既然这样，那什么时候有，是多还是少，是谁也都无所谓了。

    赵启辰：“……”

    “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原以为她会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然后好好给那女人一点教训。

    不论是赶出宫去还是牵连家族贬官入狱等等，他都可以接受。

    可唯独这个答案，他无法接受。

    “为什么！”

    他有些受伤，心里也有些不好的预感。

    总觉得她这么说是想把自己推给别的女人。

    “没有为什么啦！”

    “这个不是很正常吗？”

    “你放心，就算她留在宫里我也不会让她好过！”

    “而且是……一辈子都不好过！”

    把她赶出宫她还能嫁人，说不定这辈子还能过得挺滋润。

    留在宫里就不一样了。

    她能压在她头上一辈子。

    把夫君让出去是不可能的，永远都不可能。

    赵启辰心里总算好受了些，但还是拒绝了她的提议。

    “不行！”

    “我不会同意的！”

    “我说过，以后这宫里就你一个人！”

    他忽然想把那些宫女都赶出宫去。

    服侍人么，太监和嬷嬷都一样用，至少他身边是这样，也省的那些宫女一个两个的不安分不老实。

    林思音有些摸不着头脑，大着胆子吐槽。

    “历朝历代的皇帝不都是三宫六院，你又凭什么和别人不一样？”

    “你不怕别人说你，我还怕别人说我是妒妇呢！”

    本以为他会生气，会说自己议论列祖列宗。

    却不想他眼里的寒气一点点消散，最后眼里只剩笑意，而且还是调侃的那种。

    “原来你是怕这个！”

    “哈哈……”

    “……”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林思音狠狠在心里吐槽他。

    赵启辰笑着揽过她的肩。

    “你说的不错，是我考虑不周了！！”

    “如果你真的想把她留下，那就留下吧！”

    “不过我只有一个要求！”

    林思音抬眸：“什么？”

    “以后永远别让我看见她！”

    没办法，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把她扔进慎刑司或者直接弄死的冲动。

    “好！”

    林思音斩钉截铁地答应他。

    “那就这么定了！”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可有时候想想，她又觉得自己这样做没错。

    脑海中一片纠结，剪不断理还乱。

    她索性甩了甩脑袋把那些都抛开。

    “别干耗着了，我都饿了！”她还没吃饭呢。

    说完就起身，往外间走去。

    赵启辰一脸苦笑跟在身后，也终究没说什么。

    ……

    翌日。

    林思音首次动用自己的凤印，下了一道懿旨，封了盛春华一个八品选侍。

    她用自己惯常开药方子的手，认认真真写了一大篇字，最后郑重地盖上皇后特有的凤印。

    吹干纸上的墨迹之后，她得意地看着自己的大作。

    “啧啧！多日没写，我的字还是这么流畅！”

    芍药也在一旁笑道。

    “皇后娘娘的字写得真好！”

    虽然奴婢一个字儿也不认识，但这并不影响拍马屁。

    林思音点了点头，觉得她真是很有审美。

    “不愧是宫里选出来的宫女，还是挺有鉴赏能力的嘛！”

    “娘娘谬赞，奴婢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主仆二人一顿乱夸之后，这道懿旨才流传入后宫。

    确切地说，是盛春华那里。

    昨晚皇上大怒而去，临走还让人把她关了起来。

    这一晚上的小黑屋待下来，简直要了她的命。

    接到懿旨之前，外边儿看守的人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自己死定了。

    也有人说自己要发达了。

    她捂着脑袋简直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她不想死也不想发达，这会儿她就想从这鬼地方出去。

    好容易熬过了一晚上。

    正是经历交瘁半死不活的时候。

    外面忽然有人传，皇后的懿旨下来了。

    念了一大堆她听不懂（其实林思音也不懂，都是照着抄）的话之后。

    最后一句让她彻底提了神。

    “封盛氏女为八品选侍，择地居住，即日起开始学习宫里规矩，争取……”

    不等那宣旨的太监把话说完，盛春华已然喜极而泣。

    ‘父亲母亲，我成功了！’

    ‘我终于进了后宫，我以后就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了！’

    位分低不要紧，以后可以慢慢升么！

    不讨皇上喜欢不要紧，后宫除了皇后就只有自己一个，他总有对皇后不耐烦的时候么！

    “哈哈哈……哈哈哈……”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了。

    她惊喜地幻想着一切，幻想着有朝一日能为妃为嫔。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仿佛在她头顶浇了盆冷冰冰的水。

    “什么？这是我住的地方？”

    “你们有没有搞错！”

    看着眼前破败的冷宫，盛春华几乎要抓狂了。

    眼前的小太监却慢慢悠悠地道。

    “不会错的，皇后娘娘说这里环境清幽，正适合学习后宫规矩！”

    盛春华：“……”

    “我……我已经进宫好几年了我不用学规矩，我都懂……我不要住这里！”

    那小太监当即拒绝。

    “这可不一样！”

    “你以前学的是女官的规矩，现在要学的是后宫的规矩！”

    “看来盛选侍现在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啊！”

    说完他忍不住讽刺一笑。

第1545章 早有准备？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盛春华一边挣扎一边大喊。

    身边的几个小太监嘲讽一笑。

    “干什么？”

    “自然是帮盛选侍迁宫啊！这可是皇后娘娘的懿旨，奴才们得罪了！”

    盛春华大叫着挣扎，意图挣脱。

    不想却忽然闹了空，一头碰在了门角的木柱子上。

    只听‘嘭’地一声，她瞬间就头破血流。

    一阵剧痛袭来，盛春华尖叫一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看着地上的一摊鲜血。

    几个小太监有些慌乱地将她扶了起来，然后迅速出了门。

    有两个去请太医，另外两个去禀报皇后。

    ……

    椒房殿。

    林思音听见这则消息有些震惊，不过她也不慌，只是皱着眉吩咐。

    “让太医去好好看看，别给人弄死了！”

    “你们也真是的，对待这种女人，粗鲁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给人弄得半死不活就不好了！”

    “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两个小太监十分感激，连忙磕头退了出去。

    林思音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至于赵启辰，这种后宫小事，她自然不会拿来烦他。

    两人的生活依旧和往常一样没什么不一样。

    就算有不一样的地方，那也是因为快到上元节快出宫了，而不是因为那个女人。

    ……

    上元节如约而至。

    宫里准备妥当，行李也收拾好了。

    只等着当晚家宴结束，赵启辰两人收拾换衣就可以出发。

    此时的宫外也很热闹。

    京城的上元节从来不会叫人失望。

    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舞龙舞狮的，猜灯谜的，摆摊叫卖的，从老到少吃的玩的应有尽有。

    大户人家小户人家夫人小姐出来逛街的，还有些文人雅士出来赏灯的，可谓热闹非凡。

    “这些风景里，尤数花灯最为出彩！”

    夏如卿扶着赵君尧在灯光如海的大街上，一边赏灯一边闲聊。

    京城的花灯制作技艺一年比一年精巧，荷花灯、菱角灯、走马灯、水灯、娃娃灯、龙凤灯等等，制作精巧，精致奇妙。

    它们有的挂在路两旁的树枝上，有的没有树枝，则专门有人结了网挂在上面。

    一眼望去，大街上彩棚高结，花灯精致，不计其数的花灯顺着长长的街道由近及远蜿蜒蔓延开来，远远望去，像极了天上了银河和浩瀚的星海。

    “真好看！”

    “是吗？咳咳！”

    赵君尧脸色隐隐有些发青，但还是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

    “是挺好看，如果你喜欢，我们以后每年都来可好？”

    夏如卿忽然一笑。

    “好啊！”

    “我正想着怎么跟你说呢，我不想出去游山玩水了，我就想好好待在京城里，过过平凡老百姓的生活！”

    “好！只要你喜欢就……咳咳！就好！”

    夏如卿摸了摸他越发冰凉的手，从身后的紫月手里接过厚厚的棉衣。

    “穿上吧，虽然外表的布不太好看，可这里边儿都是上好的鹅绒，又轻便又暖和，你一定要穿上！”

    “好！”

    赵君尧很配合地穿衣。

    两人衣着普通，出门只带了紫月和紫宁两人。

    看着就像是普通平民老百姓家里的老爷夫人，在人堆里丝毫引不起什么注意。

    他们行走在人海里，没有任何人能认出来他们的身份。

    想说什么说什么，不用担心有人跟踪偷听。

    想吃什么就坐在路边摊吃点儿，顺便歇歇脚，不用有什么身份包袱。

    想买什么就买点儿，再也不用担心身边的暗卫会不会把别的顾客吓跑，把店老板吓趴下。

    总之，他们就是普通人。

    夏如卿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很自由。

    “虽然很挤，但是很热闹啊！”

    “你喜欢就好！”

    赵君尧脸色还是不太好。

    不是不高兴，而是身体实在是……

    夏如卿仰了仰头把眼泪憋回去，转头笑道。

    “我感觉有些累，咱们回去吧！”

    赵君尧点点头。

    “好！”

    紫月和紫宁就赶紧上前扶着两人，往街边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

    这次回京，她们并没有住在城外的皇家别院里。

    那里太冷清，空气也太寒凉，远不如城里的民房小院更热闹，有人气。

    也许是年老了开始怕孤独？

    夏如卿甩了甩脑袋，应该不是吧！

    回到暖烘烘的小院，扶着赵君尧下了马车，她一脸担忧。

    “你还好吧！”

    赵君尧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最后实在忍不住，‘哇’地一口血吐出来，整个人昏了过去。

    “夫君，夫君！”

    “来人，叫太医！”

    夏如卿一点儿也没慌，反而十分镇定而有经验。

    紫月和紫宁也熟练地拿起各种药包放在药炉里点燃，另外帮着主子一起将太上皇扶到榻上平躺着，顺道再解开太上皇胸口的衣襟。

    太医说……咳疾到了最后是会喘不过气的，不宜穿得过多，最好不穿。

    太医很快来了。

    他们似乎早有准备，在小院子隔壁时刻待命且不分昼夜。

    来的时候，他们一人提了一只药箱子，分工明确动作迅速。

    就好像重复了千百遍一样熟悉。

    当其中一名太医照例拿出三寸长的粗银针时，夏如卿别过了脸不忍相看，她叮嘱身边的紫月。

    “你们在这好好看着，我出透透气”

    说完也没再回头直接起身离开。

    紫宁还是悄悄跟在她的身后。

    夏如卿也没心思计较，而是直奔后院的一棵大槐树。

    她几乎是扑倒在大槐树的树干上的，哭得整个人已经无法自已。

    “为什么？”

    “他还那么年轻，还不到六十岁！”

    “为什么这么早就要走！为什么！”

    她撕心裂肺地在心里问老天爷。

    可回应她的除了黑暗里呼啸而过的北风，再也没有其他。

    紫宁立在不远处也没上前，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湿了眼眶。

    是的，太上皇时日不多了。

    虽然太医都不说，可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了。

    之所以还没有走，就是因为放心不下太后娘娘！

    这样的旷世伉俪，大约也只有老天爷能拆散了。

    可是，老天爷为什么这么残忍，明明，太上皇也不老啊！

    历朝历代活到七八十岁的不是没有，可……

第1546章 要彻底离开了吗？

    “娘娘！娘娘！”

    紫宁见太后娘娘已经好一阵没动静，赶紧跑了过去。

    “来人，来人呐，太后娘娘又哭晕过去了！”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小丫鬟模样的人出来帮着她扶着。

    几人正要用力将太后娘娘扶起，忽然感觉有一双大手挡在了她们面前。

    一道浑厚的嗓音也随之响起。

    “你们都走吧，我来！”

    几个丫鬟猛然抬头，瞬间震惊。

    “参见皇上！”

    “都起来吧！”

    说话间，他已经以一己之力抱起母亲往前院房间走去。

    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又轻了几分，他的眉头更紧皱了起来。

    心底里某处柔软的地方瞬间塌陷下去，好像地龙翻身，好像宫殿倒塌，好像……天翻地覆，又好像某些重要的东西正在远离他而去。

    按下复杂的心情回到前院房间，将母亲放在另一侧床榻上，招太医来看。

    自己则赶过去看望父皇这边。

    见林思音和几位太医正商量着什么，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他的心又沉了几分。

    “怎么样了？”他问，声音不自觉地颤抖。

    林思音和太医都抬起头，用一种难以描述的表情看着他。

    那表情好像在说‘消息不好，我不想告诉你怕你伤心！’。

    “没事！”

    他声音有些沙哑。

    “说吧！”没什么不能承受的了，心里准备也都有了。

    “皇上……太上皇的身体……”那太医战战兢兢往下说。

    “怕是已经……油尽灯枯了！”

    林思音脸色也很难看，一言不发。

    自从她当初诊断出来这个病，她就知道治不好，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她起身欲安抚赵启辰，却被他轻轻推开。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你好好照顾母后！我出去走走”说完转身直接离开。

    现在这一刻，后院那棵承载了母后不少眼泪的大树属于他了。

    赵启辰离开后。

    林思音转头去瞧太后。

    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搭上太后的脉搏，片刻后她神色瞬间又凝重起来。

    “不好，太后的身体怎么也……”

    她皱着眉看着一旁的太医。

    “你们是怎么伺候的，怎么太后的身体也这么差？！”

    “回禀皇后娘娘！”

    “太后娘娘早些年身体就一直虚弱，后来又养育了四个孩子，自从年龄渐渐上来，她的身体里的旧疾就一天天多了起来！”

    “再加上……这一两年，太后娘娘受了太多的刺激！但又一直隐忍不发都憋在心里，这一来二去的就……”就憋出病来了啊！

    林思音听完陷入了沉思。

    也是，一直守在太上皇身边，太后应该是知道他的身体状况的。

    眼瞧着自己的爱人一天天油尽灯枯，她心里该有多么巨大的伤痛啊！

    最要命的是，这伤痛还不能表现出来。

    他们一个擅长忍，另一个擅长演。

    一个故意表现出‘我很好’，另一个故意表现出‘我知道你很好，我也很好！’。

    他们拼命为对方着想，却又拼命隐藏自己，假装什么事都没有，也什么都看不见。

    ‘嘶……’

    她心里倒抽一口冷气。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就想起了山里的鸳鸯鸟。

    这种鸟儿往往就是这样，一个意外死了，另一个也不独活。

    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林思音擦了擦落在腮边的泪，叮嘱太医。

    “好好补着，怎么最有好处怎么来吧！”

    “是！皇后娘娘！”

    那太医行完礼退了下去。

    林思音就一个人守在夏如卿身边，等她醒来。

    ……

    赵启辰回来时，看见林思音独自坐在母后床边，眼圈儿还红红的。

    他大步上前有些慌张地问。

    “可是母后也有什么问题？”

    林思音也不好骗他，只得点了点头。

    “是！”

    然后她就看见赵启辰赤红的眼圈又红了几分。

    有心想劝几句，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勉强笑问。

    “咱们也赶了大半个时辰的路，不如先去沐浴更衣，再吃点儿东西？”

    一直这么你哭我也哭的也不是个办法。

    只能转移转移注意力。

    为人子的，这一天不管早晚总要到来，天也总不能塌吧。

    “好！”

    赵启辰接受到她的好意，也点了点头。

    两人出去，紫月带人进来在屋里守着，紫宁则盯着熬药去了。

    ……

    这小院子虽然叫小院子，却一点儿也不小。

    不但房间足够多，就连前院后院的格局都十分别具一格。

    赵君尧和夏如卿住在正屋。

    他们两个就在西厢房里选了两间住了下来。

    沐浴更衣简单用了些晚膳，两人的情绪渐渐恢复。

    赵启辰神情有些忧郁，犹豫了半晌才开口。

    “音音，你觉得……我父皇还有多久？”

    林思音正在喝茶，闻言差点儿一口吐出来。

    “咳咳！”

    她将茶盏放在一边，用帕子擦了擦唇角。

    “我也说不好！”

    “这个……我也不是神仙啊！”

    她心里隐约有答案，却又不敢乱说。

    “没关系！”

    “你说个大概，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他神情有些受伤，整个语气都有些失落。

    林思音心里一软，想着……也许……该准备起来了？就小心翼翼道。

    “长则……一年，短则……半年吧！”

    尽管做好了足够的心里准备，赵启辰还是被这个答案震惊了。

    “我父皇他……还不到六十！已经？”

    “已经油尽灯枯了……皇上，我知道不好接受，可是……”

    林思音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索性就拍着他的背不再说话。

    是啊！有些事，哪有那么好接受呢！

    “行了！”

    “没事！我……能扛！”

    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恐慌，仿佛到了末日，又仿佛……到了一种极端的临界的感觉。

    以前有父皇在，他什么都不害怕。

    虽然自己也能将整个江山扛起来，但想到有父皇在，就有一种安全感。

    现在……这个安全感，这个山一样的保护伞要消失了。

    尽管用不到，他还是莫名恐慌。

    这么快，他的父母都要相继离去，自己就要独自面对所有的一切了吗？

    从此以后，那个从小一直教导他的男人，那个告诉他要勇敢的男人，就要彻底离开了吗？

第1547章 别错过

    “那……我母后呢？她不会也……”赵启辰有些欲言又止。

    林思音实在不忍心再次打击他，只道。

    “你别想太多，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再……”

    话音未落，赵启辰苦笑一声。

    “好好休息？你觉得，我还能好好休息吗？”

    他的父亲母亲，生他养他教导他的人，已经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甚至已经未来可见地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还能好好休息？

    林思音心下更加担忧，用自己的手握着他。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越是这种时候，你越是不能表现出来！”

    “我听紫月姑姑说……母后从不敢在太上皇面前落泪，甚至连一丝颓丧都不敢表现出来！”

    “她们……现在还不敢直面地面对这事情，两个人心知肚明却又……”

    “我知道我都知道！”

    年轻的帝王表情痛苦，可是他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好了，我再过去看看，你先好好休息！”

    说完就迫不及待大步走了出去。

    “你等等！”

    林思音叫住了他，拿了件氅衣过去给他披上。

    “早点儿回来！”

    赵启辰不忍回头，只隔着背影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林思音神色充满心疼，转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是睡不着。

    自己从小没了父母，只和祖父相依为命。

    虽然不能感同身受，却也差不多。

    祖父去世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天都要榻了。

    甚至一度想着跟祖父而去，一死了之算了，反正这个世上也没什么可留恋。

    可是，祖父临死还有意愿未完，她不敢同死，只得咬着牙用祖父留给她的一点点遗产继续苦苦撑下去。

    可撑着撑着……居然也有了柳暗花明。

    她等来了自己的爱人，等来了他，也等来了未来。

    想到此她紧紧双拳，眼神坚定。

    ‘你放心，我会陪着你的！’

    ……

    赵启辰在这座院落里前前后后转了三圈，每一寸角落都一一看过。

    前院荒废的书房，后院荒废的菜园子，东厢房里堆成山的药包，西厢房里还存留着许许多多原封未等的名贵补品。

    看到这些他的心像刀割一样疼。

    父皇那么爱看书，如果不是身体实在受不住，书房怎么可能会荒废？

    母后一向闲不住，最爱摆弄些花花草草，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她怎么可能任由花园荒废？

    小时候的记忆像泉水一样汩汩涌出来。

    那时候自己时常在书房念书或者校场练武，身边的人都以规矩为重，不停给自己灌输各种各样的礼教。

    只有到了母后那儿，他才能真真正正感觉到一丝丝的放松。

    他什么规矩也不用遵守，什么东西也不用学，还能吃到各种各样新鲜的东西。

    这些东西是他身边的人绝对不敢让他吃的。

    所以……不管从小到大，他一直喜欢在母后身边儿待着。

    哪怕他的太傅告诉他，长于妇人之手的男人通常没出息，他也毫不在乎。

    至于父皇。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他亲手教导。

    记得他第一天冬天习武，那时候还小，怕黑也怕辛苦，不敢去，父皇就每每抽空出来陪着他一起。

    是他在黑夜里帮自己成长，是他用自己粗糙的手扶持着自己，一点点变得坚强。

    可是现在。

    这个港湾，这棵让他一直依赖着，崇拜着，信任着的大树，都要双双离他而去了。

    从回忆里抽出来，赵启辰已然泪流满面。

    乌云遮月，寒风呼啸。

    正月的天并没有因为立春的到来而暖和多少，反而今年要冷上许多。

    看样子，今晚又要有一场大雪。

    他靠在后院那棵大槐树下，不知何去何从。

    过了不知多久，在他身体整个快要冻僵的时候，他站起身决定要去正屋再看看。

    趁着他们还在，多看看，再多看看！

    ……

    正屋这边。

    赵启辰深夜过去时，里面已经没什么人。

    太医也暂且离开，隔壁小厨房的灯烛也已熄，想来应该是熬过药了。

    偌大的院落，只有一个丫鬟和一个小太监在上夜。

    见有人来，两人机警地爬起来，先是一愣，随后无声地请安。

    赵启辰挥挥手不在意，直接朝里走去。

    里间还有人在上夜，得了消息，无声地推开门迎他进去。

    赵启辰顺利地进了父皇母后的卧房。

    只可惜……他看到的并非两个熟睡的身影。

    那两个他心心念念的人非但没有睡，反而还凑在一起趴在窗口正嘀嘀咕咕着什么。

    屋里灯光很暗，他的脚步很轻。

    即便他已经走得很近了，他们也依旧没发现什么。

    赵启辰双眼又赤红了几分，心里仿佛如刀割。

    ‘以前父皇有多警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双眼双耳，而现在，自己已经立在他身后了，他竟丝毫没有察觉！’

    没关系，不如就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好了。

    赵启辰不再往前，就立在原地细细听过去。

    只听……

    “夫君，我觉得今晚肯定会下雪，咱们一定不能错过啊！”她说。

    “好！”他答。

    “你多穿点儿，别回头再咳嗽了！”她替他拉了拉厚厚的大氅。

    “知道了，你别瞎操心我，你自己身子骨更弱，别回头再冻着！”他忍住咳嗽，说了一一大段话。

    也许有些累，他气喘吁吁，连背影都微微颤抖。

    她也没在意，依旧安安心心依偎在他怀里，娇俏地冲他‘嘘’了一声。

    “你小点儿声，被外面紫月她们听到，又要进来絮絮叨叨了！”

    “知道了，你也别絮絮叨叨的了，快看吧，外边儿快下雪了，咱们别错过！！”他严肃道。

    “嘿嘿，知道啦！”

    她又继续趴在窗口，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人齐齐地盯着外面。

    屋里地龙炭盆一应俱全，远离窗户的地方一片温暖，而窗口的地方却寒风刺骨。

    他们仿佛毫不在意，依旧趴在窗口一动不动。

    偶尔寒风吹乱了花白的发，他们就彼此笑着互相整理，顺带着再嘲笑彼此一番。

    见他们幸福的模样。

    不知为何，赵启辰忽然释然了。

    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房间里的世界留给他们两个。

第1548章 你慢慢画

    回去的一路上，他的脚步轻快许多，甚至连唇角都挂着温馨的笑意。

    也许是父子母子之间的心有灵犀。

    他能切身体会到，父皇母后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那种幸福。

    那是一种所有人都看不透的，浓到骨髓刻到骨子里的幸福。

    人活一世，既然注定有一天要离开。

    那为何不快快乐乐地走？

    如果他和音儿将来能这样了无遗憾，幸福美满地相依相守到白头，然后彼此牵手双双离世。

    那实在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幸福。

    既然这样，那自己为何还要阻拦，不是更应该祝福？

    他笑着回了房间。

    林思音还没睡，见他回来就立刻爬起来要替他更衣。

    刚点上灯还没伸出手，她就被他脸上的笑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喂！”

    “皇……皇上，你没事吧！”

    赵启辰幡然醒悟过来，赶紧收了笑意问。

    “没事啊！怎么了？”

    林思音震惊。

    “怎么了？你出去的时候是那种表情，现在又……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是不是太上皇和太后身体有了起色？我要不要过去看看？”她说着就忍不住有些惊喜。

    赵启辰却哭笑不得。

    “没什么！”

    他朝窗外已经开始纷纷扬扬的雪花望了望，脸上的笑意更加浓烈。

    “下雪了，瑞雪兆丰年，我只是高兴而已！”

    说完就单手脱了氅衣，撂衣转身坐在床榻上开始脱靴子。

    林思音那个郁闷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脑中满满都是疑惑。

    赵启辰却没有要替她答疑解惑的意思。

    脱去外衣只剩里衣，他在被窝里躺了下来，一把将她揽在怀中，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喃喃道。

    “别动！”

    “我就这样抱着你！”

    林思音：“？？？”

    谁能告诉她，这人是真的高兴还是受了什么刺激？怪吓人的！

    偷偷替他把脉，发现也没事儿啊！

    林思音更为不解。

    只是也顾不上许多，实在太困了，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赵启辰也难得入睡了，甚至他还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梦里，父皇和母后化成了一对五彩斑斓的蝴蝶，在山清水秀间一片花海里飞来飞去，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他们追逐嬉戏，打打闹闹，就连空气里清新的风都羡慕，舍不得吹地太猛。

    阳光普照，风和日丽，花儿正好，和风正暖，多好啊，好得令人艳羡。

    次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上午，阳光果然已经普照下来。

    春初的雪已经不像隆冬那样一下就是两三天，然后半个月不化。

    这会儿的雪通常下一晚就停，次日就会放晴。

    正因为这样，能赏的雪景就尤为可贵，一定要趁早。

    哪怕晚一两个时辰，雪景可能就被晒化了，到时候一地的稀泥，兴致全无。

    所以……

    赵启辰一个激灵坐起身。

    “父皇呢？母后呢？”

    门外林思音端着两碗热粥匆匆进来，见他醒了就道。

    “父皇和母后赏雪去了，临走还让小厨房给咱们熬了粥，你先吃点儿吧！”

    赵启辰只听到‘赏雪’二字，脑中什么东西轰地一下轰然倒塌，其余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这个天气，去赏雪？他们的身体……”

    林思音苦笑。

    “有什么办法，谁都拦不住，何必给他们留这个遗憾？”

    赵启辰心头再受打击。

    ‘是啊，何必留这个遗憾？’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已经该接受了，该准备着了，而且，也该了结心愿了。

    想起昨晚的所见所闻，他情绪稍稍平静了些。

    去净房洗洗漱漱，收拾一番过来用粥。

    食不言，两人安安静静地喝着粥，谁也没说半句话。

    用过早膳。

    赵启辰叫人找来几名宫廷画师，然后带他们悄悄去了城里的梅园。

    那是一座精致的小山，上边儿种满了梅树。

    虽然春雪冰寒，春寒料峭，也依旧抵挡不住爱梅爱雪的文人雅士。

    每到下雪，这里有作画的，有写诗写文的，反倒比平常热闹了许多，是个冬日休闲的好去处。

    夏如卿和赵君尧就是来这里赏梅来了。

    而且是一大早就来了，生怕好位置被人抢占，也生怕雪化了。

    ……

    赵启辰带着画师匆匆赶到。

    几乎没怎么找，就在半山腰的一处亭子里，看见了正喝茶赏雪的父皇母后。

    幸好这里人多，他们不易发现自己。

    他转身吩咐一帮画师。

    “你们几个好好把太上皇和太后画下来，各个方位都行，只要画得好，朕重重有赏！”

    几名画师都是从民间千挑万选上来的，手法笔力皆十分精湛。

    他们迅速应下，各自带着画具找最佳角度方位去了。

    很快，他身边就空无一人。

    无所事事，他也就在半山腰处找了一座亭子，令人摆上茶水，一边喝茶，一边看远处那对深爱的人。

    他们伉俪情深，他们生死相随。

    这道风景，堪比世间任何风花雪月。

    ……

    夏如卿很兴奋，脸蛋难得红扑扑的。

    赵君尧无力地坐在一旁，脸上也难得有了些血色。

    有可能是因为两人太过兴奋。

    但更多的可能性大约是，昨晚吹了一夜的寒风，他们都在发高烧。

    好在身体上的痛楚并没有影响他们的雅兴，两人都十分兴奋。

    赵君尧用已经不太好使的右手，拿起久违的画笔，一笔一划画梅花。

    他想，这也许是自己这辈子，最后一次赏花画画了。

    真是舍不得啊，他多想陪着她再走十年二十年，可惜不能够了。

    他们才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不够，根本不够啊！

    如果下辈子有可能，他真想还遇到她。

    夏如卿也隐隐有了些预感，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赏雪。

    之所以不伤心，是因为有赵君尧的陪伴。

    之所以没有舍不得，是因为她知道，如果赵君尧死了，她一定不会独活。

    她会一直陪在他身边，哪怕死亡都不能把她们分开。

    如此说来，没有离别，又怎会舍不得？

    “好了吗？你画完了吗？”

    夏如卿笑嘻嘻地过去看。

    赵君尧含笑看着她。

    “还差一笔，老了，画的慢了，卿卿别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你慢慢画，把我画的好看点儿，别把皱纹画上去啊！”

    “还有我的头发，记得要涂黑一些！”

第1549章 伤离别 1

    雪景铺天盖地，整个世界银装素裹。

    红艳艳的梅花成了这冰雪世界里的唯一点缀，不但有红梅，还有腊梅，白梅和绿梅等穿插其间，相互映衬着。

    它们白的像雪，红的像火，绿的却像一株株玉瓣，它们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点缀在这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里，美得叫人无法移开视线。

    “多好看啊！”

    夏如卿兴奋地看着画像上的自己。

    “你还记得我喜欢红梅，专门在我耳畔处化了一支红梅呀，真好看！”

    画卷上铁杆横斜，胭红点点，仅寥寥几笔就勾勒出梅花的凌寒傲骨，可见他即便年迈，笔力依旧非同一般。

    “那是自然！”

    他斜睨了她一眼，见她眼中依旧充盈着欣喜崇拜，一如当年初见。

    他便笑道。

    “你若喜欢，我再为你画一株别的？”

    “咳咳！”

    他忍下咳嗽，伸手就要去另外取纸，却被她拦了下来。

    “不用了！”

    “就这一副就很好，足够我珍惜的了！”

    “我很知足啦！”

    夏如卿仔细吹干上面的墨迹，细细地瞧着。

    看看景，看看画，看看不远处来来往往的文人雅士，听着他们偶尔传来的说笑声和争论声。

    她心头微微有些感慨，只觉得，时光好快啊！就这样，一辈子就过去了！

    来到这个世界也有几十年了，怎么就仿佛是弹指一挥间呢！

    赵君尧也没再坚持，将她揽在怀里，陪她一起细细看景。

    良久，他忽然喃喃道。

    “卿卿，对不起！”

    夏如卿疑惑回头。

    “为什么说对不起？我们俩……可还有遗憾？”

    赵君尧淡淡一笑，良久也没答话。

    夏如卿知他不肯说，也不勉强就又转过头来，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他们的目光拂过漫天遍地的白雪，掠过一株株一簇簇各式各样的梅花，滑过天空洁白如棉的云，最后没入天际。

    他其实想说，对不起，终究没能让你安安生生过几年好日子。

    夏如卿却在想。

    很好了，这一辈子，真的已经很好了。

    就算在现代又能如何呢？

    除了出租屋和她卑微的事业，她还能面对什么？

    爹不疼娘不爱，又有什么值得留恋？

    倒还不如这古代，还有个知她疼她的人。

    也许，她压根就不属于现代？

    想到此，她脑中忽然涌现一个疑问。

    也不知自己死后，还能不能回到现代。

    会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在古代过了一辈子，回到现代就仿佛睡了一觉。

    这一切都只是南柯一梦，其实……从未发生过？

    不知不觉她背后出了一身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脸上有些恐惧。

    “怎么了？”

    察觉到她的不安，赵君尧忙问。

    夏如卿觉得，到了这个时候再没什么可隐瞒的了，于是就笑道。

    “其实也没什么！”

    “就是……”

    “我忽然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赵君尧有些疑惑。

    她又紧了紧他的手，煞有介事问道。

    “夫君，你相信……人有前世今生吗？”

    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神情庄重，满是期许，不像是在开玩笑。

    赵君尧就道。

    “我从不相信怪力乱神，你不是知道？”

    夏如卿摇着他的隔壁。

    “我知道啊，可是……我和你不一样，没读过那么多书，我还是觉得这种事宁可信其有”

    “哦？你怎么忽然说起这个了！”

    赵君尧有些疲惫，但还是打起精神陪着她。

    夏如卿兴致勃勃又问。

    “我也就随便问问嘛！”

    “夫君……要是万一……我说万一啊！”

    “万一咱们死后，在另一个世界里遇见，你能不能认出我啊！”

    赵君尧被她逗乐了。

    “哪儿有另一个世界，你今儿个怎么了？”

    “我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更别说什么认不认得出……”

    夏如卿摇着他的胳膊。

    “哎呀你就说说嘛！”

    “认得认得，认得还不行吗？”

    赵君尧拿她没办法，十分无奈道。

    “这还差不多！”

    夏如卿嘻嘻一笑，十分得意。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看雪都要开始化了，咱们也走吧！”

    “我在咱们房间的炉子上烤了红薯和花生，回去正好吃！”

    赵君尧由她拉着往外走，脸上满是无奈。

    “什么时候了，还净想着吃！”

    “嘿嘿……”

    两人依偎在一起，互相搀扶着，慢慢下了石阶往山下的马车走去。

    ……

    他们离开后不久。

    画师们便陆陆续续聚拢到他身边，一一交上了画作。

    他们画的很全面，也很详细。

    有的画神态画得好，几乎将当时的画面还原。

    有的静物画得好，一笔一划极其逼真，仿佛身临其境。

    有的色彩鲜艳，画面绚烂多彩，看得人赏心悦目。

    赵启辰一页页翻看着极其养眼的画作，眼角却微微泛红。

    ‘这几乎是他们一生最后的缩影了！’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谁又能不伤感？’

    ……

    回去之后。

    夏如卿和赵君尧两人直奔正房。

    林思音已经守在门外了。

    她手里端着熬好的姜汤和点心，静静地等着。

    太后喜欢研究吃食，也喜欢可口的点心，最后的时光里，就……

    她不忍再想，眼眶红红。

    “你怎么来了？”

    夏如卿一进院门就看见了她。

    “太后，太上皇！”

    她抹了抹眼角，赶紧上前行礼。

    “外面冷，赶快进来吧！”

    “是！多谢母后！”

    话音落，下人挑开帘子，几人前后一一进去。

    房间里温暖如春。

    行礼落座后，林思音将汤点搁置过去，就笑道。

    “不知道母后喜不喜欢，外面天寒，我就预备了这些！”

    “不用客气！”

    夏如卿看了她一眼。

    “多谢你的好意！”

    她端起姜汤给了赵君尧一碗，转头笑着对林思音道。

    “母后喜欢就好！”

    林思音笑得很勉强。

    ……

    喝完姜汤，赵君尧过去休息，房间只剩下她们婆媳两个。

    打发走下人，夏如卿拉着林思音的手细细叮嘱。

    “上元节已经过去了”

    “你们两个再待一日，就回宫吧！”

    “你告诉辰儿，别让他将这里的情况告诉乐儿，还有珩儿晔儿，也都别告诉，就当不知道！”

第1550章 伤离别 2

    “母后，你们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林思音惶然。

    夏如卿赶紧摇头。

    “没有！”

    她又紧了紧她的手，继续道。

    “朝堂事忙，你们留下也于事无补！”

    “再说，我和太上皇，我们也想安安静静过日子！”

    “你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待我们离开后，一切从简，这也是我们两个的心愿，希望你和辰儿你们能成全！！”

    之所以没有亲自交待赵启辰，是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思音是儿媳，是陪在辰儿身边一生的人，交代她最为合适。

    “好！”

    林思音擦了擦眼泪。

    “我都知道了，母后请放心！”

    “那就好，交给你我很放心！”夏如卿点头欣慰。

    “那……儿媳就先走了，母后慢用！”

    林思音说完赶紧起身离开。

    夏如卿送走她，迫不及待转身进了内室。

    ……

    “噗！”

    还没进门就听见这样一道声音。

    夏如卿快步走过去，拿过痰盂在一旁接着。

    赵君尧一边咳嗽一边吐血，脸上青筋暴突，双眼迷离，看起来难受至极。

    夏如卿眼泪不由自主就落了下来，却也不敢说什么。

    只能在一旁不停地递茶递手纸，顺便再拍着他的背。

    “好点儿了吗？”

    “都怪我，都是我不好！”

    好端端的要去看什么雪景啊！在屋里待着不好吗？

    “怎么能怪你！”

    “你又没做错什么？”赵君尧含血朝她一笑。

    他不笑还好，这么一笑她哭得更厉害。

    “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啊！”

    辰儿还没走呢，要是被他看见，岂不是又多一个伤心人？

    赵君尧轻轻地揉着她的头发，喃喃道。

    “吓着你了吧！”

    “是我不好！”

    “没有没有，我不怕！”

    “你赶紧好起来吧！”

    好不起来，就赶紧走吧。

    夏如卿从上辈子起就胆小，怕黑怕痛怕冷怕饿，更怕穷怕死。

    她什么都怕，又怂又胆小。

    可活了这么一世，遇到了他，她忽然不怕了。

    “你放心！”

    她定定地盯着他。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一直！一直！”

    赵君尧知道她的意思。

    自己一走，她必定不会独活。

    可他舍不得，她那么胆小，一定会很害怕吧，他舍不得她害怕。

    他宁愿孤零零地离去。

    有心想要拒绝她，可他几番张口已无力说话，只能不舍地揉着她的头发。

    尽管那头发已经不似年轻时的粗糙，尽管……它们已经有些花白。

    但他不嫌弃，那是她，那是他最喜欢的她的头发。

    ……

    夏如卿匆忙收拾了地上的血迹，去外间端来一碗水给他漱了漱口，又亲自给他换了一身衣裳。

    将他妥善安置在床上，自己这才坐下来松了口气。

    赵君尧看着她，用眼神示意她过来。

    夏如卿就凑过去掀开被窝躺了进去。

    他身边滚烫滚烫的，已经不知起了多久的高热。

    夏如卿眼眶忍不住又湿润了。

    “实在不行请太医吧！”

    赵君尧摇了摇头，唇角淡笑。

    示意不用了，到了这个地步，请太医又如何？

    夏如卿知道他的意思，也就没再多说。

    只是紧紧抱着他，将头埋进他的怀里，任凭眼泪无声地往下流淌。

    ……

    厢房里

    赵启辰一脸震惊。

    “母后真是这么说的？”

    林思音郑重点头：“是！”

    赵启辰没有过分悲哀，只是看了看手边厚厚一沓的画卷，目光若有所思。

    “我知道了！”

    林思音担忧，却也不好多劝，只得无声递了一杯茶过去。

    午膳后。

    两人坐在厢房窗下看书。

    听着正房里并无动静，赵启辰也不好前去打搅。

    直到晚间他们那边再次传来笑声，他这才敢上前扣门。

    思量着并无别人，夏如卿上前亲自打开门。

    见是赵启辰，她眉开眼笑。

    “辰儿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是！”

    赵启辰勉强一笑，点头进门。

    行礼落座后，赵启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父皇，儿子原本打算陪父皇多住些时日，只是朝中事忙……”

    话音未落赵君尧就摆了摆手。

    “无碍，江山社稷为重，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赵启辰眼圈泛红，忍痛点头。

    “是！”

    “既然父皇母后身体尚好，儿子明日就先回宫了，改日再来探望！”

    他始终觉得自己应该向母后那样，大气一些，开朗一些。

    正如那句俗言：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父皇母后都不怕，身为他们的儿子，又有什么好怕的。

    只是他这心里，终究有未能尽孝心的不安。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有些不知所措，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也许是察觉到他的局促不安。

    赵君尧给了夏如卿一个眼神。

    夏如卿就起身笑道。

    “小厨房里还煮着羹汤，我要过去看看，你们父子俩先聊！”

    说完就出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赵君尧强撑着要起身，赵启辰连忙上前搀扶。

    赵君尧颤颤巍巍站起来，带着儿子来到了窗边。

    他先长长地吸一口气，然后再长长地吐出来，最后拉着儿子的手，郑重道。

    “辰儿，以后……”

    “父皇就把这一生的心血，都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维护！”

    “是！”

    赵启辰心中更咽。

    他太明白了，父皇这就是在交待遗言。

    “我从小对你太严苛了些！”

    “在你三岁时，曾因你贪睡迟了上学，骂过你！”

    “在你五岁时，因你练不好梅花桩，扎不好马步，打过你的手心！”

    “在你八岁那年，因你冬天手脚冰冷拉不动弓箭，训斥过你！”

    “在你十二岁那年，因为你不慎从马上摔了下来，狠狠惩罚过你！”

    “这些，我都记得！你也还记得吧！”

    “你当时，一定很恨我吧！”

    当他说完这些话时，整个人已经虚弱得不行。

    曾经那么高大挺拔的身躯，那么英俊潇洒的身影，那样恣意张扬意气风发的帝王。

    此时此刻竟连站都站不稳。

    只能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儿子身上，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而赵启辰此时。

    年轻却不再稚嫩的肩膀，不但能担起他所有的重担，还能担起他的父皇。

    此刻的他却已泣不成声。

    “我不记得！我都忘了，父皇……”

第1551章 伤离别 3

    赵君尧忽然笑了笑，身体不知不觉滑落。

    赵启辰一边垂泪一边用力将他身体往上扶了扶，又更咽道。

    “父皇！”

    “您别说了！”

    “我都不记得了，您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

    赵君尧释然地笑了笑，熟悉的大掌往上够了够，努力在儿子肩膀上拍了拍。

    “辰儿！”

    “不论你记不记得，父皇今日只是想告诉你！”

    他侧脸看过他，淡淡一笑。

    “打在你身，疼在我心！”

    卿卿每每因为辰儿受了苦难而偷偷哭泣，而他却总是一副冷硬心肠的模样。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可怜天下父母心。

    他的儿子当时还那么小，他怎么可能会不心疼？

    只是他是皇帝，他的儿子是嫡长子，以后是要继承这大楚朝的江山！

    他不狠下心来怎么能行？

    他不知不觉揽过儿子的肩头，继续道。

    “我心疼却也无可奈何！”

    “我不对你狠，以后……那些难管的大臣、那些虎视眈眈的异族、还有周边这些诸邻国，他们……咳咳！他们会对你更狠！”

    “广南之事，你都看到了！”

    他无力地朝儿子笑了笑。

    “我们终究是普通人，没有手眼通天的本事！”

    “千防万防，还是出了这样的岔子，葬送了这么多条人命！”

    他郑重地对赵启辰道。

    “辰儿你记住！”

    “天底下谁都可以不努力，唯有你不行！”

    “天底下谁都可以没本事，唯有你不能！”

    “你不努力你无能，会有无数人送命的！”

    赵启辰垂泪更咽。

    “儿子……多谢父皇教导！”

    赵君尧靠在儿子肩头，抬眼看了看他，故作轻松一笑。

    “哭什么？”

    “男子汉大丈夫，不许落泪！”

    赵启辰却再也忍不住，两行清泪从脸颊滑落。

    他咬牙坚韧道。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只有这一回，父皇，只有这一回！”

    赵君尧盯着他，良久才喃喃应了个‘好’字。

    ……

    天色刚下过雪，又出暖阳。

    初春的阳光暖融融的，照在父子两人的身上，清冽而干净。

    窗外的雪一点点融化，房檐上寸长的冰柱也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水滴落在屋檐下的青石板上，声音滴答清脆，清晰可闻。

    父子俩在窗前立了许久。

    终因赵君尧精神不济，不得不分开。

    赵启辰小心翼翼将父皇安置在床榻上，拉着他枯瘦的手不肯离去。

    赵君尧从容一笑。

    “不必留恋，你去吧！记住我说的话！”

    该交代的已经交代完了。

    至于其他的孩子们，他知道他们都好，就足矣！

    乐儿家境圆满，膝下儿女双全，夫君疼爱，又有辰儿这个哥哥护着，她比世间任何女子过得都好。

    珩儿和晔儿，他们志在四方，是好事。

    辰儿他是皇帝，国泰民安，大楚强盛。

    如此说来，他了无遗憾，再无牵挂。

    剩下的时间，他不是太上皇，不是父亲，更不是皇室中人。

    他只是她的夫君，只想和她走完这人生的最后一段路。

    如此甚好，甚好！

    “去吧，朝堂还等着你！”

    赵君尧再一次催促。

    赵启辰再耽搁不得，他起身后退了两步，撂衣郑重跪了下来。

    对着床上的身影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便再无留恋转身离去。

    他害怕一回头，就再也不舍。

    ……

    赵启辰带着林思音离开后，小院子里更安静了。

    夏如卿眼睛红红地从门外进来，坐在他床边，有些不知所措。

    既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赵君尧瞧了瞧她的模样，故作轻松调侃她。

    “这是怎么了？好像……又哭鼻子了，谁欺负你了？我替你收拾他！”

    夏如卿别过脸去嗔怪。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

    她替他掖了掖被子，低头攥着手帕喃喃道。

    “我是担心你的身体，还有……”

    “我也有些想孩子们了！”

    赵君尧有些诧异。

    “你不是不想让孩子们看见咱们最后的模样么！”

    “怎么忽然又改主意了？”

    “再说了，他们来了又要哭哭啼啼！”

    “我可不想听见哭声，尤其是乐儿！”

    说到自己唯一的女儿，赵君尧脸色极其温柔宠溺。

    “那丫头，一辈子没怎么落过泪，我舍不得让她哭！”

    夏如卿摇摇头。

    “你不舍得我又何尝舍得？”

    “我只是说说而已！”

    “我也不想让他们看见咱们这副模样！”

    “还是继续不见吧！”

    赵君尧点了点头。

    “这才是！”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以后，我陪着你！”

    “咱们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好！”

    夏如卿笑盈盈地点头。

    她脱了外衣，轻轻撂开被褥在赵君尧身侧躺了下来，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其实，我只是想起了当年我们还年轻时候的场景！”

    “那时候……多好啊！”

    “辰儿是最用功那个，乐儿是最调皮捣蛋的那个，珩儿是最省心的那个，晔儿是被别人告状最多的那个！”

    说着说着，她又哭又笑。

    赵君尧替她擦泪，一并安慰道。

    “别哭了！”

    “如果……”

    “卿卿，如果还有来生，我们再续前缘！”

    “好！”

    夏如卿点点头，满足地闭上了眼。

    她在心头暗暗祈祷。

    ‘如果有来生，希望，你不要有这么多女人！’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早点儿认出你，只有我和你！’

    ……

    小院子里静谧安宁。

    皇宫里气氛却十分沉重。

    皇上心情不佳，皇后娘娘也毫无欢颜。

    内务府同时接到了一项任务。

    寻找天下最优质的板材，不拘花费多少，但求华丽金贵。

    结合这些消息，众宫人即便嘴上不说，心里也猜的八九不离十。

    ‘怕是太上皇撑不住了！’

    ‘也难怪，都这么多年了，到了太上皇这个年纪，也不算英年早逝，甚至可以说是寿终正寝！’

    ‘至于太后，不知道身体如何！’

    ‘太后娘娘一辈子和太上皇伉俪情深，等太上皇一走，不知道太后怎么个伤心呢！’

    ‘但想想太后还有儿女，还有皇上，想来也不会太过于伤心！’

    ‘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回宫颐养天年！’

第1552章 伤离别 4

    宫里秘密准备着。

    宫外的两人却逍遥如仙。

    天气渐渐暖和的时候，赵君尧的身体居然好了些许。

    眼见这日天气晴朗，惠风和畅，阳光和煦，暖风徐徐。

    别说郊外花红柳绿是何等的热闹。

    就连这院子后院的花花草草都鲜艳地不行。

    夏如卿高兴道。

    “你身体既然好些了，不如我们去院子里坐坐？”

    “不能出门，吹吹外边儿的风也是好的呀！你脸色过于苍白了，也该晒晒太阳！”

    赵君尧眯着眼看了看窗外，勾唇一笑。

    “你想出门？”

    “你身体好些了？”

    夏如卿一撇嘴。

    “我才没事呢，要紧的是你！”

    “你啊就得好好养着，争取再陪我看一回雪景，我也就不求什么了！”

    赵君尧瞪了她一眼。

    “你就这点儿要求？”

    “我肯定能做到！”

    “你说的啊！”夏如卿指着他，一脸的郑重。

    “我可就等着了，若是做不到，我追也要把你追回来，然后再狠狠地罚你！”

    “行行行！夫人您说了算！”

    赵君尧哭笑不得。

    “走吧，我带你出去逛逛，省得你一天可怜巴巴的小模样，让为夫我看了心疼！”

    夏如卿轻轻揍了他两拳。

    “我哪儿可怜巴巴了，你别胡说八道！”

    赵君尧轻巧躲开，转头捏了捏她的鼻子。

    “为夫才没有胡说八道！”

    “你动不动就红着个眼眶，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啊！”

    夏如卿低头喃喃嘀咕了几句，扶着他出去了。

    “你体力不行，我们也别坐车骑马了，就在附近的巷子里逛逛，陪几个邻居大爷大娘聊聊天就行！”

    风花雪月又不当饭吃，那些春花秋月花花草草，还是算了吧，眼下保命最要紧。

    赵君尧：“……”

    ……

    春天匆匆而过，到了夏季。

    尽管天气炎热，但两人的身体一个比一个虚弱。

    空气炎热，他们体凉。

    太阳毒辣，他们屋内凉爽。

    热浪熏天，他们有蒲扇和芦苇席，倒也得了些凉爽。

    所以连冰盆都不用摆，只靠着一袭民间的芦苇席，一顶乌纱帐和一扇蒲草扇，就顺顺利利地过了夏天。

    “没想到民间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我觉得这比宫里的冰盆还好用啊！”

    赵君尧一边扇蒲扇，一边夸赞。

    夏如卿翻了他一个白眼。

    “你也太见识短浅了，这些都不知道？”

    “就是以前不知道，咱们出宫这么多回了，也该见过了啊！”

    赵君尧疑惑。

    “我怎么会知道这样的东西？”

    他出宫往往有大事，又不是操心这些细枝末节的。

    “也是！”

    夏如卿又笑了笑。

    “我就胡乱说说而已！”

    “我告诉你啊，我小时候，家里人都用这个过夏的！”

    虽然不是最凉快，但也是最舒心的。

    “不像宫里的冰盆，隔得近了就手脚冰凉，隔得远了又不管用，那绣花儿的扇子看着好看，但扇起来漏风不凉快啊！”

    “还有啊，一到夏天，经常待在冰盆屋子里，猛地一出门不但更难受，这一冷一热也容易生病！”

    “所以啊，还是这个最好啦！”

    “寒来暑往，一年四季，这人啊总要经历一遍！”

    赵君尧沉思许久，觉得甚有道理，也就笑道。

    “就你鬼注意多！”

    夏如卿又和他拌嘴。

    “这大夏天的，咱们也不能出门，我要是再不多说点儿话，调动调动你的精神，你更懒了！”

    赵君尧知她都是好意。

    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却也没再说什么。

    ……

    秋天转眼而至。

    中秋将至，更深露重，枫叶飘红，整个京城比盛夏时热闹了许多。

    就连他们现在住的这条小巷子每天也是人来人往，忙忙碌碌的。

    夏如卿有些向往地看着外面，苦涩地笑。

    “真想出去看一看啊！”

    紫宁安慰她。

    “娘娘，您身子骨不好，外边儿寒凉，您可千万不能出去！”

    夏如卿苦苦一笑。

    “我知道！”

    “夫君他已经昏迷两天了，我……就是出去也是一个人，那还不如就这么待着！”

    “我不如多看看他，多陪陪他！”

    说着话，她眼圈儿一红就要落泪。

    想起赵君尧不喜欢她哭，就又将眼泪憋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他，颤抖着声音道。

    “你一定很难受吧！”

    “我多想替你受罪啊！可是你积年劳累……我……想替你都不能够！”

    “主子，您还是起身吧，这么守着也不是个法儿！”

    紫宁将她拉了起来，安置在一旁的软榻上歇息。

    “您身子骨也不好，别等回头太上皇醒了，您再垮了，好好儿歇息吧！”

    夏如卿无力点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她闭上眼，忽然想起什么就问。

    “紫月呢？”

    “紫月的风寒好些了吗？我有四五天都没见她了，到底怎么回事？”

    夏如卿有些担忧。

    从夏天的时候起，紫月就总有些精神不济。

    只是她也是积年的老嬷嬷了，身上有个小病小痛都不打紧。

    自己也没往心里去。

    可这都四五天过去了，居然还没见她的身影，就是风寒再严重也该好了啊！

    记忆里，紫月从不是那种娇贵的人。

    “到底怎么回事？你让她来给我回个话！”

    紫宁神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应道。

    “主子放心，您先歇着，我去看看她，下午的时候将她带来给主子磕头！”

    夏如卿闭眼点点头。

    “我知道了！”

    紫宁松了口气，替她掖了掖被子转身走了出去。

    ……

    午后，夏如卿午歇醒来，见屋里空无一人。

    她有些诧异。以往紫月紫宁都在的，怎么现在一个也没了？

    “来人！”

    “紫宁？紫宁？”

    叫了半天，门外才有回应。

    “主子！主子息怒，奴婢来晚了！”

    紫宁慌里慌张跑进来。

    “怎么了？很少见你这样慌张，出什么事了吗？”

    “对了，紫月呢？”

    夏如卿一边艰难起身，一边问道。

    紫宁愣了片刻，忽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泪流满面道。

    “主子！”

    “紫月她……去了！”

    夏如卿一时不解。

    “去哪儿？她去哪儿了？”

    紫宁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她这才渐渐反应过来。

    她神色僵硬，目光逐渐呆滞，过了良久，在紫宁百般呼唤后，她终于恢复清明。

    “她……真的……去了？”

    “是！”

第1553章 若有来生 1

    对于紫月的病故，夏如卿心如刀割。

    几次欲哭晕过去，嘴里却还不停念叨着。

    “都是我对不起她！都是我！”

    “是我害了她，是我没有关心她，她日日在我身边，我却没有发觉她的病痛！”

    “我不是个称职的主子，我对不起她！”

    说是主仆，实则她们之间的关系早就远超主仆，反而更像亲人。

    这一辈子陪在自己身边最久最远的人，除了赵君尧就是紫月了。

    她们从最开始的主仆关系，到之后的姐妹，到如今已经超越姐妹，更像是亲人甚至自己的左右手。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失去她。

    就像失去自己的左右手一般，简直不能想象。

    可是……

    再不敢置信，这一天还是到了，尽管她早已忘了会有这一天。

    “主子！”

    紫宁伏在床榻前安慰她。

    “主子您不必伤心，紫月姐姐并非有意瞒着主子！”

    夏如卿的眼泪猛然止住。

    “她不是有意隐瞒我，又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根本没有半点儿异样好吗？”

    她将见紫月最后一次的情形回忆了一遍，发现她既没有半点儿异样，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就和往常一模一样，她压根儿察觉不到任何不妥。

    “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快说！”

    经过她的再三盘问，紫宁终于说了实情。

    原来。

    半年前紫月就已经觉得身体不舒服了。

    但碍于两位主子身体都不好，手边的大大小小事情也都多，她就没在意。

    后来冬天的一次寒潮来袭，她犯病了，实在忍不住就请了个大夫瞧了瞧。

    这一瞧不要紧。

    那太医突然摇头叹息着告诉她。

    这是她身体积年的老毛病了，眼下上了年纪就暴露出来。

    这种病一经发现几乎就没有治愈的可能，只能平时小心些，千万不能激动，甚至最好不要有情绪波动，如此方可平安。

    可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七情六欲都有，怎么可能没有情绪波动？

    所以……

    “最近主子和太上皇身体越发不好，紫月姐姐心急，于是就犯了病！”

    “以前犯病都是吃些药忍忍就过去了，没想到这一次，竟没有挨过去！”

    夏如卿眼圈红肿地听完紫宁的叙述。

    左右盘问之下，发现紫月得的病好像和现代的心脏病差不多。

    在现代还有各种各样治疗方法，手术，吃药，心脏搭桥等等治疗。

    可在古代……这种病差不多就是等死吧。

    “她为什么会得这种病？”

    心脏病一般不都是先天的吗？难道也有后天的？

    紫宁微微犹豫，之后又答。

    “紫月姐姐以前就有心口疼的毛病，不过只是隐隐作痛，并不打紧，我们也都没放在心上，可谁成想……”

    话音未落就又哭了起来。

    夏如卿愣住，心头除了一阵唏嘘，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擦了擦眼泪从床上爬起来，强撑着道。

    “不管怎样，她在我身边留了一辈子，我不能不顾她死后的哀荣！”

    她知道，古人真的很在意这个的。

    紫宁感激涕零。

    “主子有心，奴婢替紫月姐姐谢主子！”

    夏如卿没说话，身体无力地又落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喃喃道。

    “你先下去吧，我躺一会儿！”

    “是！”

    紫宁应是，退了出去。

    ……

    紫月的丧事结束之后，秋天也快过完了。

    办得很隆重。

    用的是宫里女官的最高规格，葬的是皇家陵园。

    虽然她不能独享一个墓穴，但这已经是她竭尽所能替她做的了。

    甚至她还悄悄留了遗书，以后要将她的陵墓迁回自己的地宫。

    这也算是自己当了一回古人，按他们的习俗给自己留的印记吧。

    夏如卿已经不分什么节日，什么团圆了。

    闲暇时只留紫宁一个人在身边，定定地看着她，默默在心里说着对不起。

    紫宁也有些颓丧，但很快振作起来好好照顾她。

    另外，她不知道主子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夏如卿的心里却明镜似的。

    说来真是自己愧疚，当年本想找个机会给紫月和紫苏说亲的。

    可后来紫苏因为意外离世，紫月也没了心思，誓不出宫。

    当然最重要的是，自己身边的事一直很繁杂，总不得空。

    这件事就空置下来。

    等再想起来时已经什么都晚了。

    她想。

    如果自己能再勤快一些，能再多想着一些。

    那她们过的会不会就是另一种人生？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罢了！”

    她闭上眼，心头疼痛如刀割。

    “紫月紫苏，很快，我就去给你们赔罪了！”

    紫宁有点儿担心。

    “主子，您别胡思乱想了，还是赶紧歇一歇吧！”

    夏如卿将头扭过去，默默摆了摆手。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

    秋天很快过去，冬天如约而至。

    原本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小院子，这会儿在天空阴沉沉乌云密布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颓废。

    寒风卷走了窗外树枝上的最后一片落叶，连地上的那一片片也分毫不留。

    它们打着圈儿，在北风裹挟下划出一道道不规则的轨迹，最后飘然飞走，再也不见。

    冬天，真的实打实的来了。

    窗外一片颓废，屋子里却一如既往地温暖如春。

    夏如卿躺在床上，忽然对着里面的人笑了。

    “赵君尧，你说到做到了！”

    “外面一下雪，梅花就开了，你再陪我赏梅好不好？”

    赵君尧已经形容枯槁面色蜡黄。

    但他依旧强打起精神，用最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应了一句。

    “好！”

    “等下雪了，我一定陪你去！”

    夏如卿很高兴。

    “好，这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赏雪了！”

    “赏完雪，我就没有遗憾了，你呢？”

    她轻轻地伏在他耳边问。

    赵君尧用仅剩的一丝力气答。

    “没有了！”

    “我唯一的遗憾，是不能在天上看着你，多活十年二十年！”

    “你跟着我走，太亏了！”

    夏如卿抱着他，轻轻摇摇头。

    “不亏！”

    “你这个傻子，谁让你那么宠我？我可都赖上你了哈！”

    “下辈子，我还要找你！”

    “这一回，在我找到你之前，你可不许和别的女人成亲了！”

    “好！”

    赵君尧紧紧握着她的手，郑重承诺。

第1554章 我爱你

    冬月十一，天降大雪。

    一夜北风呼啸，大团大团的鹅毛伴着风落下，很快屋檐上大地上就堆了厚厚一层。

    本来看着这天气，是要一连阴个好几天的。

    可也许老天开眼，雪第二天早上就停了，并且……冬阳普照，万物银装素裹，仿若新生。

    “赵君尧你看！”

    “连老天爷都心疼咱们呢！”

    赵君尧笑得灿烂。

    他苦苦撑了一年，终于快要解脱了。

    他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这场雪，当真是给了他一辈子的圆满。

    “好！”

    他应了一声，任由丫鬟们伺候着穿衣。

    一层又一层，一套又一套，若在以前他早就拒绝了，但现在，他不得不多穿些以保暖，以便和卿卿能在那儿多待一会儿。

    ……

    准备停当。

    下人们用马车将他们送到京城的梅园。

    仅仅入梅园还不行，他们还选定了梅园最顶端的那座亭子。

    一来，这亭子太高，一般很少有人来。

    二来，这亭子太冷，写诗作画都不方便，文人墨客冬天都不爱过来。

    三则，这里不能细细观梅，唯有登高望远遥望京城的波澜壮阔，而没有梅园的闲情雅致。

    所以一入冬，这最顶端的亭子基本就闲置了下来。

    如今被赵君尧二人选中，他们却很高兴。

    这里既能赏梅，又能遥望京城，怎么说都是最佳观景之地。

    也不枉他们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冬日盛景。

    下人们一早就来收拾布置妥当了。

    亭子里放了炭盆，又放了卷帘，也积攒了些热气。

    另外桌案上还摆了铜炉、兽鼎、点心和茶水，当然还有最显眼的梅花插瓶。

    什么颜色的梅花都有，梅园里没开的也有。

    不拘是哪儿的花，也不管是怎么盛开的，只要是盛开的梅花，几乎都被他们摆了个遍。

    虽然大多数都是宫里花匠催开的，但是，都这个时候了谁还管这些无伤大雅之事？

    ……

    下人们全部退了出去。

    亭子里只剩下两人，帘子放下，影影绰绰，外边儿的景色愈发朦胧。

    夏如卿依偎在赵君尧的怀里，看着满桌满地的梅花，笑得心满意足。

    “赵君尧，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赵君尧说话已经十分艰难，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问！”

    “如果……有一个地方，那里一个男人只能有一个妻子，没有妾室，男人多娶就会违反律法，是会受刑罚的！”

    “你愿意去吗？”

    赵君尧半眯着眼，神色晦暗不明。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微微睁眼，淡淡吐了几个字。

    “为何不愿？”

    世上还有这样的好地方？不用逼着男人娶一堆女人回来光宗耀祖？这也太好了吧！

    他的声音极小，她却听得一清二楚。

    她笑得比春天的花骨朵还要灿烂，连头上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消失了，仿佛一夕之间回到了十八岁那年。

    “那你想娶谁？”

    赵君尧没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她。

    夏如卿笑着笑着就哭了。

    “你是皇帝，可你居然爱上了我，我以前从来都不敢相信！”

    “可是，我们之间，好像真的是爱情！”

    赵君尧见她落泪有些心疼，同时又有些迷茫。

    “爱……情？”

    那是什么东西？他怎么从未听说过！

    “是啊！爱情！那是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她第一次这样大胆而浓烈地望着他，不设任何防备和阻拦。

    赵君尧还是迷茫。

    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她读的那句诗，他又茫然摇摇头。

    “没听过！”

    “你懂得真多！”

    他生在皇家，为列祖列宗，为皇室，为江山活了一辈子。

    他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多学习才能护住大楚的江山，多娶女人才能多子多孙，将大楚朝万万年地延续下去。

    他从不知道何为爱情。

    可是，他就是喜欢她，想和她一块儿待着。

    如果只能选一个女人，他就是愿意选她。

    为别物所累了一辈子，他也想为自己活一回。

    “好吧！”

    “我才发现，你是个傻蛋！”

    “我爱你！”

    夏如卿泪流满面。

    赵君尧渐渐闭上了眼，呼吸越来越弱。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卿卿，抱紧我，我穿得多，你又怕冷，我给你暖一暖！”

    他用尽全力，断断续续好久才将这句话说全。

    即便如此，也还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话音落，他的呼吸也随即停止。

    夏如卿紧紧抱着他。

    先是愣了许久，忽然开始大哭大笑起来，最后她‘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紧紧环抱住赵君尧纤细枯槁的腰。

    缓缓将头靠在他的肩头，最后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没了呼吸。

    ……

    “太上皇薨了！太后娘娘薨了！”

    紫宁悲哀痛极地跪在地上，大声报出了所有人意料之中的哀讯。

    这道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进了皇宫，传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角落。

    一时间，举国哀恸，尤其是宫里。

    哭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

    嘉辰五年冬月十一，太上皇薨逝，太后娘娘薨逝。

    帝哀恸至极，下旨停朝十日，为父母哀悼。

    另下令，京城固守国孝，禁止嫁娶，停止一切丝竹娱乐，为太上皇和太后守孝三月！

    王公大臣皇亲外戚需守孝满九月，至亲皇室族人晚辈则需守孝满一年。

    而帝自己，已下诏决心为父母守孝满二十七个月，以表孝心。

    圣旨一出，举国称赞皇上仁德，以仁孝治天下，堪称举国之表率。

    然而赵启辰这会儿哪儿顾得上这些。

    他早已哀恸不已，整个人陷入一种似梦非梦的境界。

    他总觉得，父皇母后还没走，还在陪着他。

    可一转眼，他们却笑着牵手离开。

    明明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然事实发生，他发现自己还是被那铺天盖地的悲痛，彻底击溃，无力反击。

    ……

    其实已经很圆满了。

    他们彼此走得安详和美，堪称世人羡慕之典范。

    尽管他不懂爱，却还是爱了她一辈子。

    尽管她说不动情，可她也爱了他一辈子。

    他们彼此相伴，圆满了走过了这一生。

    由生向死，不曾分开，至死不渝。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正文完）

第1555章 番外之江南 1

    番外之江南

    太上皇和皇后薨逝的消息，从京城传到江南只需十日。

    夏靖风这里，是夏廷风去的亲笔书信。

    而夏家老宅那里，则是由赵启辰亲自下了圣旨过去安抚。

    虽然同在江南。

    但夏靖风和夏老爷早已断了联系。

    父子二人经历了诸多事之后，已然形同陌路。

    说起来也并非偶然。

    一个是告老还乡的县令，一个是朝廷亲封的江南总督。

    一个老年迟暮，一个风华正茂。

    一个满心后悔愧疚却说不出口，一个有心原谅却没有台阶。

    若没有精心策划的义无反顾，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总不容易遇到一起。

    不善言辞的父子，最是容易被时间耽搁，从而错过彼此和好的机会。

    当然，夏靖风也没多想和好。

    他怨怼了夏老爷一辈子，这会儿说原谅，谈何容易？

    ……

    长姐如母。

    于夏靖风而言，国孝家孝两重热孝在身，总督衙门是断然不能再去。

    份内的公务也只能暂交别人代劳。

    这也正好，他自上任以来还从未好好休息过。

    这一次热孝，也总算能在繁忙的公务中抽出个空来了。

    用过早膳。

    他正在禅房对着长姐的画像思拜。

    唐浔忽然走了进来。

    她跪在他身边磕了三个头，这才转头对他道。

    “爷！”

    “京里来的消息，太上皇和太后娘娘的丧仪已经差不多结束！”

    “想来老家那边儿也已经收到了消息，咱们不如趁着热孝未满，回家看看？”

    夏老爷从县令一职告老还乡后，又回到了夏家老宅。

    姚氏和温氏以及夏魏风自然也都跟着回去了，到底是夏家的根儿在那儿。

    可夏廷风却不太想去。

    虽说那是他出生的地方，是母亲生他养他的地方，也是长姐拼死护住自己的地方。

    可除了母亲和长姐以及温氏，那个地方再没有半点儿值得他留恋的。

    本来想说不去，唐浔又接着劝。

    “哪怕给夫人磕个头上柱香也好啊！”

    “马上就是年下，咱们可以小住一段时间，到了清明节，给娘娘和夫人扫扫墓，烧些纸钱再回来！”

    是啊！

    夏靖风如醍醐灌顶。

    母亲在那个小地方清冷孤寂了大半生。

    除了温氏，大约不会有人记得母亲了吧。

    现如今温氏也上了年纪，记性不好，她若不记得，母亲岂不是再也无人问津？

    他立刻起身拉着唐浔的手，目光坚定。

    “好，你去准备准备，我们即刻动身！”

    “是！”

    唐浔终于松了口气，笑道。

    “二夫人见爷回去，必定欢喜！”

    夏靖风也笑道。

    “二娘到底也帮衬了我一场，自该回去探望！”

    “大哥远在京城回不来，我也该替他去探望！”

    唐浔也笑了，伸出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夏靖风的额头。

    “你啊！”

    “总以为在禅房里点柱香给母亲祈福就够了，殊不知，母亲还在老家呢！”

    夏靖风目光望向窗外的远处，有些淡淡的哀伤。

    是了！

    有时候不光需要在心里祭拜，还需要当面祭拜的。

    这么多年过去，有些心结也该放下了。

    母亲那里，也该带着孩子们回去，让她好好看一看了。

    唐浔准备的很快，本来需要带的东西也不多。

    第三日，腊月初一，他们就启程出发了。

    都在江南，两处地方隔得并不远。

    只是那个地方偏僻，路不太好走，所以路上耽搁了几日。

    直到腊月初五，他们一家四口才顺利抵达夏家老宅。

    ……

    回到自己最初生活的地方，看着极其熟悉的街坊邻里，一房一屋，一草一木。

    他颇为感触，心里也有些触景伤情。

    他总觉得。

    自己不管走到哪里，官至几品，有多尊贵，可归根到底，他还是夏家的儿孙。

    一回到这个地方，他就还是这个家的一员。

    哪怕再恨再怨，他也终究姓夏，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

    也许自己这么多年的执念，竟是错了？

    家族再可恶，父亲和继母再无情，可夏家终究生养了他。

    他这么怨恨这么决绝，是不是太过不孝，是不是错了？

    将来百年之后，他又该如何面对夏家的列祖列宗？

    下了马车，立在熟悉又陌生的家门前。

    夏靖风犹豫不决，止步不前。

    唐浔两手牵着一儿一女，跟在他身后。

    见他犹豫不止，她上前鼓励。

    “爷！这是您自个儿的家，您去吧，妾身在后边儿跟着您！”

    说起来自打大婚，她还从未跟夫君回来过。

    他知道夫君心里有怨怼，可这一回亲人离世，他无论如何也得回来看看了。

    有些人不珍惜，这辈子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夫君心里这个坎儿这么多年了，也该过去了。

    “好！”

    夏靖风犹豫了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牵起儿子的手，往夏家老宅大门走去。

    ……

    夏家老宅比以前落魄多了。

    夏老爷告老还乡没有收入来源，温氏和姚氏又都是妇道人家，老的老病的病。

    而夏魏风也是个不成器的，除了败坏家产其他什么都不会。

    现如今一大家子，就靠着温氏早些年节俭下来的一点儿积蓄过活。

    前些日子。

    夏魏风不知怎的就看上了一个风流寡妇，一心想要求娶。

    温氏不答应，夏老爷却不忍儿子百年无后，想着那寡妇真能给魏风生下个一儿半女，也算给魏风留了个后。

    一时心软就答应了。

    温氏也没多说什么。

    从自己的体己银子里拿出了一百两给他置办了婚事，又挑了几件倪漫雪孝敬她的首饰，送给这位金寡妇作为自己的见面礼。

    作为名不正言不顺的婆婆，她这礼也算仁至义尽了。

    可这位金寡妇不但没有半点感激，居然还嫌她的见面礼寒酸。

    甚至还频频挑唆夏魏风来她这里哭穷要银子。

    温氏气得差点儿大病一场。

    还是身边的婆子红瑞得力，拦住了夏魏风夫妇，劝住了她，这才止了一场闹剧。

    不然还说不定闹成什么样子呢！

    自那以后，温氏待他们父子几人更冷淡了。

    连吃饭穿衣的用度都不一样。

    自己用好点儿的，给他们则用最一般的。

第1556章 番外之江南 2

    “这才对呢！”

    “主子您这心肠也该硬起来了，怎么还反不如前几年了呢！”

    已经嫁了人成了婆子的红瑞在一旁劝她。

    温氏抚了抚满头花白的发，又捶了捶自己坐得发酸的腰，摆了摆手满不在意。

    “我老了！许多事都不想计较，心肠也软了！”

    “凡事闹不到我头上，我也不想管！”

    “您不想管也成，反正还有奴婢呢，奴婢就算豁了这条命出去，也不能由着他们欺负主子！”

    温氏有些哭笑不得。

    “你啊你！跟了我一辈子！”

    “以前性子是个温柔和善的，怎么现在就这么泼辣了！”

    红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主子！”

    “咱们坊间乡下哪儿有京城那大地方规矩多？这家长里短琐事繁杂操持起来，说话的嗓门可不就大了？手段可不就利落了？这脾气么……”

    “还是您有福气！”

    温氏笑而不语，起身喝了口茶水，往床上躺着歇息去了。

    她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身上的老毛病许多也都犯了。

    许多事以前还能计较计较，现在，计较不起来喽！

    ……

    时间拉回腊月初五，夏家老宅。

    因先前得了太后薨逝的消息。

    夏老爷伤心，一病不起。

    温氏也伤心得躺在床上，起不来身。

    至于姚氏，她现在已经神智不清认不得人，自然不能指望她有多伤心。

    倒是夏魏风夫妇二人没心没肺，照常拿着银子买酒买肉，在家里饮酒作乐。

    听闻夏靖风要回家探亲。

    夏老爷高兴地居然从床上下地了。

    温氏也急急地吩咐红瑞。

    “快！取些银子，找些工匠把家里上上下下都修葺一遍，尤其是我住的地方，一定要好好布置！”

    红瑞有些不解，但还是应了下来。

    当天就给找了一队工匠，忙忙碌碌开工了。

    只是她还是不解。

    “干嘛要修这些，让总督大人看见岂不是更好？”

    “让大人看看，这些年您过的是什么日子！”

    在红瑞看来，自家夫人跟着老爷受了一辈子的委屈。

    既然委屈都受了，还怕人看见？

    温氏则温和一笑。

    “你别乱想，我不是为了老爷！”

    “我就是怕这些脏乱的东西污了靖风的眼而已！”

    红瑞恍然大悟。

    “主子对大人还真是疼爱！”

    “到底是我疼爱过的孩子，我怎能让他们为难？”温氏笑道。

    对夏老爷死心。

    对靖风和廷风两兄弟她却从未失望。

    虽然夏靖风比不得自己亲生的廷风更亲，可那孩子懂事，从来都是以礼相待，不曾因为她是妾室就瞧不上。

    而且这些年同在江南，他对老爷断了联系，可对自己三节六礼从未间断。

    礼数上，就是亲生的母子也不过如此了。

    她很知足。

    当年不过滴水之恩，如今他却涌泉相报。

    这么好的孩子，如果他不嫌弃自己，她也会当他是亲生孩子疼爱的。

    “听说，靖风他还带了唐浔和润儿雨儿一起过来！”

    “这座老宅子，终于要热闹起来了！”

    温氏说完又想起什么，就又吩咐。

    “你叫人把靖风的院子布置地精细一些，再叫人去街上买些孩子们喜欢的玩意儿，好好布置布置，务必让两个孩子喜欢！”

    “是！”

    红瑞笑着应下。

    “再怎么委屈，也不能委屈了小公子和小小姐呀！”

    温氏想起那两个孩子，心都化了。

    他们刚出生的时候，自己曾经去照顾过一段时间，小小的一团看得她心都化了。

    这几年也陆陆续续有做衣裳送过去，希望两个孩子穿上还合适吧。

    ……

    初五这天，用过午膳。

    平常温氏都是要好好睡上一觉的，这天也激动地有些睡不着。

    她不安地坐在椅子上频频问红瑞。

    “你去坊口看看来了没？不是除一那天就出发了吗？这都好几天了怎么也没个信儿啊！”

    “来了没啊！我心里真是着急！”

    不等她话音落下，门外守门的忠伯就进来回话。

    “回二夫人，二少爷携夫人小姐已经到了，这会儿正在门外候着呢！”

    温氏闻言立刻起身，颤颤巍巍道。

    “候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请进来！”

    说着自己也起身往外走。

    因夏宅也不大，前院后院之间就隔了一堵墙和一排老榆树。

    所以温氏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来到了门外。

    夏靖风此时也正好带着唐浔打算往门里走。

    见温氏出来，他们赶紧迎了上去。

    “二娘！”

    “二娘您怎么出来了，外面这么冷！”

    温氏笑得一脸柔和。

    “你们知道冷还等候在外面，快！随我进来！”

    “这宅子虽然不大，可你的院子我还留着呢，已经叫人布置好了！”

    “虽然简陋些，但东西一应都是新的，你们可不要嫌弃！”

    唐浔亲热地扶着她，温婉一笑。

    “二娘太客气了，您费心思准备院子，我和夫君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嫌弃？”

    “泽润泽雨，你们还不快来给二祖母请安？”

    二祖母虽然不太好听，但温氏毕竟只是二夫人，他们嫡出的子孙也只能这么叫。

    温氏一点儿也不在意，只是笑。

    “孩子们快起来吧，外头冷，我陪你们去院子里坐坐！”

    “那感情好啊！”

    唐浔拉着温氏，两人走在前面，夏靖风一人带着孩子走在后面。

    没办法，他们婆媳在说体己话，自己也插不上嘴啊！

    ……

    院子还是以前的位置，只是比以前大变样。

    因先前姐姐过来省亲时住过，那时候就修葺了一遍。

    如今自己要来，二娘又修了一遍，所以看起来和以前一点儿都不像了。

    只是关于这里的记忆，一点儿也没变。

    那时候，阖府上下当真是所有人都在给自己白眼啊！

    除了二娘和姐姐，没有任何人帮他。

    如果母亲知道，她该有多心疼，多伤心？

    越想这些，他就越发的思念母亲。

    如今大姐也去了，他仅剩的唯一的血亲，只剩父亲？

    呵呵，真是讽刺。

    “发什么愣呀，外面冷可别冻坏了孩子！”

    温氏再一次催促。

    唐浔却笑着将孩子接了过来，劝道。

    “夫君想必有些触景生情！不如二娘，咱们先进去吧！”

    “也好！”

第1557章 番外之江南 3

    唐浔带着孩子和温氏一同进去。

    院子外面只剩下夏靖风一人。

    他立在院门前，看着这熟悉而陌生的地方，心里颇为感慨。

    ‘本打算一辈子都不再回来的！’

    ‘可儿子终究是心软！’

    他从金陵城回到这个生他养他的小州县，并非仅仅因为姐姐故去和思念娘亲的缘故，也并非因为二娘。

    还有那么一点点原因是因为他的血亲，他的父亲。

    尽管已经不怎么来往，可他们终究血浓于水，这个事实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姐姐故去，父亲理应收到了消息。

    他本来已经告老还乡年迈枯老，身边无儿子照应晚景凄凉，如今得知姐姐故去，想必铁石的心肠也该有些哀恸。

    他年迈的身躯必定更加雪上加霜，所以他终究做不到无动于衷。

    只好借着探望二娘的借口，顺便回来看看他。

    纠结了一辈子，怨恨了一辈子。

    至亲离世，他能珍惜的已经不多，走一个，少一个。

    所以他心底也就豁然开朗了起来。

    不管怎样，终究问心无愧才好。

    ‘娘亲，你不会怪我吧！’

    如果娘亲在世，她也必定不会希望自己成为心怀仇恨的人。

    这世间若论活得最累的，必定是满心怨愤之人。

    娘亲那么疼他，必定不愿。

    ……

    夏靖风穿着一身青衣便袍，披着一件黑绒斗篷，脚踩一双绣着云纹的青白皂靴，负手而立在院子门前对着里间房屋神情遐思。

    虽然人到中年腰背已经微微弯曲，但也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风度。

    从背影望去，依旧挺拔如松。

    思绪渐渐飘远之时，他忽然感觉背后有轻微而凌乱的脚步声。

    “谁？”

    他警觉地扭头厉声喝道。

    “我”

    “是……咳咳！是我！”

    原来是夏老爷。

    只见他一身灰白的半旧棉衣，拄着一只柳木拐杖，脚踩一双老人常穿的半旧棉鞋，踢踢踏踏极其不稳地朝这边走来。

    夏靖风眼神先是陌生，然后是震惊，最后是狠狠的心疼。

    他那一头白花花的白发太刺眼了。

    深陷的眼窝、脸上树皮一样的皱纹、枯瘦的双手，还有颤颤巍巍的脚步。

    这些都像是一把尖锐泛着寒光的匕首，直直捅进他的心脏。

    怎会变成这样的？

    虽然老宅贫穷，可兄长每年都往家里送银子，自己也三节六礼从不间断给二娘送吃穿用度。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这模样说是金陵大街上乞讨的乞丐都不为过。

    太破旧了，太佝偻了，太……难以描述了。

    夏靖风不忍直视，别过脸不再看他。

    夏老爷却颤颤巍巍走到他面前，毫不保留地扯他的袖子，激动地老泪纵横。

    “靖风？”

    “是你吗？”

    “是你回来了吗？”

    夏靖风有些狐疑，但还是转头道。

    “是我，你……”看不到吗？

    他忽然注意到他的眼睛。

    本来应该清澈的眼珠子，居然混沌一片，白茫茫的好像蒙上了一层雾。

    他想起了之前听人提起的，人到了一定岁数，这眼睛就看不清东西了。

    他该不会也得了这种病吧。

    “你的眼睛？！”

    夏老爷欣喜地抹了抹自己的眼泪，摆摆手不在意道。

    “早就看不清了，不过你不用担心，大夫给了药，我在按时吃药……”

    一连说出这些话让他很受累。

    还没说完就一阵气喘吁吁，气流滑过肺管的嘶拉嘶拉的声音很是刺耳。

    夏靖风再也忍不住，上前扶着他。

    “你没事吧，先回里屋休息吧！”

    语气还是僵硬着冷冰冰，但手上的动作却极其轻柔。

    他慢慢地扶着他，时不时提醒他注意脚下。

    父子二人，一高一矮，一老一壮，一道青色一道灰白，并排往院子里走去。

    ……

    夏靖风并没有去找温氏和唐浔，而是寻了一间厢房将他安置下来。

    里间婆媳在说话。

    他和眼前之人，理应也有话要说。

    夏老爷颤颤巍巍下地不畏严寒跑出来寻找自己，想来也不是为了和他大眼瞪小眼的。

    这么多年过去，有些东西也是时候放下了。

    房间是新布置的，里边还点了炭盆，很暖和。

    夏老爷颤颤巍巍坐在软软的椅子上，惶恐不安的脸上总算露出了几分放松和笑意。

    夏靖风也在另一侧坐了下来。

    给夏老爷斟了一杯茶端过去，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见夏老爷万分欣喜地捧着茶杯，他心酸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父子俩沉默了半晌，还是夏靖风先问。

    “三弟呢？”

    夏老爷灰白的眼珠充满茫然，有些害怕地摇了摇头，声音苍老。

    “不知道！”

    夏靖风发现自己一提起三弟，他神色慌张满是恐惧，当下他就察觉不太对。

    可当他再准备细细询问时。

    只听‘嘭’一声，夏老爷手中的茶盏摔落在地，他惊吓地缩成一团捂着自己的脑袋，嘴里含含糊糊说着。

    “不要打我，我有银子，我给我给！！”

    夏靖风眼神瞬间犀利起来。

    顾不上许多他上前一把将夏老爷扶了起来，轻声安抚。

    “没事！”

    “我不要银子，你别害怕！”

    他一边轻轻拍着父亲的背，一边悄无声息地掀开了他胳膊的袖子。

    只见本就干枯的胳膊上满是青紫和淤黑，有的伤口还在渗血，而有的已经结痂。

    新伤旧伤都在，看起来应该是经常挨打。

    他心头忽然涌上来说不清的滋味，愣了半晌，待夏老爷情绪渐渐稳定，他才放下他的衣袖，将他扶好坐在椅子上。

    重新给他斟了一杯茶递了过去，他决口不再提三弟。

    夏老爷察觉眼前之人无恶意，心情也平复了很多，神智也恢复清明。

    “刚才……”

    “刚才！”

    他试图解释。

    夏靖风直接制止了他。

    “没关系，刚才是我不好，吓着你了！”

    夏老爷不再说话。

    喝了一杯热茶，他忽然开始呜呜地哭。

    七老八十的老人，委屈地痛哭流涕，哭得像个孩子一般。

    “怎么了？”

    夏靖风问。

    “我！”

    夏老爷抽抽噎噎，声音苍老而沙哑。

    “靖风！为父对不起你！”

    “这么多年，委屈你了！我没脸见你！”

第1558章 番外之江南 4

    夏靖风已经将事实猜了个七七八八，只是还没证据。

    听到父亲这一句对不起。

    他表面若无其事拨弄着手里精美的茶盏，实则内心早已掀起轩然大波。

    他恨了一辈子，等这一句道歉也等了一辈子。

    终于在他要放弃准备不计前嫌的时候，他却等来了这一句迟到的道歉。

    是！

    他的确对不起自己。

    他攥紧了茶杯，眼神坚定而犀利。

    可是……

    他双手忽然松懈下来。

    得到了道歉，那又如何呢？

    父亲已经这样，他已经被折磨成这样。

    如果自己早一点放下，早一点给予孝顺和关怀，他是不是就能安享晚年，不必再受那些非人的折磨？

    他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

    是后悔？还是害怕？

    “父亲！”

    “没关系！”

    他终于说出了最想说的话。

    蒙在心里那一层阴云，藏在心底的某一块伤疤，终于烟消云散，他郁结了半辈子的身心也终于得到了释怀。

    只可惜太晚了，大姐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如果大姐泉下有知，又不知会激动成什么样子。

    ……

    午后的窗外，一直阴沉沉的天突然放晴。

    一缕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棂照射进来，父子二人的脸上都多了些红晕，脸色也好了许多。

    尤其是夏老爷。

    听见儿子久违地喊他父亲，他激动地老泪纵横。

    “你……”

    “你终于……”

    “父亲别激动，这……也是儿子应该做的！”

    “您已经道歉，儿子也已经原谅，那些陈旧往事就让它随风而散吧！”夏靖风语气郑重道。

    夏老爷激动地更不知说什么好。

    他颤抖着手紧张地胡乱摸自己的衣裳，内疚而神伤道。

    “可惜卿儿听不见了，我最对不起的就是她！”

    “她是你娘亲唯一的女儿，是为父没有好好照顾她！我对不起你娘，对不起卿儿，是我糊涂了啊！”

    他说着又像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

    夏靖风有些不忍，刚想要劝解，却听父亲又继续道。

    “当年……我不该送她入宫！”

    “这孩子一定在宫里饱受苦痛才会早早离世，她还那么年轻就去了，我这做父亲的居然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是我对不起她，我不该送她入宫啊！”

    夏靖风有些惊讶，原来父亲竟是在为这个内疚。

    他想了想就低声劝。

    “父亲不必挂怀，姐姐她……走得很幸福！”

    “太上皇很疼爱她，疼了她一辈子，她有儿有女，福泽深厚！”

    “如果当年您没有送她入宫，她不会过得这么好！”

    夏老爷半信半疑。

    “你说的都是真的？真不是你姐姐给太上皇陪葬的？”

    “怎么可能！”

    夏靖风震惊。

    “这都是谁告诉你的？”

    “姐姐的儿子是当今圣上，太上皇又深爱姐姐，怎么可能会发生殉葬这种事！”

    “更何况我朝素来以仁义礼孝治天下，断不会发生这种惨绝人寰之事！”

    夏老爷终于信了。

    在夏靖风一再追问之下，他才终于战战兢兢吐了口。

    “是你三弟！”

    “是他告诉我的！”

    告老还乡之后，他也没再过问过朝政之事，甚至连谁当了皇帝都不知道。

    只能困在这一方小院里，日日夜夜承受着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带来的惩罚。

    是他的错，他全部都要担着！

    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夏靖风忽然眯了眯眼。

    “那为何我先前提到三弟……父亲您那么害怕？”

    “还有，您身上的伤都是怎么回事？”

    夏老爷恢复了一些神智，犹豫了半晌之后。

    他终于叹了口气，尴尬而内疚地开口。

    “是他打的！”

    夏靖风眼神充满不可置信，可事实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不相信。

    原来。

    夏魏风从小被夏老爷和姚氏惯坏，养成了吃喝玩乐的性子。

    有银子的时候就去逛花楼泡女人，吃喝玩乐。

    没银子的时候就想法子弄银子。

    一开始是小偷小摸，后来就是偷鸡摸狗，再后来就招摇撞骗。

    等他在这方圆几十里名声坏臭了之后。

    在被官府抓紧去许多次，败光了夏老爷卸职前积攒的所有人脉之后。

    他不敢再作恶，因为官府也不会再庇护他，一旦抓紧去就只能挨打送死。

    所以……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还是觉得自己家里人比较好下手。

    温氏有京城的贵人护着，他不敢动手。

    夏老爷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他惨了，温氏不会不管，到时候必定又给银子又请医问药。

    那自己……不就有银子了？

    打定主意。

    夏魏风就选在夜晚，专挑夜深人静时候下手。

    他下手也不重，可每次他还是生不如死，更多的时候他真想一死了之。

    若不是惦记着别的孩子，想见他们最后一面，他早就不想活了。

    他欠孩子们一句道歉，他就是死也要说出来才能瞑目。

    只可惜……

    他的卿儿居然走了，他听到消息是简直生不如死。

    亏欠最多的女儿都走了，他一个孤老头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的母亲在地底下也一定怨着自己的吧。

    还是早早过去和她请罪比较好。

    “幸好，你来了！”

    “你若原谅我，我死也能瞑目了！”

    夏老爷欣慰地拉着儿子，灰茫的眼神迷离中带着欣喜和满足，像是见到了久违的故人。

    夏靖风心里不是滋味，几经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只能内疚地看着他，眼圈赤红道。

    “对不起，我来晚了！”

    ……

    正房间里。

    温氏和唐浔说了好些体己话。

    一直等用过点心孩子们都睡了，温氏才起身出来。

    她出门的时候，见夏靖风依旧立在门外，顿觉有些不好意思。

    “是我不好，让你在外边儿等这么久！”

    “没事，我也刚从厢房那边过来！”夏靖风若无其事。

    温氏笑道。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舟车劳顿，你们好好歇息，晚上我亲自到厨房烧些你爱吃的菜！”

    “多谢二娘！”

    夏靖风得体地道谢。

    温氏点点头，笑着离开。

    ……

    夏靖风去了正房。

    唐浔已经更了衣，此刻穿着一身便服。

    见他进来，也赶紧上前服侍。

    “爷！”

    正打算和往常一样聊聊天，她却忽然发现夏靖风微红的眼圈。

    “夫君，您怎么了？”

第1559章 番外之江南 5

    夫妻之间并没什么好隐瞒的。

    夏靖风几乎没怎么考虑，就将事实据实以告。

    唐浔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震惊道。

    “怎……怎么会这样？”

    夏靖风摇了摇头。

    “那二娘知道吗？”唐浔又问。

    夏靖风又摇头。

    “看样子应该是不知道”

    二娘生性和善心软，当初形势对她那么不利，她都没有放弃过帮助自己。

    如今她要知道父亲遭了这样的罪，怎么也不可能装作不知。

    看刚才二娘那笑眯眯没什么心事的模样，他就猜测她必定不知道。

    唐浔有些站不稳，思来想去也道。

    “是了！”

    “刚才二娘和我说，她和父亲现在已经不怎么见面了！”

    一个在前院，一个在后院。

    虽然只隔了短短的一堵墙，却像是隔了山海，不见面也属正常。

    “现在怎么办？”

    见夫君神色沉重压抑地厉害，她内心也不自觉开始恐慌。

    从她认识他，还从未见过他这般神色。

    想来这一次，是真的碰触到他的逆鳞和底线了吧。

    果然她话音刚落，就见夏靖风眯起了眼，神色一阵冷冽。

    “怎么办？”

    “哼！”

    虽然没说出个办法，但那语气还是冷得叫人心寒。

    唐浔拉了拉他的手小声劝解。

    “你也别太生气，当心自己的身子，我先去找个大夫替父亲看看！”

    “嗯！”

    夏靖风冷峻的神色随着她那声‘父亲’缓和下来不少。

    他回握住她的手有心想说什么。

    唐浔却笑了笑。

    “不必说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大楚朝以仁孝礼仪治天下，她又身为夏家的嫡媳，不管夫君的父亲做了什么，终究是以前的事了。

    现在既然已经和解，那她自然也要跟着尊敬孝敬，不敢有丝毫懈怠。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夏靖风叹了口气，心头微微回暖。

    幸好，幸好自己身边还有唐浔，她是那么温柔善良，那么知书识礼，那么识大体。

    如果没有她，这样的时候自己又该怎么撑下去？

    ……

    唐浔手底下的人很是得力。

    不到半个时辰就将县城里最好的大夫请进了府。

    昏暗的床帐前，大夫认真把脉。

    夏靖风则起身四处查看。

    这个院子是他小时候极其向往的，这里有父亲，这里有点心，还有书读，小小的他无比向往。

    可自从姚氏进府，他们姐弟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尤其是三弟和三妹出生之后，他就真的再也没进过这间院子。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以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情境重新回到这里。

    而这里也早已变得破败不堪，那些书已经微微腐烂，书架上也落了厚厚的灰尘，窗帘也破了，房间里的柱子也被虫蛀。

    角落里甚至还结了一层厚厚的蜘蛛网，整个房间都充斥着发霉腐变的味道。

    同时父亲也病重，受尽折磨。

    而自己，无情不孝，悔不当初。

    他现在什么心思也没，只希望父亲的身体还没那么糟糕，还留有时间给他尽孝。

    良久的诊断过后，大夫收了药包起身。

    夏靖风迫不及待上前问。

    “我父亲怎么样了？他身上的伤还要不要紧？”

    只见那大夫先是犹豫了一番，然后微微摇头。

    “这位大人先别急，咱们出去说话！”

    夏靖风闻言心里猛地一沉。

    都知道，一般大夫这样说，就说明病人的情况很不好。

    他怀着七上八下的忐忑心情来到外间，迫不及待再一次问。

    “现在可以说了吧，我父亲现在身子如何？”

    “唉！”

    那大夫先是叹了口气，之后又继续摇头。

    “大人容禀，老大人得的可不是一种病，他眼睛灰白视线模糊，就说明眼疾已经很严重，舌苔发青，脸颊深陷，说明他长期吃不好，另外他身上又有多处伤痕，有的甚至已经发脓，精神也有些恍惚，这说明他时常挨打，受惊吓……”

    大夫说了一大堆，足足一刻钟才停下。

    夏靖风整个人愣住，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喃喃问道。

    “那……现在还有救吗？”

    那大夫沉吟一会儿，犹豫道。

    “这也难说，只是……”

    “没关系，银子你不用担心，需要什么上好的药只管说，我一定想法子弄来！”他情绪很是激动，理智已经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大夫却淡淡摇头道。

    “大人明鉴，这并非银子的问题，而是……”

    “老大人的身体太过虚弱，寻常的药已经不起作用，药效猛的老夫又怕他承受不住，这实在是难以斟酌啊！”

    “还请大人宽恕小人医术不精之罪！”

    眼前之人的身份他还是晓得的，作为一个平民小大夫，他轻易不敢得罪。

    夏靖风却顾不上什么，紧张地拳头握紧又松开，满头大汗。

    半晌他又问。

    “那现在，从京城请太医可还来得及？”

    那大夫微微摇头。

    “恐怕来不及，老大人的身体已经病入膏肓，如果再耽搁半个多月，那必定就是油尽灯枯的境地了，还请大人节哀！”

    这最后两个字‘节哀’，仿佛在夏靖风头顶下了一道闷雷，他只觉得脑门轰然一声炸开，再也听不见别的。

    不知过了多久，唐浔在他耳边呼唤他才渐渐清醒过来。

    “夫君，您可千万别吓我，您喝点儿热茶吧！”

    她端过来一盏热茶，用小银勺一点点喂他。

    夏靖风眼神终于清明过来，他眼圈瞬间赤红，一手拉着唐浔一手捂着自己胸口，难受地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夫君！”

    “您别说了，我都知道，我都已经知道了！”

    夏靖风情绪渐渐安静，心头的伤依旧像一条毒蛇，拼命撕扯啃咬着他的内心，仿佛不扯烂就不罢休。

    ……

    消息传得很快。

    不多时温氏就得到了消息。

    她慌慌张张从后院赶来，看见夏老爷干枯地躺在床上，又看了看夏靖风一脸神伤，她十分内疚。

    “都是我不好，我没有及时发现老爷的病！”

    “靖风，你……”

    “你父亲他现在如何了？”

    夏靖风红着眼，半晌才道。

    “大夫说，父亲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如果强行救治，只会徒增苦楚！”

    温氏闻言说不出话，只是拿着帕子流泪。

第1560章 番外之江南 6

    嘉辰六年正月初三，夏老爷离世，享年六十有八。

    在古代，这其实已经算高寿了，算是寿终正寝。

    丧礼按照当地的风俗，风光大办。

    以往冷冷清清的夏府，足足热闹了十几天。

    不管是父亲生前的同僚，还是家族的亲戚，哪怕是很远房很久已经不来往的，也都不敢违逆总督大人的意思，还是派了人悲戚哀恸地来参加丧仪。

    就连有些不沾亲不带故的左右邻居，听见总督大人在此，也想过来巴结。

    这州县里的官员也都知道了这桩丧事，纷纷派人过来吊唁。

    一来二去，这夏府就空前的热闹。

    丧仪足足办了十几天，等丧仪过后，上元节也过了。

    夏靖风还是无法释怀。

    他不知道怎么纾解心中悲痛，只能一罐又一罐的喝酒。

    从前滴酒不沾的他，现在天天酩酊大醉。

    好在他并不会耍酒疯，喝醉了就拉着唐浔的手哭诉，然后就沉沉入睡。

    这日晚间。

    他又酩酊大醉地回来，紧紧拉着唐浔的手继续哭道。

    “我怎么也想不到，我大老远回来，是要来参加父亲的葬礼！”

    “浔儿，你说……我是不是太混账了！”

    “我满腹学识，我位极人臣，我手底下千两万两的白银不计其数，而我的父亲居然是穷困潦倒而死！我好后悔啊！”

    血浓于水，磕在骨子里的亲情怎么都无法改变。

    不管曾经有多恨，有多悲凉多失望。

    亲人一旦幡然醒悟，一旦真挚道歉，彼此就还会互相原谅。

    这种情形，放在谁的身上大约都是如此。

    而这世间，如果有比‘子欲养而亲不待’还遗憾的，大约就是‘子本可以养而没有养’吧。

    见他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哭得伤心欲绝，唐浔的心都碎了。

    她那种帕子一边擦一边温声安慰。

    “没有！”

    “你很好！”

    “父亲他走得很安详，他还说……自己看见娘亲来接他了，想来他们是结发夫妻，到了地底下一定能继续恩爱吧！”

    “是啊！”

    夏靖风忽然止住了哭。

    “不知道母亲能不能原谅父亲，不过姐姐也在，她应该也会劝解一二的吧！”

    说完这句话，他猛然发现。

    当初的一家四口，他的至亲骨肉，如今都已在九泉之下，活在人世间的唯有他一个而已。

    他瞬间毛骨悚然，有些可怕。

    并非可怕这个事实，而是害怕孤独。

    当一个人再没有任何亲人，只剩下独自一个在人世间踽踽独行时，那种渗入骨子里的孤独足以击垮任何人。

    “夫君，您别胡思乱想了！”

    “好好睡一觉吧！”

    唐浔拿着帕子给他擦了擦脸，将他的外衫褪去，扶他上了床榻。

    夏靖风一开始拒绝着，后来也如常睡了过去。

    唐浔将自己收拾妥当，也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身边。

    她轻轻地将自己的头靠在夫君的肩上，眼神透着微微的疲惫。

    若有所思地发了会儿待，她觉得这日子不能再这么下去。

    有些事，也是时候该处理了。

    她目光微微犀利，心下打定主意。

    “既然……夫君一时沉浸在悲痛中，那么这件事……还是由我来吧！”

    ……

    翌日。

    夏靖风依旧出门喝酒。

    唐浔送他离开后，去了温氏的院子。

    她也不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二娘，有件事……在我们走之前，我想替夫君了结！”

    温氏也知道她在说什么，微微叹了口气道。

    “我知道靖风这孩子心理有恨，我也知道你们不会放过夏魏风两口子！”

    “但我想说的是……如果老爷在，他一定不希望看见自己的儿子们手足相残！”

    唐浔情绪有些激动。

    “即便他的小儿子逼死了他吗？”

    “这是什么道理，父亲他就那么大度吗？他可是被儿子打得遍体鳞伤，还死在儿子手里。”

    “他就真的一点儿都不计较吗？”

    温氏苦笑。

    “老爷在世的时候，他都不反抗，也不告诉我！”

    “他将这些东西都隐瞒下来，无非是怕我知道，向你们告状！”

    “我跟了他一辈子，我太了解他的想法了！”

    “他一定觉得这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该受的惩罚！”

    “你说得很对，哪怕是死在儿子手里，他也不希望他们手足相残！”

    唐浔抽了抽嘴角。

    即便她知道要孝顺，即便她知道自己不能乱说，也不能乱做，但她还是不能理解温氏的想法。

    “罢了！”

    温氏拉着她。

    “这件事你就别管了！”

    “想来……靖风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总归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而已！”

    别忘了，当今圣上可是老爷的外孙，哪怕所有人不承认，那也是实打实的血缘关系。

    “好吧！”

    唐浔无奈，起身离开。

    自那以后，果真没再过问过这件事。

    ……

    出了正月，夏靖风的情绪渐渐缓和过来。

    戒了酒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人把夏魏风夫妇押过来，跪在祠堂里夏老爷的牌位前。

    祠堂里光线十分阴沉。

    年久失修的桌椅有些半坏，青铜香炉也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烬，桌子上的供品也是一溜空。

    就连空气里也都是灰尘和发霉的味道，祖宗的牌位和画像上也都是灰尘。

    这简直是对祖宗的大不敬，夏靖风气得背过身子，什么也不想看。

    夏魏风和金氏有些茫然。

    面对总督大人，金氏还是有点儿怂的。

    她弱弱地跪着小声道。

    “二哥……”

    夏靖风一个恼怒，揪起一只烛台就砸了过去，怒不可遏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我二哥？”

    一个不检点的寡妇而已，这种弟妹他死都不会认。

    经过半个月的调查，他发现这些事并非夏魏风自己的想法，而是金氏的主意。

    夏魏风人并不聪明，他干的那些事有许多是这个金氏撺掇的。

    不然以夏魏风的心性，顶多恐吓几声而不会动手，都是这个金氏！！

    烛台砸偏，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金氏吓得魂飞魄散。

    “大……大人！您消消气！”

    “我和夫君做了许多错事，我们认罚，您要打要骂都可以，千万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第1561章 番外之江南 7

    夏靖风冷笑。

    “我的身体？”

    “我的身体什么时候需要你来关心了？”

    “你一个连亲人都敢害的龌龊女人，又有什么资格来说这种话？”

    夏靖风简直怒不可遏。

    金氏缩了缩身体，低下头眼神滴溜溜地转。

    半晌她用胳膊肘碰了碰夏魏风，小声道。

    “爷，您说句话啊！”

    “我们也没做错什么，大人这样骂也忒侮辱人了吧，您也是这府里嫡出的爷啊！”

    听她这么说，又见她着实受了委屈。

    再加上二哥不由分说把他们拉到这种破地方，他心里也着实不满。

    于是就梗着脖子阴阳怪气道。

    “二哥！”

    “我知道父亲的死你心里有气，可我们也没做错什么啊！”他大言不惭。

    夏靖风气得差点儿吐血，怒目而视。

    “你没做错什么？你确定？”

    夏魏风眼里掠过一道心虚。

    但见一旁跪着的金氏委屈巴巴，他也只得定了定心神，挺着自己硕大肥油的肚子继续大言不惭。

    “是！”

    “父亲走之前……我们也是悉心照料，我还给他请了大夫，他有吃有喝，也有人服侍，还想怎样！”

    夏靖风眯了眯眼。

    “哦？是么？”

    “那父亲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他的眼疾，他的病，又是怎么回事？”

    夏魏风继续强词夺理。

    “二哥！”

    “这大夫又不是神仙，生老病死也是人之常情么！这眼疾年龄大的人容易得，您又不是不知道！”

    “至于身上的伤口……”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我也不知道，许是父亲腿脚不好摔到哪儿了，老人家嘛……好的慢也是正常……”

    话音未落，夏靖风再也忍无可忍。

    他飞起一脚朝夏魏风心窝子狠狠踹了过去。

    夏魏风肥硕又腹中的身体就像一个装满糟糠的大麻袋，顺着他的力道就滚到一边儿去。

    哼！

    即便自己是读书人，不习武，他的身体也比夏魏风好的太多。

    眼前之人就是个十足十的窝囊废！

    这种狼狈又窝囊的样子实在太过恶心，他不由转过头去懒得再看。

    金氏却是‘担心’地要死，连忙跪爬过去扶他起来。

    “夫君！”

    “夫君您没事儿吧！”

    她委屈巴巴地抬头看着夏靖风，带着哭腔道。

    “父亲临终前确实病的不轻，可我和夫君生活也着实艰难！”

    “请的大夫未免粗鄙了些，用的草药也都是便宜的！”

    “没治好父亲的病我二人心中有愧，也难怪大人生气！”

    “可夫君也着实体弱，经不起大人的怒气，如果您实在想撒气就冲着我来吧！都是我不好……”

    说完还情不自禁滴下两滴眼泪。

    看得夏靖风一阵尴尬。

    这种虚情假意恨不得写到脸上的女人，居然也能把夏魏风骗个团团转，看来夏魏风的确是蠢。

    “哼！”

    夏靖风冷哼一声，眯着眼犀利地将他们扫了一遍。

    “你不用着急，以后有你的好日子！”

    “至于他？”

    他讽刺一笑，体弱？肥成这个样子了还算体弱？那父亲那样枯瘦如柴的又当如何？

    他一手将夏魏风提溜到父亲的牌位前，继续跪着，另一手不知何时从何处，拿出一只血迹斑斑的棍棒。

    夏魏风只看了一眼，就彻底怂了。

    金氏也好不到哪儿去，心虚地跪爬在地上，不敢发一言。

    “你们还认得……这是什么？”

    夏靖风将棍棒丢到二人面前，咄咄逼人地问。

    夏魏风刚忙摇头，慌乱道。

    “不……不知道！”

    “你呢？”夏靖风看向金氏。

    金氏也刚忙跪低着头。

    “我也不知道！”

    夏靖风也不生气，他大步上前立在父亲牌位一侧，冷冷一笑。

    “你们确定吗？”

    “确定确定！”两个怂货脓包异口同声。

    见他们这副死皮赖脸拒不承认的模样，夏靖风心里觉得万分讽刺。

    父亲您看见了吗？

    这就是您拼死用命护着的两个废物，他们丧尽天良灭绝孝道。

    儿子今天就要亲眼让您看看，他们不值得！

    “来人！”

    随着他的话音，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片刻后一队十人的护卫就立在的昏暗的祠堂里。

    狭窄的祠堂顿时更加阴暗，也更显狭窄。

    不过不要紧。

    历来教训家族不肖子孙，都是要在祠堂里当着列祖列宗面的。

    夏靖风并没打算换地方。

    他立在父亲牌位一侧，幽幽森笑着看着底下的两人。

    随着从小县城监牢里借来的刑具一样样被抬进来。

    夏魏风夫妇二人早已被吓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尤其是夏魏风，他深感不妙，转头朝金氏讨主意。

    金氏也失了主意，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并不敢和夫君对视。

    呵呵，不是很恩爱的吗？我看你们能撑到几时。

    夏靖风看着两人冷笑道。

    “关于父亲的死因，今天谁先说实话，谁就可以免受刑罚！”

    “如果你们二人拒不承认，那我就同时加倍加量惩罚！谁都不可免，直到你们吐口为之！”

    他可以遵从父亲的意思不会手足相残。

    但死罪可免，活罪就难逃了吧！

    打个半死为父亲讨个说法也是好的。

    话音刚落，只见他们二人就对视了一眼。

    不等夏魏风反应过来，金氏就迫不及待跪爬上前。

    “我说我说！”

    夏魏风有些感动，他认为金氏一定会将罪行都揽到自己身上以保全他。

    毕竟主意的确是金氏出的，而她以前又那么地爱自己，那么温柔解语诚心待他。

    所以他简直自信满满。

    然而……有些事情总是那么出乎意料。

    金氏脱口而出。

    “都是夫君，夫君自小吃不得苦，受不得累！”

    “自从父亲告老还乡后，府里境况大不如前！”

    “夫君为了弄银子花，只能让父亲一直病着，借此朝紊温氏要银子！”

    夏靖风眯了眯眼。

    “放肆，温氏也是你叫的？那是二夫人！”

    “是是是！”

    金氏连忙承认，又继续道。

    “为了达到三天两头请医问药的次数，夫君还用棍棒将父亲打伤，如此一来，二夫人给的请医问药钱就多了，夫君也有得贪！”

    金氏噼里啪啦一顿说，将罪行全都推到了夏魏风身上。

第1562章 番外之江南 8

    夏靖风知道二娘和父亲早已不睦。

    听说父亲生病，她一定会出银子，但不会亲自去看，所以这种说法倒也说得通。

    只是这金氏……

    呵呵，推脱的倒是利索啊！

    他眯着眼看着夏魏风，冷笑道。

    “三弟，她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脑子颇为迟钝的夏魏风被他这么一问，才彻底回过神来。

    “啊？”

    “她……”

    虽然金氏的话没记住多少，但他还是后知后觉知道，她把所有罪行都推到了自己身上。

    他顿觉有些失望，有些不可思议，还有些难以描述的厌恶。

    “你这女人胡说八道！”

    他跪爬上前扯着二哥的衣摆解释。

    “不是！”

    “她在胡说八道！”

    一时不知该怎么继续，他怒气狠狠地指着金氏的鼻子。

    “贱妇！”

    “明明这都是你的主意！是你说我们二人太穷，养不起孩子，得从温氏那儿弄来些！”

    “是你说父亲已经病重，不利用可惜了！”

    “是你说你要给我生儿子，急需银子！”

    “是你说二夫人一定会心软！”

    “你还说等温氏死了我们还要霸占她的院子，她手底下的嫁妆，她的私房体己！”

    “你什么都打算好了，父亲一死接下来就轮到温氏！”

    “你……你居然把这一切都堆在我身上！你简直……”

    他气得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

    但事已至此，他就是把身体里的血全喷出来也无济于事。

    听他这般说辞，金氏怎可善罢甘休？她继续哭哭啼啼道。

    “大人明鉴啊！”

    “我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没见过世面的妇道人家！”

    “我怎么可能会有那些害人的想法！”

    “虐待公公这种不贤不孝的罪行，被旁人发现我一辈子都毁了！”

    “更何况我又没去喝花酒，进赌坊，我也不会花天酒地！”

    “再说了！”

    她可怜巴巴地望向夏魏风，哭诉道。

    “夫君，您说妾身要替您生儿育女这倒不假，毕竟这是妾身身为夏家儿媳的责任！”

    “可是妾身并未怀孕啊！”

    “没有怀孕怎么会急需银子？”

    “您也不能因为妾身要生养，就把这等罪行加注在妾身的身上啊！”

    她的一番话说的可怜兮兮，且有理有据。

    就连夏靖风都无法反驳，毕竟吃喝嫖赌的是三弟，好吃懒做的是三弟，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夏魏风更无法反驳。

    金氏段位太高，三弟显然不是对手。

    不过不要紧，反正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他就不信夏魏风倒了，金氏能捞到什么好处，无非躲过一顿酷刑罢了。

    而且，这酷刑加注在夏魏风身上也不算亏。

    把金氏这个祸害娶进门，终究也是他的错！

    他眯了眯眼犀利地盯着夏魏风。

    “你可还有什么话说？”

    夏魏风瘫坐在地，两眼无神。

    金氏嘴巴尖利说了所有能说的，他还能有什么话说？

    “好！”

    “既然不什么都不说，那这酷刑可就不能免了！”

    “来人！”

    夏魏风一脸绝望，但因为脑子有些迟钝。

    他还未来得及反抗就已经被狠狠绑在了型架上。

    等他反应过来，一切都为时已晚。

    祠堂里的惨叫声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晚上。

    一开始他叫声凄厉，后来是呜呜咽咽，到最后显然已经没了力气，只剩下痛苦不已的哼哼唧唧。

    其实夏靖风一直把握着分寸，并未伤到要害，也不想危及性命。

    只不过夏魏风从小没吃过一丁点儿的苦，所以半点儿疼痛也忍不得。

    看他哭得像个屁滚尿流的窝囊废，夏靖风心底又是一股厌恶。

    他们夏家世代清清白白，怎么就出了这样的废物，实在丢祖宗的脸。

    懒得再看。

    他叫人撤了刑具就冷冷吩咐道。

    “为了弥补你先前的过错，将你禁足在府中，为父亲守孝三年！”

    “至于你！”

    夏靖风恶狠狠地盯着金氏。

    “同样要守孝三年，不许出府门半步！”

    “我会派人好好看着你们，一旦你们敢逃走，格杀勿论！”

    说完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夏魏风趴在地上起不来，金氏也瘫坐在地。

    得罪了夫君，这接下来的三年，她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

    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惩罚了夏魏风夫妇。

    夏靖风这心里的坎儿总算迈了过去。

    金陵有诸多要事，他这个总督也耽误不得，只好准备启程。

    另外，他还决定将温氏接走。

    先前父亲健在，她这个做妻房的自然不能撇下他，以免旁人说闲话。

    现在老爷都走了，她跟着儿子过天经地义。

    哪怕不是亲生，她也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

    人一旦心死，逃离便是归程。

    夏靖风一家于二月初启程赶往金陵。

    小州县的老宅里只留下夏魏风夫妇，以及十名会武功的侍卫。

    其他府里的下人，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遣散。

    夏魏风夫妇身边只留了两个下人，一个负责看门，一个负责洗衣烧饭。

    另外，他还会每月派人送来五两银子。

    这是给他们的生活费。

    五两银子节省着花，一个月也绰绰有余，只是吃不了好的，穿不了太华丽而已。

    不过守孝么，自然不是享福，也不需要吃太好。

    唐浔对这个结果也十分满意。

    “夫君处置得很妥当，既让他们受了惩罚，又让他们尽了孝心，父亲若在天有灵，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但愿！”

    夏靖风淡笑着回握她的手。

    唐浔又笑道。

    “此番二娘也终于逃离了苦海，我会在后院寻个清幽的院子给她住，另外，我会再收拾出一间空屋子当佛堂，以便我们能替父亲守守孝，上柱香！”

    “嗯！”

    “你辛苦了！”

    夏靖风揽过她的肩头喃喃道。

    如果没有她，他真不知这段时间该怎么熬过去。

    “夫君说哪里话，我们是结发夫妻，你的父亲也是我的父亲，守孝祈福是应当的！”

    她的温柔解语仿佛春天温润的雨滴，滋润着他心头干涸的土地。

    他紧紧将她拥在怀里，疲惫地闭上双眼。

    此刻正值初春，外面刚刚下了一场湿漉漉的小雨。

    山野田间隐隐约约浮现着一层层绿意，官道两旁不停又农户来来往往。

    那是农民在耕种，同样，也是江南百姓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古代番外结束，明天开始更现代的）

第1563章 前世今生 1

    二十一世纪，z市。

    从昏暗的出租屋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夏如卿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习惯性地环视四周。

    屋子里没有开灯，十分昏暗。

    借着窗外密密麻麻的万家灯火照进来的那点光亮，她勉强能看清屋子里的景象。

    这个房间很小。

    除了她刚才睡的这张小床，还有一只简陋的衣柜和一张桌子，其他再无别的东西。

    衣柜很小很破旧，门都关不严实，上面的卡通贴纸都翘了边儿。

    桌子也十分陈旧，上面摆着一双碗筷，虽然收拾得还算干净，但依稀能看见木漆脱落的痕迹。

    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十分排斥。

    视线一点点上挪。

    斑驳的墙面上有大片大片发霉的痕迹，即便房间里昏暗至此也还是藏纳不住。

    窗帘十分陈旧，不知多久没有换过，窗上的栏杆早已生锈，漆痕斑斑剥落，就连墙面上裸露的电线，也都摇摇欲坠。

    空气里更是不可避免的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气味。

    这所有的一切都显示一个信息：这屋子的主人很穷。

    这屋子的主人？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问号，是自己吗？

    她脑袋忽然有些胀痛，连忙跑到窗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又下意识用指腹按了按太阳穴，头痛果然好了许多。

    只是她依旧很迷茫，总觉得眼前的景象熟悉又陌生。

    熟悉到她好像的的确确一直生活在这里，从未离开过。

    却又陌生到她好像离开了很久很久。

    难道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可在梦里经历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她竟一点儿都想不起来。

    好奇怪啊！

    她走到桌边看了看那碗还未吃完的面条，看样子是新做的。

    这说明自己没有离开过啊！那是……？？

    正出着神。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与之相伴着的还有两个女子的说笑声。

    “哎呀终于下班了，今天好累啊！店里的顾客太多了！”一个女子抱怨道。

    “累就说明有钱赚啊，有钱赚你还不乐意啊！”另一个女子调侃。

    “说的也是！”第一个女子道。

    “我要努力赚钱，争取早点儿搬离这个鬼地方！”

    “我也是！”另一个女子下定决心。

    “这破地方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冬天冷得要死，夏天闷得要死，蚊子还多！”

    “唉，我要是个富二代就好了，天天泡帅哥住大别墅，满世界飞去度假，还有……”她陷入憧憬里无法自拔。

    “停停停！你醒醒啊！别做梦了！”第一个女子打断她的话。

    “从你出生那一刻，你是不是富二代就注定了！”

    “不过你憧憬自己成为富一代还是有可能滴！”

    “我憧憬一下怎么了？又不犯法！”另一个女子瞪了她一眼反驳道。

    “万一我哪天傍上个大款，或者身边有个富二代的朋友，那我不就飞黄腾达了嘛！”

    第一个女子忍俊不禁。

    “好嘛，人艰不拆，我就不说什么了！到时候你别忘了我就行！”

    “那肯定！”

    另一个女子重新高兴起来，拍着胸脯打着包票。

    两人继续说说笑笑往前走。

    ……

    听着外面熟悉的声音。

    夏如卿感觉自己终于从那一片混沌里清醒了过来。

    先前像是被封印的记忆瞬间浮出水面，清晰明了。

    这两个说话的女子，不就是自己的闺蜜嘛！

    她拍着自己的脑门，像是醍醐灌顶，又像是恍然大悟。

    第一个叫雯雯，在一家美容院里打杂，是个山区出来的小打工妹。

    第二个叫萧萧，在一家小公司里做文员，本身学历不错的她，却因为家里遭了变故才沦落到和她们一样的境地。

    而自己，高中没毕业姥姥就去世了。

    因为没钱上大学，她不得已出来工作赚钱养活自己。

    说到工作，她简直历尽了千辛万苦。

    刚出去因为没成年，只能当童工，一个月能有个五六百的吃饭钱就不错了。

    第二年满了十八岁，终于在一家市场找到一份统计员的工作。

    原以为会很轻松，却没想到她要身兼数职，又要当统计，又要当搬运工，又要兼当收银员。

    每天早上4点起床，晚上10点下班，中间除了吃饭就没有休息时间，天天睡不够，身体极度透支，常常站着就能睡着。

    后来实在撑不住就换了第三份工作。

    依旧是统计员，不过这次的工作轻松了许多，当然收入也少了许多，不得已还要在下班之后寻找第二份兼职。

    就这样过了三四年，她省吃俭用没日没夜地拼命工作，手里终于有了一点存款。

    就在今年年初，她用自己仅有的一点积蓄，买了辆运输用的小卡车。

    她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拥有一家自己的农场，里面种满各种各样的瓜果蔬菜。

    只是现在她距离梦想还太遥远。那么，就先从农场的搬运工开始吧。

    没错。

    她现在的工作就是将农场里产出的新鲜瓜果蔬菜运到大城市，送到各个市场里，再由市场卖到千家万户。

    许多人不理解，她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做这份工作。

    可她就是不想一直待在钢筋混凝土筑成的水泥都市里。

    现在这份工作她很满足。

    隔天就能跑去乡下的大农场里透透气。

    每次闻到瓜果蔬菜的新鲜气息，她就感觉，姥姥就在身边。

    ……

    随着门外钥匙转动的声音，那两个女子一前一后进了门。

    不等她出来，她俩就毫不客气地推门进来。

    “小卿卿，你怎么连灯也不开啊，是不是刚睡醒，你也太能睡了吧！”雯雯一边说笑一边把灯打开。

    白炽灯通了电被瞬间点亮，散发出老旧昏黄的光芒。

    夏如卿被光刺的睁不开眼，好半天才适应过来。

    昏黄的灯光下，屋子里的摆设和她先前看到的相差无几，除了……多了一丝丝温馨？

    等等，为什么她会觉得昏黄的灯光很温馨？！！

    明明以前经常吐槽这老旧的灯泡却又舍不得花钱换啊！

    顾不上她惊诧的表情，萧萧上前笑道。

    “我俩刚才还以为你不在呢！”

第1564章 前世今生 2

    将脑中的混乱想法甩开，夏如卿勉强笑道。

    “可能昨天太累了吧！睡过头了，你们回来的时候我刚醒！”

    “原来如此！我说呢”萧萧松了口气。

    这时候雯雯凑上来劝。

    “要我说啊你还是换份工作吧”

    “你一个女孩子，老这样作息不规律，小心回头长皱纹啊！”

    萧萧白了她一眼。

    “又在胡说八道，人小卿卿才二十出头，哪儿来的皱纹！”

    “人家好不容易通过努力，生活好了一点点，你就口下留情吧！”

    雯雯拉着夏如卿反驳。

    “我可没乱说啊！小卿卿你知道我最关心你的！”

    夏如卿忍俊不禁。

    这俩人经常打打闹闹，一言不可就开始争论，她早就习惯了。

    “好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份工作我真的很喜欢！”她认真道。

    雯雯闻言就松开了她的手。

    “唉！那好吧！”

    “其实你那也不错，至少是你喜欢的，可我呢！”

    “我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打杂，当上真正的美容师啊！”

    夏如卿连忙安慰她。

    “好好努力，好好学，你一定可以的！”

    “但愿吧！”

    雯雯摊开手耸了耸肩。

    ……

    三人聊了会儿天，一起约着下楼吃了饭，这才各回各家。

    雯雯和萧萧她们都在楼下住。

    自己则住在这老式房子的最上层，原因很简单，最顶层的房子最便宜。

    虽然夏天热的要死，冬天冻得要死，下雨漏水，刮风漏风，下雪就钻雪粒子，简直一言难尽。

    但好在便宜，同样的租金，自己的房间比楼下的要大上将近一倍。

    经过她的巧手布置，屋子里还是很清爽的。

    虽然东西十分破旧，但细细看来还算干净。

    另外她还想起来，自己还在房间的另一端用布帘子围起来一个厨房。

    虽然不足两平米，只有一个电磁炉和一口锅。

    但还是能做饭糊口的，至少比外边儿的便宜。

    嗯，整体看来……目前的环境还能活下去。

    至少冻不死饿不死，还有工作，还有饭吃。

    洗洗漱漱躺在床上。

    她长舒了口气，闭上眼喃喃自语。

    “可我还是感觉好陌生啊！”

    “就好像……我离开了好久！”

    可是桌子上的面条明明是早上才做的！

    今天是休息日，明显是自己吃完饭懒得洗碗，躺在床上一觉睡到天黑而已。

    “好奇怪！”

    “这是做了什么梦？有这么长？”

    想着想着，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

    她一觉睡到大天亮，直到雯雯和萧萧来到她房间把她吵醒，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小卿卿，你是怎么了？”

    “我昨晚就感觉你有点儿不对劲，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萧萧有些担忧。

    夏如卿茫然摇了摇头。

    “没……没有啊！我好好的呢！”

    雯雯左看看右看看，这才松了口气。

    “我看她脸色也挺正常，应该没事儿吧！”

    萧萧也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约着一起吃了早饭，夏如卿有些诧异。

    “你们今天不上班？”

    雯雯在她脑壳上敲了一下。

    “今天是周日哎，我一周可就只能休息这一天！”

    “你们可要好好陪我出去走走，老在那美容院待着，我都要抑郁了！”

    “好好好，陪你陪你！”萧萧无奈说着。

    夏如卿却觉得心头微微一震，她摸了摸脑袋，有些奇怪。

    敲这一下明明不疼，可心里为什么有那么强烈的激动，甚至还感觉这个动作很熟悉？

    “你怎么了？”萧萧见她脸色迷茫，关切地问。

    夏如卿赶紧抛开脑中混乱的想法。

    “没什么，可能刚睡醒还有点儿迷糊！”

    “那个……不是逛街吗？咱们收拾收拾走吧！”

    对于逛街夏如卿也没什么异议，她心里那股陌生感还没有除去，也想出去走走。

    三人一拍即合，当即决定今天就一块儿出门。

    ……

    地铁上，雯雯一路都在八卦。

    哪个明星又离婚了，哪个明星又怀孕了，最近哪个牌子出了款包包。

    唉，虽然买不起，但看看又不要钱，她只是眼馋一下而已。

    说了一路，见另外两个人都不感兴趣。

    她觉得有点儿无趣，正打算也闭口不再说，却看见手机里忽然跳出一则本地新闻。

    “啊！真的假的！？”

    “你又怎么了？”萧萧无奈。

    “你们看这则新闻！”雯雯震惊道。

    “赵氏集团的长子忽然离奇失踪，目前下落不明，赵氏集团公开发布寻人启事，若有人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必然给于重金奖赏，啧啧啧……”

    雯雯的视线落在重金奖赏那几个字上，眼珠子都快掉了。

    仿佛看见了大把大把的人民币在朝自己招手。

    “要是我能发现有价值的线索就好了！”雯雯又开始憧憬。

    萧萧则皱了眉。

    “哪个赵氏集团，就上个月和施氏集团大千金定亲的那个？”

    “不然呢？那还能有谁？”雯雯点头。

    萧萧又不解。

    “不是刚定亲么，怎么会失踪呢？咱们z市还有人敢动赵氏集团的人？”

    雯雯故作高深。

    “哎呀这些商业巨头豪门家的事儿，我们怎么会知道嘛！”

    “也是！”萧萧道。

    两人一来一往，讨论了好半天也不见夏如卿有动静。

    她们便齐齐看向她问。

    “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夏如卿回过神来一笑。

    “我在听你们说啊！”

    “而且你们也知道，我不太关心这些的！”

    “也是！”

    两人点头，不再言语。

    ……

    三人乘坐地铁，历经许久，终于来到z市最繁荣的市中心。

    看着大街上高耸入云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息的车流，还有匆匆忙碌的行人，三人都有些震撼。

    尤其是夏如卿，她觉得眼前的情景陌生极了，偏偏她还找不到原因。

    “逛街了逛街了，难得出来一次，就算买不起也要过过眼瘾！”

    雯雯一边说一边往最繁华的商场而去，夏如卿和萧萧紧跟其后。

    三人刚踏入商场大门，就听见雯雯一声惊讶的轻忽。

    “我的妈呀！”

    “一出门就遇贵人，那不是传说中施家的千金么！”

    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只见最繁华的商场一楼，施家千金正衣着华丽地带着保镖从里面出来。

第1565章 前世今生 3

    “啧啧啧，瞧瞧人家这个阵仗，这一身行头！”

    雯雯的目光直愣愣地盯着施家千金，从她高挑的身材到她满身的奢侈品，再到她手里的大牌限量款包包。

    整个人眼睛都有些发直。

    “果然不愧是施家千金！比新闻上的还要漂亮啊！”雯雯目瞪口呆喃喃道。

    萧萧拉了她一把。

    “你别花痴了，赶紧让路！”说着把她拉到一边。

    三人就这么站在出口的一侧，看着眼前一行人匆匆而过。

    施家千金绷着脸从面前走过时。

    夏如卿心忽然咚咚跳了起来，奇怪，怎么这么眼熟？就好像她不仅认识，还十分的熟悉一样。

    愣神的功夫，一行人已经走远，萧萧招呼二人往商场里走。

    雯雯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那大牌包包上挪开，慢吞吞转身。

    夏如卿却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回头看。

    “小卿卿你怎么啦？以前你不是不爱八卦嘛！”雯雯有些奇怪。

    也不知怎么想的，夏如卿直接就来了句。

    “我感觉我好像认识那个女的！”

    雯雯哈哈笑了起来。

    “你当然认识她，我们也都认识她！”

    “可惜的是人家不认识我们呀，哈哈哈……”

    “走啦走啦，大豪门的事儿和咱们小老百姓没关系，还是逛街最要紧！”

    夏如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的确，施家是z市有名的大财团，作为施家的独女，施婉心受尽万千宠爱，是圈子里知名的名媛千金。

    尤其是上个月她和赵氏集团的长子订婚一事，更是在本地媒体上连续报道了好几天，整个z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时所有人都夸赞他们，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等等。

    雯雯更是好一番羡慕，这事儿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脑子又迷糊了。

    想罢她甩了甩脑袋，上前跟上二人的脚步，三人高高兴兴逛街去了。

    ……

    轻松愉悦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一天很快过去。

    第二天是周一，大家照常各忙各的。

    虽然脑袋还是有点混沌，但生活总要继续。

    夏如卿天不亮就起来了。

    匆匆洗漱完毕，煮了点面条填饱肚子就准备出门。

    熟练地拿上车钥匙，将水杯和干粮装进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她蹬蹬蹬下楼去开车。

    小小的半旧轻卡车缓缓又平稳地从旧民居里驶出来。

    绕过破旧的民房，驶过红绿灯，穿过城市的水泥大楼。

    迎着晨曦中一闪一闪的启明星，缓缓往几十里外的乡下驶去。

    半个小时后。

    路程过了一半，天空才大亮。

    此时已经接近乡下，车上的视野十分开阔。

    因正值夏季，乡下正是郁郁葱葱，浓翠欲滴的时候。

    瓜果蔬菜也正值下来，举目可见路两边的田野里农户在一筐筐一篓篓地往外搬运成熟的蔬菜瓜果。

    看那一筐筐红的紫的绿的青的，她十分愉悦，似乎在路上都能闻见远处飘来的新鲜气息。

    “还是这里好呀！”

    夏如卿笑了笑，城市里的生活果然不适合自己，还是乡下最舒服，连空气都是鲜甜的。

    以后如果有了钱，她一定要离开那里。

    实在不行，也只在郊区住下就好，反正市中心那样嘈杂的地方她是不会去。

    ……

    正在一边专心开车一边憧憬未来的时候。

    她忽然看见路边的草丛里隐隐约约有一滩血迹，不太明显，但迎着阳光她恰好能看清楚。

    皱了皱眉有些狐疑，她忍不住嘀咕。

    “是不是眼花了啊，大马路边儿怎么会有血？！”

    本来不喜欢管闲事的她，竟然下意识地踩了刹车。

    从车上下来，她循着血迹细细寻找，不多时就在路边深沟里的草丛里找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她吓得脸色发白心跳如鼓，登时瘫坐在地。

    脑子里顿时涌现出那些恐怖片，刑侦片，还有杀人案件的新闻报道等等。

    “不……不会这么倒霉吧，碰上杀人案？”

    “万一凶手是个变态杀人狂，杀人分尸还藏在附近怎么办？”

    “那自己是不是死定了？”

    要不还是别管闲事了，赶紧离开这里就当她没见过吧。

    她抬着绵软无力的腿就要离开，走到一半还是有点儿良心过意不去。

    一咬牙！算了！

    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虽然没救你，但我好歹发现了你。

    希望杀你的凶手能早点儿找到，你也能死得瞑目。

    自言自语说着，她鼓起勇气壮着胆子，一点点挪过去。

    缓缓扒开草丛，看见那人完完整整躺在那里的时候。

    夏如卿猛地松了口气。

    “虽然浑身是血，但是没分尸就是好事！”她可不想看见一堆胳膊腿堆在那里。

    壮着胆子又往前凑了凑，她忍不住惊叹。

    “天啊！！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想起高中生物里学的，人死的时候血就不流了，是静止的。

    她忽然脑门一亮，会不会还没死？

    壮着胆子凑近试探，果然见那人还有心跳和鼻息，她赶紧拿出手机呼叫救护车。

    ……

    半小时后，市里的救护车赶到。

    好几名白衣天使抬着担架，提着氧气瓶下来，几个人七手八脚把草丛里的人抬到担架上，有人挂氧气瓶，有人上心肺检测。

    各有负责，急而不乱，草丛里的人很快被安置妥当，救护车呼啸而去。

    作为第一发现人，夏如卿自然必须到场负责。

    她叹了口气，无奈上了自己的小货车。

    不情不愿地启动，掉头，朝着救护车离开的方向跟过去。

    一路上她都在心疼今天的工钱，可有什么办法，人是她发现的。

    正所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她也不能不管啊！

    夏如卿想了想，决定把这笔损失算在这陌生人的头上。

    “如果你家里很有钱，那就请赔偿我的损失！”

    “如果没钱的话，那我就当献爱心吧！”

    她幽幽地想罢，一踩油门跟了上去。

    ……

    两天后，市中心医院。

    从急救室里醒过来的赵君尧，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剧烈疼痛。

    连骨头都不曾幸免，脑袋也快炸开了。

    身上像是被无数刀子捅过，无一处完好的地方。

第1566章 前世今生 4

    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赵君尧暗自狐疑。

    “受伤了吗？究竟怎么回事？”

    “明明自己还在选秀，怎么一转眼就受了这么重的伤？”

    “难道真如父皇所说，有人不满意自己登基，作乱要刺杀自己？”

    一年前，父皇临终时告诫自己。

    身为帝王一定要时时刻刻小心，提防有人图谋不轨。

    他当时还有些不解。

    如今看来，父皇的话果然不错。

    居然有人在他第一届选秀大典上动手脚。

    紧了紧拳头，赵君尧薄唇紧抿。

    幸好父皇在天保佑，自己没死。

    等他醒来，定要好好详查是何人作乱。

    此人包藏祸心如此之深实在可恨，诛灭九族都不为过！

    ……

    正想着，身边忽然有什么东西响了起来。

    ‘滴滴滴滴滴滴’，陌生又刺耳。

    赵君尧心头微怒。

    ‘这帮宫人和太医真是越发会当差了，自己受了重伤昏迷至此，居然还有人在此吵嚷！’

    ‘虽然不是人说话的声音，但这滴滴滴的声音比说话声更加可恶！’

    正打算睁眼开口训斥，却不料一阵脚步声忽然传来，同时还有一个女子说话的声音。

    “医生，重症监护室32床已经醒了，您过去看看！”

    这声音还挺像回事，又轻又温柔，赵君尧暗暗评价。

    只可惜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医生是什么？那什么监护又是什么意思？

    “知道了，家属请在外面等候吧！”另一道男声随即传来。

    听声音似乎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应该是那女子口中的‘医生’。

    来不及详细考虑。

    门已经被关上，那所谓的‘医生’已经走到了他所在的床边。

    赵君尧莫名有点儿紧张。

    但想想可能是宫里请来的名医，心里也就稍稍放松。

    而就在这时，他腹部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疼痛。

    猛地睁眼。

    只见那一身白衣的医生，正两手并用狠狠按压他的腹部。

    赵君尧痛得撕心裂肺，眼球突出，额头青筋暴突，面颊涨红。

    若非他从小忍耐力超强，恐怕早已惊吼出声。

    实在太疼了。

    受伤最重的正好就是腹部，而这所谓的医生居然大力按压他的伤口。

    这什么狗屁名医。

    赵君尧徒然暴怒，沉声低喝。

    “放肆！”

    “你是何人，居然敢对朕下如此毒手，是谁派你来的？”

    手段如此恶毒，必定和刺客是一伙的！

    看来他还是小觑他们了。

    没想到对方如此强大，居然敢明目张胆对自己动手，实在胆大包天！

    见那刺客完全没有要停手的意思，赵君尧只得一把推开他。

    “放肆！”

    他挣扎着就要下床。

    现在他就一个念头，绝不能死在此人手里。

    父皇把江山托付给自己，绝不能随随便便落入他人手中。

    那名医生：“……”

    “哎哎哎，你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你肚子里都是淤血。如果不及时排出就会导致感染，到时候你必死无疑！”

    “你是不是想死啊！”

    好好的治病救人，累得满胳膊酸疼。

    居然还被病人骂了一顿，他往哪儿说理去？

    赵君尧已经要起身。

    这时身上又是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原来肚子上插了好些管子。

    管子里都是发黑发黄的淤血。

    他吓得顿时愣在原地，半点不敢动弹。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辈子他赵君尧还从未怕过什么东西，可看见一堆管子插在自己肚子里。

    这……这……这简直太惊悚了？

    肚子都破了这么多洞，他还没死？？？

    这也太可怕了。

    还是说自己已经死了，这是在地狱受刑呢？

    “喂！不想死赶紧躺回去，我还有别的病人，没工夫陪你瞎耽搁！”

    那医生有些不耐烦。

    他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眼前之人就是个神经病。

    他甚至暗暗下定决心，等这人脱离生命危险，自己应该和院里的精神科医生会个诊，把他的脑子顺便也治一治。

    ……

    赵君尧还是乖乖躺了回去。

    没办法，什么都比不上活着要紧。

    身上插了这么多管子，明显已经被对方要挟了。

    硬碰硬可能性命不保，并非明智之举，还是先暂且躺下来静观其变吧。

    他有些无奈地闭上了眼。

    心头满满都是愧疚：父皇，对不起，我终究辜负了您的嘱托！

    周围的环境实在太陌生。

    刺客的衣着也是他从未见过的。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他到现在半点都没摸清楚，当真是一败涂地！

    亏得他以前还对自己挺满意，现在看来自己简直是井底之蛙！

    不过他还是满腹疑问。

    现在的叛贼都比自己高明这么多了吗？？

    这一屋子时不时闪一下并且还能发出声响的东西，究竟都是什么啊！

    察觉到病人情绪还是不太稳定。

    那名医生斟酌了一下，觉得可能是伤口太疼了。

    于是一管麻醉下去，病人顿时安静下来，这次安静地很彻底。

    ……

    已经在外边儿等了老半天的夏如卿，一见医生出来赶紧凑上前问。

    “医生医生，32床现在情况怎么样？醒过来的情况有没有好一点？”

    能不能挪到普通病房啊，这icu一天大几千，简直是要了亲命！

    最重要的是那人身上没有半点儿身份信息，也联系不上他的家人。

    这笔医药费全都要靠自己承担啊！

    她卡里加上刚发的工钱一共就两万，根本撑不了几天啊！

    那名医生推了推眼镜十分淡定。

    “病人现在情绪不太好，需要再观察观察！”

    “你准备好医药费吧！”

    说完合上病历本，脚步匆匆离开，留下夏如卿一人在风中凌乱。

    “医药费！医药费！”

    “我上哪儿找医药费嘛，把我论斤卖了换钱也不够啊！”

    早知道不管这样的闲事，让他死了算了。

    现在弄得，还不知道对方什么长相，就要豁出身家来救他了。

    这简直是自找罪受嘛！

    虽然心里骂骂咧咧，但她还是翻了翻自己的发旧帆布包，从最里面的夹层拿出自己的银行卡。

    因为担心出租屋不安全，她的财物一直都是随身携带。

    这下好了，也算是派上了用场。

    哀伤地看了一眼手里薄薄的卡片，她起身往楼下的收费处缴费去了。

    “哼！就当我上辈子欠你的吧！”

    （男主上辈子老死后魂穿到现代，关于女主的记忆全部缺失，他的记忆停留在第一次选秀和女主相遇前夕，后期会慢慢想起来，嗯，就在他们重新爱上彼此的时候！）

第1567章 前世今生 5

    五天后。

    出了严重车祸的赵君尧，终于在重症监护室里捡回一条命，顺利转入普通病房。

    同时，他的医药费也掏空了夏如卿所有的家底。

    能借的能找的，透支的预支的，所有办法全都想了个遍，她一共凑了五万六千块钱。

    重症监护室五天花了五万，还剩六千是接下来普通病房的住院费医药费。

    看着手里一堆借条账单，夏如卿简直欲哭无泪，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么多债务，她要多久才能还上啊！

    她忍不住坐在病床旁边，一脸垂头丧气。

    ……

    看着眼前陌生的女人一脸颓丧，赵君尧有些不忍。

    再不明就里，他也知道是眼前的女子救了自己，于是就缓和了语气轻声安慰。

    “那个……咳咳！”

    “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等朕回宫，一定会将朕的药费如数还给你，再另赏你黄金百两，可好？”

    本以为自己的态度已经足够好，条件已经足够诱人。

    正常情况下，眼前之人理应感恩戴德跪地高喊一句‘谢主隆恩’，再不济也得行个礼表示感谢。

    可是……

    她却忽然怒目瞪着他，泪流满面地骂了一句。

    “你神经病啊！”

    “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早知道这人是个神经病，她还救他干嘛？

    长得倒挺好，眉目俊朗，英俊非常。

    穿得也人模人样的，不像是穷人家出身。

    可说出来的话怎么就……？

    等等！该不会是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吧。

    完了完了，她好后悔啊。

    自己耽搁了一周没开工就是为了救他。

    现在倒好，救回来个神经病……

    她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

    “朕诚心诚意地谢你，你为何辱骂朕？”

    赵君尧并非什么好脾气，尤其面对一个陌生女人。

    他发誓，刚才那句话绝对是他这辈子最客气的时候。

    没想到居然换来这样的结果。

    她居然骂他脑子有病！！简直忍无可忍！

    若非看在她救了自己的份上，就凭这以下犯上的罪行，理应进大牢受刑！

    夏如卿又委屈又郁闷。

    眼前这男的明明不像神经病啊，也听得懂好赖话，可说话怎么这么奇怪？

    如果不是神经病那就是……对，他可能是个骗子，或者是个无赖。

    他就是想赖掉自己出的医药费。

    好可恶啊！

    她重重捏拳，神色轻蔑，出言讽刺道。

    “呵呵，黄金百两，你好诚心哦”

    “我真是感激涕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呢！”

    赵君尧气不打一处来，岂有此理，这女人是在瞧不起他吗？

    还是说，她嫌黄金百两太少了？这么贪财？

    他忍不住冷冷道。

    “看在你救朕一命的份上，朕不与你计较，说吧，黄金百两你不要，你想要什么？”

    夏如卿：“……”

    她现在总算明白那位医生明里暗里提示她的话了。

    那医生反复提及：病人脑子可能有问题。

    但明明检查结果显示很正常，她就没当回事，原来……

    她勾唇冷笑。

    “没错，我不要黄金，我只要我应该要的！”

    说完她利索地掏出手机，用计算器噼里啪啦一阵计算。

    “我的存款两万，还有我借来的凑来的加上预支的工资，一共是五万六，还有我每天陪床来回的公交车费，我的误工费加上你的伙食费等等，这些就按一千算吧，一共是七万七！”

    “我不需要你给黄金百两，我只需要这七万七千块钱！”

    “你还钱，我们就两不相欠，你回你家，我回我家，咱们就当不认识行吗？”

    再也不想和这神经病扯皮了。

    她只想赶紧处理了这件事，然后回去好好工作。

    赵君尧很生气，也很茫然。

    被这女人看不起也就算了，怎么她说的话也听不懂？

    七万七听懂了，可最后那个‘块钱’是什么意思？难道是银两？

    她想要七万七千两作为补偿？这女人胃口也忒大了吧。

    正要拒绝，只听那女人又道。

    “不要再跟我提什么黄金白银了，你以为你演电视呢？我可没工夫陪你玩儿！”

    “我要的是人民币，人民币听懂了吗？”她有点儿不耐烦。

    赵君尧：“……”

    原来不是银子，可是……人民币又是什么？

    对于身无分文，无家可归，身份不明，记忆不清的赵君尧来说。

    拿不出钱来几乎是必然的。

    他不但身无分文。

    甚至以他这个病得不轻的脑子，在这个社会活下来都是个难题。

    夏如卿恨得咬牙切齿却也不得不自认倒霉。

    “罢了罢了，你还不上也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总有一天能找到你家里人的！”

    那天他出的是车祸，肇事车辆警察局会调查清楚的，而他的身份想来也会很快弄清楚。

    不管怎么说，医药费是没跑了。

    “在这之前，你得先跟我走！”

    一来是他受的伤太严重，医生叮嘱出院以后也要好好休息恢复，她救都救了，总不能把他一个人丢下自生自灭。

    另一个当然还是因为钱，将来他家人要把他带走，总不好意思不给医药费直接领走吧。

    不求谢礼，至少也要把欠下的医药费还上不是？！

    总之，人在钱在，人走钱必须到手！

    ……

    半个月后。

    赵君尧康复出院。

    因为事出地点太过偏僻，警察局未能调查到肇事车辆的消息，自然也没找到他的家人。

    夏如卿只得带着无家可归的他来到自己狭窄的出租屋。

    “幸好我的房间大一点，回头我找些泡沫板和废木块，把中间隔开，一人一半，你不许图谋不轨！”夏如卿严肃警告。

    说完又想了想，跟一个神经病说这些好像有点儿多余哦，他能怎么样？

    不过赵君尧却是听懂了，冷笑着讽刺她。

    “放心！”

    “朕对你这种满眼都是银子，凶神恶煞又无德无才的女人没什么兴趣！”

    夏如卿气得咬牙切齿。

    “你……”

    赵君尧则毫不示弱。

    “朕怎么了？有说错吗？”

    这女人居然敢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真不怕杀头？

    他怕是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吧，这个世界的确有些奇怪，和他大楚朝完全不一样。

第1568章 前世今生 6

    这里的人……好像都没什么尊卑意识。

    见了人也不行礼，而且也看不出来地位尊卑，穿得也……

    不过好在自己还没死。

    活着就总有希望，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他总能离开这里重新回到大楚朝，他可以等。

    只希望到了那一天，眼前的女人不要后悔。

    夏如卿被他气得不轻，决定不再理他。

    ……

    天色渐晚，今天也来不及做隔间了。

    她决定让赵君尧住这里，自己去楼下闺蜜那儿挤一挤。

    简单吃过晚饭，收拾好洗漱用的东西和明天要穿的衣裳。

    她提着东西出了门，临走还不忘义正言辞地叮嘱他。

    “不许动我的东西，不许碰墙上的电线，也不许碰厨房里的电磁炉！”

    万一这神经病胡乱碰到哪儿引着了火，把这房子给点了，她恐怕一辈子都要活在债务里了。

    赵君尧：“行了！”

    “朕知道！”态度依旧高傲。

    夏如卿已经习惯了，白了他一眼，‘嘭！’地一声关上门，咚咚咚下楼去了。

    ……

    楼下，更小的房间里，三个姑娘挤在一块儿。

    雯雯忍不住先开了口。

    “小卿卿，你也真是太不容易了，要换做我，我早吓得不知怎么办了！”

    夏如卿苦笑。

    “我也害怕啊！”

    “我一开始是不想管的，后来想想，到底是一条人命，他还有呼吸，我也实在不忍心丢下他！”

    萧萧则更理智一些，关切地问。

    “那现在怎么办？他那边什么情况啊！”

    夏如卿想了想答。

    “警察局还没消息，说是肇事车辆还没找到，他家人也没消息！”

    说完又道。

    “其实我看他穿得也不差，衣裳好像还是大品牌，长相也压根不像乡下人，可他为什么他会出现在乡间的公路上？”

    “他又是怎么出现在那儿的？”

    发现他的时候，他身边连个自行车都没，总不能是走路过去，然后被车撞的吧。

    这事儿怎么看怎么诡异。

    “这也不是我们能猜测的，还是交给警察吧！”

    “不过这个人确实挺可怜的！”萧萧十分同情。

    雯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确实可怜，我上次去的时候正好在病房里看见了他！”

    “脸色那么白，瘦的都脱形了，还昏迷着，他身上还挂着血袋，我吓得不行就没敢进去，小卿卿你不会怪我吧！”

    夏如卿苦笑。

    “我怪你做什么，他就是个陌生人，和咱们又没关系！”

    “折腾我一个就够了呗！总不能连你们也撘上吧！”

    她重重叹了口气：“大约是我上辈子欠了他吧！”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

    就好像平白无故从天上掉下来砸到她手里一样，甩都甩不掉。

    “医生说，他还是第一次见车祸受伤这么重还能捡回一条命的！”

    “只能说他命大吧！！”

    夏如卿又自言自语。

    萧萧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你别胡思乱想了，等他身体好起来，说不定就能想起来自己是谁了？”

    “到时候等他家里人一来，把你的钱还了，这事儿也就结束了！”

    夏如卿想想也是。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迟早总能找到他家里。

    他总不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她放了心，拉着两个闺蜜难得露出了笑容。

    “还是你们对我好！”

    “行了行了，别肉麻了，睡觉吧！”萧萧笑道。

    “我走了啊！你们别送了！”

    她就住在隔壁，也没什么送的。

    “好！”

    雯雯打了个哈欠。

    “咱们也睡吧！我明天还得上班呢！”

    夏如卿点头，两人熄灯入眠。

    ……

    楼上。

    仔细观察了一遍屋子里陌生又奇怪的摆设后，赵君尧有些迷茫。

    他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这里压根不是大楚朝，而且还相隔甚远。

    在屋子里转了足足三圈，他终于找出来一本书。

    这大约是他唯一熟悉的东西。

    不过即便是书，长得也和大楚朝完全不一样。

    书皮很光滑，纸页洁白，字体甚小，但排列整齐，书写工整。

    他只看了一眼就十分震惊：这么小的字，究竟是何人所写？

    以前他一直将自己的书法引以为傲，可如今和纸上的字一对比，简直不值一提。

    书上的字迹极尽工整，能将这么小的字书写在这么小的一张纸上，可见此人笔法深厚，功力非同一般。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发现。

    这个地方和大楚朝相比要先进许多。

    这个陌生的女人看起来十分贫穷，但她依旧用得起这样堪称天才级别的书法作品。

    可见这样的作品已经流传甚广。

    或许是，这个世界上的天才处处可见？

    （印刷机：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得到这样的赞赏，实在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

    凑着不算明亮的灯光，赵君尧翻开那本书。

    这好像是一本史书，只是上边儿的字很奇怪，一些圆溜溜的七拐八弯的符号他从未见过（那是拼音和阿拉伯数字）。

    不过这上面的字他也并非全然不认识，于是他就囫囵吞枣地翻着书。

    百无聊赖，一本书很快看完，反正大部分也看不懂。

    正想合上书睡觉。

    却不想不经意地一瞥，他的眼睛瞬间被书页吸引住，然后……惊讶，震惊，心跳加速，心情已然无法形容。

    某书页上赫然出现一道圣旨，上面的字迹和大楚朝的一模一样。

    他赶紧将那页书拿到灯下仔细看。

    良久，他才发现那圣旨是一个什么大周朝的地方出来的。

    这个朝代他从未听说过。

    赵君尧有些迷茫。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怎么会出现一个大周朝？”

    再往后翻，又有几页书里出现画册，可圣旨却再也没出现。

    前后翻了翻，他发现这本书最前边的画册多是石头，犁耙这些农具。

    越到后边画册上的东西就越复杂，有衣服，簪子，还有书本等等。

    来来回回翻了两遍。

    赵君尧忽然明白过来，这些好像都是过去了的历史，而且是按照时间先后顺序排列的。

    他背后突然冒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原以为被人弄出了大楚朝，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外邦。

    没想到他居然……来到了几百年之后。

    虽未曾在这本书上找到大楚朝。

    但有和大楚朝十分相似的大周朝做对比，也不难猜出来，这个时代的确比大楚朝要晚上几百年。

    “！！！”

第1569章 前世今生 7

    一夜无眠。

    赵君尧躺在床上，对着头顶明亮却不刺眼的黄色发光体愣了整整一晚。

    原因有二。

    一是他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不用灯油就能一直发光发亮。

    二则，他实在睡不着，心里有太多的困惑。

    他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方？他要怎么回去？

    还有，如果回不去那大楚朝该怎么办？

    这些毫无头绪又繁复杂乱的问题缠绕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偏偏他还一点儿头绪都没有，束手无策只能坐以待毙。

    这种极为被动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感觉实在是憋屈至极。

    从小到大他一路从皇太子顺利登基，还从未让自己沦落到如此境地。

    他忍不住双拳紧握，眼眸发冷，暗地咬牙切齿。

    ‘老天给自己开了这么大一玩笑，这是在考验自己吗？’

    思来想去依旧毫无头绪，赵君尧只得把这些问题都抛开。

    开始寻思接下来怎么办？

    看来自己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去了，那当务之急就是要活下来。

    这个陌生的女人虽然凶巴巴，但也好歹救了自己一命。

    这个地方看起来十分简陋，说明这她也不富裕，自己应该做点儿什么，把她的银子还回去才是，也算是两不相欠。

    另外，这具身体……

    他摸了摸身上穿着的陌生衣物，又抚着隐隐作痛的伤口下了床，对着模糊的窗户玻璃看了看自己的模样。

    最后得出结论：这副身体也不是自己的。

    他眼眸一沉，陷入沉思。

    既然这副身体不是自己的，那这个人想必有家人！

    可是……为什么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而他的家人却不知道？

    居然还要靠一个陌生人来照料？

    若说刚开始是没寻到，可这么久过去了，还寻不到吗？

    ……

    一夜无眠的赵君尧，终于在天蒙蒙亮时沉沉睡了过去。

    夏如卿起床准备开工时，忍不住抽空上楼看了看。

    见他睡得熟，也没忍心叫醒，就轻手轻脚地煮了碗面放在小书桌上，又把药全都摆在上面。

    不过她想了想，这人脑子不好使，万一他把药全吃了怎么办？

    于是就又收了起来，藏在小柜子里，桌上只留了一碗面。

    左右看了看，屋子里没什么异样，他什么也没动。

    夏如卿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后就转身出了门。

    耽搁了这么久的工作，还预支了半年的收入，若是再不开工恐怕老板要骂死她了。

    夏如卿风风火火开着小货车缓缓驶出城市的时候，天色依旧还很暗。

    她在心里暗暗祈祷，可千万别再出现什么状况了，老娘我禁不起折腾了啊！

    ……

    几乎是同一时间。

    z市郊区半山别墅区，赵氏别墅。

    奢华无比的顶层卧室里，赵家老爷子虚弱地陷在奢华的真皮大床上，身上盖着名贵的金蚕丝薄被。

    他也同样是一夜无眠，辗转反侧，并且还时不时剧烈地咳嗽。

    施月淑，他的现任妻子，正在一旁悉心地端茶倒水。

    保养得当的她丝毫看不出已经年近五十，无论是身段和皮肤，都像是四十岁的模样。

    她穿着同样奢华无比的蚕丝睡衣，手里端着的水晶杯里盛着温热的水。

    “老公，您放心吧，尧儿那孩子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昨天钧其又去了趟警察局，那边儿说是还没结果，那孩子气得不行，说是今天再去一趟！”

    “咱们这儿警察局一向办案效率高，咱家又是这么个情况，他们肯定会全力寻找的！”

    “一定会很快出结果的，您再耐心等等！”

    “老公，你先喝口水吧！”

    赵宗庆瞥了一眼她手里的温水，疲倦地摇了摇头，嗓音沙哑道。

    “我不想喝！”

    “天快亮了，你歇会儿吧！”

    “照顾我一整天，你也辛苦了！”

    施月淑温柔一笑，把水杯放下，小鸟依人地歪在他身边。

    “你是我老公嘛，我不照顾你我照顾谁？？”

    赵宗庆没理她，疲倦地闭上了眼。

    儿子失踪，他满怀焦急。

    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如果再找不到尧儿，恐怕这赵氏家产就要被施月淑母子把持了。

    这是他先前完全没有想到，也从未预料到的局面。

    没想到……施月淑，她早已不是当年的施月淑了。

    他和施月淑是青梅竹马，自己也一直喜欢她。

    可当年自己出国留学时。

    她居然背叛了自己，和他的一个兄弟搞在了一起，连孩子都有了。

    失意之下，他决定一拍两散，和另一个女孩儿结了婚。

    那女孩儿温柔善良，他们婚后很快有了一个孩子，就是尧儿。

    只可惜当时的妻子体弱，生下孩子后落了病根，产后调理不当，加上激素失衡，最后病去了。

    只剩他独自一人抚养尧儿。

    得知自己妻子病故。

    施月淑就哭哭啼啼来找他，说自己这么多年没嫁人，其实一直都在等他。

    还说当年都是她的错，但她不是自愿的。

    是那男人趁她喝多了强了她，至于怀孕生子，那时候她年龄小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

    等发现时已经晚了，如果打掉会损伤身体，以后都再难有孩子。

    她很害怕，只得生下来。

    她哭得可怜，又以自杀要挟，扬言如果不原谅就死在他面前。

    他无奈又心疼，又见她独自一人带孩子实在可怜，也就心软原谅了她。

    两人顺理成章地结了婚，孩子也抚养在他名下，就是赵钧其。

    ……

    时间过了这么久，两个孩子都大了。

    名义上，他们都是赵氏集团的公子，法律上也都享有继承权。

    但他却不以为然。

    那并不是他的孩子，养大就已经尽够了义务，想分家产却不可能。

    察觉到自己的身体逐渐虚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后。

    他找来律师立遗嘱，将自己名下的所有股份全都留给儿子。

    至于赵钧其，分他两套房产就已经是他的极限，再多也不可能。

    也许是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施月淑母子十分敏感。

    很明显地一个两个地都突然来讨好他，背地里却试图转移财产。

    那些也就罢了，自己早就有了防备。

第1570章 前世今生 8

    可尧儿的事。

    现在他怀疑，尧儿的事也和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他从不怀疑人的良心，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所有的感情都靠不住。

    只可惜他的这副身体似乎无法为尧儿做更多。

    无奈地闭上了眼，心里对儿子的思念乃至对前妻的思念愈发增长。

    而眼前小鸟依人的贵妇，他只觉得讽刺至极。

    不由地在心底感叹一句：物是人非啊！

    ……

    盛夏的艳阳天，天空万里无云，蔚蓝如洗，阳光很是炽热，像火炉一样炙烤着大地。

    别墅区半山腰上种满了郁郁葱葱枝叶繁茂的参天大树，炽热的阳光穿透硕大的树冠，落地只剩一片星星点点的斑块。

    山泉清风拂着树冠而过，在几乎望不到头的别墅庭院里留下一片又一片的清凉。

    别墅区强大的中央空调无声地运作，将清凉舒爽的冷风送至所有房间的所有角落。

    庭院的某处。

    欧式石阶上布满雅致的青苔，临近有涓涓细流山泉叮咚而过。

    精致的遮阳伞下，放着一张奢华的水晶玻璃茶几，上摆着奢华精致的咖啡甜点，以及最新鲜的时令水果。

    茶几两侧，施月淑母子闲适地坐着，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新闻都压下来了吧！”

    “妈你放心吧，悬赏寻人的新闻除了当天有些热度，第二天就沉下去了，我已着人处理！”赵钧其十分得意。

    施月淑很满意。

    “那就好！”

    “赵君尧失踪，我们也尽心尽力大张旗鼓地找了，谁也找不到咱们的话柄！”

    “至于找不找得到，那就要看天意了！”

    说完她唇角勾出一抹诡异的笑。

    “还是妈你会打算！不然……将来儿子我可什么都捞不到！”赵钧其称赞。

    施月淑冷哼一声。

    “那是自然！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不为你打算我还能为谁？”

    “我也不是那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这个社会，还是钱说了算！”

    她优雅地用银勺搅了搅咖啡，轻轻端起又抿了一口。

    顶级咖啡的浓厚醇香溢满唇齿，她的笑容放大了些。

    “我们母子啊！以后就靠你了！”

    “妈相信你一定能比那赵君尧做得好！他有才，我儿子也不差！”

    赵钧其笑了笑。

    “那是自然！”

    “等那老头儿一死，这赵家别墅里您就是唯一的女主人，就算儿子将来娶了妻，您也是高高在上的婆婆！”

    施月淑乐得开怀一笑。

    “你这孩子惯会逗我开心！”

    “不过妈妈也得提醒你，这件事非同小可，你可一定要注意善后！”

    “前前后后上上下下，都要做得滴水不漏！知道吗？”

    “知道了妈！”赵钧其无奈一笑。

    “您已经说了好些遍了，儿子我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施月淑嗔怪瞪了他一眼。

    “我也是担心，现在人还没找到，万一再有个变数那就麻烦大了！”

    赵钧其成竹一笑。

    “妈你就放心吧！”

    “伤得那么重，就是被人发现也活不成！”

    “就算他有万分之一的几率活下来，那也是个残废！”

    “退一万步讲，就是他真的活得好好地回来了，那又能如何？！”

    “他出的是车祸，肇事司机找不到，只能自认倒霉！怎么都算不到咱们头上！”

    “到时候财产已经到了我们手里，我也是合法继承人，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赵钧其往身后奢华的真皮软椅上一靠，慵懒而得意地喝着手里的咖啡，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这个计划简直是天衣无缝！

    他不杀人，只是让他出个车祸而已，死了更好，不死也能拖延一段时间。

    他不吞并财产，只是合法继承而已，赵君尧就算真的回来，也无可奈何。

    前前后后，他做得滴水不漏，最重要的是，把自己摘了个一干二净，半点不留。

    施月淑点头称赞。

    “不愧是我的儿子！”

    她也优雅地往后一靠，感叹道。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我们如果不这么做，将来死的可是我们！”

    “谁让你后爹那么偏心眼儿，居然只打算分你两套房子！”

    “这么大的集团，身价无数，居然就分你两套房子，我真是想想就来气！”

    “真让那赵君尧继承了家产，咱们母子还有活路吗？”

    “所以啊！”

    赵钧其狭长的眼眸轻轻一眯，眼底闪过狠毒的凶光。

    “妈你也不用心疼，我们就得让他……永远都继承不了财产！”

    施月淑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放下手里的咖啡，满意地在软椅上闭了眼。

    夏日清风，山间舒爽，这样的日子，她们母子一定要牢牢抓在手里，谁都别想夺走！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赵氏集团悬赏寻人的消息果然再也没出现过，就像石沉大海一般，沉溺在各种娱乐社会新闻里。

    老百姓总是健忘的，各种明星绯闻一闹谁还记得这个？

    至于警察局那边，因为事发地段太过偏僻，附近方圆数十里都没有摄像头，肇事车辆实在难以寻找。

    不过他的身份，警察局还是有了些眉目。

    根据事发当天他的衣着，可以断定他必然出身中上家庭。

    又根据最近z市及周边相邻地市失踪人口的统计结果，哪怕一家家排查，也必然能找到结果。

    只是这项工作并不容易，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精力，因此进行得会慢一些。

    不过，他们还是会细心地将进度通知给当事人。

    这天是工作日。

    刚刚出车回来的夏如卿就接到了警局的电话。

    他们通报了这一案子的进度。

    说是已经排除了乡下人口，接下来就要在z市及周边所有地市的中上家庭里找。

    她很开心地将这一结果告诉眼前的陌生人。

    “喂！你很快就能回家了，警局刚刚来的电话！”

    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赵君尧忍不住皱眉。

    “说过了，我有名字！我叫赵君尧！”

    这个时代好像没有尊卑，他也不指望她能把他当皇帝，暂且只能忍受她嘴里所谓的‘人人平等’。

    夏如卿懒得叫，就摆摆手。

    “这也太拗口了，我还是叫你喂吧！”

    “你……”

第1571章 前世今生 9

    算了，堂堂帝王，不与女子论长短。

    她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这时代又没有杀头，他生气也没用。

    无奈归无奈，但消息总归是个好消息。

    这个世界虽然陌生，但能回家也是好事。

    至少家人应该不会对他这么粗鲁刻薄吧！

    抬眼看了看面前这个粗莽又霸道专横的女子，他充满期待地想。

    ……

    夏末入秋，天气逐渐转凉。

    赵君尧的身体也恢复了七八成，至少能下地走路，能正常上下楼了。

    夏如卿很高兴，虽然没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神圣感，但成就感还是有的。

    要不是她，眼前这个人就死定了啊！（咳咳，虽然，这人的脑子依旧不太好使！）

    这天是休息日。

    之前为了尽快还上预支的工资，她一连开了三十多天的工。

    身体实在撑不住了才决定休息两天。

    可能就是因为太累了，这一睁眼，就是半上午，她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身边的雯雯早已出门上班去了，房间里只剩下她自己。

    “遭了遭了！”

    “赵君尧还在楼上，他怕是要饿死了吧！那个傻子不会自己做饭……”

    没敢再多想，她赶紧爬起来洗洗漱漱，然后直奔楼上。

    果然。

    一开门就见赵君尧一脸沉郁地坐在床边，对着窗户一言不发。

    看样子十分不高兴。

    夏如卿莫名有些心虚，上前道。

    “那个……喂，不好意思啊，我起来晚了，我这就给你做饭哈！”

    说完撸起袖子直奔厨房。

    赵君尧更加不满，这女人只会煮面条，他都已经吃了一个多月了。

    可实地想想，自己现在到底寄人篱下，挑食有些不礼貌。

    还是算了，他有些绝望，能填饱肚子活着就行。

    不过他不计较，不代表看这女人就顺眼了。

    实际上，如果放在大楚朝，这女人就是不被赐死也已经下大狱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没规矩又粗莽的女子。

    他总算明白圣人说的那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是什么意思了。

    ……

    夏如卿今天不那么匆忙，也破天荒地没做面条。

    她煮了两个荷包蛋，烙了两张饼，还煮了两碗小米粥，搭配合理，营养丰富。

    不过，她要是知道对方在心里这么吐槽她，她可能会把这两张饼都糊他脸上。

    赵君尧对这份早膳还是挺满意的，心里对她也稍稍改观。

    不过他这好印象还没保持半小时，对方就……

    夏如卿就开始算账了。

    “你在我这儿呢，也已经白吃白喝一个多月了！”

    “如果再找不到你家人，你总不能继续白吃白喝！”

    “过两天等你身体好些了，去帮我干点儿活吧！”

    反正他伤口都好了，即便干不了重的，干些轻的也行啊！再不济，去给她看看车吧。

    反正不会让他闲着，当然也不会累到他。

    累着了，不得她花钱给他治啊！她穷得叮当响，一分钱可都拿不出来了。

    赵君尧：“……”

    干活？干什么活？看车又是什么？

    他恨得咬牙切齿，堂堂帝王，居然要以干苦力为生，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见他一言不发瞪着自己，夏如卿霸道专横道。

    “你瞪我也没用！”

    “你在我这儿住着，就得听我的！”

    “一个大男人，你好意思白吃白喝啊！”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说完她端起碗喝掉最后一口粥，开始收拾餐桌。

    见赵君尧不动弹，她不得已耐着性子催促了一声。

    “让一让啊，皇帝陛下！”

    “我都服了！”

    也不知道究竟伤到哪儿了，这脑子里的病怎么一点儿也没好转！

    赵君尧气不打一处来。

    从小到大，所有的女人哪怕母后身边的，哪一个不是围着他团团转？

    如今居然被一个女人说地这么难听，还白吃白喝，简直是……

    如果在大楚朝，他一定会把这女人亲手送进慎行司，让她好好尝尝三十六种酷刑的滋味儿。

    只可惜……

    夏如卿没功夫理会他快爆炸的表情。

    麻利地收拾好饭桌碗筷，进厨房刷洗去了。

    等忙活完已经快中午。

    刚吃完早饭，午饭也不着急，她决定出门采购一些吃的和生活用品。

    “走吧，陪我去市场买点儿东西！”

    这男人扛点儿东西还是可以的吧！免费的搬运工，不用白不用。

    赵君尧也不好拒绝，强忍着怒火跟她出了门。

    市场离得近，两人走路去。

    她悠闲地走在老城的大街上，路两旁树木茂密，秋风一吹，路上就铺了一层浅浅的落叶。

    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

    夏如卿心情好，一路走一路踩，不亦乐乎，她觉得很解压。

    而赵君尧觉得，眼前之人实在太过幼稚，自己与之为伍简直是丢面子。

    至此，两个人在彼此眼中，皆是神经病。

    夏如卿看他走路的姿势，十分奇怪，怎么会有人这么走路啊。

    有点儿像古装剧里的男子走路，风度翩翩，不疾不徐，温文尔雅，玉树临风。

    她不禁疑问，难道有钱人家的少爷都这么复古了？不过好像也还挺好看的。

    而赵君尧，对她走路的姿势就嫌弃多了。

    哪有一个女子迈那么大步子的，尤其是还未出嫁的姑娘，简直是败坏门风。

    这种女人放在大楚朝，连贩夫走卒都不会要，娶她进门简直就是给祖宗丢脸。

    ……

    察觉到他鄙夷的表情，夏如卿瞪了他一眼。

    “你有什么不满的？不妨直接说出来啊！”反正我也不会改！

    赵君尧讽笑。

    “朕可不敢！”

    夏如卿忍不住撇嘴。

    “还朕，你以为你真是皇帝啊！”

    “唉我就不明白了，你脑子检查了好几遍了，明明没有问题，你说话思维也挺清晰，怎么就……还是这么神经病啊！”

    赵君尧忍无可忍，狠狠瞪了她一眼低吼道。

    “朕没病！朕说过了朕不是神经病！”

    夏如卿：“……”

    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很久，回想了下他不会用牙刷，不会穿衣服，不知道人民币，但却认识字，懂历史，说话行事都极其‘复古’。

    她下意识震惊地瞪大双眼。

    “你……”

    “赵君尧！”她郑重而震惊地看着他。

第1572章 前世今生 10

    “看在我救你一命的份上，你跟我说一句实话！”

    “你……究竟是谁？”

    赵君尧有些不耐，他说了好多遍已经不想再重复了。

    但还是郑重其事道。

    “我叫赵君尧，是大楚朝的皇帝！”

    “我那个朝代和你们这里的大周朝十分相似！”

    “换言之，我是从几百年前过来的！”

    夏如卿：“……”

    若说以前她半点不相信，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她竟有五六分的相信了。

    一来，生活中的细节实在太多，她再迟钝也该有所察觉。

    二则，他出车祸那么严重，医生都说救不活，可在重症监护室里待了几天后，他居然莫名地活下来了。

    这生死之间，鬼门关前后。

    若真发生点儿什么难以解释的事，也不是不可能啊！

    久久震惊之后，她有些兴奋，眼睛无比晶亮。

    “哇！”

    “你如果真的是皇帝，那我救了你一命，岂不是赚大发了？？”

    无限鄙夷地瞥了她一眼，赵君尧心头无限讽刺。

    “你就那么喜欢银子？”

    不过……她脸上这双眼睛亮晶晶的还挺好看。

    忍不住多看几眼，他就再也讨厌不起来，甚至还有种莫名地熟悉。

    夏如卿无瑕察觉，自顾自地盘算。

    “我也不要你给多少啦，黄金百两什么的随便打发打发就行，我不贪心的！”

    赵君尧：“……”

    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还黄金百两随便打发，她以为黄金那么容易得的？

    别过脸不再看那双眼睛，赵君尧忍无可忍地讽刺。

    “朕现在一无所有，连这副身体都不是自己的！”

    夏如卿赶紧摆手。

    “无所谓的啦！按说你在那一世是皇帝，你在这一世的家世也不会太差的！”

    “你瞧瞧你，身上穿的都是大牌！！”

    “等你回家以再谢我也行的嘛！没有黄金，白银也行啊，没有白银，人民币也行，我不挑的！”

    她越说越兴奋，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对人民币的憧憬。

    闭上眼，她似乎都已经闻见了人民币散发出来的芬芳，整个人陶醉无比。

    赵君尧：“……”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这里的女人都是神经病吗？

    第一次见一个女人居然虚荣拜金到这种程度。

    以前他还觉得自己的侍妾妃嫔贪慕虚荣。

    现在看来，她们简直好的太多，这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耐着性子冷着脸道。

    “等我找到家人，会给你补偿的！”

    “如果万一找不到家人，朕哪怕是给你做苦力也会补偿你！”

    “总之朕不会白白欠着你！”

    “那就好那就好！”夏如卿很是满意。

    这样一来，她救人一命总算也没白忙活，想想就高兴！

    说不定人家家里有钱，直接上百万地谢她。

    那到时候，自己连农场梦都实现了，这简直是一步登天嘛！

    想到此，她对眼前之人的态度简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仅没再讽刺，还开始好奇地问他。

    “你那里的人什么样啊！”

    “你平时都干什么？还有你们都会什么技能啊！”

    像是查户口，又像是在问家底。

    赵君尧有点不耐烦。

    “没什么，和你们这儿的过去差不多！”

    他看了看那历史册，的确是相差无几。

    夏如卿又神秘兮兮地八卦。

    “那既然你是皇帝，你是不是有许多小老婆啊！”

    “她们是不是都很漂亮？”

    这种话她也问的出口？这女人果然不知廉耻！

    赵君尧瞪了她一眼，懒得理她。

    夏如卿被拒绝，有点儿失落，但很快重振旗鼓。

    “不说就不说嘛！我不问就是了，反正和我也没关系！”

    赵君尧讽刺一笑，心说：当然和你没关系！

    放在大楚朝，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怕是要被浸猪笼！

    就算不被浸猪笼，也只能嫁个贩夫走卒！

    ……

    两人无话，市场很快到了。

    虽然夏如卿指望着对方的谢礼，但干活方面，那是一点儿都别想含糊。

    赵君尧扛了一袋米，夏如卿提了一袋面和一大包面条回去。

    “没办法！”

    “我比较穷，只能多吃米面度日，吃不起好的！”

    “你就是委屈也没办法！”

    赵君尧不语。

    他是习武之人，知道怎么用劲，哪怕这副身体未曾习武，也消瘦了许多，但他还是能将每一寸力道发挥到极致。

    一袋米也不过是小意思，不过，哪怕再轻松他也没打算帮她。

    只是走了一段路之后。

    见她吭哧吭哧吃力地扛着越来越吃力，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于是长臂一伸，从她怀里拿走一袋面和一袋面条，只剩一些零零碎碎的调味品在她手里。

    “不错嘛！！”

    夏如卿喘着气嘻嘻一笑。

    “你还是挺有绅士风度的嘛！”

    赵君尧勾唇。

    “那是自然！”

    “君子之道，理应如此！”

    “虽然你粗鄙霸道，但朕堂堂帝王，怎么会与你一个市井小民计较！”

    夏如卿气得不行。

    “我刚夸了你一句，你就……”

    话到一半，她又转念得意起来。

    “哼！你是皇帝怎么样，不还得照样给我做苦力？？”

    “不过……”

    她认真而郑重地警告他。

    “你最好从现在开始收起你的身份，不要到处乱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哦？”

    他双眼微眯正欲究其原因，但心下猛然明白过来。

    反常即妖。

    自己跨越了数百年，俨然违反常理。

    若是被人知道，恐怕会被当成妖孽，到时候性命不保。

    这话极有道理，算是为他好。

    他难得地给了夏如卿一个赞赏的眼神。

    “没想到你这粗鄙的女子，也有这样的好心肠！”

    “多谢了！”

    说完扛着米面脚步翩翩而去。

    只留夏如卿一个人愣在原地，咬牙切齿地盯着他的背影。

    “喂！”

    “你说句好听的会死啊！”

    ……

    日子磕磕绊绊，但还能过得下去。

    自这次休息日过后，赵君尧就开始和她一起出车。

    他大伤初愈，也干不了重活，只能给她看看车，记记账什么的。

    虽然他第一次坐车是从车窗里爬出来的，虽然他第一次写字，非要用毛笔。

    但这种小问题，赵君尧很快就能克服。

    在夏如卿的耐心教导训练下，他已经学会了基本的生活技能。

第1573章 前世今生 11

    当然，也只是基本而已。

    转眼半个月过去，不知不觉又到了休息日。

    夏如卿最近工作量增加，收入也跟着上涨。

    甚至农场老板见她辛苦，还将一些外观不那么规整但同样新鲜的瓜果蔬菜都送给了她。

    一时间家里蔬果不断，赵君尧的营养也能跟得上许多。

    这天休息。

    夏如卿破天荒地去市场买了鸡和鱼，准备改善改善生活，也给这无家可归的男人补补身体。

    然而雯雯那边一个电话过来，说是自己中午下楼的时候扭伤了脚，无法走路，已经请了假想让她过来接她去医院。

    夏如卿担心地不行，挂了电话就要拿衣服出去。

    “咳咳！”

    赵君尧十分不满。

    这女人拿起所谓的电话，也不知和谁说了些什么，就要把他扔在这儿？

    他一个人可能连饭都吃不到嘴里，要饿肚子啊！

    夏如卿想了想，顺手把刚买的鸡和鱼塞进老旧的冰箱，拿上衣服拉上他就一块儿走。

    “雯雯受伤了，我要赶紧过去！”

    “咱们中午只能在外边儿吃了，晚上再回来给你做吧！”

    雯雯家在遥远的山区，孤身一人在大城市打工，身边也没个亲人。

    自己作为最要好的朋友，这时候当然义无反顾啊！

    赵君尧心里赞同，嘴上却不饶人。

    “没想到你对别人还挺仗义！”

    “为什么对我就那么尖酸刻薄！”

    夏如卿气得不轻，怒得想踹他一脚。

    “我什么时候对你刻薄了！”

    “你欠我钱，寄我篱下，你给我干活那是理所应当！”

    赵君尧见她气到炸毛心里暗爽，带着笑意道。

    “好好好！我理所应当，您厉害总行了吧？”

    说完也不再搭理她，脚步翩翩往小卡车而去。

    虽然小货车挺脏，赵君尧穿的也十分地摊（那是夏如卿给他买的换洗衣服，都是地摊货），但他优雅上车的动作……还真的挺养眼！

    夏如卿别过脸忍不住撇了撇嘴。

    “装模作样！”

    上车之后，赵君尧熟练地系上安全带。

    夏如卿带着火气，启动，踩油门，然后绝尘而去。

    ……

    在市中心某美容院接到雯雯，夏如卿可心疼坏了。

    她不但腿上脚上有伤，连胳膊上身上甚至是脸上都有伤。

    “怎么弄得啊！”

    “你上个班，怎么伤成这样？”

    雯雯眼圈儿红红却强颜欢笑。

    “没什么啦！是我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说完见夏如卿不相信，又亮了亮手里提着的已经坏了的高跟鞋。

    “你知道的，我爱美嘛！”

    “我又买不起好的，这种的廉价的又不结实，我就……”

    “好吧！”

    夏如卿无奈，扶着她进电梯下楼。

    “你吃饭了没，咱们先去吃点儿东西，再去医院拍个片看看！”

    雯雯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谁都没注意，身后的赵君尧已经走丢了。

    没错，他只是慢了一步，谁知道电梯已经关上门了。

    看着那一道金属制的墙迅速关闭，严丝合缝，掰都掰不开。

    他一脸懵逼。

    尽管他上辈子是帝王，见多识广。

    尽管他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好几个月，也学了不少东西。

    但眼前这堵墙，他还真是头一次见！

    “怎么办？”

    身为帝王的他，慌乱中还不忘强行镇定。

    如果有把剑就好了，说不定能一剑劈开这堵墙！实在不行，有把斧头也够了。

    不过这明显都不现实。

    刚才她们也没用多粗鲁的方法，这堵墙就自己打开了！所以一定有什么更轻便的方法。

    他寻思着，却不料下一秒那堵墙就自己打开了。

    里面还陆陆续续走出来几个人！

    他心里一喜，也顾不上多想，赶紧逆着几人上前迈了一步。

    进去了才发现这里只是个小隔间而已，里面还站着几个人。

    环视了一周……他瞬间清醒，因为这几个人他全都不认识。

    赵君尧：“……”

    刚才……明明夏如卿她俩就在这儿站着啊！

    他明明亲眼看到的，怎么一转眼就彻底不见了？

    这才多大一会儿？

    而且这里……他细细观察了一下，甚至还用手摸了摸。

    他敢保证，这个小隔间只有这一个门！

    太惊悚了！

    小隔间只有这一个门，夏如卿进去不足片刻，居然平白消失不见！

    “！！！”

    小隔间微微晃动，赵君尧却根本无心察觉。

    但见这道门又开打了几次，陆陆续续有人上下，他都无暇顾及，一心只想着刚才的惊悚事件。

    没过多久，电梯里就只剩下他一人。

    隔间的门再次缓缓打开。

    他依旧无暇顾及，只是这次……他感觉外面的景象有所不同。

    忍不住抬头一看，他瞳孔猛然放大。

    眼前……这……这是哪儿？

    怎么会有这么一排排的小轿车？他刚刚明明不在这个地方啊？

    “难道……”

    他背后的汗毛瞬间惊竖起，愕然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处的这个小隔间！

    “难道这个小房间，它会瞬移？”

    这个世界难道是仙界？有法术的？

    惊愕之间，对面又进来一个人。

    对方是个姑娘，人还未进，一股高档香水味先漂了进来。

    赵君尧有些不习惯，忍不住打了几道喷嚏。

    那女子皱眉嫌弃地往另一侧角落挪了挪。

    赵君尧也没在意，却不想那女子忽然惊叫起来，还一把扑到他身边激动地喊。

    “阿……阿尧？”

    “阿尧是你吗？”

    她惊喜地一把抱住了他。

    “我找你找得好苦啊！原来你在这儿！”

    赵君尧简直懵圈，正要无情推开那女子，却猛然发现，眼前之人正是……

    “婉心？”

    “你是婉心？”

    施婉心激动地点头。

    “是我，阿尧，是我啊！”

    她激动地泪流满面，眼泪刷刷地往下流。

    “原来你在这里！”

    “原来你没死啊！我……我！”

    她激动地不知说什么好？

    赵君尧也同样很激动。

    “你怎么也到这里？”

    “你什么时候来的？可还习惯？有没有受人欺负？”

    想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遭遇。

    想到婉心也有可能遭遇同样的苦难，他有些心疼。

    可施婉心却皱了眉。

    “阿尧，你在说什么？”

    “来哪儿啊？受什么欺负？你怎么会这么问？”

第1574章 前世今生 12

    赵君尧有些不解。

    “你不是刚来的吗？”

    “除了你还有没有别人？皇后呢？”

    施婉心：“……”

    她惊愕地往后退了一步，这才开始重新打量赵君尧。

    见他一身廉价的地摊货，脸上的胡子也不知多久没刮，身形也消瘦了许多，一双眼更是透着陌生。

    她不禁想起恐怖小说里的地下车库惊悚事件。

    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遇见鬼了，或者是出现幻觉了。

    眼前之人虽然和阿尧长着一模一样的五官，可说话行事……压根不是她那亲爱的未婚夫！

    也就是说，眼前之人，根本不是阿尧。

    可她又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你不是阿尧，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她惊悚地贴在电梯另一侧的墙壁上，吓得两腿发软。

    而赵君尧此时也早已将她全身的打扮观察了一遍。

    见她一身异世界的打扮，头发、衣服，妆容，都十分的……用夏如卿闺蜜的话说好像是什么‘时尚’？

    他激动发热的脑门渐渐清醒冷静。

    眼前之人虽然和婉心长得像，但她可能不是婉心。

    可她明明又说她的名字就是婉心。

    那……赵君尧忍不住猜测，这是不是她的异世？

    莫名想到夏如卿的叮嘱：“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不然你会有危险！”

    他也就赶紧收起自己来自异世的那一套。

    换上得体的笑容，然后轻声道。

    “姑娘莫怕，我只是刚刚大病初愈，还不太适应外界环境！”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施婉心吓得不轻，不过听他这么说，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

    “那你刚刚的话……”

    赵君尧赶紧摇头否认。

    “不过是胡乱说而已，我……我最近经常胡言乱语，可能之前头部受过伤，我许多事都不记得了！”

    施婉心暗暗松了口气，终于不那么害怕。

    “原来你刚刚大病初愈，还受过伤啊！”

    等等？

    姑姑不是说，阿尧也是意外失踪的吗？

    那眼前之人肯定就是阿尧无疑？他有可能出了意外，被别人救了呢！

    “阿尧？”

    “你……”

    施婉心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胳膊，确认不是鬼魂后，一把上前抱住了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你去哪儿了啊！”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也太大意了！”

    “怎么会出意外的，在哪儿出的意外？”

    “你怎么不知道往家里递个消息啊！”

    赵君尧：“……”

    面对自己爱妾的异世，他有点儿不知所措。

    抱吧，她又不是自己真正的爱妾。

    不抱吧，他又有些于心不忍！

    犹豫了良久，他还是轻轻推开了她。

    “那个……对不起，我许多事不记得了，也不认识人……”

    不是不记得，根本就是你眼前这个人换了芯子，所以不记得你了。

    这话说出来太伤人心，还是烂在肚子里吧。

    施婉心：“……”

    她心疼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半晌才抽抽搭搭地摸着眼泪。

    “没关系！”

    “我会带你回家的！”

    “我一定会让姑父请最好的名医医好你的！”

    “你放心！”

    赵君尧：“……”

    见她说的那么笃定，想必她一定不会认错人。

    时隔这么久，他这副身体总算找到家人了。

    也好！

    既然已经找到的家人，既然占用了人家的身体，也少不得顶着原主的身份活下来。

    如此也就不必和夏如卿她们挤在一处了，更不用再寄人篱下。

    还能把欠她的银子还上，想必她也会很高兴吧。

    思前想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也好！”

    施婉心激动地又扑了过来。

    正巧这时隔间门又开了，陆陆续续进来几个人。

    施婉心却不顾别人的目光，大大咧咧和他抱在一起。

    赵君尧脸颊涨得通红，心里吐槽：这个世界的女人，难道都这个样子？

    大庭广众的如此无礼，简直……

    想要嫌弃一番，可看看‘爱妾’那张陶醉欣喜的脸，又看看周围人视若无睹的表情。

    他也就咬牙认了。

    呵呵，他还能说什么？只能说一句，原主艳福不浅！

    ……

    施婉心决定立刻带未婚夫回家。

    赵君尧却制止道。

    “等等，我还有事要办！”

    “什么事？”施婉心皱眉。

    赵君尧说明情况。

    “今天我是和两位姑娘一起来的，在我受伤期间她们帮了我许多，还帮我垫付了医药费！不辞而别总归不好，我需要先跟她们说一声！”

    施婉心犹豫半天才不情不愿地点头。

    “也好！”

    “那阿尧，她们在哪儿？我和你一起去！”

    对方是两个姑娘，她必须过去宣示主权。

    赵君尧脑子有些混乱。

    他不知道这小隔间瞬移了多少回，只记得夏如卿小车停靠的位置，还听见她们说，待会儿要先吃饭再去医院。

    他想了想只好道。

    “先回路边吧，她们可能在车里！”

    施婉心点点头没说话，带着他进电梯下了一楼，走出了大厦。

    夏如卿果然在大厦门口张望，一见赵君尧出来她赶紧上前。

    “你这笨蛋走路都跟不上，让我们好等！你去哪儿啦！？”

    语气自然没有多好，赵君尧都已经习惯了，但施婉心可不习惯。

    她精致描画的杏核眼微微一挑，长睫毛底下流出一抹冰冷。

    “你怎么说话呢？”

    夏如卿正要上前拉赵君尧，听见施婉心说话，这才发觉他身边站了一个女人。

    “啊……啊？”

    “你是？”

    不常看新闻的她一时半会儿认不出来这个满身大牌的姑娘是谁？

    还是一旁的雯雯激动地拉了拉她。

    “这位就是施家的千金大小姐！”

    小声说完，雯雯上前。

    “施小姐，不知你突然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施婉心先是鄙夷地将她们打量一番，然后冷笑道。

    “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关于我家阿尧的事！”

    她亲昵地挽住赵君尧的胳膊，脸上堆起假笑。

    “我们家阿尧说，是你们救了他！”

    “我这不是要来好好谢谢你们么！”

    “顺便告诉你们一声，你们那破地方，我家阿尧不会回去了！”

第1575章 前世今生 13

    夏如卿：“……”

    她久久震惊回不过神来。

    还是雯雯拼命拉她的衣袖，她才逐渐清醒。

    “那个……”

    “对不起啊，刚才是我有些冲动……”

    她看了看眼前骄傲如孔雀的施千金，又看了看她旁边衣着十分不搭的赵君尧，心中有些怀疑。

    而此时雯雯却点头道。

    “是！是的！”

    “我就说怎么老觉得他眼熟呢？”

    “原以为是巧合，现在看来你真的和赵氏集团失踪的公子有些像！”

    雯雯激动了起来。

    夏如卿更加不可置信，转头看向雯雯。

    “不会吧，你不是经常看新闻吗？如果新闻里的人时常出现在身边，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见夏如卿一脸纳闷。

    雯雯也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啊！”

    “这段时间我有些忙，你也拼命加班，咱们见面接触的实在太少！”

    “而且他本人和新闻里那经过ps的照片相差蛮大的，这衣服鞋子发型全都不一样，我一时就没认出来！”

    “毕竟我也没见过真人嘛！”

    “而且……我也不知道赵氏集团公子具体叫什么名字啊！”

    “甚至我连他的名字也老是记不住！”雯雯看着赵君尧说道。

    他名字那么拗口，大家不都习惯叫他‘喂！’嘛。

    另外。

    其实赵氏集团公子的名字也少有人称呼，大家都是直呼他为赵氏集团公子

    久而久之，他的身份地位就比名字出名多了。

    大多数市井小民吃瓜群众，只知其名不知其真名。

    所以，她自己又怎会知道眼前这个赵君尧，就是赵氏集团的公子呢？

    最重要的是，眼前之人的气质和新闻里那个意气风发的贵公子根本一点儿都不像！

    要不是施千金在一旁证明。

    就是直接告诉她她也不敢相信啊！

    “小卿卿，对不起啊，你知道的我记性也不好！”

    雯雯十分内疚。

    没认出来眼前这个人，她总觉得有些歉疚，也有些对不起自己这个八卦之王的名头。

    夏如卿也是一脸无奈。

    “好吧！”

    “说来也是！”

    “谁又能想到经常出现在新闻里的人，有一天会在自己身边呢！”

    这实在是人之常情，她也理解。

    人的财权地位总要些东西加持的，豪车座驾香车美女什么的。

    就赵君尧现在这个模样，把他拉到大街上告诉任何一个人，他是赵家公子，人家也都不会相信啊！

    ……

    将事情整理妥当，夏如卿松了口气笑道。

    “既然你确定这是赵家公子，那你就把他带回去吧！”

    “至于我的医药费……”

    夏如卿看向面前的施千金。

    意思是，带人走可以，你总得把医药费出了吧。

    施婉心也算明白。

    她大方地从随身携带的奢侈品包包里拿出一张卡。

    “一百万，够了吗？”

    她用纤纤白嫩的手指，夹着一张精致又轻薄的卡片抛向夏如卿。

    来不及接，卡片‘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夏如卿空着手脸色微变。

    一旁的雯雯也顿时火冒三丈，正要上前，却被夏如卿一把拦住。

    夏如卿瞪着施婉心。

    “你这是什么态度？？”

    施婉心没说话，又从包包里拿出一张卡扔到地上。

    “两百万，够了吗？”

    雯雯终于忍无可忍。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说一句谢谢有那么难吗？别以为我们穷就好欺负！”

    施婉心看了看她，轻蔑地冷笑。

    “要不是看在你们救了阿尧一命的份上！”

    “我早就不客气了！”

    “你们也都是看新闻的，想必也知道！”

    “上个月，我和阿尧已经订了婚，他是我的未婚夫！”

    “现在除了我，谁也别想接近他！”

    “你们这种贫民窟里出来的女孩儿，心里那点儿小心思我最懂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打算！”

    “打着朋友的名义，什么小三上位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哼！我是绝不会允许的！”

    说完她拉着赵君尧就要走，临走撂下一句。

    “这两百万就当是谢礼了，以后阿尧不认识你们，你们也别来找他！”

    说完踩着精致的高跟鞋，蹬蹬蹬走了。

    赵君尧十分无奈。

    心里疑惑：婉心上辈子是自己的爱妾，天真活泼又可爱，怎么到了这一辈子，就成了这样……

    不过，为了防止婉心再去找夏如卿和雯雯的麻烦，自己还是先走为上。

    要想联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给了夏如卿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也就跟着施婉心离开了。

    ……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地下车库门口。

    雯雯捡起地上的两张卡安慰夏如卿。

    “小卿卿，你也别伤心！”

    “至少，赵君尧他是找到家人了呢！”

    “这两天警局可能就有通知了，咱们也算是了了一桩事儿！”

    “这钱你拿着吧！”

    夏如卿看着那两张卡，有些怔怔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左思右想，又不知道是哪儿不对劲。

    愣愣接过卡片的那一瞬间，她心绪有一瞬间的清明，喃喃道。

    “这个施千金！”

    “她是觉得这些钱，能买回赵君尧一条命？”

    雯雯有些埋怨。

    “哎呦呦，小卿卿，你怕是高兴过了头了吧！”

    “人家豪门的事儿管咱们什么关系啊！”

    “他们可是两口子，咱们别多事儿！”

    “有了这笔钱，你可是大富婆了呢！”

    雯雯重新激动起来。

    夏如卿淡淡地看了那两张卡一眼，勉强扯了扯嘴角。

    “是啊！大富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点儿都不高兴。

    总觉得这是一笔意外之财，她花着不踏实！

    ……

    下午。

    陪雯雯去了趟医院，两人就回到住处。

    夏如卿上楼将赵君尧的东西全都打包收拾了，将自己的行李重新搬到楼上。

    费劲巴拉忙活半天，终于在傍晚时全部整理完。

    夏如卿累得瘫在床上，睡了两个多小时才顾得上起来吃饭。

    雯雯见她又是一碗面条打发了，就忍不住道。

    “哎呦，小卿卿，你可是大富婆了，还吃什么面条啊！”

    “怎么着也得请我和萧萧去海底捞搓一顿啊！”

    “我只听人家说过那里的服务好，还从来没进去过呢”

第1576章 前世今生 14

    “小卿卿，你知道我最爱吃火锅的啦！”

    夏如卿十分无奈。

    “喂，那里吃一顿就要好几百，你这么狠心啊！”

    雯雯拉着她蹭个不停。

    “你是富婆啊！几百算什么？”

    夏如卿却有些苦笑。

    “雯雯！有些话我说出来，不知道你会不会笑话我！”

    “你说我从小穷到大，高中毕业明明考上了大学，却没钱上要出来打工！”

    “我姥姥的病，明明有钱就可以治好，至少晚年不用那么疼痛！可我却没钱！”

    “而现在，我欠了一屁股的债，工作还那么辛苦，还住在这么破的地方！”

    “你说，我是缺钱的吧！”

    雯雯连连点头。

    “你当然缺钱啊！”

    “你别忘了，为了给那个赵君尧治病，你第一次给人下跪！”

    “你都不知道萧萧那天回来都哭了呢！”

    “我们俩也是刷遍了信用卡帮你！！”

    “咱们仨啊，都是苦命人！”

    “你看萧萧，现在还没下班儿呢，估计又被她那个破主管留下做方案了！真狠！”

    夏如卿点点头。

    “是啊！我们都是苦命人！”

    “可是那你说，我怎么突然不爱钱了呢”

    她是真想不明白，简直疑惑地快不认识自己了。

    曾经自己无数次幻想过，什么时候能有一片农场就好了，哪怕是死也值了。

    可现在，她手里正好就有这么一笔钱。

    拿着这两百万，她所有的梦想都能实现。

    想买房买车可以，想要农场也可以，什么都行！

    可自己偏偏又不高兴了。

    “为什么？不应该啊！”

    “我那么爱钱！”

    雯雯此时也有些心虚。

    “其实……小卿卿，不光是你！要我我也不敢收！”

    “那你是为什么？”夏如卿有点儿好奇。

    雯雯却比较实诚，老老实实道。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我说不上来什么大道理，但我看见施千金那个嘴脸，就是不想和她沾上一丁点儿关系！”

    说着，雯雯开启了大倒苦水模式。

    她站起身叉着腰，一脸鄙夷。

    “哼！不就有俩臭钱嘛！显摆什么啊！”

    “还给两百万断了和赵君尧的关系，还小三上位！”

    “她以为人人都那么龌龊啊！她脑子里天天想的都是些什么啊！”

    “可见那些表面风光的豪门贵妇，也并不是事事都如愿啊！”

    夏如卿被她的模样逗乐了。

    “行了行了，赶紧吃饭！”

    “我请你吃海底捞还不行么！”

    雯雯消了气，但还是绷着一张脸怒气冲冲。

    “吃海底捞也平息不了我的怒火！”

    “我真是气死了！”

    “行了行了，不气了！”

    夏如卿拉着她一起吃面。

    “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得！”

    雯雯点头。

    “就是不值得！”

    ……

    吃过晚饭，两人洗洗刷刷各自回屋。

    到了睡觉的点儿萧萧才回来，她差点儿累成了一滩泥。

    回来连饭也没吃就瘫在床上睡下了。

    雯雯心疼得不行。

    想和往常一样拉着她聊聊八卦，但还是忍住了。

    大家都忙，心思放在工作上就罢了。

    说那些事出来也是让她生气。

    大家都够苦了，还是多说点儿开心的吧。

    ……

    赵君尧离开三天后，警局打来电话，已经确认赵君尧就是赵氏集团失踪的公子。

    夏如卿闻言松了口气，回家了就好，她真心替赵君尧高兴。

    赵氏集团对长公子的失而复得也十分高兴，决定在报刊上公开表彰夏如卿的乐于助人无私奉献的事迹。

    另外，他们还拿出谢金五十万，以表感谢。

    新闻一处，消息立刻在z市传得沸沸扬扬，网上许多自媒体都想采访她，甚至连当地的官媒都在网上点名表扬她。

    一时间夏如卿这个贫民窟女孩儿名声大噪。

    然而夏如卿却有些不高兴，不，是很不高兴。

    一来，她第一次拥有这么多钱，觉得实在来得不够正。

    二来，她的生活已经不复往日的平静。

    她住的那栋小楼频频有人骚扰，还有人偷拍，甚至还有人半夜敲门。

    雯雯吓哭了两回，萧萧也吓得不轻，连上班都没精神。

    夏如卿更是好些日子没工作了。

    她也不敢回住处，只能在外面找个宾馆暂住。

    现在她每天都不敢出门，只能靠外卖度日。

    只盼着风头能赶紧过去，她也能赶紧过回以往平静的日子。

    这段时间，她真是把赵君尧上上下下都吐槽了个遍。

    “要是当初知道有这样的祸端！”

    “我看你死了也不想救你！”

    夏如卿对着镜子抹了抹眼泪。

    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这事儿不是他的错，最近自己怎么老想起他。

    ……

    不知不觉半个月过去。

    这个风波也总算熄灭了些苗头。

    夏如卿也终于从宾馆里搬回家住。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吃口热乎饭，施千金就找上了门。

    夏如卿对着门外满身大牌的女子震惊了许久，才回过神。

    “是你？你来干什么？”

    施千金讽刺地环视了一周，冷笑道。

    “我找你自然是有事！”

    “不然你以为我愿意来你这个鬼地方？”

    “哎呀什么味儿啊，真不是人住的！”

    说着她捂住了鼻子，模样极其做作。

    夏如卿态度冷淡。

    “说吧什么事儿，赶紧了了你也赶紧离开这儿！”

    施千金也毫不客气，直接开门见山。

    “那我就直说了！”

    “半个月前的事儿，是我做的！”

    “这是对你的教训，你若是怕了，以后就不要老是把你和阿尧绑在一起炒作！”

    “你这个模样，想当网红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夏如卿简直懵了。

    “是你找人骚扰我？”

    “没错！”施婉心大大方方承认。

    夏如卿气得不行，冷笑。

    “你放心！”

    “我绝不会和你未婚夫再有牵扯，不过你也得答应我的条件！”

    “什么条件？”施婉心有些期待。

    夏如卿也拿出两张卡。

    “这是你的钱，我一分也未动，你都拿回去吧，从今往后我不认识你，你也别装作认识我！”

    说完把卡扔出去，嘭地一声把门重重关上。

    施婉心气得不行，但见对方这么决绝，思来想去倒也不是坏事。

    于是朝门里狠狠瞪了一眼，捡起地上的卡蹬蹬蹬离去。

第1577章 前世今生 15

    见对方气冲冲离开，夏如卿才总算松了口气。

    总算是了了一桩事。

    看来雯雯说的还真对，这些豪门里的事儿啊，果然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正常人还真是理解不了。

    讽刺一笑，她起身回屋继续吃饭去了。

    哼！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为这么龌龊的人影响心情也不值得。

    吃过午饭，把屋子上上下下收拾一遍，将攒了许久的衣裳全都洗了。

    又把地扫了扫，墙皮擦了擦，窗户全都清理干净。

    忙活完这些，她这个小小的出租屋也总算是有几分窗明几净的感觉了。

    夏如卿十分满意。

    去隔间里洗了个澡，美美敷了个面膜，躺回床上补觉去了。

    临睡前还好好感叹了一番：终于踏实了啊！

    ……

    晚上雯雯回来。

    一听说施婉心来骚扰过，气得不行，连番臭骂。

    可又听说夏如卿将那两百万还了回去。

    解气之余也很是痛心。

    “两百万呐！咱们奋斗多少年都赚不回来啊！小卿卿你还真舍得！”

    夏如卿却很踏实。

    “那本来不是我的钱，我也懒得拿！”

    “你想想，我要真拿了那些钱，那施婉心以后再来骚扰怎么办？！”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以后再见面，我岂不是短了她一截？”

    “这种蠢事儿我是不会干，而且我觉得……”

    她偷偷一笑。

    “我觉得她这么气急败坏，八成不得赵氏集团公子的喜欢！”

    “都已经订了婚还这样防贼一样防着其他女孩子，可见她心胸狭窄！”

    “还有，我觉得赵君尧不是那样的人，总感觉他俩不像是一个类型！”

    雯雯促狭一笑，撞了撞她的胳膊。

    “呦呦呦！这救命之恩果然不一样哈！这都护上了？”

    夏如卿有点儿气急，上前要掐她的痒痒。

    “你胡说什么呢，你八卦那么多回，我就八卦两句还不行？”

    雯雯赶紧求饶。

    “行行行！”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小卿卿你饶了我吧！”

    夏如卿见她认错态度诚恳，这才作罢。

    她重新躺回床上懒洋洋道。

    “等萧萧回来，咱们约个时间去海底捞搓一顿儿？”

    “好啊！”

    一提到吃雯雯兴奋地不行，又接着奉承道。

    “就算给出去两百万，你还有五十万的嘛，你照样是我俩的富婆！”

    夏如卿得意一笑。

    “那是自然！”

    “这是赵氏集团的谢礼，当初他们登报就表明谁若是能提供线索，必然重金酬谢！”

    “我费了那么大心思救了赵君尧一命，这也是我应得的谢礼！”

    她又不是观世音菩萨，整天闲的没事儿干就渡人苦海去了。

    她也要生活也要吃饭，而且她也十分缺钱嘛！

    给了谢礼，大家两不相欠这样多好！

    雯雯也同样兴奋。

    “对，这个才是你应得的，正大光明，合理合法！”

    “嘿嘿！”

    ……

    当晚萧萧回来得依旧很晚。

    本来要睡觉，一听要去海底捞也高兴地不行。

    硬是从自己繁忙的工作中挤出来一丁点儿时间陪她们去。

    为此雯雯还打趣。

    “为了吃饭，你也是拼啦！”

    萧萧白了她一眼同样打趣。

    “怎么，你不拼呀？”

    “拼，当然拼了，长这么大第一次去这样高档的地方，我真是要开了眼界啊！”

    也许平常人觉得这些都是触手可得，压根就不稀罕。

    可她们几个出身最底层，打工的打工，欠债的欠债，大家哪儿有那个闲钱去消费？

    每每都是馋的不行才在家里买点廉价丸子就着火锅底料吃。

    所以这头一回的高档消费，她们一个个都十分期待。

    夏如卿当然也不会让她们失望。

    除了这一次的请客，她还准备给雯雯和萧萧一人封一个大红包。

    毕竟把债务和预支的工资还清之后，她还剩下不少钱。

    这一笔六位数的存款足够她做点小生意，在这个繁华的大都市站稳脚跟了。

    只可惜雯雯和萧萧她们各有各的事业，不能和她一起，想起这个也是略有遗憾。

    那就封个红包略微弥补一下吧。

    ……

    当夏如卿姐妹几人在盘算着什么时候去吃好吃的时候。

    赵氏别墅却没那么安宁。

    当日施婉心亲自把赵君尧接回来。

    赵家老爷子很是高兴，当场就宣布了要嘉奖施婉心和那个救了儿子命的女孩。

    施婉心虽然心里不悦，但想想这是先前在报纸上登过的，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更何况，那女人的奖金只有五十万，而自己的奖励却是实打实的赵家的认可。

    能得到赵老爷子的嘉奖，离她踏进赵家家门又进了一步，这是她花多少心思都换不来的奖励。

    赵君尧是自己的未婚夫，又是赵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这钱嘛，以后有的是！

    不过此举倒惹得她未来的准婆婆十分不高兴。

    当天晚宴过后，施月淑把她拉到自己卧室里狠狠训斥了一番。

    “你这丫头，究竟想做什么？”

    施婉心冷冷盯着她笑道。

    “我能做什么？阿尧是我的未婚夫，您说我能做什么？”

    施月淑十分恨恨不平，她对这门亲事压根儿就不认可。

    “你和赵君尧是表兄妹，你们结婚会让人看笑话的！”

    施婉心对她这套说辞都厌烦了，皱眉不耐烦道。

    “我和你虽然同性，可这亲戚早就不知道拐了几道弯了，我和阿尧更是一点儿血缘关系都没有，谁能看我的笑话？”

    不管是法律上还是血缘上，她和阿尧都没有一点儿牵连，怎么就让人看笑话了？

    再看笑话，也比不上当年她自己未婚先孕闹出来的笑话大吧，啧啧！

    施婉心到底存了些理智，没有将施月淑的痛楚捅个底朝天。

    不过她要是再对阿尧使坏，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见施月淑一脸挫败，施婉心也懒得多看，直接起来。

    “你要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去了！”

    “阿尧看起来大病初愈，最好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说完觉得有些多余，也不再多说直接转身离去。

    ……

    看着她霸道张扬毫不退让的背影，施月淑简直恼怒。

    “婉心怎么说话的，我好歹也算她的长辈，简直没大没小！”

第1578章 前世今生 16

    “以前她为了搭上赵君尧那条线，一口一个姑母叫得比谁都甜！”

    “现在成功了，怎么就成了……拐了几道弯了？”

    施月淑越想越气，忍不住将手里的玻璃杯摔到地上。

    “小丫头片子，就凭你也想嫁入赵家？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妈！”

    被她巨大的动静闹地不安生的赵钧其，苦着一张脸来到她身边。

    “你怎么又跟表妹吵架！”

    施月淑怒气冲冲。

    “什么表妹，人家攀上了高枝，不认我们这门亲戚了！”

    赵钧其不耐烦。

    “不认就不认呗，你还真把她们当一门亲戚啊！”

    “她们一家现在正做着春秋美梦呢，哪儿还顾得上咱们啊！”

    施月淑怒不可遏地瞪了儿子一眼，压低声音在他脑袋上狠狠点了一下。

    “你还说呢！”

    “这还不是因为你办事不够利索？”

    “你之前怎么跟我说的？”

    赵钧其也有些诧异和怀疑。

    “我说的没错啊！”

    “只是这件事儿太蹊跷了，明明都那么严重了，明明一点儿活头都没了！！”甚至他还亲自下来看了看。

    那地方没有摄像头，加上当时又是深夜，所以他也不怕被拍，更不怕被人看见。

    可现在，一个眼睁睁看着快要断气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

    这事儿搁谁谁能接受？

    最要命的是他还只能看着，不能声张，这也太憋屈了。

    “妈！我怀疑那个人根本就不是赵君尧！”

    “可我爸他根本不相信，他甚至压根儿都不质疑！这也太草率了！”

    施月淑闻言也忍不住低下头。

    “你说得轻巧！”

    “长得一模一样，你说不是就不是？证据呢？”

    “别说你爸不信，就是我也不信啊！”

    若说长得像还有说法，可一模一样怎么说？总不能说是双胞胎吧。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好么？

    赵钧其急得一拳头捶在地上。

    “那我现在怎么办？”

    “等他和婉心结了婚有了孩子，我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啊！妈！”

    施月淑也急得冒汗。

    “不管怎么说，先过去这段时间再说！”

    “你爸已经开始调查他出车祸的事儿了，你先把屁股擦干净再说，别露出什么马脚来！”

    “这一关过去以后咱们才能从长计议！”

    “是！”

    “妈你说得对！”

    赵钧其闻言怔怔点了点头。

    “好了，今儿个夜深了，早点儿休息！明天你还得上班”

    “是，晚安妈！我先走了！”

    施月淑亲自送儿子出门。

    这才转身吩咐佣人准备浴巾浴袍等，洗洗漱漱后也睡了。

    ……

    赵氏别墅最顶层，老爷子的房间里。

    赵君尧跪在床榻前一言不发。

    赵老爷子很是不安。

    “儿子，你……你这么一直跪着，算怎么回事儿啊！”

    “你这样爸爸很不习惯，你先起来说话吧！”

    赵君尧依旧不起，并且继续一言不发。

    从他见到赵老爷子的第一刻起，他就觉得他本身就属于这个家。

    因为……他和父皇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没想到已经驾崩的父皇，在这一世界里居然还活着。

    虽然他的身体也不大好了，可终究还活着。

    这种生离死别过后又失而复得的感觉，大约没人会明白。

    所以他心头百感交集。

    他现在什么不想说，也哪儿都不想去，只想跪在父皇身边好好尽尽孝。

    哪怕……眼前之人已经不是原来的父皇了。

    ……

    十点，十一点，夜渐渐深了，赵君尧还是没有起来的意思。

    赵老爷子忍无可忍，终于叫来管家，让人将他强行扶了起来。

    “孩子！”

    “爸爸知道你再外边儿瘦了委屈，也看见你瘦了这么些！”

    “爸爸很心疼啊！你就别再让爸爸担心了好吗？”

    “赶紧回去歇着！”

    赵君尧听着眼前的‘父皇’谆谆教导，心头一酸，眼圈微红。

    “好！”

    “父……爸爸！我听你的！”

    “我这就去休息！”

    现在的规矩果然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都讲究孝顺，讲究废寝忘食衣不解带地服侍病榻，端茶倒水乘汤喂药，事事躬亲那才叫孝顺。

    眼下在这里，跪在这儿居然是不孝？

    那他走就是了，总不能让父皇继续担心！

    利索地跟着管家起身，他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少爷，就是这儿了！”

    “家里吴妈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你有什么事儿叫她就行！”

    “知道了！”

    赵君尧盯着这陌生的地方，若有所思地点头。

    管家很快退了下去。

    赵君尧忍不住在房间里巡视一圈。

    这里的装束摆设和以前一点儿都不一样，不过看起来同样华丽，不相上下。

    房间里很多物件儿都不认得，转了一圈发现没什么意思后，他就洗洗漱漱，躺在床上准备睡。

    洗洗漱漱是以前夏如卿教她的。

    刚才拿着牙刷刷牙的时候，他莫名地想到她。

    ‘也不知道那个霸道专横的女人，现在在干什么？’

    ‘他已经打听好了，赵家会给她一笔赏银！’

    ‘有了这笔财富，她的日子应该不会那么难过了吧！’

    可是……

    摸了摸身底下这柔软华丽的大床，再想想她房间那寒酸又硬邦邦的小床。

    不知怎的，他竟生出一股子心疼。

    “？？？”

    呸，那女人剥削自己还不够多吗？

    每天天不亮就把自己拉起来，天黑才回来，还让他像个农户庄稼人一样干活，简直岂有此理。

    经过一番左思右想，赵君尧决定将夏如卿抛在脑后。

    ‘哼！陌生女人而已，不足挂齿！’

    ‘听说自己已经有了未婚妻，就是施婉心，他心里颇为安慰！’

    看来有些姻缘是前世今生注定的啊！

    婉心前世就是自己的爱妾。

    她自小出身高贵，生性傲居，虽然性子爆了些，但说话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

    这活泼直爽的性子还是很得他喜欢的。

    没想到在这里，她依然会和自己成为夫妻。

    这不就是前世今生的缘分？！老天爷也真是会安排。

    想到这里，他美滋滋地睡了过去，一夜好眠。

    ……

    第二天。

    施婉心一大早就来了。

    不但人到了，还带着许多礼物鲜花和蛋糕。

第1579章 前世今生 17

    作为赵君尧的未婚妻，赵家未来的儿媳妇，她来这里简直名正言顺理所应当。

    “我担心阿尧的身体，特意过来看看他！”

    面对赵老爷子，施婉心一脸娇羞地答。

    赵宗庆满意地呵呵直笑。

    “好！好孩子！”

    “君尧啊！婉心特意来看你，你起来带她出去逛逛，吃个饭也好，不用在我老头子跟前儿晃了！”

    赵君尧有点儿为难。

    毕竟爱妾易得，父皇难寻啊！

    他已经找人问过了，父皇的身体也是病入膏肓，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只是吊命而已。

    他现在一时一刻都不想离开，可父皇又……

    正纠结着，却听施婉心笑着拒绝道。

    “不不不！不用了！”

    “我听说阿尧出了车祸，虽然已经痊愈，但还是注意着些最好！”

    “更何况伯父您身体也不好！我和阿尧就在这儿陪你说说话就行！”

    说完她乖巧地把礼物鲜花蛋糕放在楠木玻璃茶几上，自觉坐到了赵君尧的身边。

    赵君尧很满意。

    不错，还是婉心比较识大体！

    虽然偶尔她脾气大，但大事上从不含糊出错，这也是自己喜欢她的缘由。

    赵宗庆拗不过这两个年轻人，也只得乐呵呵地接纳了他们的美意。

    吩咐管家切了水果拿了咖啡等饮品过来，准备和小辈聊聊天。

    他先是问了问施家的情况。

    “你父亲的生意最近如何？”

    “家里可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咱们两家也算是世交，有什么事千万要知会一声！”

    “我身体虽然不好，但你们施家我还是一直关心的！”

    施婉心很兴奋，连忙一一作答。

    “多谢伯父关心，我爸爸最近挺好的，身体也还好，家里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爸知道伯父您身体欠佳，想来看看却又怕耽误您休养！”

    “天天叮嘱我，让我瞧着您什么时候有时间，他好过来呢！”

    赵宗庆呵呵直笑。

    “咱们两家马上就要成为亲家，还客气什么，回头替我向你爸爸问好！”

    “那我就先替我爸爸谢赵伯父啦！”施婉心高兴不已。

    要知道以前，赵家老爷子都不怎么和她说话的。

    据说因为阿尧继母的原因，他不太喜欢施家。

    还有人说是她们施家生意太小，赵家压根就不放在眼里，要不是因为阿尧喜欢自己，这订婚怎么也轮不到她。

    不过。

    不管是因为什么，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

    现在她和阿尧两情相悦，而且也已经订了婚，她离嫁入赵家也只剩下一步之遥。

    而过去，终究只是过去了而已。

    ……

    也许是因为儿子失而复得，赵宗庆的身体竟奇迹般地好了很多。

    不过半个月时间。

    他脸色红润了，也能下地走路了，饭也吃得香，觉也睡得踏实，甚至还有望康复。

    赵君尧很高兴，如果父亲真能康复，他能在异世和父皇再续父子情缘，也算不错。

    这日，他照常来到父亲的房间打算侍奉汤饭。

    不想父亲居然下了床，还穿戴整齐，像是要出门的模样。

    他有点儿震惊。

    “您这是……”

    赵宗庆拉过儿子，吩咐管家拿来一套名贵的西装。

    “快换上，跟爸出趟门！”

    赵君尧：“？？？”

    见儿子疑问，知道儿子依然没想起来曾经的记忆，他有点难过，但还是不动声色故作高兴道。

    “今天咱们赵氏集团投资的大型商场要开业剪彩，你作为赵氏集团继承人，必须要出席！”

    “虽然你都忘了，但你放心，你夏伯伯在，他会告诉你流程的，爸爸要退休了，以后集团都要交给你打理！”

    虽然儿子现在失去记忆不在状态，但集团里有老夏在，他还是放心的。

    赵君尧彻底懵了，整个人愣在那。

    天，为什么没人提前告诉他？

    商场是什么，赵氏集团又是干什么的？

    一个个嘴上说的溜，可这些究竟都是什么啊！

    见儿子一脸茫然，赵宗庆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唉！这个样怎么能接手集团？只能拜托老夏慢慢教了！’

    ……

    父子二人穿戴好，乘电梯下楼，带着司机保镖一行人出了门。

    一路上，看着自己乘坐的这个铁盒子，看着大街上车水马龙，赵君尧再一次感叹。

    这个时代果然比大楚朝要好。

    人们出行原来还可以这样，不用马车也不用马，坐在四轮子的铁盒子里就能走。

    楼房居然能盖这么高，并且不用双脚爬楼梯，而是有个小房间可以在各个楼层自由移动。

    没错，他也是才知道，那个可以瞬间移动的小房间叫做电梯。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太陌生，也太神奇。

    他像是第一次出门一样，好奇地看着车窗外的每一个角角落落。

    而坐在旁边的赵宗庆心情就很复杂了。

    儿子的眼光有多好奇，他的心就有多痛！

    他的儿子原来可不是这样，自小家境优渥的他聪明好学，小小年纪就显露出过人的天赋。

    他不惜砸重金去培养，儿子也从未让他失望。

    他聪明绝顶，心性睿智，小小年纪就出国留学，以优异成绩毕业于国际名校，还多次在各种国际比赛中获奖。

    他曾以为儿子会一直优秀下去，在他退休后带领赵氏集团走向下一个业内辉煌。

    可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

    他忽然觉得心痛到无法呼吸，甚至不敢再往下想。

    为了治好儿子，帮他寻找记忆，他曾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寻遍了这方面的专家。

    可所有的检查都做了，结果都显示他身体已经康复，大脑没有问题。

    但他的记忆却始终恢复不过来。

    有人告诉他：这种情况也有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

    再精密的仪器也检查不出来精神问题，不如再等等，说不定哪天就又恢复了。

    他也只能点头认同。

    除了等，他也真是没有更好的办法。

    看了一眼儿子。

    见他还在好奇地东张西望，赵宗庆无奈地别过头，不再言语。

    ……

    商场很快到了，这家商场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

    这里人车本来加多，加上今天是周末，人潮更是来来往往蜂拥而至，就连商场附近的道路都十分拥堵。

第1580章 前世今生 18

    好容易赶到商场大厅。

    这里却早已挤满了人，比外面还要拥堵。

    赵君尧：“……”

    尽管有保镖开路，他还是觉得步履维艰。

    人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他感觉自己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多人。

    顾不上许多。

    他伸出长臂护住父皇，两人紧挨着往前走。

    赵宗庆有点儿吃惊，下一瞬就哭笑不得。

    ‘这孩子，自打这次他回来，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总是以各种奇奇怪怪的方式……孝顺？’

    来不及多想，就听见周围少女们忽然一阵尖叫。

    “赵君尧！！！”

    “赵君尧我爱你！！”

    “赵君尧！！”

    父子俩对视一眼，眸中皆是震惊。

    赵宗庆最先反应过来，呵呵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没想到你小子人气还挺不错！”

    “没有当明星的命，倒有当明星的范儿！不错不错！”

    其实儿子这张比男明星还帅的脸，还真是遇到过不少星探。

    但娱乐圈这种靠脸吃饭的地方，不进也罢，还是回来继承家产靠才华吃饭吧！

    他倒没当回事，甚至还觉得是好事。

    赵君尧可就……脸色很难看了。

    他绷着脸捏着拳，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里有一万个不自在，甚至生气。

    ‘这个时代女人都这样吗？’

    ‘这算是当勾引男人吗？’

    ‘这种男女情爱之事都能当街说吗？还这么多人对着他一个！简直！简直了！’

    他的脸由青到红，由红到紫。

    心情也是由尴尬到慌乱，再到愤怒，甚至还觉得万分屈辱。

    也不知为什么，总感觉自己被一堆女人给戏弄了。

    可是……

    父亲好像挺高兴的，还表扬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他……人气不错？

    等等！人气是什么？？？

    ……

    这家商场是z市最豪华最知名的商场之一。

    半年前，前一任老板因为债务问题将它卖给赵氏集团变现。

    赵氏集团接手后，立即停业进行全面装修。

    一应的风格和样式都严格按照赵氏集团旗下高端商场的标准来执行。

    所有人都无比期待这家商场重新开业。

    一是有大量的礼物赠送，二来赵氏集团做活动一向大方，在消费者群体中口碑极好。

    每每都商场开业，都是各种礼品券折扣券送不停，还有实打实无空奖的抽奖活动。

    所以开业当天，商场大厅人满为患。

    所以……

    这种时候，怎么能少得了夏如卿姐妹三个？

    “哇！我跟你们说啊！今天商场肯定要大放血，咱们该买的该囤的一定不要错过啊！”雯雯兴奋地摩拳擦掌。

    连一向俭省冷静的萧萧也两眼放光，手里拿着一支笔和字条，不停地往上补充需要买的东西。

    夏如卿也不甘落后，统计了需要买的生活用品后，还破天荒地加了一套护肤品进去。

    尽管不贵，但她以前都是几块钱的儿童霜随便擦擦脸，女士用的护肤品她连碰都没碰过。

    这一次，绝对算是大放血！

    “我说小卿卿啊，你现在可是小富婆，怎么对自己还是这么抠啊！”

    “你这一款是学生才用的，你该买套更好的”雯雯提意见。

    夏如卿哭笑不得：“我哪儿有钱，你别乱说！”

    “开玩笑啦！”雯雯嘻嘻一笑不再多言。

    夏如卿也没再说，三人结伴儿往拥挤的商场走去。

    ……

    赵家的五十万到账以后。她将借的钱都还上，又给帮助过自己的人多多少少都包了大红包。

    之后还剩下不到四十万。

    这些钱，她打算做点小生意，所以还是不能乱花。

    萧萧和雯雯也都懂，也就偶尔开开玩笑，不会乱说。

    三人结伴来到商场，还没找到方向就听到一群女孩儿在齐齐喊。

    “赵君尧！”

    “赵君尧我爱你！”

    三人对视一眼，雯雯捂嘴偷笑。

    “这可真巧啊！！他怎么会在这儿？”

    萧萧突然发话了。

    “这家商场是赵氏集团新开的，怎么你不知道？”

    “哦哦！我忘了！”雯雯恍然想起来。

    “这人一穷啊！都不敢关心这些了！只能看没钱买的感觉实在太憋屈！”

    萧萧忍不住笑。

    “你也有消息不灵通的时候？！”

    夏如卿也打趣：

    “赵家开的就赵家开的呗，难不成还不让咱们买？”

    “让！肯定让，你可是那位大公子的救命恩人，不让谁买也得让咱们买啊！说不定咱们去露个脸，还能多打个折什么的！”

    夏如卿哭笑不得：“我可不去凑热闹，我又不认识他！”

    虽然救了人家一命，但她也拿了钱啊。

    现在大家两不相欠，就当不认识喽？

    根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也玩儿不到一起，也没有做朋友的必要嘛！

    “也是！”雯雯点头。

    “行了行了，咱们又不是来瞎逛的，里边儿已经开始打折了，咱们赶紧走吧！”

    “回头还有抽奖活动呢，咱们可千万别错过！”萧萧催促。

    三人决定不再浪费时间，找准方向，直奔一层大超市。

    （高档品牌的衣服买不起，超市还是有很多好货的嘛！）

    ……

    这家超市面积十分庞大。

    吃喝玩乐都有，从各类美食，到居家好物，再到各种自有品牌的纯棉衣物，应有尽有。

    而且价格相对别家超市，果然便宜了不少。

    夏如卿很高兴，三人推了一辆购物车，高高兴兴采购。

    两三圈逛下来，购物车里已经满满当当。

    夏如卿也囤了不少好货，心里美滋滋。

    雯雯则十分兴奋。

    “买了这么多东西，应该会送咱们好几张抽奖券吧！”

    “待会儿前面抽奖，希望咱们手气都好点，能抽中大奖啊！！”

    萧萧问：“大奖都有什么？”

    雯雯消息灵通地通报。

    “我大致看了一下，最大的奖好像是欧洲游，最末尾的还有一袋儿大米呢！咱们好好加油啊！”

    萧萧开始担忧。

    “要是抽三袋大米，咱们扛不动可怎么办？”

    雯雯则开始憧憬。

    “要是我能抽到欧洲游该多好，最好有帅哥相陪！啧啧啧！我这一辈子都无憾啦！”

    夏如卿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别做梦了，大白天的！”

    “赶紧收拾好购物袋，去结账啦！”

第1581章 前世今生 19

    没错，即便来超市购物，也要拿上自己的购物袋。

    几毛钱也是钱，蚊子腿也是肉啊！

    ……

    一购物车的商品足足花了六百多块。

    三人一人领了两张抽奖券，美滋滋往商场大厅去了。

    “我的天！这么长的队伍，抽奖什么时候开始啊！”雯雯瞪大眼睛。

    萧萧则指了指一旁的海报。

    “上边说是中午十二点，还有一个多小时，我们得再等会儿！”

    “那好吧！”雯雯颇为无奈。

    但想想那一袋大米也就忍了，一袋大米她们能吃好久呢。

    萧萧环顾四周，决定在人群中找个稍微清净点儿的地方待着。

    夏如卿则认为。

    “反正我们站着也是站着，不如四处逛逛！”

    “我看前面布景挺好看，咱们去拍几张照片吧！”

    一般大型商场中心都会设有布景用以吸引客人。

    这家商场刚刚开业，又正值秋季，布景是枫叶主题，唯美又漂亮，正适合拍照。

    “好啊好啊！我怎么没想到呢！？”雯雯很兴奋。

    萧萧看了看不远处的布景，也是一脸期待。

    “我刚才也没看见，咱们快去吧”

    说着三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直奔布景而去。

    ……

    有时候世间就是有这么多巧合，想不承认都不行。

    三人刚到达布景，摆好poss准备拍照。

    施婉心就带着几个名媛闺蜜从旁边经过，她一眼就看见了正在拍照的夏如卿。

    原本语笑嫣然正和名媛们说话的她，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不过很快恢复了表情。

    带着名媛们又往前走了几步，她突然勉强一笑。

    “你们几个先过去吧，我去趟卫生间，马上就来！”

    那几个名媛也没注意到什么，相互打了招呼就先行离开。

    施婉心则立刻变了脸色。

    她穿着华丽的礼服，踩着恨天高的高跟鞋，沉着脸色蹬蹬蹬朝她这边走来。

    “你过来一下！”

    不等夏如卿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到了她跟前，拉着她就要往偏僻处走去，语气十分不善。

    夏如卿回过神来直接甩开她的手。

    “喂！”

    “你谁啊！我不认识你！”

    “大庭广众拉拉扯扯，不好吧！”她语气同样十分不善。

    此刻雯雯和萧萧也凑了过来，两人瞧施婉心的目光也好不到哪儿去。

    大有一副‘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架势。

    施婉心冷笑着发话了。

    “你不认识我？我倒是认识你！”

    “不光我认识你，阿尧他也一直惦记着你呢！”

    她都打听过了。

    赵家给夏如卿那笔钱是阿尧亲自过问的！

    另外，阿尧还几次三番跟她说。

    夏如卿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还要她多去跟她接触接触，多去看看她。

    甚至他自己也说，有空了要过来看望夏如卿。

    这些她施婉心可都没忘。

    每次阿尧说这些的时候，她表面上笑盈盈地答应，实则心里在滴血。

    她从没见过阿尧对哪个女孩子如此上心，居然还要她去照顾她，帮助她。

    这算什么事儿？

    “哼！什么狗屁救命恩人，你已经拿过钱了，他已经不欠你什么了！”施婉心十分气结。

    “你不是答应过不再跟他来往吗？”

    “他现在就在这里，希望你有点儿自知之明，别让他看见你！”

    她语气十分霸道，像是命令。

    夏如卿心头微微讽刺。

    ‘命令？这都二十一世纪了，大清都亡了好吧，不过是个有些钱的商贾之家而已，真当自己高人一等了？还命令？’

    ‘再说了自己什么时候答应她的？’

    本来就打算和赵君尧不再来往的夏如卿，偏偏决定要好好气气她，她淡然一笑。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不再和他来往了？你的钱……我一分不少还给你了！”

    “赵家给的钱是他们的谢礼，而我……也的确救了赵君尧的命！”

    她有些得意地说。

    不是因为话的本身，而是看见施婉心被气，她心里高兴而已。

    这女人究竟有没有脑子，胡闹也得有个限度吧。

    她哪只眼睛看见自己和赵君尧来往了？简直无药可救！

    说完话，她忽然有些庆幸。

    幸好自己当初没有贪财收她的钱，不然自己将会有无限度的麻烦。

    除非离开这个城市，否则，被她瞧见一次就会被怼一次。

    想想真是后怕！果然女人最喜欢为难女人。

    见施婉心气结说不出话，夏如卿也懒得再搭理她。

    直接丢下一句。

    “与其到处找事，不如好好管管你未婚夫！”说完就大步离开。

    施婉心气得脸色铁青，偏偏还没什么好说的！

    大庭广众，难道她还能绑了人家不成？

    可她还是气得直跺脚。

    ‘该死的女人，我要管得了阿尧，还用得着来找你麻烦？真是！！’

    ……

    “婉心，你怎么还在这磨蹭？还不赶紧过去？”

    一道极具磁性又好听的熟悉声音传来。

    施婉心猛地抬头，见是未婚夫，她脸色瞬间转怒为喜。

    “阿尧，你怎么在这儿？”

    她赶紧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并且试图遮挡他的视线，不让他看见身后的夏如卿一行。

    只可惜已经晚了，他已经看见。

    “哦？夏如卿也在？雯雯萧萧你们都在啊！”

    刚摆好姿势准备拍照的三人只觉得脑门又一阵瀑布汗。

    “这两口子，还没完没了了！”雯雯小声抱怨。

    萧萧制止了她，起身往这边走了两步笑道。

    “是啊！”

    “今天商场开业做活动，我们也来看看！”

    赵君尧没想那么多，高兴道。

    “你们能来捧场是我的荣幸！”

    “待会儿有抽奖活动，你们一定要来啊！”

    说着从一旁跟随的秘书手提袋里抓了一大把抽奖券递给萧萧。

    “你们还没有吧，我这里有很多！”

    说着又要去拿。

    施婉心连忙咬牙眯笑着阻止他。

    “阿尧！”

    “已经够了，还得留一些给待会儿来的嘉宾呢！”

    赵君尧听不懂她说什么，仍旧又抓了一大把抽奖券递给萧萧。

    “今天的抽奖环节是我负责，你们一定要来啊！”

    “活动马上开始，我就不多说了，你们一定要去啊！”

    说完就带着施婉心匆匆离开，只剩萧萧一人抱着一堆抽奖券站在那不知所措。

第1582章 前世今生 20

    “收不收啊，小卿卿你说句话啊！”萧萧两下为难。

    收下吧，先前说好不来往的。

    不收吧，人家的一番好意。

    “算了！”

    夏如卿起身，接过那一沓抽奖券。

    “人家也是一番好意”

    “虽然那个施婉心很讨人嫌，但赵君尧的态度貌似还不错”

    “人家也是诚心诚意邀请的，如果还回去，就显得太小家子气”

    “你们两个分一分好了，我已经有两张了就不要了！”

    “那不行，你不要我们也不要了！”

    萧萧很坚定，雯雯也点头。

    “是啊，咱们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虽然这句话有点儿土，但她们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

    夏如卿哭笑不得，嗔怪瞪着她们。

    “好好好！”

    “怕了你们了！”

    说着接过抽奖券，三人直奔抽奖区。

    雯雯高兴地脚步如飞。

    “这么多抽奖券，我感觉我能抽到一等奖，天啊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夏如卿看了看上边儿写的奖品。

    无非是夏凉被、毛巾毯等等，再不然就是大米，好点儿的还有电饼铛电饭锅之类的。

    都是些生活用品，还挺实用的。

    最大的就是欧洲游，只有两个名额，夏如卿反正是不抱希望。

    倒是雯雯兴奋不已，她已经对这两个名额产生了无限憧憬。

    脑海里早就脑补出了一出邮轮大海帅哥西餐的爱情艳遇。

    萧萧有些想笑，夏如卿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颜值有那么重要嘛？又不能当饭吃！”

    雯雯眼睛亮晶晶的。

    “重要，当然重要，是不能当饭吃，可是没有颜值，看着都要呕吐了，我哪儿还吃得下去啊！”

    萧萧抿唇。

    “哪有那么极端，有些人虽然不是帅哥，但还是挺耐看的嘛！”

    “我倒觉得，最重要的还是能力和性格，最好要三观一致，有共同爱好的！”

    雯雯表示不以为意。

    在她的心里，颜值即正义，没有颜值谈什么爱情。

    两人争论了一会儿就齐齐看向一直不说话的夏如卿。

    “小卿卿，你觉得呢？”两人异口同声。

    夏如卿正在发呆，被她们一问猛地回过神。

    “我？”

    “我哪有什么要求？我自己长得一般，没工作没地位没存款！”

    “我自己过得都这么惨了，哪儿还敢奢望爱情啊！还是单着吧！”

    对面两人瞬间沉默。

    ‘太扎心了！’

    ‘现实总是这么让人流泪！’

    ……

    很快来到抽奖的地方。

    刚刚还空无一物的舞台上，出现了好些有头有脸西装革履的人物。

    主持人正一一介绍，底下围着的人群同样热情高涨。

    三个人勉强挤到跟前，就看见华丽的舞台中央。

    赵君尧正有些不自在地揽着施婉心纤细的腰，而施婉心则一脸娇俏幸福满足地挽着未婚夫的手臂。

    两人仿若金童玉女。

    其实，赵君尧感觉十分不好意思。

    但刚刚他身边的秘书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他，一定要用这个姿势，对施小姐亲密一些有利于人气。

    赵君尧十分无语。

    人气这个东西，他花了许久才弄明白，就是大家的喜爱。

    看来，这个世界里的商人也不好混啊！

    为了得到别人的喜爱，通常要做些自己不喜欢做的事。

    不过，如果当真对生意有助益，那也还值得尝试。

    只是这个所谓的二十一世纪，当真比大楚朝的民风还要开化啊！

    ……

    主持人啰嗦了一大串。

    领导致辞，嘉宾捧场，剪彩合影等等，这些又进行了半个多小时。

    终于该到抽奖的时候，三个人已经站得脚跟疼。

    “快开始了吧！”雯雯穿了一双高跟鞋。

    因为图便宜，有些磨脚，这会儿她都快站不住了。

    “快了！”

    “你再忍忍！”

    平底鞋二人党淡定地安慰她。

    “早知道不穿这该死的高跟鞋了！”

    雯雯低头抱怨。

    不等她说完，只听舞台上一阵巨响。

    轰鸣的电子礼炮声接二连三，待礼炮礼花放完之后，主持人激动地宣布。

    “抽奖活动现在开始！”

    领导和嘉宾早就离开，只剩下主持人面对一堆热情高涨等着抽奖的顾客。

    ……

    抽奖活动属于抽号码形式的，奖项一共六等。

    一等奖是两位，二等奖十位，三等奖二十位，四等奖五十位，五等奖一百位。

    六等奖则不限量，没被前面五项抽中号码的全都是六等奖，拿着奖券在当天就能领到一包大米。

    与别家商场的纸巾毛巾肥皂相比，这家商场的确财大气粗。

    抽奖开始后，雯雯和萧萧都很激动，连夏如卿也被这氛围带动起来，开始不停地比对手上抽奖券的号码。

    她手里拿着五张券。

    五等奖一张也没中，四等奖倒是中了一张，三等奖没有，二等奖也没有。

    最后到了一等奖，她已经不抱希望，直接将奖券收了起来，准备去换大米了。

    雯雯却拉着她。

    “别走啊！”

    “万一中了呢！”

    夏如卿坚定摇头。

    “你都说了是万一，万中才有一！”

    “这么多奖券，只有两个人是欧洲游，你觉得可能吗？还是赶紧走吧别耽误时间！”

    萧萧也很认同，只有雯雯一人，还做着她的旅游艳遇梦。

    “也不差这点儿时间么！”

    说话的功夫，大屏幕上一等奖的号码已经出现。

    “哇出来了出来了，赶紧比对！”

    雯雯低下头翻着自己手里的五张奖券。

    萧萧也大致看了一下。

    两人都抬头异口同声：“没中！”

    “看看你的吧！”

    雯雯一脸期待。

    夏如卿无奈拿出奖券。

    “喏，你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她给了她奖券，然后往外走。

    还没等她踏出两步，就听见雯雯忽然尖叫了起来。

    “哇！！！”

    “小卿卿！你！”

    “你……”

    连萧萧也忍不住惊叫一声。

    引得周围人目光都朝这里汇聚。

    “一等奖，小卿卿，你是一等奖！”

    雯雯手里举着一张奖券。

    “我就说吧，还是有希望的！”

    夏如卿接过来一看，果然和大屏幕上的中奖号一样。

    主持人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热情洋溢道。

    “看来我们的一等奖已经揭晓了一位了，先有请这位女士上台！”

第1583章 前世今生 21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时，夏如卿已经站在台上了。

    台下哗然，许多人一脸羡慕地看着她，也有许多人遗憾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奖券，然后黯然离开。

    主持人还在寻找另一位得奖人。

    雯雯和萧萧在朝她挤眉弄眼，而她则完全不知所措。

    同一时间，贵宾室里。

    赵君尧身边的秘书匆匆跑进来笑道。

    “少爷，您手里的中奖券有一个一等奖！！”

    赵君尧正在和几个嘉宾说话，施婉心也在一旁陪着。

    大家闻言都愣了，一时间气氛颇为尴尬。

    本来赵君尧手里的抽奖券是要给嘉宾们分发的，但是没分完还剩下几张。

    秘书就随手放在手提袋里。

    谁料想开奖的时候，就是这手提袋里被分剩下的抽奖券中了一等奖。

    这……看起来多少有点儿像故意的，可不就尴尬？

    “恭喜恭喜，赵公子真是运气好啊！”

    良久的沉默过后，一个人率先开了口。

    “是啊！我们一人手里拿了一大把，也比不上您这儿的两三张啊！”

    “可不是，赵公子，您赶紧兑奖去吧！”

    另外几人也同样客套着，一张券而已，他们还没那么小心眼。

    施婉心则有些不悦。

    尤其是看见大屏幕上站在台上的另一个一等奖得主时，她肺都要气炸了。

    这女人，她怎么无处不在啊！

    “阿尧！你还是别去了！把这奖券给我好不好？”

    欧洲游是吗？我陪你去，保证你玩儿地“淋漓畅快”。

    只不过，她这话刚一出口。

    赵宗庆和一旁的几位嘉宾和董事，目光全都汇聚在了她身上。

    尤其是赵宗庆，目光总有些微微寒凉。

    小情侣之间的打闹他不在意。

    可当着这么多嘉宾投资人的面这样说话，就显得她施婉心太过小气，这哪像一个富家千金？

    施婉心被这些目光盯着，很快也察觉不对，赶紧赔笑描补。

    “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阿尧，你快去吧，主持人还在等呢！”

    “我陪你去，走吧！”

    赵君尧也察觉不对，有心想护着她，就朝父亲和嘉宾们打了个招呼，带着施婉心出来。

    施婉心知道未婚夫在护着她，心里十分感动。

    “阿尧，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你不知道我刚才差点儿吓死！”

    赵君尧想了想淡定道。

    “做生意要讲公正讲诚信，别人才会合作！”

    “这奖项要说一不二才，是谁的就是谁的，这样才有说服力！”

    “你这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要会让父亲难堪的！下次别这样了知道吗？”

    “你若想去哪儿，我带你去即可！”

    看着未婚夫一脸关怀和紧张，施婉心简直要哭出来了。

    天呐，以前阿尧可从来不会这样体贴人。

    自打他出了车祸重新回来后，就像是换了一个人，这也太……她激动地差点儿落泪。

    “我知道了，阿尧谢谢你！”

    亲密地挽上他的胳膊，施婉心踮起脚尖甜蜜地在他面颊落下一吻。

    赵君尧十分不好意思，但想到这个朝代和以前不一样，民风更为开化，他也就习惯了。

    不过他还是想了一下，这样的行为要是放在大楚朝，那就是魅惑君主的罪过，是要杀头的！

    啧啧！！这个世界果然很……开化（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了）。

    ……

    主持人见到拿着奖券朝舞台走来的赵君尧时，眼睛都亮了。

    “哇！我们的另一个一等奖得主出现了！”

    “他不是别人，正是我们赵氏集团的长公子赵君尧先生！我们有请赵先生上台！”

    话音未落。

    台下正忙着排队兑奖的众人也都顾不上兑奖，全都凑过来看热闹来了。

    “哇！”

    “这一等奖居然是他！”

    “好意外啊，没想到会是自己人！”

    “就是啊，怎么会是他，是不是有点儿不公平啊！”

    “不会吧，赵氏集团口碑一向很好，不至于这么个抽奖都要作假，我看更像是巧合吧！”

    “也对！！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应该是巧合！”

    一番热烈的讨论后大家重新热闹了起来。

    “这下有的看了！”

    “哎，好羡慕那个女生啊！能和赵先生一起欧洲游，这是多少女生一辈子都求不来的！”

    “估计施家千金要气死了吧，你们觉得呢？”

    “嗨！人家现在已经订婚了，肯定会一块儿去的呀，又不差这点儿钱！”

    “也对！”

    大家有的羡慕有的嫉妒，还有的微微吃醋，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施婉心又有些生气，可终究也没说什么，阿尧是爱她的，一心都是她。

    而夏如卿就……整个人像个木头人一样呆在原地，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整个人更加不知所措。

    她总感觉老天爷在努力地让自己遇见这个人。

    如果不是人为，那老天爷也太刻意了，不用这么明显吧！

    明明连朋友都没得做，这样一直偶遇有意思么？？

    主持人激动地啰嗦了一大堆废话，她一个字也没听。

    只知道自己最后机械地接了个牌子，然后和赵君尧和主持人都握了握手，就下来了，抽奖活动到此结束。

    刚一下台，还没来得及闺蜜们打招呼，赵君尧就笑着过来找她。

    “夏如卿！”

    他正要说什么，却话题一转。

    “咦？你脸色怎么有些难看，是不是不太舒服？”

    夏如卿勉强挤出一丝笑。

    “啊？没有啊！”

    “可能有点儿累了吧，恭喜你啊，抽到一等奖！”

    赵君尧得意地眯了眯眼。

    “虽然不知道欧洲在哪儿？但我还是很期待和你一起去！”

    夏如卿：“……”

    我不期待，我一点儿都不期待，我还要工作啊！

    她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想快点儿逃离。

    这时施婉心迫不及待冲了过来，一把挽住赵君尧的胳膊。

    “阿尧，你们要去旅行一定要带上我啊！”

    “正好我俩都是女生，也有共同话题！”

    赵君尧有些尴尬，觉得施婉心说话有些不合时宜，但想想她就是这性子，也就没多计较。

    当然也没理她。

    他对夏如卿道。

    “你回去准备准备，回头我问问管家需要带什么！”

第1584章 前世今生 22

    “知道了！”

    “你们赶紧过去忙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匆匆离开。

    被抛下的赵君尧十分尴尬。

    这女人！居然敢用这种态度对他！

    明明自己态度已经放很低了好吗？

    要是放在大楚朝，这样的人必得打板子才知道老实。

    “好了阿尧，那女人不识趣，咱们不和她计较！”

    “伯父还在等我们呢，咱们走吧！”

    施婉心小心翼翼劝他。

    赵君尧一言不发，看都没看她一眼就神情淡漠地离开。

    看着他略微寒凉的背影，施婉心莫名有些怕，他怕阿尧会变成以前那样。

    “哼！都是那女人害的！”

    她恶狠狠地回头看着夏如卿离去的方向，目露凶狠。

    “好好祈祷吧你，千万别犯在我手里！不然让你好看！”

    ……

    夏如卿这边。

    回去的一路上，她都有些心不在焉。

    雯雯则羡慕地看着她：“你也太好运了吧！”

    “赵氏集团多有钱啊！这欧洲游你什么都不用拿，就带着你自己去就行！”

    “一路上吃喝玩乐，哇！”

    “想想简直是太美了！我怎么就没这样的运气？”

    夏如卿淡淡看着她。

    “那不如让给你好了，反正我刚好不想去！”

    再有钱又如何？和她又没什么关系。

    单看施婉心那模样，她就不想招惹麻烦。

    人家有人家的生活，她也有她的，何必有事没事搅合在一起，怪不合时宜的。

    “别这么说嘛！”

    “万一你哪天也成了有钱人，你们不就搭配多了？”做朋友做情侣都行是吧。

    夏如卿无奈地看着她。

    “雯雯，你这白日梦做的，怕也只有你自己相信吧！”

    雯雯是个乐天派，闻言就笑。

    “做梦又不要钱为什么不做啊！”

    “梦里什么都有，可以嫁给最喜欢的人，可以拥有最多的美食，可以住最华丽的房子，都不要钱，哈哈！”

    “现实够苦了，连梦都不让做那还有什么意思？”

    “我才不要你的奖品，我要自己赚钱自己去”

    萧萧笑问。

    “你怎么赚？开一家美容院？”

    雯雯大言不惭。

    “有何不可！”

    “我这么努力，未来开一家美容院有什么不可能吗？”

    “可能！可能！”

    夏如卿和萧萧异口同声，三人又恢复了欢快。

    ……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

    三人简单收拾了些中午饭，吃完就各自回房间休息。

    夏如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下意识自言自语道。

    “为什么啊？”

    “明明想躲开，却硬往一块儿凑，明明想和你一块儿旅行的那么多，到最后偏偏是我！”

    “哎！”

    她又翻了好几百圈，还是睡不着。

    索性爬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相册！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这上边是姥姥珍藏的所有照片。

    有姥姥的，有自己的，也有父母的。

    只是因为年代久远，照片都模糊了而已。

    姥姥告诉她。

    妈妈并不是爸爸的第一任妻子，爸爸还有一个前妻，他们还生了一个儿子，爸爸和妈妈离婚，就是为了和他的前妻复婚。

    姥姥还告诉她，妈妈受了情伤后离家出走，一直都没回来过。

    姥姥一直在等自己的女儿，却至死没等到。

    不知不觉看得满脸泪水，夏如卿不得不合上了相册。

    呵呵！

    全世界除了姥姥，还有人要她吗？

    爸爸不见踪影，妈妈一直没回来，她是有多招人烦？

    他们把自己生出来，就是为了住在这里，无亲无故地吃苦吗？

    那为什么当年还有把自己生出来？

    作为孩子，没有什么比得上被父母抛弃更伤人，更绝望了。

    她抱着相册哭到不能自已。

    所有人都有家可回，都有亲人陪伴，而自己，只有这一本模糊的相册！

    有时候，她真的好恨啊！

    ……

    不知不觉天黑，起来简单吃了点晚饭。

    她又继续躺下，这回无论如何也得逼自己睡觉。

    明天还要工作，绝对不能再耽搁了。

    平静地闭上眼，她逐渐进入梦乡。

    这个梦很奇怪，有一个女人一直要来抱她，还一直哭着说对不起。

    还有个男人也一脸内疚，他说：他找了自己好久都没找到，他很对不起她，很想念她，没有抛弃她。

    他们还都是年轻时的模样，只可惜。

    那时候她太小了，他们年轻时的样子，她早已不记得。

    再醒来时已经天亮。

    她睁开眼看了看窗外的阳光，骨碌一下爬起来。

    “遭了！睡过头了！”

    赶紧匆匆穿好衣裳，洗洗刷刷来不及吃早餐，拿上包就要出门。

    谁知一打开门，外面居然站了一个人。

    “啊！”

    夏如卿吓得惊叫一声，仔细一看不免又大吃一惊。

    “赵君尧？怎么是你？”

    “你怎么会来这儿的？”

    赵君尧倚在门框上，懒懒打了个哈欠。

    “你还真能睡，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

    夏如卿：“？？？”

    时辰？这家伙怎么还这样说话！还没习惯现在的生活啊！

    不过她也懒得管，只是淡淡道。

    “要你管啊！”

    “我现在很忙不和你说了，你赶紧回去吧！”

    说完蹬蹬蹬就要下楼。

    赵君尧赶紧跟上来。

    “哎，你别走啊！”

    “现在这个时辰，你去工作已经晚了！”

    “我已经帮你跟你那老板请过假了，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你怎么会知道我老板的电话？”

    夏如卿觉得有点儿扯！

    赵君尧则胸有成竹，微微得意道。

    “你答应我，我就告诉你！”

    夏如卿提着包不知该怎么办，半晌才不耐烦道。

    “罢了罢了，你说吧！”

    赵君尧哈哈大笑。

    “当然是我让管家查的啊！”

    “哎，你还别说……”

    他凑到夏如卿耳边，神神秘秘道。

    “那个叫做什么……互联网的东西，还真是好用！”

    “管家告诉我，上边什么都能查！”

    夏如卿：“……”

    好吧，网上确实有她老板的电话。

    “你才知道啊！”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脸鄙夷。

    “走吧，你要带我去哪儿？！”

    赵君尧跟在她后面，有些得意地迈着大步。

    “我带你去一个高高的地方！”

    夏如卿：“……”这人怕是神经病又犯了。

    高高的地方？无非是楼顶塔顶这样的，这有什么意思？

    赵君尧则十分激动。

    “你不知道我都憋坏了，我并不敢告诉别人，只能跟你说！”

    自己来自几百年前这个事儿，只有她知道嘛！

第1585章 前世今生 23

    赵氏集团大厦位于z市市中心，足有数十层，高上百米。

    虽说一百多米放在平地上并不算远，可真正作为建筑物立起来，还是能称得上一句‘高耸入云’的。

    至少，夏如卿作为贫民窟女孩，从来没来过这么高的地方。

    楼顶天台。

    高高的钢化玻璃栏杆后面并排站着两个人。

    他们表情如出一辙，震惊，震撼。

    他们的动作如出一辙，双手紧紧扒着玻璃栏杆，生怕这屋顶呼呼大风把自己吹跑。

    “哇！！”

    夏如卿莫名地兴奋。

    她迎着大风张开手臂，满脸的欣喜惊喜。

    “我感觉我自己要飞起来啦！”

    “原来这个地方能看这么远啊！”

    赵君尧十分紧张，一回头见她已经松开栏杆，急忙下意识冲过去抱着她。

    “你不要命了！”他大声训斥，心跳如鼓。

    夏如卿猝不及防落入一个怀抱，有些回不过神。

    但见他表情愤怒，眼神却溢满了关怀，一时觉得矛盾，更觉尴尬。

    “你……？”

    “那个，你说什么啊？我哪有不要命？”

    赵君尧也急忙松开了她，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半晌，他不自在道。

    “这上面风这么大，这薄薄的一层琉璃怎么够，你不抓紧，小身板被风刮跑了或者掉下去怎么办？”

    琉璃易碎不结实，她刚才的动作实在危险。

    明明是关心她。

    可偏偏急于解释，越描越黑。

    夏如卿却感觉心里暖暖的，低头偷偷浅笑。

    连远处的风景都比平日更暖一些，甚至连全世界都温柔了。

    忽然莫名心疼自己，别人给一点关怀，就能照亮全世界。

    “这叫钢化玻璃，很结实的，不是你们那时候的那么脆弱！”

    赵君尧听不懂这些，只是一味地说。

    “你看够了吗？”

    “往里面站一站，不要离那一层琉璃太紧！”

    夏如卿无奈只好退了回去，和他一起再天台上坐了下来。

    天台上风景的确很美，也难得他一个异世人能发现这个地方，更难得他能带自己来。

    夏如卿转头看着他，由衷地道谢。

    赵君尧则调侃她。

    “那天我离开，也没和你好好道别！”

    “原想着回头过去找你，谁知你竟一直躲着我！”

    夏如卿沉默了片刻，抬眸认真道。

    “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救了你纯属巧合，我也拿到了酬谢金！”

    “本来就应该……各归各位么！”

    赵君尧十分震惊，胸口隐隐有怒气涌现。

    “难道在你眼里就只有钱吗？”

    “我们共同生活了那么久，难道什么都不算吗？”

    夏如卿心里微微吐槽。

    ‘您都订过婚了，我一个单身女孩子主动亲近，不太方便吧’

    可这话在心里想想可以，说出来就有点儿不对味了。

    “反正……”

    “反正什么？你简直没心没肺，无情无义！”赵君尧火气又上升了一层。

    他把她当做救命恩人礼遇对待。

    可她却拿到酬谢金就装不认识！

    活了两世，头一回被人如此这般主动疏远，他这颗高贵骄傲的心简直无法容忍！

    夏如卿眼神奇怪地看着他，觉得眼前之人如此莫名其妙。

    但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总有那么一点点心虚。

    也许是那时候的人比较重情重义，把救命之恩看得很重要吧。

    “好了！”

    “你别生气了！”

    夏如卿小心翼翼地劝。

    “我以后不躲你了行吗？”

    赵君尧：“……”不想理她，生气。

    “那我以后把你当好朋友总行了吧，你上门，我热情招待，你不来找我，我主动找你，这总行了吧！”

    赵君尧堵在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下来。

    “你说的？”

    “我说的！”夏如卿认真点头。

    赵君尧总算重新高兴起来。

    “这还差不多！”

    夏如卿也总算松了口气。

    可一想到施婉心那张咄咄逼人的脸，她也放松不下来。

    无可奈何长叹一声：她好难啊！

    ……

    良久的沉默过后，夏如卿忽然问。

    “你留在这里，一定有很多不习惯吧！”

    赵君尧想起前世，又想想现在，神色莫名伤感。

    “是！”

    她又问：“为了不让人看出来，你也做过不少努力吧！”

    赵君尧又点头，是！

    “那你一定很孤独吧！”

    “是！”

    夏如卿忽然就落了泪。

    “有时候，咱俩还真像！”

    明明有亲人，却像隔了一座山一样。

    明明有亲人，却认不出自己，把自己当成另外一个人。

    这种感觉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懂。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一样可怜。

    “你还好一些，至少他们都陪在你身边，而我就……”

    赵君尧看着她的眼泪，心里就像针扎一样疼。

    他几乎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温柔替她拭去眼泪，然后脱口而出一句。

    “别哭，你还有我！”

    说完他才觉得大有不妥。

    这个世界讲究一夫一妻，他已经有婉心就不能再有别人了。

    而她，在将来的某一天也会有自己心仪的人，要嫁的人。

    想到这儿他就莫名地心痛。

    几次三番心口钝痛，他有些受不住，脸色微白地捂住咚咚乱跳的心。

    夏如卿也察觉不对。

    “你怎么了？”

    “没！”

    赵君尧放开手，神色恢复正常。

    “可能身体还有些没恢复好吧！”

    “哦！”

    夏如卿陷入沉默，半晌才又开口。

    “没关系！”

    “慢慢来就好！”

    赵君尧则眯了眯眼，淡淡道。

    “有可能……是我和这具身体还不够契合！”

    “我至今不明白，为什么平白无故我会来到这里！”

    “会不会因为……他出了车祸？”夏如卿看着眼前的这幅躯体，下意识猜测。

    赵君尧郑重点了点头。

    “我也想知道，他好端端地怎么会出车祸！”

    “就算是出车祸，他一个富家公子也应该在闹市区，又怎么会跑到乡下那种地方出车祸？”

    “这件事处处透着疑惑！”

    夏如卿也不好插嘴，只道。

    “警察局还在调查，想来应该会有个结果的，再耐心等等！”

    赵君尧忽然抬眸，看着她问。

    “我怀疑有人要谋杀他！”

    “那天你发现草丛里的我时，有没有察觉到周围其他东西？”

第1586章 前世今生 24

    “其他东西？”

    夏如卿眯着眼想了想。

    “你身上，好像也没有其他东西了啊！”

    赵君尧愤然点头。

    “是了！”

    “据我了解，你们这里的人出门的时候，总习惯拿包！”

    男人女人都不例外。

    哪怕当上大老板如他今世的父亲，也一样毫不例外地会拿一个公文包，放一些私人物品。

    “我还观察过他的照片！”

    “今世的他几乎每一张照片，都会在手腕上戴一个叫手表的东西！”

    “可你发现我的时候，我身上除了衣物，什么都没有，这不奇怪吗？”

    夏如卿坚定地点头。

    “是很奇怪！”

    “倒像是有人故意把这些东西拿走，让人发现不了你的身份！”

    赵君尧点头。

    “正是这样！”

    “所以我才会猜测，这是一场谋杀！”

    第一次对眼前之人肃然起敬，夏如卿崇拜而赞赏。

    “不愧是皇帝陛下，果然思维缜密，心性通透，极富智慧！”

    这些溢美之词上辈子他都听腻了。

    但眼下从她嘴里出来，他还是十分愉悦，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所以我猜测，只有他的死因真相大白，我才能从这里回去！”

    夏如卿恍然大悟，猛地点头。

    “是哦！”

    “当你的所有亲朋好友知道真相，你就……真的死了吧！”

    真的死了，就能回去了。

    能发生这种离奇事件的大约也只有生与死的瞬间了。

    “一定是！”

    赵君尧志得意满地点头。

    这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上辈子早已过完，只是缺失了关于眼前人的记忆而已。

    回去？哪里还回得去啊！

    能在异世界遇到她，就已是上天的格外恩遇。

    ……

    “不说这个了！”

    “那个什么欧洲游，你喜欢吗？”赵君尧岔开话题。

    夏如卿表情淡然。

    “有什么喜不喜欢的，我没去过，也没奢望过，我还要工作，恐怕没时间去！”

    “不如我把这张票给你未婚妻，你们一起去吧！”她就不凑热闹了。

    欧洲游哪是她这个贫民窟女孩儿能奢望的？？

    赵君尧有些不高兴。

    “是谁的就是谁的？新闻上已经发布了，如果临时换人恐怕不好！”

    夏如卿安慰。

    “不会的，你们就说我没空，或者身体不舒服，或者找些其他理由！”

    “你放心我会出来澄清的，不会影响你们赵氏集团的盛誉！”

    赵君尧有些急。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吗？”

    “我们自己抽奖，结果闹到最后是我们自己人去了，你让别人怎么想我们？”

    “连这点儿银子都出不起吗？”

    “是钱！”夏如卿忍无可忍纠正。

    “连这点儿钱都出不起吗？”赵君尧更正。

    夏如卿：“……”就不能不去吗？

    她试着讲道理。

    “这个世界的法律规定，男人只能娶一个妻子，如果娶两个就是犯法！”

    “所以，订了婚的人理应和异性保持距离，这是人之常情，也是道德底线，知道了吗？”

    “我如果跟你一起去，就会被骂小三，插足，你也会被骂搞外遇的！”

    本来不想说这些，可这种涉及道德底线的事不解释清楚就会有误会。

    她可不想再被施婉心找上门，那个女人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赵君尧愣在那久久不说话，半晌他震惊道。

    “这个我有所耳闻！”

    “可是，只是一同出游而已，怎么会牵扯那么多！”

    夏如卿继续说服。

    “你知道是出游，可别人不知道啊？”

    他还不知道有种东西叫‘网络暴力’吧。

    “你也知道那个叫互联网的东西很厉害，消息一瞬间就能传过去！”

    “所以，这个世界更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知道，然后口口相传，三人成虎，最后谣言四起！”

    “懂了吗？”

    赵君尧恍然大悟！

    “既然这样！”

    他大手一挥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奖券。

    “这张奖券我就送给你，你和你的朋友一起出行吧！”

    “剩下一个人所需的银……钱，我也都出了，你们三人一起去吧！”

    他总算明白了些她的意思。

    在这个世界，男女在外亲吻搂抱不丢人，但和未婚妻以外的女子出行就是丢人。

    赵君尧对此十分无语。

    “这是什么破规矩！”

    夏如卿看了看那张奖券，犹豫着没有接。

    “可是，你的未婚妻不也想去吗？”

    赵君尧无所谓道。

    “我带她同去就行！”

    “既然你把我当好友，我自然不能让你蒙受流言蜚语！快拿着吧！”

    好友之间，赠送一张奖券总没问题吧。

    夏如卿想了想，也只得接了。

    “那谢谢你了！”

    雯雯和萧萧知道还不定得高兴成什么样。

    赵君尧也很高兴。

    “这就对了！”

    总算找到一个平衡了，这个世界上的人活着真累，许多事好像要做给别人看一样。

    和上辈子的自己居然有些相似。

    ……

    “时候不早了，走我带你去吃个饭！”

    夏如卿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连忙拒绝。

    “还是算了吧，这里很贵的！”

    “被别人看见也不好，我还是回去吧！”

    赵君尧看了看底下人来人往的大街，再一次怀念上辈子的好。

    上辈子在宫里。

    他想如何就如何，底下的人谁敢说什么？

    可是又一想，和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儿相比，这个世界好处还是比那个世界要好得太多。

    至少没有饥荒，没有灾病，人们也安居乐业得多。

    这样一想也就没有那么排斥了。

    “那我送你回去吧！”这样总行了吧！

    做为好友，他总不能把她丢在这儿不管。

    夏如卿难得点头。

    “那好吧！”

    心里还是纠结心虚，不是说好拿人手短的吗？怎么就接了呢。

    如果施婉心再找上门该怎么办？

    总觉得还是自己理亏！

    可眼前人坦坦荡荡称自己为好友，她又不能拒绝。

    左右纠结，进退两难啊！

    ……

    下了楼进了地下车库，赵君尧的专属司机还在等候。

    夏如卿有些心虚，但还是重新上车。

    两人一路回了老旧的居民楼，一前一后下车，上楼。

    都送上门了，自然要蹭个饭。

    也没什么好吃的，还是一人一碗面，外加一个荷包蛋。

    赵君尧坐在桌子上，夏如卿坐在床头，两人居然吃得津津有味。

    这味道也不怎么样，但赵君尧吃进口中，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儿吃过一样？奇怪！

第1587章

    吃过午饭，送赵君尧出了门。

    夏如卿重新折回来。

    把桌子收拾收拾，把屋子全都打扫一遍，又把攒下来的衣服全洗了。

    忙完家务，她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看着空空如也的屋子，有些茫然。

    第一次有不知所措的感觉。

    第一次有这样岔路口，不知往哪儿去的感觉。

    她看着赵君尧坐过的地方，整整发了半个小时的呆。

    这半小时她只思考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走了，我会舍不得？”

    “为什么总觉得和他认识好久了，还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

    “为什么会对他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好感？”

    难道是人民币的芬芳在加持？不会吧，自己已经这么走火入魔了？

    呵！贫穷的女人！

    ……

    “啊！小卿卿，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赵……赵氏集团，他真的是这么说的吗？我真的可以去吗？”

    雯雯激动地语无伦次。

    萧萧推了推眼镜，淡定地看了她一眼。

    “是！”

    “是真的！”

    “你瞧你那激动的样，淡定一点，别再让某些人瞧不起咱们！”

    她指的是施婉心。

    雯雯暗暗翻了个白眼儿。

    “她瞧不起我，我还瞧不起她呢！”

    “不就是爹妈比别人强一些么，除了家里给的，她说不定还不如咱们！”

    “我不偷不抢光明正大，也不欠她什么！”

    夏如卿无奈一笑。

    “既然都不喜欢她，咱们以后就不提她！”

    “下周就要出去了，咱们就得抓紧办护照！”

    “还得收拾东西，准备攻略，难得出去一回，别被有些人坏了心情！”

    “对对对！”雯雯猛地点头。

    “小卿卿说得对！咱们赶紧收拾东西！”

    ……

    赵家别墅里，施婉心也很高兴。

    以前的阿尧从来没有主动带她出去过，更别提带她去旅行。

    如今未婚夫突然转性，沉浸在甜蜜恋情里的她，根本无暇思索这有什么不对劲的。

    赵宗庆也没觉得儿子不对劲，即便真和以前不一样，那也是车祸导致的，他心里只有万分的愧疚和心疼。

    至于赵家其他人，诸如施月淑和赵钧其之类，更没觉得他有什么不对。

    即便前后不一样，他们也只觉得是遭遇大难，劫后余生而已。

    除了面对赵君尧时万分心虚和百万分的恨意之外，再也没其他多余的感情。

    所以赵君尧换了芯子这事儿，除了夏如卿之外，无一人知晓。

    ……

    接下来的一周，施婉心都在欢欢喜喜准备出国的事。

    这可是阿尧第一次主动邀请她去旅行，所以一应事宜全都是她亲手准备。

    而赵君尧这边，他没什么好准备的，自有助理帮他备好一切。

    倒是夏如卿那边。

    因为有好多事不懂，赵君尧专门带了助理来帮她。

    “你自己来就行了，还带什么助理！”她有些无语。

    赵君尧则一摊手。

    “我也不懂，我自己来就帮不了你了！”

    夏如卿恍然点头，趁着助理出门不在时便朝他笑道。

    “看多了你这西装革履满身大牌的样子，我都快忘了你的身份！”

    赵君尧走到小房间的窗前负手而立，没有回答她，而是淡淡道。

    “总有一天，我会查清楚一切！”

    “我终究不属于这里！”

    夏如卿想到他要离开，莫名有些伤感。

    “实不相瞒，我以前真的觉得你是个神经病！”

    现在不这么认为了，她却开始心疼，甚至还有点儿淡淡的……不舍？

    赵君尧没说话。

    对着窗外看了良久，他忽然启齿道。

    “你现在应该不缺钱，为什么不从这里搬出去？”

    夏如卿一愣，随即道。

    “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

    “这里虽然很破，但收拾收拾还是挺干净的！”

    “尤其窗外那棵巨大的梧桐树，夏天翠绿翠绿的很漂亮，秋天叶子变黄以后，也特别美！”

    有一种乡下的感觉，更有一种亲切。

    “原来你喜欢这些！”赵君尧挑眉。

    “是啊！从小就喜欢！”

    “以后等我有了钱，一定要包下一大片农场，种上各种各样瓜果蔬菜，然后再盖一座庭院！”

    “前面种葡萄架，再撘个秋千，后面就挖个池塘，养养鱼什么的！”

    “院子周围再围上篱笆墙，种上牵牛花……”

    “对了，我的屋子一定要用石头盖，再要尖尖的屋顶，如果可以，再来个烟囱做装饰哈哈，想想都好玩儿！”像住进童话里一样。

    看着她言笑晏晏手舞足蹈地说着，眼睛里布满了星星，他万分不解。

    可即便不解，他也感觉出来她有多喜欢这样的生活。

    还有，这双眼睛竟熟悉至此，好像他在哪儿见过！

    是的，没错，是见过！可是……在哪儿呢？

    “喂！你盯着我眼睛干嘛？”夏如卿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赵君尧猛然回神，他轻咳一声将头瞥向一边。

    “没怎么？”

    “闲来无事，不如我们去我出事的地方转转如何？”

    赵君尧岔开话题。

    夏如卿不解：“你不相信警察局？？”

    赵君尧淡定点头：“没有！”

    “只是去看看而已！”

    “那……好吧，你等等，我找找车钥匙！”

    夏如卿转身拿起包，然后收拾了一下衣裳，和赵君尧一起出了门。

    ……

    路上的场景十分熟悉，仿佛回到了他刚来的那段时间。

    她出去工作，他出门跟着她，两人经常一路走一路吵架。

    现在不吵架了，竟也没有别的话要说。

    半晌，夏如卿提醒他。

    “你带的助理怎么办？他出门替我办手续，要是回来找不到我们……”

    “没关系，找不到他会离开的！”

    “好吧！”

    三两句对话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小卡车缓缓行驶，不知不觉已经接近了出事地点。

    赵君尧的心也莫名开始慌乱。

    记忆中，他从来没有这么慌张的时候，就连当初父皇命在旦夕岌岌可危，他即将登基，他都没这么慌。

    “为什么？”

    夏如卿也很不解。

    “你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你忍忍，快到了！”

    赵君尧则捂着胸口，面色更为不佳。

    “停！”

    “快停下！”

    越接近某个地点，他的心口越疼痛，就像有一把匕首在里面死命地绞。

第1588章

    一开始是心慌，后来又是心绞痛，夏如卿吓得不轻。

    赶紧靠路边停车，然后把他扶了下来。

    “你没事儿吧！不会是晕车了吧！”

    “不过没关系！”

    “这条路我熟悉，还有差不多四五百米吧，待会儿咱们走过去就行！”

    赵君尧好像听不进去她说话。

    他苍白着脸，捂着胸口，脚步趔趄地往前走。

    夏如卿又纳闷又担忧。

    “你去哪儿啊？”

    “晕车很难受的，你休息一下再走啊！”

    来不及上前扶他。

    赵君尧已经摔倒在地，但奇怪的是，他一直都没有要呕吐的意思。

    晕车不都是胃酸呕吐吗？

    他这不像啊，可如果不是晕车，那是什么？

    “这里！”

    “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它和我有感应，它在召唤我！”

    赵君尧白着脸，倔强地匍匐前进。

    身为天之骄子，大楚帝王，他从未这么狼狈过，可现在他顾不上这么多，只一味地往前行进。

    “……”

    瞧他这副模样，夏如卿心里不知道有多无语。

    这和电视里演的桥段多么像！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谁信啊？

    可偏偏，这事儿就发生在她面前，真是见鬼了！

    暗暗吐槽一句，她上前扶他。

    “你要找什么？”

    如果这时候路上过来一个人，一定会把他俩当成神经病。

    一个人趴在草堆里往前爬，另一个人还在后边追着扶他，精神病院里的病人都不会这么干！

    赵君尧的表情极为庄重，他斩钉截铁地告诉她。

    “这里埋的有东西，快挖出来！”

    夏如卿抽了抽嘴角。

    “行！”谁让您是祖宗呢？

    来自几百年前的异世界的人，可不就是祖宗么！

    手脚麻利地在她小车的后备箱里找了一个小铲子，她吭哧吭哧开始挖坑地。

    祖宗让挖哪儿，她就挖哪儿！

    赵君尧则一脸病怏怏趴在一边，比先前更加狼狈。

    夏如卿手脚有劲，动作麻利，十来分钟就挖出一个一尺深的坑。

    可惜的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有些失望。

    “什么都没有，挖什么啊！”

    “再挖！”

    夏如卿埋头继续。

    “还是没有！”

    “没有就再挖！”赵君尧坚定！

    夏如卿按下心里的怀疑，再继续挖！她越挖越怀疑，他则一直很坚定。

    如此这般反复了十来次，那坑已经快有半米深了。

    夏如卿也浑身是土，满脸是灰，还是没见有什么东西。

    “你别是忽悠我的吧！”夏如卿很暴躁。

    她脚踩坑壁的一块凸起的土块，正要从坑里爬出来好好吐槽一下赵君尧的恶劣行径。

    却不料那土块呼啦啦落地，然后……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呼啦啦从里面掉了出来。

    “什么东西！”她懵了。

    赵君尧则眼睛一亮。

    胸口也不痛了，身上也不虚了，手脚四肢也恢复了力气，好像刚才的痛苦都是一场梦一般。

    “就是这些！”

    夏如卿顾不上看那堆东西，只悠悠地看着他。

    “你丫！刚才你是装的吧！”

    “刚才虚弱地要死，现在东西找到了，你就立马神采奕奕！”

    她二话不说上前就要揍。

    赵君尧却也不躲，只是定定地立在那，专注地看那堆东西。

    夏如卿狠了狠心，终究没舍得下手。

    “算了吧，我先记上，回头攒着一块儿算！”

    放完狠话，她也蹲在地上，和他一起看那堆挖出来的东西。

    “这都是什么？”

    赵君尧凝眉，神情专注，很认真地答。

    “我也不知道？”

    “你不认得吗？”

    说着他抖开那个包裹，夏如卿眼睛一亮。

    “咦？怎么是个手提包？”

    “还有手表，还有银行卡，文件……”

    “哎哎！还有你们赵氏集团的商标哎，这是不是……”

    她震惊地看着赵君尧。

    而赵君尧也恍然大悟，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那块表上，斩钉截铁道。

    “我见过这块手表，在他的手腕上！”

    “以前的相册有许多，出现过不止一次！”

    夏如卿恍然明白了什么。

    “这……这是你出事之前贴身的东西？”

    “怪不得我发现你的时候，你身上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有！原来被人拿走埋在了这里！”

    “看来这的确是一场谋杀！”

    “你终于猜对了！”

    赵君尧起身胸有成竹地拍了拍手，眼睛微眯，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我早就说过了，你现在才相信！”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并且习惯性地用命令的语气吩咐她。

    “把这些东西都带上！”

    夏如卿：“……”真想把这家伙揍一顿！

    深呼吸，深呼吸，不生气，对面那家伙是皇帝！

    她闭上眼，消了怒气才敢睁开。

    反正，她身上都是灰，地上这堆东西也都是灰。

    好嘛！拿就是了嘛！

    想了想，她学着探案剧里那些警察们收集物证的模样。

    小心翼翼地把那堆东西原木原样重新包起来。

    然后和赵君尧一起，将这些东西都带了回去。

    ……

    “咱们直接送警局吧！”夏如卿建议。

    不管怎么样，自己保存着这种东西，心里害怕啊，没底啊！

    赵君尧则摇头否认。

    “不急，时机未到！”

    他曾研究过这世界的律法，所以多多少少懂一些！

    “现在送过去，而我这个人还好好的！”

    “那对方就是谋杀未成，算不上多大的罪！”

    “可我岂能轻易放过对方？”

    碰触了他的底线，挑战了他的忍耐力，那就只有死！

    这个世界的死刑不多，但也不是做不到！

    再不济，还有一种叫做无期徒刑的么！”

    弄不死你，关你一辈子也算得偿所愿。

    所以这桩案子，岂是一句轻飘飘的谋杀未遂能定论的？

    夏如卿：“……”

    察觉到对方眼里冷冰冰的光芒，她心里微微颤抖，颇具震撼。

    第一次看见了这样的他，莫名有一种熟悉。

    不过熟悉只是次要的。

    最主要的是，她开始彻底相信，他上辈子是个帝王了。

    因为这样的人这样的表情，这样雷厉风行的手段，她闻所未闻。

    “好……好吧！”

    她下意识地服从他的意思。

    “反正和我没关系！”她故作镇定。

    赵君尧也回神，朝他勉强一笑。

    “刚才吓着你了吧！”

第1589章 前世今生 27

    夏如卿撇嘴。

    “知道吓人就好！”

    “我差点儿以为你要死了！”

    赵君尧则眯了眯眼，神情骄傲。

    “还没查清楚我想知道的事情，我怎么能轻易去死？”

    “那你要查清楚了呢？”夏如卿脱口而出。

    赵君尧转头看向车窗外，久久没说话。

    如果查清楚了，那他就要回去了，而这个世界的他已死。

    所以，就再也没这个人了吧。

    这是一个悲伤的话题。

    夏如卿也后知后觉，有些后悔，没事儿说这种伤感的东西做什么。

    赵君尧也不好回答，所以气氛就一直沉默。

    ……

    回到居民楼的时候已经傍晚。

    夏如卿将那包东西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铁盒子里，用胶带封好交给他。

    “你带回去吧，好好保管，别被人发现！”

    赵君尧却摇头拒绝。

    “我那个家……”

    他眼里滑过一抹讽刺。

    “一点儿也不安全，还是放在你这里代为保管比较好！”

    “你就当什么也不知道，扔在哪个角落，别弄丢就好！”

    正所谓，最在意的往往会被盯上，最不在意的反而会很安全。

    夏如卿有些犹豫。

    在房间里放‘死人’的东西，这感觉有点儿诡异啊！

    可想想这具身体没死，就在自己眼前，她又觉得不怕了。

    没死不是嘛！

    “那好吧！”

    万分纠结过后，夏如卿终于答应。

    赵君尧笑看着她，郑重而认真地道谢。

    “谢谢你！卿卿！”

    夏如卿：“……”

    一身鸡皮疙瘩瞬间起来，她汗毛都要炸了。

    “别别别，你不能这么叫我！”

    “你还是喊我名字吧，怪不习惯的！”

    赵君尧也有些诧异，神色极为不自在。

    “对不起，我刚才……”

    刚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脱口而出，反正我不是有意的就对了。

    可她就这么抵触吗？心里涌起淡淡的失落。

    赵君尧很轻易地压了下去，换上得体的笑。

    “刚才开玩笑的！”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你好好休息！”

    “那你路上慢点儿！”

    夏如卿也故作淡定，其实心里乱得要死。

    送他下楼出了门，她重新上来，把东西收好，又把房间打扫了一遍。

    见屋子空荡荡的，雯雯和萧萧也都没回来，她有些无聊地坐在屋子里发呆。

    还别说，这人有时候真的挺奇怪。

    以前忙得时候累得要死，想着哪一天闲下来了一定要大睡三天好好补补。

    可现在突然闲下来了，她又觉得无聊。

    想到自己的工作，她已经有了打算。

    手里的这一笔钱虽然不少，却不足以支撑她实现自己的梦想。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赚钱，她打算投资市场，承包一些比较大的铺面，而自己就负责运输。

    这就等于自己给自己供货，自己售卖。

    这样的利润比先前的工作要高出不少，收入也会翻一翻。

    应该……还是有前途的吧，她有些憧憬，志得意满。

    正是出神的时候，门忽然被叩响了。

    “咚咚咚！”

    “咚咚咚！”

    “谁啊？”

    夏如卿起身问了一句。

    小居民楼里房门都是老旧的，也没个猫眼。

    对方无人答话，还是一直敲门。

    夏如卿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外边儿天还没黑，赶上下班潮，人来人往也有不少。

    她壮了壮胆，拿了柄扫帚在手里，就小心翼翼开了道门缝。

    “你是……”

    “是我啊！施婉心！”

    未见人影，先闻人声，声音还带着怒气冲冲，很明显是来找茬的。

    她放下戒备打开了门，迎面对上那张娇美无比却万分倨傲的脸。

    “你来干什么？！”

    施婉心斜眸狠狠翻了夏如卿一记白眼，面露鄙夷。

    “哼！我来干什么？你还有脸问？”

    “夏如卿！”

    “这大白天的关上门，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啊！”

    夏如卿淡定地怼回去。

    “你家不关门难道要大门口敞开？”

    施婉心噎了一下，不再攀扯这些。

    她自作主张大踏步迈进门，然后开始东张西望。

    “我的助理说，她路过这里，看到阿尧刚刚离开不久！”

    “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好吧！”

    “你这个贱人，我告诉过你不要再勾引阿尧！你居然还这么下贱！”

    “阿尧已经订了婚，是别人的未婚夫，你就这么不要脸吗？”

    夏如卿有些震惊，但很快镇定下来，冷笑着讽刺。

    “什么助理路过，分明是你在跟踪吧！”

    “施婉心，你一整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这么龌龊吗？”

    “我什么时候勾引你未婚夫了？你是有多不信任他？”

    “我跟谁来往用不着你管，但如果你有能耐，管管你未婚夫又未尝不可！”

    意思就是你别让他来找我啊！

    施婉心气得火冒三丈。

    “你！”

    “你当小三还有理了你！”

    “施小姐请慎言，我不是小三，我夏如卿光明正大！”

    她神色同样傲居，眉宇间一股正气萦绕，不容反驳。

    施婉心气得大骂。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待我找到证据！我要你好看！”

    说着开始在屋子里四处翻找起来，一边找还一边骂。

    “不要脸的小三，你收拾地倒是挺快！”

    没看见意料中的床铺凌乱，甚至连妆容头发都没有破绽，这女人果然狡诈。

    夏如卿波澜不惊，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私闯民宅，不经主人允许就翻箱倒柜，视为抢劫！”

    “如果你再不停手我就报警了，证据确凿，你想逃都逃不掉！”

    施婉心有些害怕，但还是强撑着道。

    “我私闯民宅？你也不看看你做了什么？”

    说完继续翻找。

    夏如卿无奈只好拨通了110电话。

    听见她拨号，施婉心瞬间清醒，疯了一样上前夺她的手机。

    “夏如卿，你别欺人太甚！”

    夏如卿则冷笑。

    “你急什么？”

    “就算我当了小三也不犯法！”

    “而你被警察抓起来，那可就是入室抢劫了！”

    “施婉心，你好好考虑清楚！”

    施婉心看着被自己翻了一地的东西，害怕又心虚。

    纠结了半晌，她咬了咬牙蹬蹬蹬出门，临走撂下一句。

    “算你狠！”

    “以后你别犯在我手里，不然要你好看！”

第1590章 前世今生 28

    夏如卿讽刺一笑，淡淡道。

    “还犯在你手里！”

    “就你这行事风格，这智商？我怎么会犯在你手里？”

    “要我好看？我本来就很好看啊！”

    ……

    赵氏集团。

    高耸入云的大厦里，最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赵宗庆正和一位西装革履，但看起来已经年过半百的人在谈论着什么。

    “老夏啊！”

    “尧儿现在的状况，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人是救回来了，可这记忆……”

    一下子全没了不说，有时候行为还很怪异，看起来完全不像以前的尧儿，倒像是另一个人。

    他这心里万般不是滋味。

    那位西装革履，别称为老夏的男子给赵宗庆斟了一杯茶。

    “你就放心吧！”

    “记不住就再重新教么！”

    “咱们老半辈子的交情了，你还信不过我？”

    赵宗庆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神色依旧担忧。

    “我信得过你，可我信不过尧儿啊！”

    “这孩子从小到大，一路顺风顺水，走得太顺当了！”

    “突然遭遇这么大变故，我……”

    “幸好没出什么大问题，不然我怎么对得起他妈妈？”

    提起赵君尧的母亲，夏渝也沉默下来。

    若非当年嫂子病逝，怎么会轮到施月淑母子上位？

    现在赵氏集团养着施月淑的儿子已经仁至义尽，对方居然还要图谋家产！

    在公司里搞各种小动作，手段下作，毫无底线，有些事他根本不想说。

    叹了口气，他安慰道。

    “没事！”

    “一切都过来了！”

    “你别老放在心上！”

    “少董事能力卓越，人又年轻，学东西很快的！”

    赵宗庆自嘲一笑，也就没再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他岔开话题。

    “等他这回从欧洲回来，让他正式来公司上班，我要亲眼看着他学！”

    一定要让儿子继承所有的家产！

    至于养子，就给两套房产，其余什么都不给，这已经仁至义尽。

    夏渝笑了笑。

    “这样挺好，少董事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赵宗庆忧心忡忡。

    “但愿如此吧！”

    喝了半杯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

    “下半年咱们要和香港的徐氏集团合作业务，你收到消息了吧！”

    夏渝想了想立刻点头。

    “收到了！”

    “合作方案已经洽谈好，对方也有意向来咱们公司考察，具体时间还在商议！”

    赵宗庆点点头，斩钉截铁道。

    “这桩业务你带着尧儿去做，务必要完成地尽善尽美！”

    “知道！”

    夏渝回答地不卑不亢。

    赵宗庆长舒了口气终于放下心，将手里的茶喝完，这才慢悠悠起身。

    ……

    与此同时。

    赵氏集团别墅里。

    还是那个风景优美的亭子，还是同样场景的下午茶。

    赵钧其一脸颓败。

    “妈！你瞧瞧爸现在对我的态度，连公司都不让我去了!”

    “让老夏那狗腿子给我安排了个什么地方！分公司？”

    “您瞧瞧，这是有多嫌我碍眼！”

    施月淑端着一杯顶级咖啡，微微眯了眯眼。

    “你着什么急啊！”

    “一切都还没有定论，我们还没输呢！”

    赵钧其狠狠挠了挠头，愁眉苦脸。

    “还没输！”

    “这黄花菜都凉了，怎么还没输！”

    施月淑缓缓放下咖啡杯，淡淡望了他一眼。

    “你现在知道着急了？”

    “那你先前怎么不利索点儿，要不然他哪儿有回旋的余地！”

    赵钧其一听这话立刻不乐意了。

    “妈！”

    “这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毕竟是头一回干那种事，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再说了，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施月淑狠狠瞪了儿子一眼，恨铁不成钢。

    “你再着急也没用啊！”

    “瞧瞧你那样，人家赵君尧都失去记忆了也没跟你似的，不还是整天该干嘛干嘛！就你跟天塌了似的！”

    “这种事又不是一朝一夕，你急什么？”

    她躺在太阳椅上换了个姿势，淡定道。

    “依我看啊，你现在先安分一阵子！”

    “也别有怨言，你毕竟不是你爸亲生的，他防着你也是人之常情！”

    “你就安安生生去分公司，把分内的工作做好，其他的我们再徐徐图之！”

    赵钧其不解。

    “徐徐图之？”

    施月淑见儿子还是不明白，环视了眼四周就附在儿子耳边，说了一则消息。

    赵钧其听完眼前一亮。

    “是真的？”

    施月淑微微得意。

    “自然是！”

    “这个徐氏集团和咱们公司从未有过合作，是个新客户！！”

    “你只要把这家客户牢牢把握在手里，还愁没有升任的机会？”

    “当你在公司的客户越来越多，能力越来越强，而那个赵君尧还是一副花花公子，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模样，你猜公司的董事会会支持谁？”

    赵钧其意气风发志得意满地点头。

    “原来是这样！”

    “妈！你是怎么得到这消息的？”

    施月淑得意一笑。

    “我自有法子，不用你管！”

    “你只管放开手去干，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谢谢妈！”

    赵钧其一脸惊喜。

    刚刚还万分失落备受忽略的他立刻有了斗志，连整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哼！徐氏集团是吗？’

    ‘咱们走着瞧，不管用什么方法，这个客户必须是我的！’

    ……

    新的一周上班。

    赵君尧早早就来到了集团，这让夏渝有点儿意外。

    “不是要去欧洲旅行？怎么不准备准备？”

    “你爸不是让你回来再上班的吗？”

    赵君尧淡定道。

    “准备的事有助理，我没什么好准备的！”

    “我爸身体尚好，在家没什么事，我就先过来学学！”

    夏渝点点头，对少董事的态度十分满意。

    瞧瞧，这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其实，赵君尧是想来找找有没有关于以前的蛛丝马迹。

    经过他一番缜密的分析。

    这个世界的自己，除了这滔天的富贵让人眼馋之外，也没别的了。

    所谓谋财害命，那对方一定是想谋财。

    既然是谋财，那一定是事业上有牵连，此人一定藏匿在公司的某个角落。

    甚至和他有致密的利益关联，不然绝不会冒死做出这种事。

第1591章 前世今生 29

    其实他已经有怀疑的人了，只是缺乏证据。

    那么，就从公司开始吧。

    证据这种东西急不得，但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他有的是时间！

    ……

    施婉心这边。

    从夏如卿那儿离开后，她憋了一肚子气。

    隔天晚上就拉上几个姐妹去了酒吧。

    她喝得烂醉，一边喝一边哭诉。

    “为什么？”

    “你们说说为什么？”

    “明明我们都订婚了，他为什么还去找那个贫民下贱的女的！”

    “难道那穷得叮当响的女人就那么有吸引力吗？”

    一旁几个富家名媛少妇也都倒了酒，不疾不徐地喝着。

    她们十分淡定，动作慢悠悠的，仿佛是见惯了似的。

    “我说阿婉，你也是在咱们圈儿里长大的！”

    “你难道不明白，有些事需要睁只眼闭只眼？”

    “就是啊！”

    “阿婉，你太固执了！”

    “要我说你家赵公子已经够好了！没和那女的去，还专门陪你去！他已经一万个有心了！”

    “你可别犯糊涂，要我们家那位这样做，我保证能乐上天！”

    “没错啊！”

    “咱们这样的人家，有这点儿事很正常，你睁只眼闭只眼就得了，还真较真啊！”

    “我这哪是较真，我这是……”她几番张口却不知怎么说。

    最后还是闭了嘴，闷了一大杯酒然后坐在那一言不发。

    她清楚明白的知道。

    像她们这样出身的家庭，所谓富家千金不过是别人嘴里好听的说辞罢了。

    到了婚嫁年纪，谁不是得乖乖在父母的安排下，嫁入最有利于家族生意的那一家。

    爱情？自由？呵呵，那都是镜花水月。

    她们这样的女孩偏偏最可怜，没有爱情，更不会有自由。

    婚后她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在外边儿花天酒地，恣意潇洒。

    而她们却不敢反抗，不敢拆穿，甚至连一点不高兴都不敢有。

    只能假装不知道，维持表面的光鲜亮丽。

    施婉心看着对面几个人一副早已见怪不怪的表情，感觉憋了一肚子的话没处诉说。

    自己和她们不一样。

    她们之所以没什么感觉，是因为根本就不爱，图的就是家族兴旺。

    可是，自己是爱的啊！

    她心里是有阿尧的，她从小就喜欢他。

    能和心爱的人结婚是自己最大的梦想。

    如果不能嫁给他，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爱得深入骨髓，要死要活，已经无法自拔了。

    看见他和别的女人接近，心里像刀割，整个人马上要疯掉。

    她又灌了几大杯酒，意图用酒精麻痹自己。

    而她周围的人，依旧用不解的目光看着她。

    施婉心嘴角扬起一抹讽笑。

    “呵呵，你们大约都以为，我疯了吧！”

    那几个人也陪着喝了两杯，继续劝。

    “不用放在心上！”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实在不行……”

    “你们就结婚好了！”

    “反正你们订婚也有一段时间了，而且你们也都老大不小了！”

    “等你们结了婚，你就是赵太太了！”

    “等你家阿尧将来掌管了赵氏集团，你就是董事长夫人了！”

    “啧啧啧！咱们几个姐妹里可就你嫁的最好，你可一定要珍惜啊！”

    施婉心眼睛一亮。

    “这倒是个好主意！！”

    “订了婚，这结婚自然……”也该提上流程了啊！

    虽然这种事不是她一个姑娘家该操心的，但想办法催一催还是可行的。

    她眯了眯眼，神色若有所思。

    “等你成为赵太太，那个女人再敢主动接近你老公，那她就是勾引挑拨！”

    “到时候找到证据，我们去大街上当着人面揭穿她，让她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对！”

    “有些小三一点儿也不老实，野心勃勃的，不想着多要钱就只想着上位！”

    “哼！这样的人就该收拾！”

    施婉心坚定地点头。

    “是！”

    “你们说的没错，到时候还要你们帮我出出主意！”

    那几个闺蜜连忙争相打包票。

    “没问题”

    “到时候你可千万别自己扛着，一定要叫我们！”

    “嗯！”

    施婉心感动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这一帮塑料姐妹花有朝一日还能感动自己，而且，提出的建议还是挺有用的嘛！

    ……

    周三这晚。

    施婉心带着两只巨大的行李箱来到赵氏别墅，赵君尧的房间。

    彼时赵君尧刚吃完饭，见她这一番风尘仆仆，他顿时就皱了眉。

    “怎么回事？”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这么晚过来是不是有些不妥。

    他们还未成亲，这大晚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败坏名节，并非君子所为。

    上辈子他有的是女人，这种坏人清誉的事儿他不屑于干。

    却不料施婉心忽然一笑。

    “阿尧你想什么呢”

    “我是想着，下周咱们就要出发了！”

    “我给你准备了几件衣服，还有一些贴身的东西！”

    “伯父说你记忆不太好，这些东西我都亲手给你准备了！”

    赵君尧眉头皱的更紧。

    “助理那已经整理过了，你不必多此一举！”

    眼前之人虽然和婉心长得一模一样，可这是她的转世，并不是婉心！

    上辈子那个才属于她，这辈子的这个……是属于……

    绕耳一圈儿赵君尧有些迷，干脆也不再往下想。

    直接收下两只箱子就道。

    “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如果不回去，我让管家给你安排客房！”

    施婉心有些失落。

    客房客房，她每次来都住客房。

    这都二十一世纪了，情侣之间哪儿还有那么多禁忌？

    更何况他们都已经订婚了，比情侣还更近了一层，就差结婚这一道手续了。

    即便住在一起，即便同居，那又如何？

    还有许多连孩子都生了还没结婚的呢！

    可是阿尧他从来都没有正经看过自己。

    以前的他对自己更冷，连拉手都少，连接吻都没。

    现在好容易他转了性子，对自己好了一些，可还是不肯做那些情侣们都会做的事。

    不是很少，是压根儿没有！

    所以阿尧，他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不想娶自己了？

    以前不想娶，现在不想娶，以后也不想娶？

    那……为什么要订婚呢？

第1592章 前世今生 30

    客房的施婉心辗转反侧，孤枕难眠。

    赵君尧却睡得格外香。

    因为明天夏如卿约了他一起去乡下。

    这个女人从来没主动约过他，这是第一次。

    想想还有点儿小激动，他抱着那个叫手机的东西，一遍又一遍听着对方发来的语音，不厌其烦。

    也不知何时就那么睡了过去，并且睡得极为香甜。

    如果这事儿让施婉心知道，不定又要怎么闹。

    只可惜，赵君尧怎么可能让她知道？

    从几百年前过来的他，作为一国帝王，拥有后宫佳丽三千都是合法的。

    他脑子里压根就没什么贞操意识。

    所以，他既愿意和夏如卿亲近，也同样对施婉心颇具好感。

    当然，对施婉心的好感主要来自于……这是他后宫唯一能找到转世的女人。

    而对夏如卿的好感就有些不一样。

    他虽然以前没见过她，但更愿意和她待在一块儿，更喜欢看她哭看她笑。

    这种感觉十分奇怪，也十分陌生。

    但身为帝王的他自然不会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

    好好睡觉，明天好好上班，然后出门陪她才是王道。

    ……

    夜深人静。

    赵氏别墅的灯一盏一盏熄灭，只剩赵钧其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正在连夜努力，给徐氏集团发邮件，介绍赵氏集团，顺便更为详细地介绍了自己。

    施月淑在一旁十分着急。

    “上一封邮件都发出去那么久了也没人回！”

    “儿子，是不是对方看不上咱们啊！”

    赵钧其坚定地摇头。

    “肯定不是！”

    “凭什么看不上咱们？”

    “就算我不是赵氏集团的正经继承人，可妈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手里的股份并不少啊！”

    施月淑还是急。

    “那你说人家什么意思？”

    赵钧其摇摇头，有些茫然。

    过了一会儿，他眼睛一亮。

    “对了妈！”

    “我听说这徐氏集团的老总徐老板，他还有个儿子！！跟我年龄差不多大！”

    “实在不行，我就从他儿子那儿下手！”

    施月淑淡淡挑眉。

    “你先别急，先查一查这个人的履历，看看利不利于咱们！”

    如果一查和对方的人有牵扯，那还拉拢个什么劲啊！只会打草惊蛇！

    “你说得对！”赵钧其点了点头。

    “我明天好好查查，今晚先发了这个邮件！”

    赵钧其噼里啪啦地敲击着键盘，一道森森蓝光映在脸上，映出满脸的野心。

    他现在已经被夏渝调走，在赵氏集团子公司上班。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整他。

    每天的工作忙碌地要死，下班极其晚。

    但他居然能忍受住，熬下来，并且每天晚上还花大量的精力去钻营徐氏集团的生意。

    也可谓十分不易，值得称赞了。

    至于结果如何，最后鹿死谁手？只能拭目以待了。

    ……

    周四这天。

    本来打算上午上个班，下午去找夏如卿的赵君尧，一觉醒来已是十点。

    他在日上三竿的秋阳中醒来，从奢华名贵的大床上坐起来，迷迷糊糊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半晌后才渐渐适应过来。

    他脸色逐渐凝重。

    “怎么睡这么晚？怎么也没人叫我？助理呢？”

    赵君尧神色极为不悦，穿着睡衣袒露着胸口就下了床。

    施婉心端着早餐进来的时候，正巧看见这一幕。

    不过她又不是第一次见他袒露胸肌。

    所以除了稍稍有些惊艳之外，也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娇羞和兴奋。

    “阿尧！”

    她甜甜地叫着。

    “这是我亲手做的早餐，虽然卖相不好，可味道应该是不错的，你快尝尝！”

    赵君尧看着桌上摆的一切，微微皱了皱眉。

    “这都是你做的？”

    “你一直在这儿？”

    “是你关掉我的报时器，支走我的助理的？”

    他直愣愣地盯着她质问。

    施婉心有些心虚，但还是笑道。

    “阿尧！”

    “我知道你要工作，可你也要注意身体啊！”

    “我看你睡得那么香，实在不忍心叫醒你！”

    “我想了想，咱们还没怎么一起吃过早餐呢，我就去厨房准备了一些！”

    “第一次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欣喜地望着他，满心期待他能说一句，你辛苦了，或者‘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只可惜，想象终究只是想象而已。

    赵君尧一脸阴沉地望着她，久久没说半句话。

    等她再回过神来，眼前之人已经大步离开，而她吓得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儿，酸甜苦辣，打翻了五味瓶一样。

    她嘴唇哆嗦，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阿尧，你要去哪儿？”

    赵君尧回头看了看她那张和婉心一模一样的脸，终究不任苛责，只是淡淡道。

    “我去公司，你自己吃吧！”

    说完就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施婉心的心都碎了。

    她整个人满腔的热情，跟着桌子上的一餐饭一块儿凉掉了，凉得透透的。

    “为什么会这样？”

    “阿尧为什么还是这样？”

    之前她以为他变了呢？原来接触了几天，还是这样啊！

    白着脸回到自己住的客房，盯着衣柜里的衣裳，还有昨晚打开未合上的行李箱。

    她讽刺一笑，眼泪滑落。

    “自己这么主动，有什么用啊！”

    ……

    上班迟到了两个多小时的赵君尧，心情很不好。

    助理在一旁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忙活到十二点半，公司都下班了，助理还是不敢走。

    赵君尧冷冷盯着他。

    “怎么？”

    “别人都下班了，你还立在这儿干嘛？”

    也不知为什么，明明是二十一世纪了，可那助理还是觉得自己老板可能随时会要了自己小命。

    脑子里始终有两个小人在吵架。

    一个说：至于吧，不过一份工作而已，还真看成生死了？

    另一个说：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害怕！老板的脸色实在太吓人了，我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表情和眼神。

    全身起鸡皮疙瘩啊！

    被赵君尧盯了半晌，那助理终于战战兢兢地道歉。

    “少董事，今日之事，我不是故意的！”

    “是……”

    “行了，不用解释了”赵君尧摆了摆手。

    施婉心那女人，她想做的事儿一般不会考虑后果。

    助理估计是被她威胁。

    可他还是生气，自己的助理怎么能轻易被别人威胁？

第1593章 前世今生 31

    到底不是自己那个时代了。

    听说在这个世界，雇佣员工还要签什么合同。

    如果不满意，双方的都有权利解除合同。

    呵呵，这算什么规则，也怪不得自己身边的助理都如此有恃无恐。

    如果在大楚朝，这样的下人必得给他一番惩戒。

    本来不打算再追究的赵君尧，忽然想到施婉心。

    如果施婉心下回还这样，这助理再拦不住怎么办？

    不行！赵君尧想了想，还是决定弃用这个助理。

    他下午发了邮件，晚上那助理就被离职了。

    补偿自然不会少，可被离职这种事儿说出来终究不光彩。

    那小助理气不过，一咬牙转头去施婉心那里告了状。

    重点汇报了一下赵君尧下午的行程。

    彼时施婉心正在赵氏别墅的花园里喝咖啡。

    听完助理的话。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后啪一声摔了手里的咖啡，激动地站了起来。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那个女人没安好心！”

    “这样的女人看见个有钱的就想生扑过去，简直是不要脸！”

    那助理有些委屈。

    “就因为我上午帮了您一把，少董事就把我辞退了！”

    “我……”

    她焦急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施婉心自然也知道了她的意思，从包里拿出一张两万的卡扔了过去。

    “这事儿算我谢你！”

    “回头我会跟爸爸说一声，安排你去我家那儿上班！”

    小助理重获工作又得了意外之财，高兴地谢了又谢。

    施婉心不耐烦地挥手把她支了出去。

    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的咖啡和杯子碎渣，她恨得咬牙切齿，眼里一片愤怒和怨恨，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夏如卿！”

    “你这是明目张胆在做小三吗？”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才是阿尧的未婚妻，这个家终究是我要嫁进来！”

    “既然你都出手了，我要是不出手岂不是不公平？”

    “我倒要看看我们两个，谁能笑到最后！”

    随手掐了朵花攥在手里，转眼变成了残渣，施婉心的眼神像淬了毒一样，凶狠而暴戾。

    “等着瞧吧！”

    ……

    其实。

    夏如卿约赵君尧出去并非有什么别的意思。

    只因她最近合作的一家农场因为经营不善要倒闭了。

    夏如卿本想用手里的钱盘下来。

    可这样一来，自己原来的承包摊位的计划就都打破了。

    一个是积攒了好久的梦想，一个是已经付诸了实践行动的计划。

    这二者之间应该怎么选，她实在是万分纠结。

    “正好想让你过来，给个参谋！”

    赵君尧从小货车上迈下来，前后左右看了一圈，然后面略有嫌弃。

    “就这儿？”

    只见这里地处荒凉，道路泥泞，农场有些破旧，地里也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一片。

    他简直越看越嫌弃。

    “是啊！”

    夏如卿有些心虚。

    “地方是偏僻了些，但是面积大啊！”

    “将来接手之后好好经营，多种些大树小树，一定会焕然一新生机勃勃的！！”

    见她一脸期待，赵君尧都不忍心打击她了。

    忍着嫌弃陪她逛了半天，终于忍无可忍道。

    “我建议放弃！”

    “这么大的地方，你一个人更容易经营不善！”

    “这里太远，运送上你也要吃些亏！”

    “总之这并不是什么好计策！”

    “如果你实在喜欢，不如我借你一笔钱去找好的吧！”

    赵君尧试图将她从执念里捞出来。

    但见夏如卿一听见钱就连连摇头。

    “那还是算了！”

    “朋友之间不提钱，我还是干点儿力所能及的吧！”

    既然没能力，还是别勉强了。

    好容易还清了钱还有了积蓄，她可不想一朝回到解放前，再去欠一屁股债。

    “也行！”

    赵君尧点点头。

    夏如卿看了看天色。

    “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夕阳十分灿烂，残阳如血，一团又一团的火烧云挂在天空，让人不免惊叹。

    赵君尧看着天空，闻着风中沁人心脾的野外青草气息，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好像是在哪儿见过，亦或者是亲身经历过一样。

    可是……很奇怪！

    他自小在皇室长大，即便出宫也是山清水秀的行宫别苑。

    怎么可能对这种荒草糊坡的地方熟悉？他从未来过啊！

    带着疑惑，赵君尧跟在夏如卿身后一起上了车。

    ……

    回到城里的时候已经晚了。

    赵君尧就顺便在夏如卿这里吃了顿饭。

    回程的路上夏如卿看见一片野菜长得好，嫩嫩的，忍不住下来掐了许多。

    所以今晚的晚餐就是手擀面加野菜，和寻常乡下人的吃法一样。

    她很喜欢，但没想到赵君尧也喜欢。

    一锅手擀面，两人硬是全部吃完一点儿没剩。

    饭毕，两人打着饱嗝相视一笑。

    然后两人都愣住，这个笑容太熟悉了，似曾相识。

    也许是被这熟悉感惊到了，他们像触电一样别过头不敢再看。

    赵君尧有些恍恍然，起身离开，夏如卿也起身送他走。

    两人沉默着都未曾说话。

    在楼下，盯着赵君尧离开的背影看了许久，直到看不见，她才转身上楼。

    心里一直震惊。

    这背影太熟悉了，自己一定是在哪儿见过这个人。

    可是，究竟是在哪儿见过呢？

    她一个贫民窟女孩儿，对方是顶级富二代，他们怎么可能会有交集？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甩甩脑袋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到一边，她关上门回了房。

    ……

    赵君尧穿过街道转角，打了个电话在等司机来接他。

    期间，他负手而立，时不时抬头看夏如卿住的那栋楼。

    她住顶楼，他就把头高高扬起。

    他心里也万分疑惑，如此这种熟悉的感觉，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一定在哪儿见过这个女人。

    可惜到底在哪儿见过？

    在大楚朝，他的后宫确实没这号人啊！

    街道对侧，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一双淬了毒般的眼神正盯着这里。

    她亲眼看着自己的未婚夫从别的女人家里出来。

    她亲眼看着自己未婚夫对那女人笑，还笑得那么温柔。

    她亲眼看着自己未婚夫站在巷子里都不忘看那女人的房间。

    这种感觉，像刀割一样。

    她爱了那么久，爱他那么深，如今却不如一个贫民窟里的贱女人！

第1594章 前世今生 32

    “哈哈哈！”

    施婉心忽然大笑。

    可笑着笑着，眼泪就从脸颊滑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夏如卿！”

    “没看出来啊！你长得不怎么样，勾引男人倒是一套又一套啊！”

    她抹了把眼泪，咬牙切齿目露凶狠。

    “你等着，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多久？”

    咬着牙喃喃自语了一句，她忽然又泪流满面。

    阿尧什么时候对自己那么温柔地笑过？

    从来没有！以前他连对自己笑都不会！

    自打他出事回来，虽然换了个人，也会对她笑了。

    可他对别的女人笑得也更灿烂了。

    这算什么？

    那他们之间的订婚算什么，她又算什么？

    看着赵君尧坐司机的车离开。

    她抹了把眼泪，平了平情绪，也驱车离去。

    ……

    第二天是周五。

    赵君尧照常去公司学习，夏渝负责带他。

    很多事情都手把手的教。

    赵君尧是聪明人，即便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也能学个七七八八。

    在夏渝看来，这已经很好了。

    午后赵宗庆来公司照常询问，他就把这好消息告诉了他。

    赵宗庆很高兴。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就放心了！”

    他久病，肤色苍白，但听到这样的好消息，脸色还是好了不少，苍白里隐隐泛着红晕。

    夏渝给他倒了杯清茶，两人面对面坐下。

    “这自然是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你若不信，现在立刻把少董事叫来考一考也行！”

    赵宗庆摆摆手。

    “你是集团的老将了，我若不信你也不会把尧儿交给你！”

    “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欣慰了！”

    “在不久的将来，我也能瞑目！”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有些低沉。

    夏渝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

    “少董事和施家千金订婚也有一段时间了，你老打算……让他们什么时候成婚？”

    赵宗庆想了想，一拍脑门。

    “瞧我这记性，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这段时间一直担忧尧儿的身体，竟把这么大的事情忘了个干净！”

    “我想想啊！”

    他开始掰着指头算。

    “现在已经进了八月，不如就让他们十月份成婚，这样也有时间准备，日子也好，怎么样？”

    夏渝笑了笑。

    “您老这是决定要和施家联姻了？”

    赵宗庆摆摆手。

    “这都无所谓，只要尧儿喜欢，没什么大不了！”

    “我看施家那孩子也没什么坏心眼，就是脾气爆了点，年轻人嘛也都能理解！”

    “让他们自己过去吧！”

    夏渝点点头。

    “明白！”

    “那我回头就吩咐下去，找几个靠谱的人来操办这事儿，不用您费一点儿心思！”

    赵宗庆呵呵笑着感叹。

    “没想到活了半辈子，还是你靠得住！”

    夏渝有些惭愧。

    “当年若不是您知遇之恩，我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

    “我学历不高，又不是名校毕业，也不够聪明，是您一手教诲提拔起来的！”

    “我能做的不过是拼尽全力而已！”

    赵宗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汉不提当年勇，都过去的事了！”

    “现在你可是我的心腹，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渝有些歉疚，安慰他几句。

    两人又说了会儿别的这才各自离开。

    ……

    晚上回去。

    赵君尧照例去看父亲。

    赵宗庆也没瞒着他，把结婚的事告诉了他。

    赵君尧十分恭敬。

    “既然父亲都安排好了，我自然没什么异议！”

    娶婉心不过是前世今生都经历过的事，大约是命中注定。

    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娶就是了！

    见儿子满意，赵宗庆也点点头。

    “那就好，我已经着人去准备了，你有什么要求没有？”

    赵君尧一脸诧异。

    “要求？”

    赵宗庆也很奇怪。

    “没有吗？”

    “也对，你一个大男人哪儿懂这些，是我糊涂了！”

    “这样吧，我会让夏渝安排一个总策划师，到时候你们小两口有什么想法尽可以去找他”

    “爸爸老了，这些事就不管了！”

    赵君尧点头。

    “好！”

    “我知道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十分疑惑。

    ‘要求？这个世界成亲还有要求？什么跟什么？’

    ‘明天还是问问夏如卿好了！’

    想到此他一愣。

    真奇怪，为什么总能想到那女人？

    好像自己有什么事都老想找她商量一下。

    他们不过才见了几面而已，有这么熟悉吗？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容易相信别人了？！

    ……

    他想这些问题的时候。

    远在别处的夏如卿，躺在床上也正在辗转反侧。

    “就是啊！”

    “为什么我有啥事儿都想找他商量一下？”

    “好像我跟他很熟一样？”

    “很熟吗？没有吧，不过是恰好路过救助了一个人而已！”

    “我不图钱不图色，按说应该躲得远远的远离是非才好啊！”

    “为什么总想接近？”

    不会是爱上他了吧！

    人家已经订婚了，是有夫之妇，不可以！

    她用被子蒙着头，拼命地暗示自己。

    却没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一处隐隐作痛，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努力想冲破束缚一样。

    哎不管了，还是睡觉吧！

    ……

    翌日是周六。

    赵君尧不用上班，起得稍稍晚了些，因为昨晚他失眠了。

    夏如卿也睡了个大懒觉，很明显，她也是失眠。

    现在她脑子里都是赵君尧。

    赵君尧也同样，脑子里都有她。

    最后还是赵君尧没忍住，主动给夏如卿发消息。

    “下午有空吗？？”

    说到用手机发信息，赵君尧学了整整一个月才学会。

    不过还不熟练，只能打一些简单的，但已经足够了。

    夏如卿几乎是秒回。

    “有空！”

    回完消息看着自己的手，她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把手机扔到一边抱着头。

    “我这是在干什么啊！”

    “我不会真的在当小三吧！”

    “天啊！”

    “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我一定是中邪了，这种事儿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然而。

    手机接收到下一条消息，是他约她出去。

    她仍旧回复同意了。

    夏如卿简直对自己失望透顶。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当小三这种事，天打雷劈的懂不懂？”

    暗示完自己，她又在心里拼命发誓。

    “我只把赵君尧当朋友而已，真没别的想法！！”

    “嗯，没错，大家只是正常社交！”

第1595章 前世今生 33

    赵君尧约她去了一家餐厅。

    说来也奇怪，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餐厅。

    但直觉告诉她，这女人对吃十分讲究，带她来餐厅她一定会很高兴。

    果不其然。

    夏如卿看见这是一家泰式餐厅，都个人眼前一亮。

    “哇！”

    “你怎么知道我想来这里的？”

    “你知不知道这里很贵的啊！我的天！”

    她兴奋激动不知道说什么好。

    赵君尧正要说话，却见夏如卿兴奋地朝一个立着的广告牌跑了过去。

    “哇！新店开业有活动啊！”

    “本店新开业，情侣九折，新婚夫妇八折……”

    赵君尧：“……”什么意思？她怎么一惊一乍的？

    正纳闷着，赵君尧一抬头，就看见广告牌旁边的橱窗里摆满了亮晶晶的首饰。

    “哦！”

    “原来是首饰铺啊！”

    夏如卿看了看橱窗里价格不菲的钻戒、项链、手链等等，一脸无奈。

    “别说八折，六折我也买不起啊！”

    “算了算了，走吧咱们过去吃饭！”还是吃最重要。

    赵君尧没说什么，正要跟着她去隔壁的泰式餐厅。

    身后的店员却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生！”

    赵君尧猛地反应过来，下意识想折断对方的胳膊，但他忍住了。

    想起夏如卿教他的基本社交礼仪，他拼命绷着脸，挤出一丝极不自然的笑。

    “请问，有什么事吗？”

    店员被他一开始的神情吓得脸都白了，半晌才回过神，松了口气开始推销。

    “我们新店开业，刚才看您女朋友很喜欢我家的首饰，不如您有时间过来选选，给她一个惊喜也不错！”说着递上一张名片。

    赵君尧：“……”

    “好的，多谢！”

    他快速接过名片随意塞进大衣口袋，然后就举步追上了前面的夏如卿。

    两人一起迈进那家高档的泰式餐厅。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着周围人全都衣着昂贵，全身大牌，而自己穿得虽然也得体干净，但终究差点儿意思，有些寒酸。

    夏如卿就感觉有点儿窘迫，便挑了一处隐蔽的位置坐下。

    赵君尧坐在对面，脸色同样不自在。

    原因无非是刚才那店员的话。

    女朋友？他们关系很亲密吗？

    他想开口解释来着，可又莫名地希望别人就这么误会下去。

    为什么会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的感觉？

    两人坐下，对视良久，彼此的窘迫和尴尬才慢慢消了下去。

    “赶紧点菜吧！”

    “这家餐厅口碑很好，我一直都想来尝尝的！”就是价格太贵，她没钱而已！

    “好！”

    赵君尧点头。

    反正他也不懂，就由着她点好了，点什么吃什么，他本来也不挑食。

    夏如卿见他不管，索性就替他也点了。

    期间还问了问他的口味。

    听说他什么都不挑，她还吐槽了两句。

    “那你可真是太亏了，怪不得你那么瘦！”

    “好吃的那么多，不当个吃货太浪费了！”

    她一边点菜一边絮絮叨叨，赵君尧一直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又一股熟悉的感觉。

    这个人他以前绝对见过，只可惜这种感觉就像是隔了一层阻碍。

    明明能感知到存在，能触摸到轮廓，可就是无法将那层阻碍除去，一览真面目。

    这种感觉真是万分蹂躏百般折磨，偏偏又没什么办法。

    ‘罢了！’

    ‘想多无用，说不定是机缘未到！’

    以前他并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

    但自从他莫名其妙来到几百年后，他不得不相信，有些东西还是宁可信其有。

    “好了！”

    “点好菜了！”

    合上电子菜单，她颇为得意地看着他。

    “我点的菜都是这里的招牌，绝对好吃！”

    “你一定会喜欢的！”

    赵君尧勾唇一笑，没怎么说话。

    夏如卿又好奇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布置充满了热带风情，墙壁奢华的壁布上画着一条深海美人鱼，有着金色的波发，深蓝的眼睛，此刻正享受地徜徉在大海里，姿态舒展。

    让人见之全身放松，心情不由一悦。

    舒缓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流泻下来，优雅温和的音乐像泉水一样在空气中流淌。

    夏如卿舒服地眯起眼，享受地靠在柔软的椅子上，闭目感叹。

    “真好！”

    “在这种环境用餐的感觉……真好呀！”

    她穿着素色纯棉小衬衫，上边零零碎碎布满粉色花瓣，映着头顶的暖光格外好看，也显得她整个人格外娇俏。

    她眯起眼，茸长的睫毛在脸颊处投下一片阴影，本就细腻的肌肤此刻更显盈盈玉润。

    整个人，就像一只娇小可爱的山茶花，又香又美又不失淳朴。

    赵君尧一时看呆了。

    直到服务生端着酒水上来，他才回过神，夏如卿也同样。

    “咦？”

    “这是我们点的吗？我记得好像没有点啊！”

    夏如卿看着精致的不像话的饮品，十分震惊。

    “你好女士，这是我们店庆送的餐前饮品，进店消费的顾客人手一份，请慢用！”

    服务生说完，优雅得体地离开。

    只剩夏如卿和赵君尧两人面面相觑。

    “送的！尝尝吧！”

    夏如卿像个东道主一样，说完就举杯尝了一口。

    “嗯，挺好喝的，酸酸甜甜，还带着点儿酒味！”

    赵君尧：“……”

    酸酸甜甜，这也能叫酒？

    他再次看了看眼前这花里胡哨的一杯不明液体，皱了眉。

    “我还是喝水好了！”

    这种女人喝的蜜酒，他一个大男人喝着有什么意思？传出去实在丢脸。

    夏如卿也不理他。

    “你不喝都给我！”

    说完毫不客气将她那杯也拿了过来，顺着吸管喝了一口。

    “嗯！”

    “你这个也好喝，咱们不是一个味儿！”

    “她抱着两只杯子，这边一口，那边一口！喝得很是满足！”

    赵君尧看着她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嘴角不知不觉勾了起来，居然不讨厌。

    以前他身为一国之君，从不会儿女情长。

    可现在……他居然会一直盯着一个女人看，还总觉得看不够！

    赵君尧想了想，总结道。

    ‘果然饱暖思**！’

    ‘还是太闲了！’

    不过也没办法，他现在身在异世，想努力也不得其法。

第1596章 前世今生 34

    也不知道那个世界怎么样了，自己还没有子嗣。

    若是死了，一定会天下大乱吧。

    ……

    高档餐厅人不多，上菜速度也很快。

    不到半小时，菜就都上齐了。

    夏如卿点的不多，总共就两个人，也就点了三个菜外加两份主食而已。

    “怎么不多点一些？”赵君尧问。

    夏如卿一边眼神亮晶晶地盯着美食，一边笑道。

    “点多了吃不完，我就尝尝这几样招牌菜就好！”

    “你也来尝尝呀！”语气依旧像东道主。

    她已经彻底忘了真正付钱的是对面这个主儿。

    赵君尧却懒得计较这些。

    他选了一道看起来清淡些的菜，用那双看起来就养尊处优的手，姿态优雅地夹起来送到嘴里，然后就皱了眉。

    “味道挺奇怪！”

    食不言，若非这味道太过奇怪，他必然不会开口。

    夏如卿则很兴奋。

    “这是人家别国的菜嘛，吃起来奇怪也是有的，不过我觉得还挺好吃的！”

    “你多尝尝就适应了！”

    赵君尧没再说话。

    夏如卿也知道他吃饭时不爱说话，索性就端起主食，和那三道菜开始了大战三百回合。

    饭毕。

    两人漱了漱口，这才重新开始聊天。

    夏如卿抿了一口清茶，问他。

    “说吧，你今儿叫我出来有什么事？”

    赵君尧刚吃饱喝足，正靠在椅背上神游。

    听见她问，这才回想起来自己喊她出来的目的。

    于是就支起身体淡淡道。

    “我是想知道，你们这里男女成婚可有什么要求？”

    昨晚父亲这么问他，他哪儿知道有什么要求，这种话题又不能问别人，只好来问她。

    夏如卿正在喝茶，差点儿一口喷出来。

    “你……要结婚了？”

    赵君尧本想一口承认，点头说是。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满满都是心虚，甚至还有一丝背叛的感觉。

    猝不及防，否定的话就脱口而出。

    “随便问问而已！”

    “……”话说出口赵君尧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撒了个谎。

    但见夏如卿松了口气的表情，他也不好再解释什么，只好继续描补。

    “先问问，早晚都要成婚的不是！”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啊，感觉自己越描越黑，他干脆闭嘴不再说话。

    夏如卿有点儿懵，心情忽上忽下的，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个……恭喜你啊！”

    她脸色有点儿白，心莫名有些慌，但还好，能掩饰的住，看不出来的。

    赵君尧点头没说话。

    夏如卿缓了缓心情又道。

    “在我们这里，男女是自由恋爱！”

    “你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如果不爱了，双方也有权利提分手！”

    “如果对方不爱，或者自己不爱，都可以离开，对方一般也不会过于纠缠！这就叫好聚好散！”

    夏如卿一口气说完，赶紧喝了口水掩饰心慌。

    赵君尧却点头称赞。

    “不错！”

    不像在大楚朝，为了稳定朝局，他要娶很多不喜欢的女人进宫。

    即便再不喜欢也不能休弃。

    夏如卿尴尬一笑。

    “还好了！”

    “虽然是挺自由，但现在大多数人都不想结婚了！”

    “因为找不到那个合适的人！”

    话音未落，她下意识看了赵君尧一眼。

    赵君尧也在同一时间看向她。

    “那你呢？”

    他目光有些灼热，面色强装镇定，桌子下紧张颤抖的手指却出卖了他。

    是的！

    他很怕听到一个答案，听到夏如卿有了心仪之人的答案。

    很庆幸，并没有。

    夏如卿苦笑。

    “我也找不到！”

    “希望老天爷看在我孤苦伶仃一个人的份上，让我赶紧遇到那个人吧！”

    看她一脸期待，赵君尧又不爽了。

    于是他决定放弃这个话题。

    想了想，他顺着她的话问。

    “你说你孤苦伶仃，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的父母！”

    “他们说不定也很在乎你，也在找你呢！”

    可怜天下父母心，有谁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夏如卿眼眶有些湿润，心里钝痛，不由自主更咽道。

    “他们找我？”

    “这么多年了，我和姥姥相依为命，他们什么时候来找过我！”

    “既然想一刀两断，那我还找他们做什么？”

    “不过是给别人添麻烦，为难了别人也羞辱了自己而已！”

    “还是不去了！”

    她早就绝望了，不然也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可她又每每心痛至此，可见还是没放下。

    赵君尧就沉默不言。

    心里说不出的后悔，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

    “好了！”

    “不开心的事就别想了！”

    “以后你有什么困难，大可以来找我！”他轻声安慰道。

    夏如卿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自嘲一笑。

    “我找你做什么？你都要结婚了！”

    “我这个人，终究是孤独终老的命！”

    “以后……”

    她想了想，郑重道。

    “你刚才不是问，男女结婚有什么要求吗？”

    “现在我告诉你！”

    “你娶了一个女孩子，就要爱护她，呵护她，保护她！”

    “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最好不要和别的女性来往，尤其是未婚单身女性！”

    “你妻子会不高兴的，还有，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不要在外面过夜！”

    “要给她安全感，时常给她惊喜，竭尽所能疼爱保护她！！”

    她说着说着就更咽了，眼睛通红，硬生生逼着眼泪不往外流。

    赵君尧有些心惊，更加心疼，小心翼翼地问。

    “未婚单身女性？也包括你吗？”

    “是！”

    “也包括我！”夏如卿斩钉截铁。

    这种荒唐的关系是时候该结束了！

    如果连在一起都不能堂堂正正，那不如不爱。

    既然无缘，不如以后都不要相见。

    对面的赵君尧则叹了口气，心里微微吐槽。

    ‘有时候，大楚朝也不是哪儿都不好，至少他可以想娶谁就娶谁，不用担心别人说什么’

    但转过头来想想，能让他主动想娶的，不过就……一个而已。

    夏如卿轻轻吸了吸鼻子，摸去眼角的泪珠。

    瞥了一眼他口袋里隔壁珠宝店的名片，然后坦然起身。

    “时候也不早了，今天你就不用送我了！”

    “以后……没什么事，也不必约我，如果实在有事，就电话联系吧！”

第1597章 前世今生 35

    “对不起！”

    说这话时，她难掩心痛。

    可长痛不如短痛，她不得不如此，只能对不起了。

    赵君尧看她离开，却没有起身阻止。

    其实心里也挺不好受的。

    可如果这个世界，男人只能娶一个女人。

    那他们还真是无缘。

    婉心和他是两世的情愿，这个是不会变的，至于别人，他也只能说一句抱歉。

    夏如卿消失不见后，赵君尧难过了好一阵才起身离开。

    离开前，他还不忘去隔壁的首饰店转了一圈。

    先前接待他的店员依旧很热情。

    “欢迎观临！”

    赵君尧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开始在店里闲逛。

    那店员就跟在他身后，也不过分打扰，就只是恰到好处地出来解释一番，服务十分周到。

    逛了整整一大圈，赵君尧被琳琅满目的饰品晃得眼晕。

    那店员见状赶紧上前帮忙。

    “先生，您需要帮助吗？”

    赵君尧看了看她，淡淡道。

    “这些礼物，可有适合送给未婚妻的？”

    那店员眼睛一亮笑容更加灿烂：

    “当然了先生，您是想送戒指还是送项链？”

    “我看您未婚妻皮肤比较白，这边的蓝宝石系列大气又奢华，您可以参考着看看呢？”

    “还有这边的钻石系列，都是非常不错呢！”

    赵君尧看了看她指的那些，的确做工精致十分漂亮，他点了点头又问。

    “如果是成亲用的呢？”

    那店员愣了愣，纠正道。

    “是结婚吗？先生您是要用在婚礼上吗？”

    赵君尧连忙点头。

    “是！”

    “没错，就是要用在婚礼上的！”

    “都需要买点什么！”

    那店员笑容更灿烂了。

    “如果是在婚礼上用，那我就推荐钻石系列的对戒了！”

    “我们品牌有高端私人订制系列，可以为您量身定制，全球限量呢！”

    赵君尧对她的说辞十分陌生，面带茫然道。

    “不需要私人定制，你给我选最好的包起来即可！”

    他来自古代，自然不知道什么品牌效应，什么限量尊贵，什么奢侈大牌。

    他看到一家店，装潢华丽，做工精致，这就够了。

    东西又是他亲自挑选。

    这样的殊荣如果放在大楚朝，就是皇后也未必有这样的待遇。

    眼下用此来对待婉心，可以说是非常有诚意了。

    然而……

    当施婉心看到他送到面前的对戒时，整个人都懵了。

    “阿尧，这是……你买的？”

    赵君尧唇角轻勾，成竹一笑。

    “自然！是我亲自选的，你喜欢吗？”

    施婉心看着他自信满满，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一盒……小众品牌的对戒，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和她想的相差太远了。

    她以为自己婚礼上要用的钻戒，怎么也应该是国际知名设计师，或者某奢侈品牌的限量款才是。

    可是……手里这个，这是什么？

    “你不喜欢吗？”赵君尧疑惑。

    昨天那些琳琅满目的饰品，看起来和大楚朝的贡品也不相上下了。

    这样的好东西，她应该喜欢才是，可为什么她看起来不太高兴？

    “没……”

    施婉心拼命从脸上挤出一丝笑。

    “没有不喜欢！我就是太惊讶了”

    “你怎么突然要亲自选了，这种事怎么不交给助理？”

    赵君尧扯了扯嘴角。

    “新助理还没来！”

    “再说，这是我们的定情之物，我亲自选岂不是更有意义？”

    施婉心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单轮挑戒指这件事，她宁可是助理去挑选。

    可若论阿尧对她用心这件事，她又觉得，其实也没那么不好接受。

    自己若是想戴好的，回头选个大牌限量款，回送给他即可。

    这么一平衡，心里舒服多了。

    “是！”

    她展颜一笑。

    “是很有意义！”

    “突然选婚礼上的戒指，是伯父发话要我们筹办婚礼了吗？”

    这是个好兆头，办了婚礼，领了证。

    这赵家少夫人的位置她可就坐稳了，任凭是谁也抢不走。

    赵君尧点了点头。

    “没错！”

    “父亲说回头给我们请个……策划师，如果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施婉心顿时心花怒放，欣喜若狂，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好呀！”

    “那我也准备起来！”

    “等咱们从欧洲回来，阿尧你陪我去挑婚纱吧！”

    婚纱这个一定要请知名品牌设计师量身定做才可以，不然是显不出来她尊贵奢华的。

    她一定要办一场奢华无比，让所有女孩都羡慕的，都梦寐以求的婚礼。

    见她兴奋活泼的模样和上辈子如出一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赵君尧也开怀笑了。

    没错，婉心上辈子就活泼灵动，这辈子依然还是这性子，是她没错了。

    “好啊！”

    虽然不知道婚纱是什么，但他还是揽着她的肩膀，宠溺地答。

    施婉心更兴奋了，心里咕嘟咕嘟冒着糖泡泡，甜到发腻。

    她再一次确定阿尧是爱她的。

    只是被那女人勾着不放而已。

    呵呵！夏如卿，你给我走着瞧！

    她将脸贴在赵君尧的肩头，目露凶光，神情恶毒。

    ……

    夏如卿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她歪在斑驳的窗户前，盯着那棵亭亭如盖的大梧桐树，眼神有万分的愁思。

    夜幕缓缓降临，黑暗渐渐笼罩，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她一个人。

    夜凉如水，她忽然感觉自己周围又黑暗又阴凉，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朝她袭来。

    自己的一生，想想都觉得讽刺。

    父母在她两岁时就离婚，然后各奔东西，竟没有一个人愿意要她。

    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可她的父母在哪？又为什么没有心？

    以前还有姥姥相依为命，现在姥姥已经去世，这个世上只剩她一个人踽踽独行。

    这陌生的城市，这万家灯火，没有一盏属于她。

    想想以前还是个小运输员的时候，每天最害怕的都是工作回来家里一片漆黑。

    连一盏留给她的灯都没有。

    那种万分孤独的感觉就像一桶冰水，即便在盛夏也能将人浇得透心凉，

    她怕极了那种感觉，现在依旧如此，甚至比以前更甚。

    结婚？

    多美好的词啊！

    结婚就代表有家了，有亲人了，多好啊！

    她忽然也想结婚了。

第1598章 前世今生 36

    “小卿卿，你傻了？”

    “灯也不开，敲门也不回应，我差点儿以为你不在呢！”

    雯雯抹黑进来打开了灯。

    萧萧跟在后边，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搁在小桌子上。

    两人随即过来看她。

    “你怎么了啊？你不高兴啊！”

    “咱们马上就要出去旅行了，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啊！”

    雯雯凑过来打算活跃气氛，却不想一抬眼就看见夏如卿泪流满面。

    “你怎么了啊！”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是那个施婉心？”

    她严肃地问。

    萧萧也神情严肃地附和。

    “是啊！”

    “你怎么了？咱们虽然穷，但咱也不能怕她！”

    夏如卿赶紧摇摇头。

    “你们别误会，没人欺负我！”

    “我就是，想我姥姥了！”

    这个……

    雯雯和萧萧对视一眼，这个就没办法了。

    “要不然你回头去乡下老宅子里看看呗！”

    “明天是周日，我们都有空，要不我们陪你去也行！”

    “好容易请了这么长的假期，正好去乡下透透气呢！”

    雯雯轻声劝，萧萧也点头表示赞同。

    夏如卿闪着泪花感激地看着她们。

    “好啊！谢谢你们，幸好有你们！”

    如果没有两个好闺蜜，她真不知道自己会胡思乱想到什么地步。

    说去就去。

    几人匆匆准备了一番，第二天坐着她的小车回了乡下。

    老宅子年久失修，已经很破旧了。

    但好在里边的东西还保存完好，没有漏雨漏水，也没有很潮湿。

    就是许久不住人，有些蒙尘也十分荒凉。

    进了宅子，看见院子里的菜畦长满了荒草，看着屋檐的燕子窝也掉了一半，又看见窗台蜘蛛网繁多。

    她有些触景生情，情不自禁落了泪。

    姥姥最爱干净，如果知道她的房子破落成这样，一定会很不开心吧。

    都是自己不孝，一直奔波在大城市，没时间多回来打扫。

    她抹了抹眼泪，拿起墙角的扫把开始打扫。

    雯雯和萧萧也来帮忙，三个小姑娘很快把院子收拾了出来。

    看着干干净净，绿意盎然的乡下小院，雯雯颇为感慨。

    “终于有些家的感觉了！”

    “这里还不错，如果不是没工作的话，我倒真愿意一直住在这里！”

    “是啊！”

    萧萧也很感慨。

    夏如卿闪了闪泪花，让她们坐在大树底下休息，自己进了屋。

    房间里的摆设都没有动，还是姥姥走之前的模样。

    她害怕面对事实，所以一直不敢回来。

    而姥姥这里也没什么亲人，所以……没人会来收拾的。

    看着房间里熟悉的一切。

    老旧的桌椅，木制的大床，桌上落了灰的药盒子，窗台上姥姥的针线筐。

    她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姥姥！”

    “姥姥我好想你啊！”

    “姥姥！”

    当年姥姥走时，她压抑痛苦愣是没怎么流泪，如今再回到家。

    看见这物是人非她终究承受不住了。

    她意识到这个世界上真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除了姥姥，没人爱她，没人疼她，再也没有了。

    她面色苍白地跌坐在地上，心痛如刀绞。

    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刷刷顺着脸颊往下流。

    院子里的雯雯听见动静想要进来看看。

    萧萧拉住她。

    “别去，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哭出来或许会好些！”

    雯雯点头，不再吱声。

    ……

    过了半小时，夏如卿红着眼从里边儿出来。

    见两人正在院中逗几只野雀，她勉强撑起笑容。

    “吓到你们了吧，我刚才……”

    雯雯率先起身。

    “没事，萧萧说了，哭出来就好了！”

    “不管怎样，你还有我们呐！”

    萧萧适时笑了笑。

    “过去的就过去了，回头咱们重新再来呗！”

    “你大好的年华，还是个小富婆，干什么不行？”

    雯雯也附和。

    “是啊！”

    “回头咱们小市场承包起来，小车开起来，咱也是老板娘了！”

    夏如卿苦笑摇头。

    “我……我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好！”

    “我忽然……没有斗志了！”

    连个亲人都没有，那么拼命干什么呢？

    梦想？呵呵，一个人守着一片荒地吗？对自己也太残忍了吧。

    “不说这个了！”

    夏如卿吸了吸鼻子。

    “走吧，我们镇上有一个农家乐，那儿的小草鸡最好吃！”

    “今天我请客！”

    厨房不能用，什么都没有，只能出去觅食了。

    “好呀！”

    “走吧！别多想了！”

    两人贴心安慰，夏如卿带着她们上了车。

    农家乐味道不错，小草鸡色香味俱全，三人吃了个饱腹。

    吃货的快乐总是那么简单。

    心空了，只要胃还满着，就不会太崩溃。

    果然下午的时候，夏如卿的心情好了不少。

    将老宅子里的东西收拾收拾，把几本姥姥最珍爱的相册带上，三人回了城里。

    ……

    到家依旧是傍晚。

    三人简单吃了点儿晚饭。

    雯雯和萧萧过来陪她，两人歪在夏如卿不大不小的床上拿手机煲剧。

    夏如卿则一页页翻着姥姥的相册。

    相册里大部分照片都是自己的。

    两岁的，三岁的，五岁的，八岁的，初中的，高中的，什么时候都有。

    还有一部分是姥姥自己的。

    当然，也还有……她当年的父母的。

    时隔多年，照片已经模糊。

    但照片上两人的笑容依旧清晰可见，那时候的自己，看起来才刚刚周岁。

    一家三口，倒也有几分其乐融融的样子。

    只可惜……

    她盯着父母的照片看了良久，不知何时，萧萧已经凑了过来。

    她眼眶有些红，更咽地说了一句。

    “卿卿，你要是放不下，不如试着找一找！”

    “有时候，真相往往不是你想的那样，别到最后因为误会酿成大错！”

    “就像我一般！”萧萧说着落了泪。

    她就是因为和家里赌气，离家出走不愿回去。

    等再接到家里消息时，亲人已经意外离世，她万分后悔，可后悔也晚了。

    如果当初她没有离家出走，父母也不会担心地到处找她，也就不会出意外，这都是她的错。

    如果能重来，她一定好好待在家里，至少不闹别扭。

    “是吗？真的有误会吗？”夏如卿喃喃自语。

    萧萧点头。

    “一定有的！”

    “天底下不可能有不爱孩子的父母，他们一定有苦衷的！”

第1599章 前世今生 37

    对于萧萧的提议。

    夏如卿思来想去还是拒绝了。

    就算有苦衷，就算有不得已的原因。

    那这么多年了从未来找过，这也说明自己也没那么重要么。

    ‘何苦呢？’

    ‘为难了别人，还委屈了自己！’

    “算了吧！”

    她淡淡垂眸，神色落寞地拒绝。

    雯雯和萧萧都没再继续劝，两人依旧在煲剧。

    隔了半晌，夏如卿忽然又道。

    “我打算，从这里搬出去！”

    一句话石破天惊，谁也没法儿再淡定。

    雯雯立刻凑过来。

    “别啊！”

    “咱仨住在这儿不好吗？”

    “你看这里多清净，虽然破了点儿，但也不至于不能住人啊！”

    “就是啊！”

    “同样的租金，你在市里只能租隔间了！”萧萧也劝。

    夏如卿却恍然勾唇。

    “我也不想和你们分开，可是……”

    “我太需要忘掉一些回忆了！”

    “你放心，我会时常来看你们的！如果有机会，将来我还找你们合租！”

    雯雯和萧萧对视一眼，知道对面之人心意已决，神色更是复杂。

    “小卿卿，你到底怎么了？”

    “就算要搬走，咱们好歹闺蜜一场，你就不能说出真相？”

    “我们真的很担心你啊！”

    “不管发生什么咱们不能逃避啊！”

    夏如卿勉强勾唇。

    “真相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你们之前猜的那样！”

    “我感觉自己有点儿喜欢他了！”

    一个马上要结婚的有夫之妇，她不逃避还能如何呢？

    雯雯两人顿时愣住。

    半晌，她们很痛快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既然这样，那我也陪着你走！”

    “你在哪儿租房，我也去，哪怕住隔间也行！”

    萧萧也立刻点头赞同。

    “就是，反正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住哪儿都一样！

    “咱们仨合租，我就不信还租不到一间屋子了！”

    夏如卿惊愕。

    “你们……”

    萧萧斩钉截铁起身。

    “我现在就去同城网上发帖子，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夏如卿继续吃惊，雯雯则安慰道。

    “就算现在没消息，等咱们旅行回来也应该有消息了！”

    “到时候咱们一块儿搬走！”

    “就当是和以前的生活告别了，怎么样？”

    这句话倒是对了夏如卿的胃口。

    她现在需要的，就是告别。

    “卿卿，那你以后的计划是什么？”

    “以前的工作还干吗？你先前的计划还照常进行吗？”萧萧一脸关切。

    夏如卿坚定摇头。

    “不要了！”

    “一个人也没意思，不如好好工作，早点儿结婚成家！”

    等有了孩子，也就不再是一个人了吧！

    虽然以这种理由结婚是挺渣的。

    但是，那种孤独到极致的感觉，没人能体会。

    她迫切需要一段血缘关系来充实她活着的理由。

    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懂的。

    “既然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那和谁在一起，又有什么分别？”

    对面两人不再说话。

    毕竟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啊，无法反驳。

    ……

    新的一周，欧洲旅行的日期也到了。

    头天晚上施婉心激动地睡不着，专程跑到赵氏别墅里住下。

    虽然还是客房，但能离阿尧近一点也是好的。

    尽管赵君尧推说忙不肯见她，但是……看了看手上的对戒，她甜蜜蜜地信了他的理由。

    ‘他是少董事呢，不忙才不对！’

    事实上，赵君尧的确挺忙。

    他在忙着研究手里那个唤做手机的神奇道具。

    “为什么消息发出去，会出现一个红色的印记？”

    他拿着手机，一脸茫然地质问新来的小助理。

    这次的小助理是个刚毕业的学生，学历不高，但人还算机灵。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内容，立刻实话实说。

    “少董事，您这是被拉黑了！”

    赵君尧：“……”被拉黑什么意思？

    “就是对方拒绝接收您的任何消息，以后也不会再给您发信息的意思！”

    赵君尧恍然大悟。

    明白过来后，他双拳紧握死死攥着手机，心里又怒又气又痛。

    ‘这女人，她究竟在搞什么鬼！’

    ‘自己也没把她怎么样啊？这就……拉黑了？’

    原来她临走前说那番话的意思是拉黑啊！

    可是为什么？就因为自己要结婚了？！！

    上辈子身为帝王，从未揣测过女人心的赵君尧，此刻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可尽管他再不解，也没有丝毫要解除婚约的意思。

    婉心是前世注定的姻缘，不可不娶。

    但他不管是前往机场，还是驱车前往欧洲各国的旅行途中，都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手机。

    生怕错过她的消息。

    说到机场，还发生另一件事，一件让赵君尧觉得丢了两辈子人的事。

    他和施婉心带着助理来到机场时。

    赵君尧被眼前的情况彻底震惊了。

    居然有那么大的大鸟，直接跑着跑着就飞上天了！

    飞上天不说，这一眨眼的功夫就钻到云层里再也找不见。

    赵君尧：“！！！”

    这是什么法术，难道这个世界有神仙不成？还是说，这个世界的人都有这样一种特殊的能力。

    嗯……这大鸟实在是太大了，他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想到此，他才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们不会也要乘着这只大鸟飞天吧，还有，那个所谓的欧洲又是什么地方？

    先前他天真地以为。

    欧洲不过是这片土地上的一个州而已。

    他们或是称作铁皮马车，或是乘船，走水路或者陆路便可游山玩水。

    现在看来……这是空路？

    他不敢再往下想，这太颠覆了。

    飞上天这个事情，在他的认知里，是神灵才能做到的事。

    现在让他坐着大鸟上天。

    无异于和他认知里的神灵平起平坐，这……这事儿搁在谁身上，恐怕都无法承受，实在是太颠覆了。

    “阿尧！”

    “你看什么呢？”

    见他盯着机场跑道上陆陆续续起飞降落的飞机出身，施婉心不得已催促。

    赵君尧难掩震惊，转头问她。

    “我们也要坐这种……吗？”

    本想说大鸟的，但夏如卿告诉过他不能泄露身份，所以他就没敢说。

    施婉心没想那么多只是笑道。

    “当然了！”

    “阿尧你以前不是挺喜欢旅行的么！怎么会问这么傻的问题？”

    “走吧该取票了，再晚就迟了！”

    赵君尧：“……”

第1600章 前世今生 38

    事实上，认不出来飞机还不算丢脸。

    真正丢脸的是起飞的过程。他当时吓得脸都白了，半天没反应过来，愣是一句话没说。

    上辈子他是帝王，见过太多普通人从未见过的东西，经历的危险也比普通人多。

    但无论经历什么，他对自己的心理承受力都有万分的自信。

    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他的一张面瘫脸大约万年都不会改变。

    然而现在……

    随着厚厚的玻璃外大地越来越小，座椅的推背感越来越强劲，飞机渐渐跃入云层。

    他的脸也越来越白。

    他终于相信了一个事实：自己飞起来了。

    “……”

    强劲的推背感，时不时传来而失重感，耳腔的不适，加上窗外云层越来越高。

    他心里的恐惧无限放大，手脚不知往什么地方放，脸也苍白得毫无血色。

    施婉心取了一条毯子，要了一点吃的就准备休息。

    “阿尧你也休息下吧，还有好久呢！”

    她不经意瞥了赵君尧一眼，然后就吓了一大跳。

    “阿尧你没事吧！”

    “你脸怎么这么白？”

    赵君尧白着脸，根本听不见她在说话，脑子里全是世界观炸裂的声音。

    “阿尧？”

    “阿尧？”

    施婉心抱着毯子叫了他好几声。

    他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看着她。

    “你叫我？”

    “你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吗？”

    赵君尧张了张口不知怎么说，事实上，他哪儿都不舒服。

    曾经他以为，大楚朝乃是天朝上国，物产丰富人杰地灵，已经是万邦之首。

    可自从来到这里他才知道，曾经的一切有多么可笑。

    这里的农民不用春耕也不用秋收，一切都有机器代劳，他们也不用再受地主的盘剥，所有的收获都是自己的。

    这里的工匠也不用走街串巷地找活干，而是有一个叫公司的地方统一安排工作。

    他们也不用再签卖身契，更不会再受打骂，如果不高兴他们随时可以换老板，当然前提是能力要足够吸引这些老板。

    不单是这些，他们还有专门的一部律法来保护工人，这简直太震惊了。

    赵君尧就这个问题想了很久都没明白。

    有一天他突然开窍醒悟过来。

    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是出自工匠之手，如果工匠受剥削压迫，那这些衣食住行，布匹香料，吃喝拉撒，这些东西要谁去制作？

    大楚朝又哪儿来的物华天宝，繁华热闹？

    一旦工匠们的利益得到保障，就会极大促进他们的生产热情。

    生产跟上来了，生活物资，士农工商这些全都会跟着发展，那整个国家也就起来了。

    好高明的管理手段！

    赵君尧眯了眯眼，对这种先进的社会制度表示五体投地。

    这样跨度极大，堪称天翻地覆的制度改革，若是放在大楚朝，恐怕要被那帮言官骂死。

    别说他们不接受，可能整个大楚朝都无法接受。

    就连英明睿智的自己都想了好久才想明白。

    不过这也侧面证明了。

    这个几百年后的国家，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是大楚朝翻个底儿朝天也跟不上的！

    也许老天爷安排自己来这里，是对大楚朝青睐有加？

    如果说以前的认知让他五体投地。

    现在的这‘飞天’的经历，让他……更加震惊，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如此这般思来想去。

    赵君尧足足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渐渐消化了这个事实。

    看他神色渐渐恢复如常，施婉心终于放下心来。

    “阿尧，你可吓死我了！”

    “我以为你怎么了呢！”

    “我记得你前几天才去体检过，已经完全康复了呀！”施婉心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赵君尧则很淡定。

    “没什么！”

    “可能是太久没出来，有些不适应！”

    “原来是这样！”

    “你放心，回头等咱们结婚了，我们再出来！”

    施婉心一脸甜蜜。

    赵君尧也没觉得不妥，她高兴，那就多出来逛逛陪陪她也就是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见他答应，施婉心更是高兴地冒泡泡。

    甚至还凑过去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

    “阿尧，你真好，我好爱你啊！”

    赵君尧：“……”

    他嫌弃地随手擦了擦脸，然后面无表情，也没接话。

    没什么好接的，他不喜欢被人亲，也不知道爱是什么，心里也没什么波澜。

    他对她……更多的是顺理成章，要说感情有多少，也不见得。

    真要论起他的心意，他更喜欢和夏如卿待在一块。

    只可惜那个女人把他删除了，简直……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

    回头见面一定要好好教训她。

    ……

    整个旅行的过程，赵君尧每每都能从各种各样的事情上想起来夏如卿。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女人像刻在他脑子里了一样，挥之不去。

    施婉心知道他心不在焉，也多多少少知道了些他的心思。

    于是就想尽办法使尽浑身解数要笼络未婚夫。

    美食？他好像不喜欢。

    美酒？他好像很陌生的样子，不喜欢！

    美人？

    对，美人计，她怎么没想起来这个呢！

    施婉心纠结了好久，终于决定找了个合适的机会开始行动。

    美人计呢，如果实施到位，她就能一举怀上孩子，那这赵家少董事夫人的位置她必定稳稳当当。

    于是这天，趁着他们结束了一个地方的游玩，刚好要赶到另一个地方。

    施婉心就腻歪起来。

    “阿尧！”

    “酒店房间好像不够了！”

    她语气甜甜腻腻的，像是在撒娇。

    赵君尧被恶心地不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好说话！”

    施婉心终于正常了些。

    “房间不够了，阿尧，只剩一间了怎么办？我就想要这间酒店，咱们不如就将就着住一晚吧！”

    施婉心表情可怜兮兮的。

    赵君尧看都没看她，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不行！”

    语气虽然又轻又淡，可话里的拒绝却十分强硬，像一堵冰冷的城墙坚不可摧，没有半分反驳的余地。

    “为什么嘛！”施婉心万分委屈。

    别的情侣去旅行，哪一个不是如胶似漆？

    偏偏他们一路上就非要定两个房间，两人白天游玩，晚上就各回各屋。

    这……这也太别扭了吧，哪儿像情侣啊！

    不对，他们现在已经不是情侣，而是未婚夫妻了，这算什么嘛！

    嗯，第二章没写完，先不发了┭┮﹏┭┮

第1601章 前世今生 39

    尽管施婉心有万般委屈和不情愿。

    赵君尧始终坚持自己的想法。

    “未婚夫妻也是未婚，还没成为夫妻！”

    一来，大楚朝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没有成亲自然不能在一起，在他看来天天待在一起已经逾矩了。

    二来，他对施婉心的感情总归有点儿复杂。

    不知道为什么，他和她在一起时脑子里想的总是夏如卿。

    而和夏如卿在一起时，心里就隐隐有各种各样的冲动，这种冲动，每每都要他花心思抑制才能平息。

    这代表什么？

    其实他也不清楚，只是他觉得跟着自己的心意走总没错。

    这个世界，不是挺支持这样的吗？

    ……

    坚持无果。

    见赵君尧脸色已经很不好看，施婉心就无奈放弃了。

    当晚两人定了一间最奢华的套房，一人一间，就住在彼此隔壁。

    沐浴后躺在床上，赵君尧满脑子夏如卿。

    这个女人应该也出发了吧，不知道走到哪儿了。

    对这个把他删除的女人，他简直爱恨交织万般无奈。

    明明想好好教训一番，可脑子里的好几个方案都被他舍弃。

    表面觉得麻烦，其实内心就是舍不得。

    “该死的！”

    赵君尧咬着牙，翻来覆去辗转无眠。

    巧合的是。

    此刻施婉心脑子里也都是夏如卿。

    女人的第六感最是无敌，她现在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

    阿尧心里已经惦记上那个贱女人了。

    真是！！！

    那女人一没家世，二没人脉，连个正经八百的工作也没有，就在各处打零工。

    也不知道阿尧看上她什么了？

    美貌吗？可笑，阿尧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更何况自己的美貌也不输给她啊！

    何况那女人一天天土了吧唧的！

    她用被子捂住头，脑子里满是问号。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阿尧到底喜欢她什么？

    简直可恨！！

    ……

    几乎是同一时间。

    赵氏集团大厦，最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赵宗庆和夏渝照旧在唠嗑。

    例行询问了董事长的身体后，夏渝笑呵呵道。

    “医生说的果然不错！这人的心情当真能影响身体！”

    “我瞧着这段时间，您的气色和精神好了许多！”

    赵宗庆放下水杯，拨弄着左右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这枚扳指乃顶级翡翠所制，通体碧绿，水润欲滴，堪称无价之宝，也是赵家的传家至宝。

    他自嘲一笑。

    “不错，我身体是好了些，可有些事我也操心不动了！”

    “等尧儿这次回来，结了婚，我这糟老头子也该退位了！”

    说着不经意把扳指摘了下来。

    没错，这枚扳指就是董事长位置的象征！

    他即将在不久的将来，把它传给自己的儿子，唯一的亲生儿子。

    夏渝庄重地承诺。

    “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带着他，把公司好好经营下去！”

    赵宗庆点点头，转移了话题，问起了生意上的事。

    “这次，这个所谓徐氏集团的项目怎么样了？”

    夏渝修饰得体的表情忽然就凝固了，半晌，他才艰难开口。

    “咱们以前没合作过，我原本打算带着阿尧攻克下来！”

    “可我一调查才知道，这个徐氏集团……副董事是我前妻！”

    他低着头，声音里不无歉意。

    “这次的生意我可能无法参与了，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她！”

    “如果再因为私事耽误了公司的业绩，那就是我的不是了！”

    新仇旧恨往往最难解。

    赵宗庆对他的私事也略知一二，他也不好勉强，考虑了半晌才道。

    “这样吧，你不必出面，只在背后做指导，凡有接洽的事，我带着尧儿去如何？”

    夏渝万分感激。

    “多谢董事长！”

    赵宗庆点头，喝了一杯白水后突然叹了口气。

    “对了，我好像记得，你早年和你前妻好像还有一个女儿？”

    夏渝表情苦涩地点头。

    “都是以前的事了，分开以后，孩子跟了前妻，我就再也没见过！”

    “孩子的抚养费我给过，但对方都退了回来！”

    “后来我也没再给，也渐渐断了联系！”

    “也不知道那孩子她现在怎么样了！”

    赵宗庆听得有些揪心，但还是安抚道。

    “既然是跟着你前妻，现在你前妻过得不错，孩子应该也不错！”

    “到底是骨肉亲情，既然现在知道了下落，见一见总是要的！哪怕是偷偷的相见！”

    夏渝有些期待，但心底还有恐惧。

    他害怕孩子不认他，更怕孩子恨他。

    自从知道徐氏集团原来是前妻的产业后，他纠结地整夜整夜睡不着。

    他曾经万分后悔没把那孩子带在身边。

    只是当时是他主动要离婚，他没资格提那么多！

    现在。

    若是能见一见女儿，能得到女儿的谅解，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赵宗庆感叹着拍了拍他的手背。

    “其实，若你女儿在，我又何必去找那什么施家联姻！”

    “不过是近几年新起来的暴发户而已，没什么底气！”

    “要不是尧儿喜欢，我断然不会同意！”

    夏渝心里更加难受。

    “唉！”

    “你说的不错，等我找到合适的机会，一定要见一见我的女儿！”

    “不然我这辈子，死不瞑目！”

    赵宗庆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

    z市的夜景甚美，灯光霓虹，车水马龙，繁华似锦。

    顶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巨大的落地窗旁边。

    徐夫人正在酒店天台的露天水吧里喝茶。

    她身边还坐着一年轻男子，眉眼俊朗，举止得体，行动间还带着一丝天才少年特有的书卷气。

    “妈！做生意哪儿不好做，你非要来这里？”

    距离他们徐氏集团起家的h市也太遥远了，隔着那么多城市呢。

    徐夫人面无表情，也没答话，只是淡淡举起一杯红酒，一饮而尽。

    不知道她已经饮了几杯，脸颊微红，眼睛也微微泛红。

    半晌，她终于放下酒杯微微道。

    “这是我的故乡！”

    徐靖钰有些吃惊。

    “故乡？我怎么从来没听您说过？”

    “以前我问什么您都不说，现在突然带我来您的故乡，还做起了生意”

    “神神秘秘的！”

    难道是，这里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徐婉宁放下酒杯，自嘲一笑。

    “是有个惊天大秘密，你想不想知道？”

第1602章 前世今生 40

    “想啊，妈！你有什么秘密？”徐靖钰眼睛亮了亮。

    “那你先猜猜？”徐婉宁故作轻松，带着笑望着儿子。

    “我猜……该不会是家族秘密吧！”

    “说不定会突然多出来个亲兄弟姐妹！或者别的亲戚！”徐靖钰胸有成竹。

    徐婉宁有些惊讶。

    “你都知道了？”

    她知道儿子聪明，却不知儿子居然能这么聪明，一举猜中。

    果然徐靖钰摊手道。

    “妈，您这表现也太明显了！”

    “以前我就怀疑过，但是您藏得深，我找不到！”

    “现在呢，您天天对着一本破相册发呆！”

    “相册里什么都没有，您就天天看着空相册！”

    “我就推测，您一定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人！”

    “一开始我以为那人去世了，可您千辛万苦不辞千里来到这个城市发展，还开始天天发呆，想到什么就开始红眼圈！”

    “那……我怎么能可能猜不出来么？”

    儿子的分析有理有据，徐婉宁甘拜下风。

    “不愧是国际上拿了大奖的，也多亏妈妈好好培养了你！”

    徐靖钰懒得听这些夸奖，只是凑到她身边神神秘秘地问。

    “您该不会是来找我爸的吧！”

    这些年他每每问起自己的父亲，她都会说，自己没父亲。

    可是……怎么可能没有？！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果然，徐婉宁脸色又变了变，还是坚定不移道。

    “你没父亲！”

    “以后不许再问这个问题！”

    为了防止儿子继续胡思乱想，她干脆告诉了他。

    “我来是想找你姐姐的！”

    “姐姐？！”

    夏靖风眼睛都瞪大了。

    “妈，你是说，我还有个姐？”

    徐婉宁点头承认。

    “没错，你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见儿子还是一脸目瞪口呆的模样，她无奈只好将缘由娓娓道来。

    “其实，这里是我的故乡！”

    “我曾经有过一个女儿，放在你姥姥家抚养！”

    “那时候我对婚姻死了心，准备开始打拼事业，就没把她带在身边！”

    “后来过了几年，我的事业终于走上正轨，开花结果！”

    “我想回来找她的，可是，你姥姥去世了，你姐也不知去向！”

    她骤然落泪。

    这一生最亏欠的两个人，都消失了，一个生离一个死别。

    她苦寻多年无果，心里也渐渐种下了难解的愧疚。

    “这次回来，我就是想把事业转到故乡来！”

    “不管怎样我都要找到我的女儿！”

    “这里是我的根，我再也不想离开！”

    徐靖钰也跟着揪心。

    “妈你别担心，现在技术手段发达，找人很容易的！”

    “说不定咱们很快就找到了！”

    “这不，还有我这个天才帮您呢吧，一定会很快找到我姐的！”

    徐婉宁接过儿子递来的纸巾，拭泪点头。

    “有你这句话我就满意了！！”

    “儿子，你是妈妈唯一的依靠了！”

    她在商界打拼十余年，以铁手腕般的管理手段著称，以铁娘子的性格示人。

    处处要强，要比所有人都强，无限度地逼自己，终于成就了今天的事业。

    可是……所有人大概都忘了。

    十几年前，她也是一个被爱情甜蜜包围，温柔爱笑的姑娘而已。

    徐靖钰第一次见母亲如此软弱的一面。

    他十分心疼。

    ……

    讨论完家世，徐靖钰翻着平板电脑里的邮件，皱了眉。

    “妈！这赵氏集团靠谱么？咱们能合作么？”

    徐婉宁已经恢复了铁面，她迅速浏览了公司简介相关资料，直接做出判断。

    “可以合作！”

    “但一直给咱们发邮件的这个人，我觉得不太可靠！”

    她说的正是赵钧其。

    徐婉宁眯了眯眼，看着列表里一封又一封的邮件，面露讽刺。

    “这个人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给我发邮件，不用公司的办公邮箱，非要用自己的私人邮箱！”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这种私人邮箱很忌讳的，我没有公开过，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有心讨好的痕迹也太明显了！”

    没有在官方公布过的私人邮箱都能找到，可见是有多不择手段。

    “你说的没错！”

    “不过我觉得，咱们现在先不拒绝，吊着他看看有什么打算！”

    徐婉宁点头。

    “嗯，不错！”

    “不必回复，看他接下来还有什么动静！”

    邮箱不行，肯定会换别的路子，她倒要看看对方知道自己多少私人信息。

    ……

    夏如卿这厢。

    搬家很顺利，欧洲游也很顺利。

    三个小姑娘从没走过这么远的地方，兴奋地不知所措。

    一路上走走停停，看看风景拍拍照，再把当地的美食试一遍，最后再换下个地方。

    就这么轻轻松松，毫无包袱地玩了有半个月。

    再回来时，三人明显晒黑了不少，但心胸和心情都比先前好了太多。

    尤其是夏如卿。

    放松了半个月，很多事情都想开了，也都放下了。

    接下来就计划找工作，努力赚钱争取在这个城市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窝。

    然后就嫁人，生娃，把自己的小日子过起来。

    人间最美不过烟火气，她孤独怕了，也就爱极了这烟火气。

    雯雯和萧萧也重新回去上班。

    三人住在市中心有地铁的地方，连通勤都快了不少。

    雯雯打趣。

    “再也不怕迟到了！”

    萧萧也高兴地道。

    “就是啊，以前上班要一个多月小时，现在只要20多分钟，太方便了！”

    夏如卿心头苦涩。

    “就是这住的地方太小了，都是隔间！”

    “以后我一定好好努力，早点儿请你们住上大房子！”

    “那就加油！！”

    回来工作的第一天，三人互相打气，浑身鸡血满满。

    ……

    同样是从欧洲回来。

    施婉心就没那么高兴了。

    一段旅行，本来是培养感情的好时机，但她和阿尧却……不但没有培养到感情，反而还更疏远了些。

    不知道为什么，阿尧对他越来越心不在焉，常常望着手机发呆，一呆就是一两个小时。

    脸也一直绷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的心根本不在自己身上。

    任凭她怎么小心翼翼地讨好，都没什么用。

    他依旧不冷不热，不咸不淡，不拒绝也不主动，像极了网络贴子里的渣男！

第1603章 前世今生 41

    秋去冬来。

    赵君尧心里的焦灼郁闷并没有因为时间而淡去多少。

    相反，他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始终都在，并且愈演愈烈。

    明明她告诉过自己，不要再联系她。

    可赵君尧终于还是忍不住，在一个下雪天里去了她住的小民房。

    多日不见。

    他设想了许多种再见面的场景，可万万没想到的是。

    当他冒着大雪赶到的时候，小小出租屋里已经人去楼空。

    就连她的两个闺蜜也不知踪影。

    立在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看着楼上那个黑洞洞的窗户，赵君尧的心情仿佛也坠入了一个黑洞。

    迷茫，空虚，心痛，甚至还有些喘不上气。

    这种感觉，像极了有人拿着刀子在他心里剜走一块。

    太难熬了。

    赵君尧脸色有些苍白。

    呼呼的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他却分毫感觉不到疼，和心里巨大的空洞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

    站了半天，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冻成一只冰棍的时候。

    终于有个相熟的邻居大婶出来。

    “咦？你是来找那三个姑娘的吧！”

    毕竟在这里生活过，大婶一眼就认出了他。

    赵君尧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笑，点了点头。

    “您知道她们去哪儿了吗？”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听到耳朵里十分陌生。

    上辈子活了十几二十年，他的声音从未如此嘶哑沧桑过。

    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

    为了一个仅仅相识了几个月的陌生女人，这值得吗？

    “哎呦，你来晚了！”

    “她们三个早就搬走了，至于搬到哪儿……”

    大婶皱着眉想了好半天，突然眼前一亮。

    “我其实是不知道的，但有一次她们回来拿东西的时候，我听了一耳朵！”

    “好像在一个距离地铁站很近的地方，叫什么……蓝天小区？”

    “也不知道对不对，你要想找可得快点儿！”

    “指不定哪天人家又搬走，那你可真找不着了！”

    能得到这些信息，赵君尧已经很感激了，对着大婶的背影谢了又谢。

    大婶热心肠地笑了笑。

    “你们这些小年轻啊！”

    “一个不和睦，就互相谁也不理谁，大婶是过来人！”

    “你赶紧追过去，多哄一哄就好了，没什么过不去的事儿！”

    说完也不等赵君尧再说什么。

    拍了拍身上的雪就进了屋。

    赵君尧谢了又谢，之后就迅速出门，带着小助理开始找地方。

    ……

    新来的助理感觉压力山大。

    仅凭这两点信息，哪有那么容易找到人？

    可是……不找又不行。

    “少董事！咱们市里没有蓝天小区，更没有靠近地铁站的蓝天小区！”

    “倒是有一个兰田花园，和一个蓝典公馆，这两个都是靠近地铁站的！”

    从名字上来说，这两个是最近的。

    赵君尧眼前一亮。

    “好！”

    “就从这两个开始！”

    “咱们现在就去！”

    助理有心想劝一句，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其实，他也挺不理解。

    少董事明明年后就要和施小姐结婚了，为什么现在还在疯狂找别的女人？

    但……豪门之间的事，总没什么道理，为了自己的饭碗他选择闭嘴。

    司机一踩油门，车子启动，依照远近次序，往刚才那两个小区行驶过去。

    ……

    这次出门，赵君尧除了司机和助理，什么都没带。

    但这并不影响他两天两夜不回家。

    施婉心知道了这个消息，表示很震惊。

    “阿尧去哪儿了？”

    “他答应这几天陪我去看婚庆的？”

    “为什么总是找不到人！”

    她和阿尧的婚期前不久才定下来，这是她梦寐以求的。

    她只差这最后一步，就可以成为赵家的少董事夫人了，她决不允许这时候有人来打岔。

    可为什么阿尧又开始不回家了，甚至还夜不归宿。

    难道是……有了别的女人？

    刚打跑了一个夏如卿，这回又是谁呢？

    她死死抓着门框，刚做好的美甲被折断了也毫不自知。

    ……

    回到自己的客房，施婉心越想越气，索性和自己手下的几个男助理都通了电话。

    “你们几个不是在阿尧车上装了定位和监控吗？”

    “我现在要知道，他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电话那头的答案似乎令她挺满意。

    她神情轻松了些，然后点了点头挂断了电话。

    没错。

    为了确保自己能顺利嫁入赵家，同时也为了确保阿尧不被别的狐狸精勾引过去。

    她在赵君尧车上装了定位和监控。

    其实她也不想用的。

    可阿尧居然夜不归宿，那就别怪她了。

    等了有半分钟，她的手机就叮铃铃响了起来。

    划开手机一看，消息列表里图文并茂，写着赵君尧的具体行踪。

    兰田花园？蓝典公馆？

    她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阿尧去那里做什么？”

    “还在这两个地方各待了一天一夜！”

    “该不会是……”同时包了两个情人吧。

    施婉心有些崩溃。

    “不可能！”

    “阿尧不是这种人！我相信他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车里始终就他和助理不是吗？

    可是，大部分时候他不在车里啊！

    施婉心越想越慌，最后决定去这两个地方实地去看个究竟。

    其实她也没这么闲。

    只是涉及自己的家庭，自己的未婚夫，她半分也不会退让。

    实在是那些女人贪财，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

    施婉心一刻也等不得，驱车将这两个地方跑了个遍。

    找了大半天，她最后终于在一处路边找到了阿尧的车。

    只是，车里没人，阿尧也不知去向。

    “到底去哪儿了？”

    助理发来的监控里，车里也同样是没人。

    百般无奈下，施婉心打量了这贫民窟一样的小区。

    心里那个始终不愿意承认的答案，渐渐浮出水面。

    “该不会……”

    “他又找上那个女人了吧！”

    早前她就听助理说过，那个女人已经从旧民房里搬走了。

    新房子位置不知道在哪儿，但听说是来了市中心。

    这一回，阿尧不会又找上她了吧！

    该死的，这女人有什么好，居然让阿尧如此念念不忘。

    难道就因为当初的救命之恩吗？

    可是，那算是什么救命之恩？

    医药费一分不少给了她，还另外给了她五十万的谢礼。

第1604章 前世今生 42

    这样还不够吗？她还想要什么？

    明知道自己已经和阿尧订婚，马上要结婚，还要插足别人的感情。

    这样的女人，真是又贱又坏。

    施婉心骂骂咧咧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停车。

    然后在车上暗暗下决心，今天要是不把小三揪出来，她就不走了。

    “施小姐，这里太冷，不如咱们找个路边的店进去等吧！”

    施婉心一口回绝。

    “不行！”

    “我今天哪儿也不去，哪怕冻死也在所不惜！”

    助理闭了嘴不在劝，两人坐在车里一直等。

    从早上等到中午。

    从精神满满等到饥肠辘辘。

    就在施婉心忍不住要让助理下去买吃的时候。

    眼前忽然一闪，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小区门口出来。

    “是阿尧！”

    她立刻来了精神。

    “阿尧一个人出来了！”

    助理也瞪大眼睛表示震惊，这是什么情况？

    施婉心迅速猜测。

    “小三就在这小区住着！”

    这答案简直鞭辟入里。

    身边的助理有些汗，但还是硬着头皮问。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施婉心的目光随着阿尧进了车里，之后又收了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

    “等！”

    “继续等！”

    “等阿尧离开，我们要进去一探究竟！”

    其实也不难找。

    寻常人租房子，都是要在物业登记水电号码的。

    只要按照这个时间去找，看看有哪些新住进来的人就可以。

    换句话说。

    只要夏如卿真的住在这里，她施婉心马上就能得到她的房间号。

    “如果夏如卿敢再勾引我未婚夫，我定要让她好好尝尝做坏事的代价！”

    ……

    赵君尧的车子启动，很快离开。

    施婉心也准备下车，打算去物业打听信息。

    就在这时。

    夏如卿和雯雯萧萧三人，提着购物袋从外面回来。

    施婉心：“……”

    果然是她们，果然在这儿住着！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是你们要送上门的，这可就不能怨我了！

    施婉心眯了眯眼，眼神一如既往的凶狠恶毒。

    她嘭地一声钻进车里，关上车门，怒气冲冲吩咐。

    “走！”

    “回家！”

    司机不敢耽搁，一脚油门将车开出去好远。

    漆黑的车窗玻璃，只能看见外面，外人无法看见里面。

    夏如卿走在路上说说笑笑。

    全然没注意到刚刚擦肩而过的车里，坐着一个恨毒了她的人。

    ……

    回到赵氏别墅后。

    赵君尧很兴奋。

    虽然没见到她，可总算有下落了。

    现在见面显然不是好时机，他会好好想想，该以怎样的身份和理由去见她的。

    总之，这一次绝不能让她再消失。

    吃过晚饭，沐浴后躺在床上。

    他翻开这个时代的律法，开始一页页翻看。

    当他看到婚姻法里关于一夫一妻制的描述的时候，莫名有些不适应。

    “这世上竟还有这样的律法！”

    “男人三妻四妾多正常的事，可在这个世界里，居然违法……”

    他阴沉着脸合上书，闭目养神，心里不停地怀念大楚朝。

    还是家乡好啊！

    如果这事发生在大楚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夏如卿纳进宫。

    他会好好宠爱她，让她生孩子，给她一辈子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至于婉心，也是一样。

    不仅有她两个，还会有更多各种各样美丽的妃嫔进宫服侍他。

    这种繁华围绕，娇妻美妾坐享齐人之福，当真是一个男人最幸福的事。

    可惜了这个世界上的男人，永远也体会不到这种幸福了。

    不知不觉入睡，他好像进入了一个梦境。

    梦里，他好像在选秀。

    一排排的秀女花团锦簇地立在宏伟的宫殿里。

    自己和皇后太后坐在上首，一排排挨个儿选妃。

    选中的赐如意，选不中的赐香囊。

    这简直太逼真了，赵君尧忍不住想。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就在他百无赖聊有些累的时候，有个小太监忽然高喊一句。

    “江南县令夏渝之女夏氏如卿……”

    等等！夏氏如卿？夏渝之女？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他莫名联想到公司里带他的前辈夏渝。

    是那个夏渝吗？

    他的女儿，叫夏如卿？他们是父女关系？

    正寻思着。

    夏如卿就从一堆秀女里款款走了上来，她手执罗帕，轻轻上前迈了一步行礼。

    “臣女夏如卿，参见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赵君尧：“……”

    望着眼前日思夜念的那张脸，他脑中一片空白。

    什么父女，什么县令，什么夏渝，全都撂开了，眼前只剩下这样一个人！

    “平……平身！”

    赵君尧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谢皇上！”

    夏如卿战战兢兢地起身，然后就立在原地低着头，像等着被挑选的商品一样。

    赵君尧几乎想也没想就大手一挥。

    “赐如意！”

    小太监很意外。

    这女人，样貌家世并无出彩的地方，居然能得皇上的青眼，啧啧！

    一边想一边小心翼翼将如意递了过去，然后高声恭喜！

    ……

    那道公鸭嗓子太难听了，赵君尧几乎是被吓醒的。

    午夜梦回，他大汗淋漓躺在床上。

    脑中不停回忆着刚才的梦境，太熟悉了，太逼真了。

    好像真的曾经发生过一样。

    可是，自己的记忆明明停留在选秀之前啊？

    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选秀的场景？

    难道是……这辈子的自己和上辈子的自己，换了个位？

    现在那个世界还有一个皇帝在选秀。

    而自己在睡梦中的意识回去了一趟，所以有了这些感知？

    这也太玄乎了吧。

    不过，赵君尧现在简直是无所不信。

    连灵魂穿越都能实现了，还有什么不能的？

    他有些遗憾。

    自己要是能早点儿回去就好了。

    他刚刚把夏如卿选进后宫呢。

    ……

    梦境终归是梦境，醒来之后，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比如，和婉心的婚礼。

    再比如，公司里施月淑母子不停地使坏。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手下的团队人员开始不停地离职。

    顶梁柱们一个个被对手公司挖走，新招的人又扛不起大梁。

    如果再这样下去。

    下一任董事会的选举，他能不能顺利当选都是两难。

    毕竟，他和赵钧其，在法律上享有一模一样的继承权。

第1605章 前世今生 43

    这个世界的律法很让人头疼。

    不像大楚朝，谁是太子谁就有继承权，不是就没有。

    这个世界，只要是法律意义上的亲属关系，权利和义务就一模一样。

    真是头疼。

    当然最让他头疼的还是公司的管理经营问题。

    这里的一切和大楚朝都不一样。

    人员可以自由自在地离职，合同双方都有权利随时毁约，客户可以任意选择合作对象，人们也可以自由自在地选择自己喜爱的工作。

    从律法上来讲，这里的人要自由很多，且人人平等。

    哪怕你是官员，或者你再有钱，在社会权利上和责任上也是一样的。

    没有什么人会高人一等。

    同样地。

    在集团里，如果没有能力，是没有什么支持率的。

    就算依照家族的关系，勉强持有公司绝大多数的股份。

    那也仅仅只是一个公司的股东而已，经营权不在手上，说话都没有分量，

    这显然不是自己想要的。

    上辈子是江山，这辈子是集团。

    只要是属于他赵君尧的东西，从来没有拱手让人的份。

    更何况这是父亲的心愿，怎么说，他也该全力以赴去完成才对啊！

    要获得经营权，当上名正言顺的董事长并不容易，至少能力要得到股东大会的认可。

    他虽然上辈子是皇帝，御术用人的手段极尽高明。

    可上辈子和这辈子的制度和律法大不相同。

    这就好比让一个天上飞的鸟儿去海里游泳。

    以前他那些手段和方式，在这里全部都不没用了。

    一切都要重新学，并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犯错，甚至是致命的错误。

    所以，他不得不拼命去学。

    ……

    赵钧其这边。

    虽然被贬至分公司上班，但这并不能影响他谋划未来的脚步。

    甚至，他比以前更努力了。

    电子邮件联系不上徐氏集团的人，他就换电话。

    总统套房里。

    徐夫人正在整理从警局取回来的资料，准备寻找女儿的下落，手机再一次响起。

    电话号码赫然显示，是本市的，而且……她认得出来，是赵钧其的。

    “这个人！”

    她皱了皱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妈，我就想知道，这个人他是怎么知道您的私人电话和私人邮箱的！”

    徐婉宁淡定地冲儿子笑了笑。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徐靖钰表示很烦。

    “妈一点儿都不奇怪，这样的手段还有很多，我见多了！”说话间，她已经挂断了电话，并没有要接听的意思。

    “可是，他们到底想干嘛？”

    徐婉宁一挑眉。

    “咱们是来合作的，也是来谈投资的！”

    “生意人么，拉一单生意就代表能力，职场人很需要的！”

    徐靖钰不再说话。

    工商管理并非自己的专业，他也不擅长，索性就不再多问。

    他转身拿了瓶饮料坐在沙发上，开始帮着母亲一起翻看资料。

    两人不求别的，只求早点儿找到要找的人。

    ……

    接下来的一个月，赵君尧哪儿也没去，都在跟着夏渝学习经营管理。

    他很聪明。

    结合律法知识和社会制度一起学，很多东西都能一点就透。

    夏渝简直欣慰，不止一次在赵宗庆面前夸他。有时候夸得连赵老爷子都不好意思了。

    如果不是夏渝平时为人严谨，他压根儿都不会相信。

    这天两人照例在公司约见的时候，夏渝再次夸夸而谈。

    “您是不知道，阿尧那孩子太聪明！”

    “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恢复记忆了！”

    “说以前的事记不起来，怕是假的吧！”

    不管真假，反正老头子很高兴。

    “听你这么一说，明年的股东大会换届选举，我就放心了！”

    “不然，我还真是捏了把汗！”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有一个亲生儿子，赵氏集团也只有一个合理合法的继承人。

    可奈何法律不允许啊！

    赵钧其虽然不是亲生，可也同样叫了他这么多年的爸。

    而且，户口也已经迁了过来，他是有继承权的啊！

    当然，只是有继承权而已。

    现在他手里的股份还都是他自己的，想赠与谁就赠与谁，还轮不到别人来管。

    也就是说，他完全可以将所有股份全都赠与儿子。

    股份的事没什么悬念，现在只剩下股东大会了。

    股东大会有选举和任命董事长的权利。

    如果阿尧没能力，选不上董事长，他就只能拿着自己继承的那部分股份当一个股东。

    公司的董事长就会落到别人手里。

    这显然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给儿子设想的路是……既是公司最大的股东，又是名正言顺的董事长。

    赵宗庆叹了口气。

    “就这样吧！”

    “希望明年阿尧能竞选顺利！”

    夏渝自信满满。

    “一定会的！”

    “我在公司干了半辈子，看人眼光毒辣，您就放心吧！”

    赵宗庆脸色恢复了高兴。

    “那就好！”

    “这我就放心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别的，讨论了一会儿赵君尧的婚礼事宜，这才各自散去。

    ……

    冬天转眼过去了一半。

    忙碌了一个多月的赵君尧，也终于闲了下来。

    他看着窗外飘飘扬扬的雪花，再一次想起了夏如卿。

    “第二场雪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在过什么样的生活！”

    分开这么长时间，他的思念并没有因为时间而减少。

    反应每天增加一分，他现在心里满是煎熬，就快熬不住了。

    “是时候了吧！”他喃喃自语。

    ‘是了，现在正是时候，你快去见她，就现在，别犹豫！’

    心里有一道急促的声音传出，赵君尧很惊讶。

    来不及多想，他下意识就迈出了脚步。

    鬼使神差地，走到地下车库取车，然后打电话叫助理和司机跟上。

    因为对这个世界的机器还不熟悉，他一直不敢自己去学车。

    没错，骑马射箭功夫娴熟的他，面对这么大一个铁盒子，居然怂了。

    这事儿他简直一点儿都不想承认。

    ……

    司机助理很快到位，几人驱车，再一次来到夏如卿租住的兰田花园小区。

    这里并不算高档，周围都是普通居民楼，但好在接近市中心，所以交通还算便利。

第1606章 前世今生 44

    也是巧了。

    他们刚在路边停好车。

    就看见夏如卿一个人背着背包，在路边发传单。

    没错，就是发传单。

    现在她还没找到合适的固定工作，只能暂时做一些兼职。

    发传单这种工作最需要人手，最辛苦，但劳动报酬相对还可以。

    尤其是冬天天冷的时候。

    愿意干这个的人很少，报酬可谓是相当高了。

    一天下来，起码百十块钱是有的。

    虽然不缺钱，但她总要顾及一下房租水电生活费不是？

    每每想起这些，夏如卿就有了新动力。

    哪怕天很冷，还在下着小雪，她干的也十分起劲。

    而这一幕落在赵君尧眼里，他是又怒又心疼。

    这女人，居然下雪天在外面干这个。

    她是疯了吗？她很缺钱吗？她宁愿过这样的生活也不愿意搭理自己吗？

    说好的大家都是朋友，有困难要互相帮助，她都忘了吗？

    就因为自己要结婚，她就疏远至此吗？至于吗？

    越想越生气。

    赵君尧就干脆下了车，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

    “您好！”

    “您好！有时间请多了解一下，美茵瘦身馆！”

    “您好，请您花点时间了解一下！”

    风雪里。

    夏如卿举着传单，对路过的每个人笑脸相迎，变着花样说各种各样的客气话。

    白眼儿自然是收到了不少，甚至有的人还朝她吐唾沫。

    但她并不在乎。

    从小没爸没妈，和姥姥相依为命的她什么没经历过？

    校园暴力，打工被骗，工作被欺负，甚至买车付钱的时候还差点儿别骗钱。

    她早就习惯了这一些。

    和丰厚的报酬比起来，多遭一些白眼又算得了什么？

    “您好！”

    夏如卿一如既往无视白眼，点头哈腰地想将传单递给眼前之人。

    谁知，那人并没有接。

    也没有离开，更没有想象中的吐口水，而是……狠狠地揪住了她的胳膊。

    “你究竟在干什么？”

    “没看见下雪了吗？你冒着雪在外边儿做这个？这就是你的工作？”

    一句句质问声从天而降，声音很熟悉。

    夏如卿缓缓抬眸，正对上赵君尧怒气冲冲的脸。

    她心脏猛地一跳，又莫名涌起一阵心虚。

    但最后她还是故作淡定地直视着他，理直气壮道。

    “这就是我的工作，怎么了？”

    “我一不偷二不抢，用自己的劳动换取报酬，光明正大理直气壮，我有什么不对？”

    她傲慢地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不要你管！’。

    赵君尧气坏了，揪着她的胳膊就往小区里走。

    一边走还一边怒气冲冲霸道地说。

    “不允许，我不允许！”

    “扔掉，都扔掉！以后也不许干这个！”

    女孩子家，下雪天在外边儿一直站着，身体怎么可能受得了？

    他记得在上辈子后院里那些女人，吹个风都要在床上躺好几天，不停喊太医的。

    在他的认知里，女人就是这么体弱。

    所以他才会如此这般满心焦灼。

    夏如卿却不以为然。

    “冷怎么了？”

    “正因为冷我才出来工作的啊！”

    “我又不是纸糊的，哪儿有那么娇贵？”

    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还是高兴的。

    毕竟……人的理智终究是有限，心里的感觉却是本能，逃不过的。

    喜欢就是喜欢，没毛病。

    ……

    夏如卿就这么一路被赵君尧拽进出租屋。

    屋子里暖气很充足，收拾得也挺干净，除了地方太小也没什么毛病。

    雯雯和萧萧不在家，房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赵君尧将夏如卿强行拖到床上，又强制给她盖上两层被子，这才在对面的地板上坐了下来。

    “你放心，我没什么恶意，就是想来看看你！”

    他没好气地说。

    夏如卿却觉得很暖心，裹着被子的她终于忍不住露出笑脸。

    “真的吗？”

    “这还差不多！”

    赵君尧点头。

    “自然是真的！”

    他开始情不自禁地数落她。

    “你说你这女人，是不是有病！”

    “就因为我要结婚，你就要躲这么远？”

    “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就因为你们这里只能娶一个妻子吗？”

    夏如卿瞪大了眼睛。

    “那……不然呢！”

    “我又不想当小三插足！”

    “就是单纯的朋友也不行！你……你妻子一定会吃醋的，这是做人的基本道德！”

    听完她的话，赵君尧忽然得意地从怀里拿出一本婚姻法。

    他高兴道。

    “这上边儿只说了一个男人只能娶一个妻子！”

    “可没说不能交女性朋友啊！”

    “更甚至，我就喜欢上了别的女人，只要不结婚，就不算违法么！”

    他得意洋洋地说着，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法宝。

    夏如卿却感觉一阵眩晕。

    “你在说什么啊！”

    “什么结了婚喜欢上别人！”

    “脚踩两只船一样不行的！会被人家戳脊梁骨的！”

    “你别再胡说！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赵君尧有些纳闷。

    “没说违法，不就行了？”

    “再说了你们这里不也没有关于交朋友的律法么！”

    “夏如卿，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难言之隐，想要躲着我！”

    赵君尧莫名有些心慌。

    真是奇怪，他以前从未对哪个女人如此上心啊！他这是怎么了？

    夏如卿气得不行，差点儿就吵起来。

    说了几句后，她脑壳幡然醒悟。

    ‘没必要啊！’

    ‘为这种事儿吵什么？’

    ‘喜不喜欢，结不结婚这种事儿，可不是自己该考虑的啊！’

    ‘她问心无愧就好，还需要做给施婉心看，体贴到她的心情吗？’

    ‘没必要吧！’

    想通了之后，她撂开被子准备做饭。

    “不想和你多说！”

    “忙活一天我也饿了，你想吃点儿什么！”

    “我这里没什么大餐，只有普通的家常便饭！”夏如卿淡淡道。

    赵君尧也不挑。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赶紧做吧，我也饿了！”

    夏如卿翻了个白眼。

    “那就汤泡饭吧！”

    “吃完赶紧走，以后我这里少来，最好不要来！”

    她不会再把他拒之门外，但也不想惹麻烦进来。

    所以，不近不远就挺好。

    其他的，也没必要，她真的不想当小三。

第1607章 前世今生 45

    干干净净暖暖和和的小屋，不多时就传出了饭菜的香味。

    夏如卿做得也不麻烦，不过是寻常的家常菜。

    一道牛肉粒，一道凉木耳，一道花生粒，还有一锅香喷喷的米饭。

    饭菜端上桌，赵君尧眼睛都亮了。

    “不是说简单吃个汤泡饭吗？”还准备了这么多，这女人可真是口是心非。

    夏如卿白了他一眼。

    “你不想吃可以不吃！”

    赵君尧赶紧夺过自己的空碗。

    “想吃，想吃啊！”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饭菜极其诱人，甚至比他在那大院子里吃的还要馋人。

    真奇怪，要知道那里可是请了几位名厨的啊！

    白米饭盛上来，他一连吃了两大碗。

    饭菜全部一扫而光，最后还意犹未尽。

    “好吃！”

    “还有吗？”

    夏如卿有些震惊。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这也太能吃了”

    “这一锅米饭你全吃完了？！！”

    赵君尧颇为得意。

    “天冷了吃得多也正常！”

    “上辈子我习武的时候，三碗饭也能吃完的！”

    “不过这味道……”

    说着他忽然皱了眉。

    这几道菜的味道好熟悉，好像在哪儿吃过一样。

    上辈子他没吃过这种类似家常菜一样的东西。

    这辈子也没吃过。

    赵家大院子里都是名厨，做的菜那都是名菜，说辞都一套一套的。

    像这种家常小菜，他们是不可能端上桌的。

    那……到底是什么时候？

    难道记错了？不可能。

    即便记忆出错，味觉也不可能出错。

    人对吃过的东西都是有记忆的，哪怕一时忘掉，再重新吃的时候也会想起来。

    哦，这道菜我曾经吃过。

    现在他脑子里就满满都是熟悉感。

    “怎么了？”夏如卿有点儿诧异。

    “你不舒服吗？干嘛皱着眉！”

    赵君尧下意识摇头。

    “没！没事！”

    看了他两眼，夏如卿决定不再搭理他。

    洗洗刷刷收拾干净，她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

    “时候不早了，你吃也吃了！该回去了！”

    “带着司机和助理吧，人家还在等你！”

    赵君尧并不想走。

    “他们到了饭点儿会去附近吃饭的，你不必管他们！”

    夏如卿又换了个理由。

    “那你也不能待久了！”

    “万一再被别人看见，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可说不清楚！”

    “以后也少来吧！”

    “有什么事，你电话里跟我说好了！”

    “没事儿也别老给我打电话！”

    赵君尧：“……”

    他忽然有点儿生气。

    “你这女人，干脆说绝交不就好了？啰啰嗦嗦这么多！”

    长这么大活了两世，他还从来没被女人拒绝过，她是第一个！

    居然有女人敢拒绝他，这简直不可思议！

    夏如卿也很委屈。

    “我……”

    “我有什么办法！”

    赵君尧看着她一脸委屈，心里也有些堵得慌。

    “该死的律法，为什么只能娶一个人，这里的男人可真可怜！”

    夏如卿：“……”

    意思是，如果能娶两个，您就把我和施婉心都娶了是吗？

    抱歉，那我还不想嫁呢！

    懒得再说什么，她拿起他的衣裳，将他强行推出门外。

    “走吧！”

    “走吧！”

    “你就记住，以后少来就行！”

    赵君尧还想说什么。

    眼前人已经先他一步关上了门。

    ‘嘭！’地一声，差点儿碰他一鼻子灰。

    “……”

    郁闷地从小区里走出来，赵君尧表情有点儿吓人。

    助理和司机两人正在车里吃盒饭，见他回来，赶紧三口两口巴拉完，老老实实

    坐在原位等着他。

    赵君尧闷闷地上车，又闷闷地看了两人一眼。

    半晌才道。

    “你们都吃过饭了吧，走吧，回家！”

    司机应了一声，随即启动车子离开。

    ……

    临近春节。

    集团员工也都放了假，没放假的也都在收尾了。

    赵君尧难得又闲了下来。

    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过年，他还真是不习惯！

    很多风俗都不一样了，节日气氛也都不一样。

    以前一到过年，宫里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大小宴会，而这里的人好像更热衷于出门。

    和朋友出门，和家人出门。

    甚至许多相熟的人还有带着家人出国的。

    嗯……真是不一样了。

    赵氏别墅气氛也挺浓厚，家里保姆厨师都在做各种各样的准备。

    赵君尧没什么好准备的，就整日待在书房里看书，有些百无聊赖。

    这天，施婉心开着车过来找他。

    “阿尧！”

    “最近过年许多人都在办婚礼，很多品牌和设计师都出了新款婚纱，你陪我去试试吧！”

    赵君尧当时就皱了眉。

    “现在？”

    大街上人和车那么多，还堵车，他想想就心烦。

    “等过了年再准备也不迟吧！”

    “你那么着急做什么？”

    施婉心有些不高兴。

    “阿尧，已经不早了，我们过了年就要结婚，现在试婚纱正好啊！”

    “听伯父说，这几天你不是不忙吗？”

    赵君尧有些不悦。

    “太麻烦了，你知道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我不想去！”

    施婉心还想再说什么。

    赵君尧端了一杯茶喝了起来，很明显不想再继续，她也只好闭了嘴。

    ……

    愤愤离开。

    施婉心越想越气，转头问助理。

    “阿尧最近是怎么了？”

    “他的事业不是挺好的么？为什么还是不高兴？！”

    明年秋天就是公司新一届的股东大会，到时候……会选出赵氏集团新任董事长。

    虽然阿尧先前出过事故受过伤，但他现在学得这么快，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他究竟在发愁些什么？

    “是不是阿尧又去找那贱人了？！”

    助理打开电脑，调出赵君尧车里的监控记录，然后就摇了摇头。

    “好像没有！”

    “车里始终只有司机和助理，没有女人！”

    “不过他们前几天好像出过一趟门，司机和助理还在车里吃过盒饭！”

    施婉心顿时警觉起来。

    “能查到位置吗？是不是兰田小区！”

    那贱女人搬到那儿住去了，以为她不知道呢！

    助理摇摇头。

    “咱们只装了摄像头，没装定位，查不到位置！”

    施婉心怒气冲冲狠狠捶了座椅一把，恨得咬牙切齿，只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第1608章 前世今生 46

    怀疑归怀疑。

    大过年的她也不好去别人家里闹。

    倒不是怕，只是临近过年治安都很严。

    如果对方报警说她私闯民宅，再把自己拘留起来，那就不值当了。

    深思熟虑之后，施婉心决定静观其变。

    ……

    赵君尧这边。

    没了施婉心来烦他，他的确很闲。

    每天除了去探望父亲，就是待在书房看书，其他哪儿都没去。

    不过他心里还记挂着一件事儿。

    这天，他神神秘秘把自己新招的小助理叫到身边，给他布置了一个任务。

    “之前让你办的事，办妥了吗？”

    小助理坚定地点头。

    “办妥了，公寓找好了，还有工作也选了几个，我这就拿给您过目！”

    赵君尧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小助理看着年岁不大，办事儿倒还挺利索的。

    不多时，一份资料交到手上。

    赵君尧仔细翻看了起来。

    “这几个公寓的位置，离公司远不远？”

    小助理摇头。

    “不远，都是以咱们公司为中心，五公里范围内的，您要是想过去吃个饭休息休息，十分钟就能到！”

    赵君尧点头，十分满意。

    “好！”

    “回头我过去看看，如果可以的话就签订下来！”

    小助理点头称是，顺便拿笔记录了下来。

    赵君尧又看了看几份工作。

    一个是办公室文员，还有一个是超市的配货员，还有一个是甜品店的售货员。

    总之，都是在商场里，起码能冬暖夏凉不用再风吹日晒的工作。

    事实上，以夏如卿高中毕业的学历，能找到这样的工作已经不容易了。

    了解了这情况之后，赵君尧也还算满意。

    “就这个办公室文员吧！”

    “如果能把她招聘到我身边当助理，那就更好了！”

    小助理顿时感觉一阵危机感。

    “您……您还要招助理？”

    赵君尧呵呵一笑。

    “你放心，你是工作助理！”

    “我要招的是生活助理！”

    小助理抽了抽嘴角。

    又不是董事长那样身体不好的，招什么生活助理，家里这么多保洁不够用么？

    事实上他也只敢在心里吐槽一下，表面是半点不敢表现出来的。

    ……

    除夕很快就到。

    这一天对赵君尧来说，实在是陌生极了。

    家里来了许多不认识的人也就罢了，他的后妈和后弟也来了。

    让他奇怪的是。

    自己这位后妈和前世的太后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那，为什么前世是亲妈，现在就成了后妈了呢？

    还有，前世是堂弟的赵钧其，现在怎么就成了……后弟？

    这个问题他一开始就想不明白。

    现在看到这两人对自己极其不善的态度，他更是不明白。

    明明不相干的两个人，现在怎么就凑在一起成了亲母子了？

    还用那种毒辣的眼光看着自己，语气阴阳怪气，言语里也多有挑衅。

    态度之嚣张恶劣，简直无法用语言描述。

    赵君尧别过头去，懒得再看。

    心头微微讽刺。

    ‘是因为股份继承的事，闹这么僵吗？’

    ‘如果是，那么抱歉，他不会让步的！’

    对方都嚣张到在他脑袋上拉屎了，如果不反击，他上辈子的皇帝可真是白当了。

    他冷冷一笑，不再看他们，也不再多言。

    ……

    豪门亲戚之间的亲情最是凉薄。

    你有钱了，多远的亲戚都会上门，没钱了亲爹亲妈都有可能嫌弃你。

    在赵君尧看来，赵家的除夕年夜饭简直没劲透了。

    举目望去，偌大的圆桌四周坐着的无不是巴结和奉承的嘴脸。

    酒过三巡也全都是来套近乎的。

    这样的嘴脸他上辈子见得足够多了，这辈子实在不想再看。

    喝了几杯，他推说身体不舒服起身离开。

    周围许多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赵宗庆出来解围。

    “尧儿身体还没恢复，吃着药呢，时常不舒服，让他回去歇着吧！”

    亲戚们闻言松了口气，这才又重新热络起来。

    “哎呀，一定要好好休息啊！”

    “可不是，伤筋动骨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他不舒服也是应当，我认识一个老中医，回头介绍给阿尧，吃中药慢慢调理着！”

    “我认识一个医院的主任，康复科的，简直是杏林圣手……”

    赵宗庆被一堆亲戚围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他心烦意乱。

    而施月淑和赵钧其这边就冷清多了。

    那些亲戚像孤立一座岛屿一样，把母子二人尽数孤立起来。

    别说敬酒，连眼神交流都不可能。

    施月淑：“……”

    她紧紧抓着手边的红酒杯，嫉妒地眼睛都红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赵钧其倒有些懒洋洋不知所谓。

    “妈，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没习惯吗？”

    施月淑更加激动。

    “我习惯？我怎么会习惯？这也太欺负人了！”

    “一开始他们不接受我，我可以忍，可这都多少年了，我为这个家操持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是这个待遇！我怎么习惯！”

    说着她眼圈儿更红。

    赵钧其也叹了口气，眼神有些恨意。

    “没事儿！”

    “妈！总有一天，这个家会是咱们的！”

    “这些人，全都要来巴结您！”

    别人离他们很远，即便说话如此嚣张，也没人听得到。

    施月淑咬牙点了点头，抓着儿子的胳膊。

    “妈相信你！”

    “你放心，妈妈会帮你的！”

    “一次不成，咱们再来一次！”

    赵钧其点头。

    “说得好！”

    “正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大丈夫能屈能伸，我现在有多能忍，将来就能飞多高！”

    “妈，你就等着吧，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施月淑激动地都快哭了。

    “走！”

    “咱们回去吧！”

    这里没人把她们放在眼里，还待着做什么？！

    赵钧其点头，母子俩悄然退去。

    ……

    除夕年夜饭过去，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按照这里的习俗，这一天大家都要出门互相拜年。

    赵君尧不认识别人，推说身体不舒服就没出来。

    赵宗庆也没勉强他出来见客人，所以他一整天都在家里带着。

    到了下午的时候，他实在憋得慌，只好驱车又去了兰田小区。

    她没有亲人，现在也一定很孤独吧。

第1609章 前世今生 47

    见到赵君尧的时候，夏如卿正一个人窝在被窝里煲剧。

    雯雯和萧萧都回老家了，她一个人也没老家可回，索性就在出租屋里过年。

    手机有些破旧，综艺剧也并不搞笑。

    桌子上她做了好几道菜，味道都不错，但她却味同嚼蜡。

    孤独就像一道巨大的钢化玻璃板，将门外那些热热闹闹的幸福都拒之门外。

    而门里的她，一个人孤苦无依、孑然一身、只身在外，形单影只。

    所有描述孤单的词汇，全都描述不了她内心的孤单。

    她窝在尚且温暖的被窝里，用热水袋，暖胃的汤汁，和热热闹闹的综艺剧，来抚慰自己冰冷孤单的内心。

    咬了一口她亲手做的牛肉馅饼，她愤愤地想。

    “明年！”

    “不，等过了年，谁再给我介绍对象，我都去！”

    不就是嫁人么，只要靠得住就行。

    两个人总能日久生情的，还要那么苛刻做什么？

    寻常百姓，父母年代，哪有那么多生生死死的爱情？

    像父母那样早早离婚的毕竟是少数。

    只要两个人不移情别恋，安安生生过日子，大多数不都是一眼白头？

    她吸了一口旁边的面条，紧了紧怀里的热水袋。

    热乎乎的感觉暖遍全身，可她还是觉得冷。

    “这个时候如果能有个人在身边，那该多好啊！”

    自己喜欢孩子，哪怕是冲着孩子呢，早点儿结婚也不错不是？

    反正她现在迫切地想要有个家！

    这大概就印证了那句话。

    ‘婚姻就像围城，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来！’

    还有另外一句。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说得真好！”

    夏如卿又喝了一口面汤，手动将视频换了下一集。

    ……

    ‘叮铃！’

    门铃猝不及防响了两声。

    正戴着耳机看剧的夏如卿并没注意。

    她其实能听到，就是声音有点儿小，但她觉得自己这里不会来人。

    所以，大概是隔壁来人了吧。

    ‘叮铃！’

    门铃又响了一声。

    这下夏如卿确切听到了。

    她有些惊讶，连忙放下手机准备开门，还不忘在猫眼那里看了一眼。

    见门外站着的是赵君尧。

    她犹豫之下还是开了门。

    “喂！今天是大年初一，你怎么过来了？”

    她有些嗔怪地问，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不管怎么说，他能来自己还是开心的。

    赵君尧一脚迈进门，愤愤瞪着她。

    “就那么不欢迎我吗？”

    大过年的，夏如卿也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人家，说难听话。

    她高高兴兴把他迎了进来，又在地板上给他腾了个座儿。

    “没有不欢迎！”

    “将就一下吧，我们这里地方小，只有一张小桌子！”

    赵君尧却不甚介意。

    坐下后，他从背后歇下一只黑色背包，从里面拿出来各种各样的好吃的，最后还提出来两瓶顶级的红酒。

    “既然今天是过年，自然要做些高兴的事！”

    “我在家里待得不高兴，自然就来了，有什么不好吗？”

    夏如卿有些无语，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笑道。

    “好！”

    “是挺好的！”

    “你还拿了酒啊！”

    “要不……我去炒两个菜？”

    正好一个人吃饭无聊呢。

    大过年的，她又不是真的想吃面条！

    只是做别的她吃不完而已。

    “好！”

    夏如卿眼睛一亮

    “我昨天去市场买的海虾，还有一斤小龙虾！”

    “我做一个油焖大虾，再炒一个麻辣小龙虾怎么样？！”

    本来年后要给雯雯过生日的，现在……只能到时候现买啦！

    赵君尧有点儿听不懂她的话，但还是点了头。

    夏如卿兴奋地起身就进了厨房，一通忙活。

    不到半小时，两道菜就妥妥当当地端了上来。

    赵君尧都震惊了。

    “你厨艺不错么，看着色香味俱全！”

    夏如卿毫不谦虚地自卖自夸。

    “那是当然！”

    “不过我也只会些家常菜而已，和那些大厨还是没得比的”

    赵君尧却不以为然。

    “家常菜才最难做！”

    那些大厨做的也未必就好吃，他们有时候做的还不如家常菜。

    夏如卿没再说什么。

    两人开了酒，准备好一次性手套，架上搞笑的综艺剧，开吃！

    ……

    美食和美酒往往最容易催动感情。

    夏如卿和赵君尧两人也不意外。

    饭菜过半，酒过三巡，两人都喝得面色通红，神态微醺。

    夏如卿有点儿迷糊了，给赵君尧剥了一只虾尾，亲手塞到他的嘴里。

    “你吃！”

    “这个可好吃了！”

    纤纤玉指沾了点红艳艳的油汁，龙虾尾带着特有的海鲜清香。

    赵君尧忍不住喉结微动，吻住了她的指尖，将那枚虾仁一块吞进口中。

    “好吃吗？”

    夏如卿微微撒娇地看着他，小脸蛋儿说不出的红润。

    赵君尧只觉得口干舌燥，别过头不再看她，只沙哑答了一句。

    “好吃！”

    夏如卿欣喜，转头又给他剥了一只。

    “那你再吃一颗！”

    “好！”

    如此循环往复三四回，赵君尧终于忍不住吻上了她的唇。

    他酒量不差，这么点儿酒肯定不会醉。

    但！

    正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眼前之人像一只熟透了的水蜜桃，鲜嫩甜美，还没吃进口中就已经令人沉醉。

    此情此景，他如何忍得下去？

    两人吻着彼此，眼睛也对视着彼此。

    夏如卿眼睛大睁，似乎还在震惊中没反应过来。

    赵君尧则有些生涩，对自己的行为也颇为不解和震惊。

    说实在的，他上辈子虽然大小老婆一大堆，但吻这个事儿还从未有过。

    他没吻过别人。

    那现在怎么就突然吻上了？

    室内很安静，两人的呼吸也很轻微，只有两颗心怦怦狂跳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

    夏如卿一把推开他。

    “你……你干什么啊！”

    半醉半醒，她也并非全醉，还是有那么些意识的。

    赵君尧猝不及防被推了一把，身体略微歪了歪。

    反应过来后他干脆直接抱紧她。

    “卿卿！”

    两个字一出口，两人都愣住。

    夏如卿：为什么这个名字这么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几百几千遍一样，从他嘴里说出来竟然一点儿违和感都没有！

    赵君尧：

    为什么就这么喊出来了？脑子里明明一片空白啊？这名字怎么回事？它是凭空产生的么？

第1610章 前世今生 48

    良久对视，空气逐渐升温。

    赵君尧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那对樱红的唇实在太过诱人，让他忍不住想再尝一口。

    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太过晶亮，让他情不自禁深陷。

    那双白皙如葱管的手太过秀美，让他握住就再也不想放开。

    他们就这么对望着彼此。

    赵君尧越凑越近。

    在最接近的时候，夏如卿又推开了他。

    “你……你想干嘛！”

    “不会又要亲我吧！”

    她有些哀怨。

    “你是马上要结婚的人，不……不能这样！”

    赵君尧才不管那些，依旧紧紧抱着她。

    夏如卿挣脱不开，只好靠在那双结实的手臂上。

    “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吧！”

    赵君尧好奇。

    “什么好消息？”

    “我也要结婚啦！”

    她醉醺醺的，坐都坐不太稳，但语气里洋溢出来的幸福和期待却满得要溢出来。

    赵君尧瞬间脸黑，气息危险地凑近。

    “谁？！”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冰冷的语气还是吓了夏如卿一跳，酒都醒了几分。

    “我的天，你要吓死我！”

    她推了推他的胳膊，换了个姿势坐着，又道。

    “我现在还没对象呢，不过，等过了年就我就去相亲！”

    “我现在有钱了，应该会遇见个好男人吧！”

    “你说，我一定会嫁个好人吧！”

    赵君尧抽了抽嘴角，满脸不乐意。

    “可能吧！”

    他想拒绝来着，又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只好干巴巴说道。

    夏如卿却嘿嘿一笑。

    “到时候，请你喝喜酒啊！”

    赵君尧黑着脸闷不做声。

    见他有点儿不高兴，夏如卿有点儿不明所以，连忙笑道。

    “桌上还有菜呢，来来，咱们继续喝！”

    赵君尧却一把推开，黯然道。

    “不喝了！”

    夏如卿：“……”

    “喂！你怎么了？”

    “你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赵君尧依旧没说话。

    夏如卿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得出结论。

    果然男人的脸，夏天的天，这说变就变说翻就翻啊！

    ……

    “行吧，不喝酒，那咱们吃点儿菜总行了吧！”

    “你不刚才还夸我做菜好吃的吗？”

    她夹起一只虾尾送到他嘴边。

    赵君尧依旧拒绝了。

    并且还从地上起身行至窗前，然后阴沉着脸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夏如卿想上前去问一句。

    但见他的背影仿佛结了一层冰霜，周身的气氛又冷又寒，仿佛写着两个大字‘滚开！’。

    夏如卿就不敢上前了。

    “……”

    究竟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夏如卿愁眉苦脸，找不到原因。

    “那个……”

    她试探着问。

    “我是不是哪句话惹你不高兴了？”

    赵君尧冷哼一声，连头也没回。

    夏如意吓得抖了一下身体，缩了缩脖子。

    “那……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相亲？”

    这句话仿佛戳到了她的痛楚。

    他背影一僵，整个人又立定不动。

    其实赵君尧是想承认来着，但转念一想，他以什么理由和身份去拒绝？

    他自己也要结婚了！

    这个世界乃一夫一妻制，他娶了别人就不能娶她。

    既然自己不能娶她，那他又有什么资格阻止她嫁人？

    可是……他为什么心里这么难过。

    只要一想到她这双眼睛，这张脸，这双手，以后就全都属于另一个男人。

    他就觉得痛心，仿佛万箭穿心！

    “不行！”

    赵君尧大口呼吸缓解心痛。

    “我说不行就不行！”

    他突然转身一把抱住她，急急地道。

    夏如卿吓坏了。

    “你……”

    这男人是不是神经病！他说不行就不行……额……

    夏如卿推开他，红着脸蛋儿有些不好意思。

    “别胡说八道了！”

    “你和施家小姐门当户对，金童玉女，我就不掺和了！”

    她急急忙忙低头收拾饭桌。

    “这菜你还吃吗？”

    赵君尧：“……”

    他心里一扎又猛地上前抱住她的后背。

    “我喜欢你！”

    “卿卿，你别拒绝我！”

    “我喜欢你！”

    “我不想娶别人，我只想娶你！”

    “……”

    夏如卿愣住，半晌没回过神，她表情有些茫然。

    喜欢？他说喜欢自己？

    “别开玩笑了！”

    “你喝醉了，电话呢？我让你的司机和助理上来接你！”

    说着就又要挣脱他。

    赵君尧猛地将手臂一紧，将她翻过来然后重重吻了上去。

    夏如卿骤然睁大双眼，还想反抗，可他的手臂就像钢铁铸就的一样，任凭她怎么挣扎都始终纹丝不动。

    绵长而甜蜜热烈的吻结束，两人对视。

    赵君尧定定地盯着她，深情告白。

    “卿卿！”

    “我想和你在一起！”

    夏如卿不知道说什么，索性低下头，眼圈儿却有些泛红。

    她何尝不喜欢他？

    可是，对方已经是有夫之妇，她能怎么办？

    第三者插足？还是偷偷当他的情人？

    抱歉，她的人格不允许自己做这样的事。

    哪怕嫁给一个不爱的人，都比当小三要好一百倍一千倍。

    所以，他这样的告白，自己无法回答。

    ……

    赵君尧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的。

    外面的冷风一吹，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回想刚才的事，他不但不后悔，反而还有一种解脱感。

    一种终于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的轻松感。

    一种终于清楚明白自己心意的愉悦感。

    “卿卿！”

    这名字不错！

    他喃喃自语，嘴角不自觉上扬。

    ……

    大年初一，赵君尧足足在外面逛到深夜才回家。

    这个世界有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叫酒吧，类似于以前的酒馆。

    里面有点心，有菜品，还有许许多多像他这样的伤心人。

    他带着助理和司机前去，三人点酒。

    司机只能喝果汁，他和助理两人就准备一醉方休。

    “你说……”

    赵君尧被一杯又一杯奇奇怪怪的酒灌得七荤八素。

    “你说，这个世界的男人，为什么只能娶一个人？！”

    助理是个小年轻，毕业没多久，心里还有些象牙塔情怀。

    他灌了一杯鸡尾酒，摇摇晃晃道。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知道，自己最爱的是哪一个！”

    “如果和以前一样，能娶很多人，有可能你一辈子都认不清自己最爱哪一个！”

    一句话如同醍醐灌顶，赵君尧陡然愣住。

    “哦？！”

第1611章 前世今生 49

    原来还有这样的说法。

    只娶一个人，是为了让自己看清楚自己最爱哪一个？！有意思。

    他又倒了一杯继续喝。

    “那你呢？”

    小助理一脸沧桑。

    “我和我女朋友……毕业就分手了！”

    “我穷，她妈妈嫌弃我买不起房子！我们就分手了！”

    “所以我以后一定要努力赚钱！”

    说到这，那小助理忽然一脸羡慕地盯着赵君尧。

    “我要像你这么有钱，一定能娶到自己最爱的人！”

    他猛灌一杯，然后红了眼眶。

    赵君尧沉默良久没说话。

    两个人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

    司机看着有点儿不对劲，想上前劝。

    可又一想，万一少董事发脾气，自己再被牵连怎么办？

    他还是先可怜可怜自己吧。

    ……

    深夜回去的时候。

    赵君尧喝的有些不省人事，小助理也是。

    但神奇的是，两人在后排还在抱着头唠嗑，姿势十分奇葩。

    司机抽了抽嘴角，也不敢多劝只是专心开车。

    只听后排两人断断续续道。

    “你说，你最喜欢谁？”小助理问。

    赵君尧呵呵一笑。

    “夏如卿！”

    他笑得和天底下所有醉酒的一样，傻里傻气又满是真心。

    小助理点点头。

    “其实，我们也看出来了！您对施小姐根本不敢兴趣！”

    “那个女人，她脾气太大！”

    “我觉得您娶她实在是太亏了！”

    “没什么学识，仗着家里有点儿臭钱，就到处显摆！”

    “她根本配不上您！”

    小助理大着舌头闭着眼，该说的不该说的，竹筒倒豆子一样吐了个干净。

    赵君尧有些茫然。

    “你说的，可是施贵妃！”

    “我觉得施贵妃还挺好的，性子活泼，心思单纯，长得又漂亮，像朵娇艳的花骨朵一样，看着叫人赏心悦目！！”

    “那……夏小姐呢？您刚才还说最喜欢的是夏小姐呢！”助理迷迷糊糊。

    赵君尧又犯难了。

    “是啊！我要是娶了婉心，那卿卿怎么办？”

    心里万分纠结，抓心挠肝。

    他两个都想要！

    可恨有这样的社会制度，这里的男人……实在可怜！

    赵君尧寻思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好的方法，带着一肚子郁闷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梦中还不停喊着‘卿卿别走！’

    小助理也睡着了，当然听不到。

    司机表示：我在开车，我也什么都听不到。

    ……

    施家别墅。

    大年初一的夜晚，施婉心百无聊赖，坐在电脑前随手打开了电脑。

    看见录像设备已经开启，她毫不犹豫就点了进去，嘴里还不停嘀咕着。

    “这么晚了，阿尧又出门了？”

    因为摄像头是装在车上的，只有车子启动通了电才会运作，所以才有此一说。

    她一边喝咖啡一边期待着打开画面。

    想看看阿尧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去了哪儿。

    谁料刚一打开摄像头，就见里面后排座位空空如也。

    “咦?”

    “为什么只有司机一个人？”

    她皱着眉嘟囔了一句。

    “也可能是司机出门办事了吧！”

    正想关上画面，却听见耳机里忽然传来一句。

    “卿卿别走！”

    “什么人在说话！”

    施婉心一脸警惕，紧紧盯着画面。

    “什么意思？卿卿别走？”

    “是谁啊？司机的嘴明明没有动啊！”

    她仔细看了看画面，只见后排好像有个黑色的突起。

    原来以为是阴影，现在看上去，好像是个人影啊！

    车子里光线颇暗看不太清，但隐约能看见是一个人的脑袋。

    “啊！”

    “那不是阿尧么？”

    前排座位上还搭着一只手，手上还带着阿尧常戴的腕表。

    “是阿尧！”

    “他在说什么？”

    施婉心皱眉，仔细再听。

    只听耳机里有传来一句。

    “卿卿，我喜欢你！”

    施婉心顿时感觉脑袋炸了，双眼冒火。

    “卿卿是谁？”

    “卿卿？？夏如卿？”

    这么晚了，阿尧不会去找夏如卿了吧！

    她皱着眉再仔细听，却还是满耳都是‘卿卿我喜欢你’，‘卿卿我想娶你’之类的话。

    没有姓名，也没有全名。

    是夏如卿，还是另有他人？

    施婉心百爪挠心，她决定第二天把阿尧的司机找来问问。

    ……

    大年初二，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

    施婉心身为姑娘家自然不必出门。

    白天煎熬了一整天，晚上入夜后，她迫不及待将昨晚赵君尧的司机叫进施家别墅。

    “你是阿尧的司机吧！”

    司机点头。

    施婉心笑了笑，先拿了一沓钱放在桌子上，再客气开口。

    “多余的话也不想多说！”

    “我就想问问，昨晚阿尧去哪儿了？”

    那司机脸一绷，盯着大把的人民币有些心动。

    但好在还是忍住了。

    毕竟，替主家保密是这行的职业操守，如果守不住将来可能在这圈子里都混不下去。

    他定了定心神，淡定回答。

    “只是去了酒吧而已！”

    施婉心有点儿不相信。

    “真的吗？”

    司机郑重点头。

    “是真的！”

    施婉心又继续问。

    “那……你可认识一个叫卿卿的人？她是谁？是不是夏如卿？”

    司机有些震惊。

    ‘这都知道’

    对方该不会派了私家侦探跟踪他们吧。

    ‘卿卿这个词，昨晚上第一次从少董事嘴里出来，她第二天就知道了！’

    ‘不是私家侦探还能是什么？’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

    如果是私家侦探，对方应该早就知道全部了，怎么会只知道这一个词呢！

    百思不得其解，他索性不再想。

    面上故作镇定地胡说八道。

    “可能是少董事在酒吧里认识的姑娘吧！”

    “昨晚少董事喝醉了……我只负责接送，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摆出一副油盐不进刀枪不入的模样。

    施婉心恨得咬牙切齿。

    “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若查出来你有半句谎言，我照样让你在圈儿里混不下去！”

    那司机却不怕。

    呵呵，逗他玩儿呢，还从来没听过替主家保密有错的。

    这明显就是想吓唬自己。

    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连自己，也下意识觉得，夏如卿比施婉心好多了。

    尽管她家世贫穷，可行为不知道大气多少。

    像施婉心这种小心眼儿的女人，真不知道少董事怎么会喜欢她的！

第1612章 前世今生 50

    司机不吐口。

    施婉心无奈之下还是找了私家侦探。

    也是赵君尧大意了，没有防着谁的意识。

    所以施婉心就得逞了。

    大约六七天后，在赵君尧又一次驱车往夏如卿那赶去时，施婉心也同样得了消息。

    她气得顿时脸色泛白，指尖紧握。

    “果然是她！”

    “我就知道这个女人没安好心！”

    “居然还假惺惺地故作清高！我居然还相信了！”

    她气得抓狂，身边的助理也不敢说话，这种事儿又不好意思找闺蜜说，怕被人笑话。

    左思右想找不到一个能帮她的人，施婉心十分崩溃。

    “我又不能亲自去，被阿尧发现我就惨了！”

    她急得直拍桌子。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你说话啊！”

    她简单粗暴地逼问小助理。

    那小助理也吓得不轻：苍天啊，这豪门千金大小姐的脾气，她可承受不住啊！

    纠结害怕了半晌，她才低着头唯唯诺诺。

    “我也没什么办法啊！”

    “不过人家不是常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想想看，那个女人的敌人是谁？”

    施婉心气了个半死。

    “她的敌人当然是我啊！你是不是傻！”

    小助理摇摇头。

    “其实也不是！”

    “她的敌人除了你，应该还有赵氏集团的另一位公子，赵钧其！”

    施婉心皱眉更加不可思议。

    “你疯了！”

    “赵钧其那家伙成天想着夺阿尧的财产，他一肚子坏水，我见都不想见他！”

    小助理想了想又说道。

    “那就要看小姐您的诚意了！”

    “什么东西都有个交换，您若是肯帮他，他一定也会帮您的”！

    施婉心崩溃。

    “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他夺阿尧的财产？”

    小助理缩了缩脖子。

    “财产没了还能再夺回来，可您的姻缘要是没了……”

    施婉心的表情骤然僵住。

    姻缘没了，财产就都没了，得不偿失！

    她仔细权衡了一下，然后起身。

    “好！我试试吧！”

    ……

    赵钧其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他被电话铃吵醒，本来就很烦，也不想接。

    但施婉心一直打一直打，他都快疯了，只得接了过来。

    “喂！”

    “你什么意思啊大半夜的！”

    鉴于之前施婉心对他们母子避之不及的态度，赵钧其的语气也好不到哪儿去。

    而现在，有求于人的施婉心态度很和软。

    “钧其哥！”

    “是我，婉心啊！”

    赵钧其被这个称呼吓到了，冷笑着连连说不敢。

    “您是施家大小姐，我是家族弃子，我可担不起你这样的称呼，你还是直接叫名字吧！”

    施婉心无奈只好又换了句。

    “钧其！”

    这两个字依然叫人不爽，不过赵钧其也懒得再计较，不耐烦道。

    “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别磨磨唧唧的，我还想早点儿睡呢！”

    分公司的工作累的要死，徐氏集团的生意也没进展。

    这段时间都在忙碌的他当真是争分夺秒，片刻不敢耽搁。

    累了一天，好容易得空躺下来休息，却被一直看不起他的施婉心吵醒。

    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施婉心闻言也不敢耽搁，连忙将自己的意图说了出来。

    “我想让你帮我除掉一个人！”

    赵钧其气得都笑了。

    “呦呦呦，您也有求人的时候？我该不会听错了吧！”

    施婉心有些尴尬不自在。

    “没有！”

    “你没听错，我想让你帮我除掉一个人！”

    “她叫夏如卿，我待会儿会把资料发给你！”

    “你要做的就是让她彻底消失在阿尧的世界里！”

    “当然，也不会让你白白帮忙，我也可以替你做件事！只要我能做到的！”

    赵钧其听得都笑了。

    “你帮我做件事？”

    “你能帮我什么？你还没过门吧，还有，你能不能过门……现在还是个问题吧！”

    虽然婚期已经定了下来，可那又如何？

    豪门少奶奶的位置大把人都盯着，只要没领证办婚礼，哪怕只差一天，那变数也是有的。

    这种事儿多了去了。

    所以，施婉心她现在，应该是面临被抛弃吧。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当初你骂我家族弃子，那现在你呢，家族弃妇？哈哈哈！”

    赵钧其得意地笑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施婉心气得半死，咬牙切齿却不敢表现出来。

    只能在心里恨恨骂几句‘我才不是弃妇！你才是板上钉钉的弃子！’

    深呼吸一口气将心里的恨意压下，施婉心镇定道。

    “我帮你回到总公司，你帮我处理这个人，如何？”

    “事成之后，我们两不相欠！”

    赵钧其忽然止了笑，又骤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真是要笑死我！”

    “你自己的位置都保不住，还吹牛说要帮我！”

    “哈哈哈，你说的话，你自己相信吗？”

    施婉心气得紧紧攥住拳头。

    “信不信由你！”

    “你想通了给我打电话，我先挂了！”

    说完愤愤挂断！气得她直想拍墙。

    “什么玩意，烂泥扶不上墙的家族弃子，眼界也就那么点了而已！”

    “等我当上少董事夫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赵钧其那边。

    挂断电话后，他止了笑，仔细想了想。

    “虽然施婉心不得赵君尧的喜欢，但在赵老爷子那儿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如果她真的能……”

    正想着，电脑邮件传来叮铃一声提示音。

    打开一看，是刚刚说的关于‘夏如卿’的资料。

    细细看去，只见父母一栏写的无，家族关系一栏写的也是无。

    他松了口气。原来是个孤儿？

    怪不得削尖了脑袋往上爬呢！

    看看施婉心吓得那样，想来那女的应该也有几分手段”！

    只可惜……没有背景的大树，终究会被暴风雨摧残！

    也不能怪他不客气了不是？

    一边想着，他一边给施婉心回了邮件。

    ‘如果你事情办得妥当，我也不会让你失望！’

    ……

    看着邮件回复栏的一行小字，施婉心还算激动。

    “这算是，协议达成了吧！”

    她吩咐助理。

    “明天帮我预约一下赵伯父，另外再买点礼品，我要去看看他！”

    助理答应着将事项记了下来。

    施婉心满意地笑了。

第1613章 前世今生 51

    当助理把施婉心要来的消息告诉赵宗庆时，他一脸不解。

    “婉心？”

    “她来干什么？”

    助理一本正经地回答。

    “说是想来看看您！”

    赵宗庆就皱了眉，半晌才慢吞吞地起身说了一句。

    “好吧！”

    “那让她来吧！”

    助理中规中矩回应一声，然后转身出去。

    赵宗庆也起身去了书房。

    其实他挺诧异的，一个从来不主动登门的人突然要上门，那必定是有事。

    可现在元宵节还没过，许多人刚刚上班或者还在休假，她能有什么事？

    想了片刻想不明白，只好会会她。

    对于施婉心。

    因为施家的缘故，他心里总有些疙疙瘩瘩。

    如果不是儿子喜欢，他断然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但现在……他叹息一声，只能把这段姻缘认定为命中注定。

    除了同意，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

    第二天。

    施婉心果然按时登门。

    她手里提着一大袋子礼品，脸上堆着盈盈笑意，像是经常来一般故作熟稔地进了书房。

    “伯父！”她甜甜地叫着。

    赵宗庆脸上也堆出笑意。

    “你这孩子，难得来一回还带这么多东西，真是有心了！”

    施婉心赶紧谦虚。

    “哪有！”

    “以前我也不懂事，怕打扰您休息就一直没怎么来看您！”

    “现在过年了，来看看您也是应该！”

    赵宗庆：“……”

    年都过完了好么孩子，睁眼说瞎话的感觉累不累？

    他并未说话，只是敛了些笑意，端茶喝茶。

    施婉心也觉得自己这理由实在太离谱。

    想着如果不说实话可能会被赶出去，所以就清了清嗓子，酝酿了下然后道。

    “伯父！”

    “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求您！”

    赵宗庆放下茶盏，脸上依旧带着笑。

    “哦？什么事？”

    你幸亏说出来了，再兜圈子小心我赶你出去。

    施婉心整理好表情，用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着他。

    “伯父！”

    “为什么钧其哥去子公司了？”

    “我和阿尧都挺想他的，您能不能让他回来啊！”

    她揪着手指，故作小女孩儿姿态，半撒娇半解释道。

    “以前我们三人形影不离，现在只剩下我和阿尧！”

    “过年了也没空聚一聚，实在是有些想念了！”

    “伯父，您把钧其哥调回来吧！”

    她故意用一种小儿女的心态和理由去求，想着即便赵宗庆心里不乐意，也不会当场拒绝，甚至压根儿不会拒绝。

    毕竟自己都说出来了不是么？

    果然，赵宗庆呵呵笑了。

    “哦？你们三个形影不离？”

    这大概是他听过最好听的笑话。

    只不过……人家既然都说出口了，又是第一次开口，如果不答应难免有些不近人情。

    于是他想了想就道。

    “也行！”

    “你们三个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

    “既然你都开口了，这工作调动的事我也没什么意见！”

    “等过了年开始上班，我就叫钧其回来！”

    他语气和颜悦色，心里却冷若冰霜，镇定自若。

    若论睁眼说瞎话，胡说八道的本事，他的段位可高太多了不是？

    施婉心很高兴。

    “谢谢伯父！”

    赵宗庆也哈哈大笑。

    “你这孩子，又不是什么大事至于这么高兴！”

    “不过有一件事我要嘱咐你！”

    “什么？伯父您尽管说，我一定全都听您的！”施婉心眼睛亮晶晶的。

    赵宗庆就道。

    “你虽然比钧其还小，但毕竟已经和阿尧订婚，年后就要结婚，以后你就是大嫂了！”

    “这称呼，还是注意些为好！”

    话音未落，施婉心已经脸红地低下头。

    “伯父说的是，以后我会改正的！”

    不能再叫钧其哥了，只能带名字。

    不过这种问题无伤大雅，她从心底松了口气。

    ……

    从赵氏别墅出来，施婉心迫不及待给赵钧其发消息。

    ‘事情办妥了，希望你也兑现自己的承诺，不要让我失望！’

    看着手机里的信息，赵钧其有些不敢相信。

    “这样就……办妥了？”

    怪不得都说老爷子爱子如命，瞧瞧，这未过门的儿媳说话都这么有分量，何况是他儿子！

    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和狠厉，赵钧其瞬间掩饰了下去，回复道。

    “好！”

    “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见到消息，施婉心简直心满意足，身心舒畅。

    看什么都顺眼，就连路边光秃秃的树枝都比平时好看许多。

    冬天都快过去了，阿尧，我们就要结婚了。

    不管你的心在哪儿，但在结婚之前，必须要重新回归到我身上。

    ……

    元宵节转眼就到。

    雯雯和萧萧也都从老家赶了回来。

    三人隔了半个月没见，再见面一如往昔。

    “小卿卿，你有没有想我啊！”

    “你一个人很孤独吧！”

    两人用关心留守儿童的眼神看着自己。

    夏如卿哭笑不得。

    “也没你们说的那样啦！”

    “城里很热闹的，房间里暖气又足，不知道多舒服哦！”

    “我一个人买了很多好吃的，顿顿都是大餐！”

    她尽可能说的夸张一些。

    但两人还是能在其落寞的眼神里窥见真相。

    “好了！”

    “以后过年，我们带你回家好吧！”

    夏如卿无奈。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咱们还是别说这些了，明天就是元宵节，还是我先带你们回家吧！”

    雯雯和萧萧闻言忍不住问。

    “你想回老家？”

    夏如卿点头。

    “本来想过年的时候回去的，可那时候村子里人多，我又怕见人，就没敢回去！”

    “现在元宵节，村里的年轻人应该都离开了，所以……”

    “我想回去看看！”

    “也好！”萧萧点头。

    “你姥姥一定很想你的！回去看看她老人家也好！”

    即便已经过世，也不耽误探望不是么？

    夏如卿点头，声音有些更咽。

    “谢谢你们！”

    另两人瞬间抗议。

    “不是约好了不说客套话的？你犯规啦！”

    说着两人冲上来抓她痒痒，三个姑娘闹成一团。

    狭小却干净的出租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

    第二天是元宵节。

    一大早三人启程，沿着公路开车出城往乡下赶去。

    她们所有人都没注意，背后有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们。

    眼底深处，尽是危险气息。

第1614章 前世今生 52

    正月的天虽然没有先前的数九寒天冷，但也暖和不到哪儿去。

    更何况是乡下，还要经过几条山路。

    虽然没有陡崖峭壁，但数百米的海拔还是有的，而且上边的雪还一点儿没化。

    路上时不时就凝结了大块大块的冰，车轮子也在微微打滑。

    看着路边的巨石山坡，雯雯忍不住担惊受怕。

    “小卿卿，这山路上怎么还有冰啊！”

    萧萧虽然没说话，但也双唇紧抿，一脸紧张，提着口气捏了把汗。

    夏如卿其实也挺怕的，但这条路是她回家的必经之路。

    虽然有些打滑，但自己车子体量大，还是没问题的。

    就笑着安慰两人。

    “放心吧！”

    “相信我的技术！”

    “这一小段儿很快就会过去！”

    “前面有一处下山的路可能会有点儿危险，到时候你们下车等我就好！”

    雯雯松了口气拼命点头。

    “没事儿就好！”

    “那到前面我俩就先下去哈！”

    “你知道的，我胆子超级小！”

    夏如卿嘻嘻一笑。

    “没事儿，前面那段下坡路的确有点儿危险，如果路上结冰，刹车都不太好使！”

    雯雯一听更害怕了，萧萧也白了脸。

    “早知道这样，咱们就拦着你别回来了，什么也比不上安全重要啊！”

    夏如卿想了想，没说话。

    也的确，以前她过年的时候很少回去。

    其他季节还好，路上没有冰还算安全。

    只是冬天，这山路的确有点儿吓人。

    但不管怎么说，她也不是没走过山路，对自己的技术还是有自信的。

    她笑着点头不语。

    ……

    车子行了半小时后，终于该下山了。

    这处下山的山坡有一百米长，比别处都要陡一些，路上有冰，很可能刹车不管用。

    雯雯和萧萧下车之前纷纷担忧道。

    “你一定要小心啊！”

    “开的慢点，踩着刹车，我和萧萧就先下去等你哈！”

    夏如卿信心满满。

    “没事的你们放心好了！”

    两人满怀担忧下了车。

    夏如卿看了看面前的坡，深呼吸了几口气，然后慢慢启动车子，踩着刹车制动徐徐往前开。

    车子行驶地很平稳。

    虽然陡坡上有冰，打了几次滑，但总体速度还能控制。

    只要过了这陡坡，在平地上跑两分钟很快就能停下。

    夏如卿预想地很好，也信心满满。

    陡坡越来越陡，车速在重力作用下越来越快。

    夏如卿熟练地在档位和刹车之间来回控制切换以控制车速。

    同时还要紧张地目视前方，紧紧握着方向盘躲避路上的石块和土堆。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撞上什么障碍物。

    不然轮子打滑，车速又快，车子方向和速度很有可能失控，场面不堪设想。

    ……

    就在夏如卿专心致志开车时。

    外面的雯雯忽然尖叫起来。

    “啊！”

    “这路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石头！天呐！”

    她和萧萧正沿着路边步行往前走。

    刚过坡口正要下坡，她们就远远地看见陡坡路面的正中间，放着一块一人抱那么大的石头。

    “我的天！”

    “小卿卿能躲过去吧！”

    “她能看见的吧！”

    车上的视野本身就不如步行的好，更何况周围都是忽上忽下的山路陡坡。

    坐在车里，看不见那太正常了。

    所以雯雯才吓成那样。

    萧萧的脸也白了。

    “她……应该能看见的吧！”

    说话的时候她很心虚，因为那石块并不在陡坡的最低处，而在陡坡经过最低处又上升的地方。

    坐在车里的夏如卿视线是往下看的，她很有可能看不见那块石头。

    “怎么办？”

    雯雯急哭了。

    “咱们也刚看见的，怎么告诉她啊！”

    “好好的路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石头，到最底下的时候车速最高，如果再撞上石块！”

    不敢再往下想，她‘哇’一声哭了出来。

    萧萧吓得腿都软了，同样一屁股坐在地上，几番张口却说不出话，脸色也白得吓人，眼泪刷刷地往下流。

    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这儿怎么会有石头！”

    “小卿卿她……”

    ……

    夏如卿的确什么都没看见。

    车速虽然一直在增加，但一直都在可控范围内。

    眼看着就要到最低处了，她松了口气，对前面那个小陡坡并不在意。

    “过了这点山路，我就要到家喽！”

    她长舒了口气，脑子里开始回想待会儿回家吃点儿什么。

    然而不等她想完，整个人就彻底愣住。

    表情震惊，瞳孔放大，整个人如同石化。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踩刹车。

    只听耳边‘嘭！’地一声巨响。

    然后就是天翻地覆的颠簸。

    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小卿卿！”

    雯雯尖叫一声也晕了过去。

    萧萧急得手机都拿不稳。

    半晌，120和119这两个电话才依次拨了出去。

    费了好大劲将事故的地点讲清楚后，萧萧绝望地看着百米外已经撞翻了的小卡车。

    她泪如雨下。

    也不知道夏如卿怎样了，车子都这样了，她该不会也……

    将雯雯扶到一个石块前靠着，自己徒步奔了过去。

    越走越近。

    待看清楚路上的一摊血迹后，她哭着不敢上前。

    “小卿卿，你……”

    不敢再看，原路折返。

    雯雯也醒了过来，两个姑娘白着脸谁都没说话，只安安静静等着消防车和救护车到来。

    ……

    消防车和救护车一前一后来到。

    前者用各种工具将人救出来，后者急速抢救。

    万幸的是。

    在安全带和安全气囊的双重保护下，夏如卿并没有伤到头。

    只是座椅变形，她伤到腿了。

    现在只要不是失血过多，她应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救护车呼啸而去。

    消防车也相继离开。

    雯雯和萧萧坐在救护车上，看着担架上正吸氧气输血的夏如卿。

    后怕得直哆嗦。

    如果……那个座椅再偏一点儿，就伤到内脏了。

    如果……那个安全气囊再晚一点儿，现在可能就没她这个人了。

    如果……她们自己没下车呢？

    两个人把所有危险情况都想了一遍，害怕地直哆嗦。

    ……

    救护车呼啸着从市区繁华的道路上经过。

    那双眼睛终于得意地离开，他冷冷一笑。

    ‘都这样了，还想活命？’

第1615章 前世今生 53

    抢救室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雯雯和萧萧坐在外面，也等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晨，也就是正月十七这天。

    一大早，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包裹严实一身白大褂的大夫陆陆续续从里面出来，见到两个姑娘就疲惫地道。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目前还没清醒过来！”

    “先挪到icu观察24小时吧！”

    伤口创面大，如果感染了后果不堪设想。

    icu属于无菌室，挪到那里也有利于收口恢复。

    雯雯拼命点头。

    “谢谢大夫，大夫辛苦了！”

    萧萧也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脱离危险就好！”

    “走，咱们先去交钱吧！”

    “icu很贵的，咱们先凑一凑！”

    雯雯点头，拿出自己的卡。

    “上面钱不多，我只有这些了！”

    萧萧苦笑。

    “不打紧，我的也不多！没事，走吧！”

    两人刚要转身，就看见走廊那头一道熟悉的身影闪过。

    “赵君尧？！”

    “他怎么在这儿？”

    赵君尧也看见了她们，诧异地赶过来询问。

    “一大早你们怎么在这儿？”

    雯雯和萧萧对视了一眼，决定先发制人。

    “那你呢？！”

    赵君尧道。

    “我父亲过来检查身体，我陪着一起过来的，你们呢！？”

    虽然有顶级家庭医生，但检查所需要的大型医学仪器他们没有，所以检查身体还是要到医院里来。

    闻言两人了然，也跟着说了实话。

    “是小卿卿她……”

    听到这个名字，赵君尧心头一堵，不等雯雯说完就迫不及待。

    “她怎么了？”

    不知为何他的心突然怦怦狂跳起来，不受控制，无法隐藏。

    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雯雯白着脸诧异地吐槽。

    “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意识到自己失态，赵君尧赶紧收敛下表情，压下心跳故作镇定道。

    “没……没什么！你接着说！”

    雯雯又继续道。

    “小卿卿她出了车祸，刚刚抢救完，现在挪去icu了，医生说要观察……哎你去那儿！”

    “你这人怎么这样，你放开我！”

    还没说完，雯雯就被一股大力拉走。

    她抗议着挣脱，却听赵君尧颤抖着声音问。

    “她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雯雯知道他担心，也不好再拒绝，只是无奈地劝。

    “你去有什么用？”

    “icu不能进你不知道，我们也没见着呢，正要去缴费！”

    赵君尧忽然停了下来。

    “不让进？为什么不让进！”

    那个什么icu又是什么地方？有必要那么神秘吗？

    雯雯被他的模样逼得无可奈何，不住地吐槽。

    “你是不是傻了，那是无菌室，刚手术完的病人去的地方！”

    “你去了带去的都是细菌，还是不去的好！”

    “医生都说了，小卿卿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你就别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瞎捣乱了！”

    一个大集团的公子，居然不知道icu不能进，看来这大户豪门的生活果然是好啊。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问世事没有烦恼，啧啧！

    ……

    赵君尧很伤心，半晌他才反应过来，从怀里拿出一张卡。

    “这张卡是无限卡，你们先拿去用吧！”

    “我父亲还在等我，必须得走了，你们好好照顾她！”

    说完脚步匆匆离开。

    雯雯反应过来时，眼前已经没了人，手里多了一张卡。

    “也罢！”

    “刷谁的不是刷？小卿卿醒来肯定会还给你的！”

    说完她就折返回来，和萧萧一起把医药费用给缴纳上。

    ……

    几乎是同一时间。

    施婉心正对着手机笑得春风满面。

    “哈哈，车祸，也亏你想得出来！”

    “不过这招式也太老套了！”

    “上一回……”

    想到上回阿尧也是出了车祸，差点儿失踪送命，她就忍不住脊背发凉。

    还别说，这赵钧其还真是心狠手辣，谁都能下得去手！

    虽然没确切证据，可她知道，都是赵钧其母子做的！

    哎，幸好只是个交易而已，以后大家两不相欠。

    施婉心用纤细白嫩的手指打了两个字。

    “多谢！”

    那头很快回复。

    “客气！”

    两人简单粗暴地结束了聊天，利用完毕，两不相欠。

    ……

    赵君尧这边。

    回到赵氏别墅，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卧室。

    躺在床上，他忽然好困，就不知不觉地睡着。

    神奇的是，他居然正好梦见夏如卿出车祸。

    她开着车，正在走一条上上下下带着坡度的路，不知怎的路上突然出现一块石头。

    车速太高，她没看清就撞了上去。

    事故的过程和她闺蜜口中的一模一样，甚至连细节都一模一样。

    难道是在梦里重现了？

    等等!那路上为什么会出现石头？！

    那条路是她回家的必经之路，平时小山村里很少有人走，谁会在那儿平白无故放一块石头？

    事情太蹊跷。

    凭借多年对各种阴谋的直觉，他料定这并非是偶然，说不定……还是一场阴谋。

    就和当初自己这副身体出车祸一样。

    赵君尧忽然睁眼醒了过来。

    从床上一跃而起，定定望着屋顶天花板。

    半晌他下了床，从卧室的衣柜角落翻出了当初夏如卿从路边草地里挖出来的包裹。

    包裹里是他这个原身当时身上所佩戴的饰物。

    这些东西足可以证明，自己出车祸并非偶然，而是人为。

    虽然没有别的证据，可这事儿和他的竞争对手赵钧其一定脱不了干系。

    那夏如卿的车祸……

    直觉让他嗅到了同样不要脸，同样毫无底线，同样卑劣的味道。

    难道也是赵钧其做的？可他为什么？

    夏如卿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利益！

    百思不得其解，赵君尧有些愁苦。

    总不能把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硬往一块凑吧。

    毕竟两人没什么利益关系，不值得他用这样的手段要人命啊！

    ……

    下午的时候，助理忽然来通报。

    “少董事，施小姐来看您了！”

    赵君尧心里咯噔一声，好像捕捉到了什么，却转瞬即逝。

    愣了半晌他才回神。

    “让她进来吧！”

    助理点头出去。

    很快，打扮得光鲜亮丽的施婉心提着精致的包包就进来了。

    “阿尧！”

    她甜甜地叫着。

    今天的笑容比以往都要灿烂。

    灿烂地刺痛了他的眼。

第1616章 前世今生 54

    “你怎么来了？”他淡淡问。

    施婉心笑得一如往常。

    “我听说伯父今天去医院了，想来看看！”

    赵君尧：“……”

    听说上医院了，就笑得这么灿烂吗？

    编谎话也不知道编的实际一点，这种话拿出来骗鬼的吗？

    唇角微勾，赵君尧冷哼。

    “那看来……你很高兴！”语气里带着微微的讽刺。

    施婉心一愣，赶紧收回笑脸。

    心里懊恼：怎么忍不住笑出来了呢！

    她赶紧替自己描补。

    “是啊，伯父应该去体检了吧，看他面色红润，应该身体好了不少！”

    赵君尧一挑眉。

    “哦？”

    “你见过我父亲？”

    施婉心手心有些冒汗。

    “没……”

    “哦不，我见过，前几天……”

    赵君尧起身不想再和她说话。

    也不知为什么，心里涌起一阵又一阵的厌恶。

    明明眼前之人就是前世的婉心，可他为什么一点儿都不熟悉了呢。

    前世的婉心活泼好动，灵动可爱。

    眼前之人却……莫名其妙地让人厌烦。

    “你走吧！”

    赵君尧声音又淡漠了几分。

    “我累了，要休息！”

    “阿尧！”

    施婉心有些紧张。

    “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了？”

    “要不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身体要紧……”

    “我说了让你走！”赵君尧忽然怒喝。

    听到‘医院’这两个字，他心里最后一点儿理智也消失殆尽了。

    只剩下心痛，崩溃，和刀剜一样的疼痛。

    施婉心被吓傻了，愣在那半天没反应，眼泪在眼眶里几番打转都不敢落下。

    她哆嗦着腿，起身跌跌撞撞离开。

    赵君尧厌恶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微眯，说不尽的冰寒。

    ……

    有一种神奇的感觉叫第六感。

    女人有，男人也有，赵君尧称之为‘直觉’。

    如果说夏如卿和赵钧其没什么利益关系的话，那施婉心呢。

    她对夏如卿的恨意连在自己面前都掩饰不住。

    有没有可能，这次的事其实和她有关。

    联想到施婉心一个女孩子并不敢做这样的事。

    而‘车祸’这样的手段又是自己经历过的，所以……她请了赵钧其帮她。

    赵君尧眼前一亮，朝门外喊了一声。

    “小李！”

    那个长相清隽的刚毕业的大学生助理李盛应声而入。

    “少董事，您有什么吩咐？”

    “你去叫司机把我的车好好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还有，你自己去打听一下，前几天施婉心偷偷摸摸来找我爸有什么目的！”

    小李很快离开。

    赵君尧坐在书房里，一边等消息一边翻看徐氏集团的资料。

    家里的事要管，工作的事可也不能落下。

    无论如何，与徐氏集团的合作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

    忙了一下午，到了晚上终于有消息了。

    小李和司机一块进来的，司机的手里还拿着一只黑色的物体。

    “什么东西！”

    赵君尧起身好奇地问。

    司机沉着脸将东西摆了上来。

    “是一只隐形摄像头，还带录音功能，可以监视监听！”

    赵君尧：“……”

    摄像头什么东西他不懂，但监视监听这两个字他还是能听懂的。

    闻言，脸色顿时黑沉了几分。

    “你呢，你那儿有消息吗？”他看向小李。

    “少董事，施小姐来做什么，我没打听出来，但是我打听到，好像赵钧其要调回公司总部了！”

    一刹那，赵君尧整个人愣住。

    他自小在皇宫长大，各种阴谋各种勾心斗角他见得太多了。

    几乎不用怎么思考，他就猜到了这其中的缘由。

    “那这恐怕就是他们的交易了！”

    不然施婉心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来找父亲！

    要知道当初父亲重病，她也不过勉强来了几趟而已。

    小李和司机都不敢说话。

    也是奇了怪了，明明少董事什么也没说，怎么就是感觉脊背发凉呢。

    “好了，今天太晚了，你们下班吧！”

    “是！”

    两人出去。

    赵君尧一个人待在书房沉思。

    ……

    摆弄着那只摄像头，回忆着小李打听来的消息。

    赵君尧心里渐渐了然。

    白天那转瞬即逝的东西也渐渐被他抓住。

    他盯着窗外，目光冰寒，心里却如明月一般清澈透亮。

    第二天。

    下班之后，他将施婉心约到一家常去的咖啡厅。

    以前的场景历历在目。

    咖啡这玩意虽然苦哈哈的难喝，但婉心喜欢，他就常带她来。

    那时候她一如前世一般可爱，两人说说笑笑，场景一如往昔。

    可如今……赵君尧抿了一口苦涩的黑咖啡，眉头瞬间皱成一团。

    ……

    “阿尧，你今天怎么有空呀！”

    “今天可是上班日，你不忙吗？”

    失忆以后，阿尧一直在学习公司管理，每天忙忙碌碌，连陪她吃饭的功夫都没有。

    现在怎么突然有时间了。

    赵君尧轻轻勾唇。

    “今天不忙！”

    “我有样东西想要送给你！”

    施婉心眼睛一亮。

    “呀！什么东西呀！”

    赵君尧淡淡一笑，从黑色背包里拿出那只隐形摄像头和录音设备。

    “这个，你认识吗？”

    只看了一眼，施婉心就彻底愣在那里，半晌才结结巴巴。

    “我……我不认识！”

    “阿尧，这是什么啊？黑乎乎的”

    赵君尧索性收起笑容，严肃地看着她。

    “这是在我车里发现的，怎么……你不熟悉吗？”

    施婉心感觉自己心里一抽，捧着咖啡杯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

    “我……”

    “我怎么会知道啊！”

    “阿尧，你车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是不是别人偷偷放进来的！也太可恶了！”

    赵君尧有些生气，面色阴沉。

    停滞了片刻，他忽然将那设备收了起来，舒了口气道。

    “既然你不认识，那我想问问你！”

    “前几天，你去找我父亲做什么了？还是单独！”

    以前施婉心为了表演孝顺，每次去看父亲都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知道。

    而前几天那次，她一个人偷偷去的。

    “这和你以前不一样啊！！”

    赵君尧语气幽幽，冰凉中带着一丝丝的冷漠。

    施婉心更加心虚害怕，可是……她依旧不想承认，随口瞎编道。

    “我也忘了，这些天我也来了好几次，阿尧你问的是哪一次！”

第1617章 前世今生 55

    赵君尧冷笑。

    “哪一次？”

    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吗？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就是……赵钧其调回总部的通知下达之前的那次！”

    话很长，施婉心的脸僵硬了许久。

    半晌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

    “阿尧你在说什么啊！”

    “什么调回，我怎么听不懂，这怎么和赵钧其又扯上关系了！”

    “你别闹了，我看了几款婚纱，如果你有空我们一起去试婚纱好不好？”施婉心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乞求。

    赵君尧则没答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你真不明白吗？”

    赵君尧又拿出自己的手机，将他和父亲的通信记录甩到施婉心面前。

    “可我父亲说！”

    “是你让他把赵钧其调回来的！”

    “你以为这种事瞒得过我吗？”

    他声音尽是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更没了往日的柔情。

    施婉心瞬间傻眼。

    “你……”

    “怎么会？！”

    千算万算，把老爷子算漏了。

    也对，人家和自己儿子沟通人事调动，也没什么奇怪的。

    她以为他忙着学习，这种事儿不会管的，她以为他会不在意的。

    谁能想到他还会去问？

    现在问题来了，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施婉心咬着唇，索性就‘实话实说’。

    “阿尧！”

    “我们和钧其毕竟是一块儿长大的！”

    “先前大过年的，我也没见过他，听说一直窝在分公司处理杂事，他心情也不好！”

    “我忍不住就去找了伯父，让伯父把他调回来，你不会怪我吧！”

    赵君尧怒不可遏。

    “到现在了你还在说谎！”

    “你嘴里究竟有一句实话吗？”

    “从小一起长大？这种话你而说得出来，你以为我失了记忆就拆穿不了你么？”

    他起身缓缓逼近她，目光森冷直视。

    “我和赵钧其，从来没有关系好过！你也一样，为了嫁给我，就早早和他们划清了界限！”

    “你在我车里监视监听，知道我去看夏如卿你心里不满，想找人祸害她！”

    “你自己不敢做，就找上了赵钧其！”

    “用调回公司总部做诱饵，让他帮你解决了夏如卿！”

    “所以你才偷偷摸摸来找我父亲的！”

    “在赵钧其调回总部的通知发出去以后，夏如卿就出车祸了！”

    “呵呵，还是乡下，还是偏僻之处，还是没有监控的地方，手段惊人的相似，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一句句的逼问，像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施婉心心里的那堵墙终于经受不住，慢慢起了裂缝。

    她全身哆嗦，脸色泛白，手脚也不知该往哪儿放。

    ‘咣当’一声，咖啡杯摔倒，浓郁的咖啡汁顺着卓子流淌下来。

    弄脏了衣裳，也崩了心态。

    “阿尧！”她浑身哆嗦着流泪。

    “阿尧，我……”

    “我其实……我没有，我不是！”她哭着摇头，吓得浑身战栗，脸色像纸一样白。

    赵君尧则没有半点怜悯，反而一脸可怜地望着她。

    “你以为我会信吗？”

    “除了你，还有谁敢公然接近我的车！”

    “除了你，还有谁会和赵钧其那种人合作？”

    “除了你，还有谁会那么希望夏如卿死去！”

    “你真恶毒！”

    他满脸厌恶，胸口像塞了一团脏东西一样恶心难受。

    赵君尧猛地起身，从无名指上摘下一枚戒指，种种丢在桌子上。

    丢下一句。

    “我们结束了！”就转身大步离开。

    ……

    赵氏集团和施家千金的姻缘，就此结束。

    消息一出，迅速占据z市媒体各大商报的头版。

    众人哗然，议论纷纷。

    只是再怎么轩然大波也终究都是过去时。

    这样的新闻就像明星出轨分手劈腿一样，热乎不了几天就会被大众遗忘。

    出了正月，夏如卿正式出院回家休养。

    赵君尧来接的她。

    病床上，他用宽厚的胸膛和有力的臂膀将她圈起来。

    在两个闺蜜的热烈注视下，抱着她出了病房，进了电梯。

    回去的一路上，夏如卿心里依旧很不自在。

    他第一次抱她，还抱了那么久，很累吧，自己会不会太重了，他印象不好怎么办？

    脸上怎么火辣辣的，手心也都是汗？？哎呀这么紧张干吗？！

    坐在她身边的赵君尧反倒很淡定。

    “你很热吗？”

    夏如卿下意识摇头。

    “不热啊！”

    “我不热！”

    赵君尧噗嗤一声笑出来。

    “那你怎么脸这么红！”

    夏如卿：“……”

    这厮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她的脸更红了，赵君尧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赞了一句。

    “真暖和！”

    夏如卿：“……”

    “你有病吧！”

    前面还有司机和助理，后排还有雯雯和萧萧，这厮居然敢公然……公然！！

    赵君尧见她不好意思，也没再逗她。

    只是淡淡道。

    “你那地方别住了！”

    “太狭小也不利于养伤！”

    “我给你租了一间公寓，上下两层的，你们如果不嫌弃，都可以住进去！”

    话音一落，夏如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后排的两人先倒抽了口凉气。

    “真的？”憋了一路的雯雯实在憋不住了。

    赵君尧往后瞥了一眼，带着笑意。

    “自然！”

    “你们三个关系好，住在一块儿也相互有个照应！”

    “她的腿医生说最少要休养三个月才能正常走路！这段时间就拜托你们了！”

    “没问题！”雯雯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萧萧则小心翼翼试探。

    “两层的公寓，租金一定很高吧，能不能……”

    她艰难地启齿。

    “能不能给我们打个折！我……”

    囊中羞涩的女孩儿大多自卑，她话还没说完就再开不了口。

    赵君尧则更为诧异。

    “租金？”

    “我什么时候要租金了！”

    “你们放心住，租金我来出！”

    雯雯高兴地惊叫。

    “真的吗？那太好了！”

    萧萧则不好意思。

    “这……这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说，如果这是谢礼的话，那也太贵重了。

    人家是有钱，可这也不是理所应当的啊！

    赵君尧的下一句话则让她们更为震惊。

    “放心！”

    “你们陪伴我女朋友这么久，就当我谢谢你们了”

    “如果住的不自在，我就买来送给你们如何？！”

    雯雯：“……”土豪就是土豪，请让我抱一下大腿。

    萧萧：“……”还有这种操作？土豪就可以随意撒钱吗？

    夏如卿：“……”我什么时候成你女朋友了，臭流氓！

第1618章 前世今生 56

    一行人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公寓。

    里面家具东西一应齐全，连被褥衣服和吃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所谓‘拎包入住’说的大约就这样。

    夏如卿拖着一条断腿被他抱到卧室，雯雯和萧萧跟着进来照顾。

    赵君尧将她安置好，看了看房间里的一切。

    “应该没什么问题，家务的话我会找人来做！”

    “你们没什么事儿就先歇着，不必再回去，那边的一应物品和退房我都会派人处理！”

    说完看了看天色。

    “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你们好好照顾她！”

    说完赵君尧就离开了。

    只剩下三个姑娘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

    反应了半晌，将屋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雯雯高兴又惊喜。

    “这也太豪华了吧，我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豪华的房子！”

    “啧啧，不说别的，就厨房那台冰箱和阳台那款洗衣机，加起来就得几万块吧！”

    “还有这床，啧啧啧！”

    萧萧也满脸好奇，时不时发出啧啧称叹的声音。

    两人上上下下转了好几圈儿，才怀着激动的心情重新来到夏如卿身边。

    “小卿卿，这里可真好，我们也算沾了你光了！”雯雯眼冒金光。

    “就是啊，你们这速度也太快了，是不是我们过年回家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萧萧也一脸坏嘻嘻地看着她。

    夏如卿：“……”

    “你们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不，就是我们想的那样！”另外两人异口同声。

    夏如卿哭笑不得。

    “重点是，我根本没同意做谁的女朋友好么？”

    “咦！”

    两人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她。

    “都这样了，还不是男女朋友，你可真当我俩是傻瓜呢！”

    “就是，这房子也住了，抱也抱了，小卿卿你还是从了吧！”

    夏如卿：“……”

    她红着脸别过头愤愤道。

    “我不和你们说话了！”说完将头蒙进被子里。

    雯雯嬉笑。

    “呀呀呀害羞了！”

    萧萧拉着她。

    “咱们还是走吧，别耽误人家隔空传情！”

    说完拉着雯雯就走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嬉笑打趣，顺手关上了门，脚步声渐行渐远。

    ……

    知道她们只是开玩笑，并无恶意，夏如卿也就没有生气。

    只是……她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动作僵硬又不自然。

    “这是……被脱单了？”

    母胎单身的她还从未设想过有一天，爱情女神也会眷顾自己。

    要知道她年前许的愿望也仅仅是嫁个好男人而已。

    赵君尧家世显赫，人也优秀。

    不光自己喜欢，别的女孩子也都喜欢。

    她凭什么呢？

    越想越心虚，她的脸颊也就越滚烫。

    他喜欢自己什么呢？

    想来想去没有答案，她不免有些落寞。

    别是一时兴起吧！

    这家伙当着朋友的面说自己是他女朋友，还搞什么金屋藏娇这一出！

    最要紧的是，他不是刚分手么？

    刚分手就……这是不是有点儿渣了，他不会是见一个爱一个吧！

    这样的花花公子，即便优秀，又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她忍不住睡了过去。

    ……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好像换了个时代，周围的环境都是古色古香。

    景色也美，是她最喜欢的山水小田园。

    有农庄，有山有水，还有篱笆院子，还有菜畦。

    前院有菜，后院有鸡鸭。

    她忙着侍弄这些活物，而她身边不远处则立着一人。

    他一身玄色布衣，身形挺拔，背影高大，正拿着一支箭在瞄准什么。

    他背对着她，动作专注，脊背挺拔。

    这场景很逼真。

    逼真到她好像就真的来到了这里。

    她甚至能听见后院鸡鸭的叫声，能闻见空气里的花草香，能感知到阳光照射下来的和煦暖意。

    这场景又很熟悉。

    熟悉到她好像真的亲身经历过。

    大脑微微胀痛，里面时不时还浮现出一些画面，和眼前的一切惊人的相似。

    她揉了揉脑壳，感觉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明明很熟悉，马上就要想起来，却什么也捕捉不到。

    她渐渐靠近那玄色布衣男子。

    他也恰好收了弓箭转身回头。

    他的侧脸，他的五官，他的表情，他的动作，逐一展现在她面前。

    他一切的一切怎么都那么熟悉？！

    赵君尧？！！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是他！

    夏如卿觉得惊悚极了。

    这到底是哪儿？她和赵君尧只见究竟发生过什么！

    是的，她现在已经百分百确定，她和赵君尧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

    可惜！

    她狠狠捶了捶自己的脑袋，依旧想不起来。

    赵君尧和她对视了一会儿，又说了两句什么，转身小院外走去。

    她大惊失色。

    “赵君尧！”

    “你去哪儿？你别走，你别走！！”

    ……

    听见夏如卿在房间里大喊出声。

    在厨房做饭的两人急急忙忙冲了进来。

    只见夏如卿满头大汗，一脸惊悚面色苍白地坐在床上，像是吓着了。

    雯雯赶紧上前。

    “做噩梦了？梦见什么了？”

    萧萧也上前问。

    “我怎么听见你喊赵君尧的名字？！”

    “是不是梦见他啦！”

    雯雯疑惑。

    “有吗？”

    啧啧，连做梦都能梦见，可见是真的喜欢了，那还谦虚什么？！！

    “要不你跟他打个电话吧”雯雯鼓励道。

    “别不好意思，那是你男朋友呢！”

    “还有……”她促狭一笑。

    “他说不定也在想你呢！快点儿快点儿！”

    萧萧也点头鼓励。

    “你可以给他打个电话呀！”

    “自己的幸福，千万要抓住！”

    说完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还顺手带上了门。

    夏如卿：“……”

    好吧，板上钉钉了，再也解释不通了。

    她想说，自己真的只是做了一个诡异的梦而已啊！

    ……

    赵君尧忙完回家的时候已是深夜。

    今天他可有的忙。

    早上接夏如卿出院，匆匆离开。

    上午去公司。

    徐氏集团派人来公司考察，老夏不方便露面，他和父亲一同接待。

    父亲身体又不好，只能陪一小会儿，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忙前忙后介绍资料，沟通交流，以便合作。

第1619章 前世今生 57

    接待工作从上午一直到晚上。

    他亲自陪着徐夫人逛了许多地方，从品牌专区到工厂，所有流水线一遍走完。

    接待的过程也是学习。

    全程他都小心翼翼，严格谨慎。

    如果不是他惊人的记忆里，他几乎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记住这么多东西。

    看来……

    赵君尧回家后瘫在卧室感叹。

    “看来这个世界的人也不容易啊！”

    “管一个小小的集团，也不比管一个大楚朝轻松多少！”

    ……

    洗洗漱漱沐浴更衣，正要睡觉，就见手机忽然响了。

    来了这么久，他早就适应了这个方便又快捷的小东西。

    真是厉害。

    以前传消息都得用快马，最快也得八百里加急。

    现在有了这个，不管你在天涯海角，拨通了就能对话。

    这简直太神奇。

    如果能把这东西带回去，那他还愁什么边关不稳？

    直接派心腹过去，闲来无事通个电话就能死死控制住啊！

    只要用人得当，什么消息得不到？！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夏如卿的声音。

    “你……睡了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孤单又落寞。

    短短几个字让他心疼不已。

    “没睡，你呢？”

    “腿上的伤可还好？”

    如果有时间，他真想一直陪着她，可惜没有！

    这几天实在是太忙了，他只能挤时间过去看看，而不可能一直陪着。

    “不疼了！”

    夏如卿紧张地答，太紧张了，手心都是汗。

    “那个……”

    “我就是想问问，我以前……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赵君尧听愣了，这是什么意思？

    见过？怎么可能，他来自大楚朝，而她一直生活在这里。

    他们怎么可能会见过面？这简直胡思乱想。

    “没有吧！”

    “你不是知道我的故乡吗？你肯定没去过的！”

    没去过，怎么可能相见？

    夏如卿有些失望，但事实就是事实，她总得接受。

    又寒暄了两句，她就挂了电话。

    心想：也许自己就是胡思乱想了，只是一个梦而已，瞎猜什么呢。

    赵君尧挂了电话，困意袭来也睡了过去。

    清醒的时候没打脸，睡着的时候就打脸了。

    因为他也梦见了同样的场景，这太奇怪了。

    梦里的赵君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院？还是乡下的小院，那是哪里？

    他从小在宫里长大，只在狩猎和体察民情时出宫。

    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尤其是和一个女子。

    对了，夏如卿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她和他一样，也是突然从大楚朝来到这个世界的，只是她忘了而已？

    大脑胀痛，一幕又一幕熟悉的画面涌现出来。

    她们在宫里嬉笑怒骂，他们一起出宫游历，甚至他们身边还围着几个孩子。

    等等？！孩子？

    这几个孩子是谁？！看着如此眼熟，心里也掀起轩然大波。

    直觉告诉他，这应该是他和夏如卿的孩子。

    赵君尧吓醒了，脑子里还带着断断续续的记忆。

    捂着空洞洞的脑袋，赵君尧很痛苦。

    大脑里有一块地方很空，像是曾经被填满又被刻意抹去一样，只剩一些断断续续的痕迹。

    痕迹里有夏如卿，这也就是说……夏如卿她……她在大楚朝出现过？他们还生了几个孩子？！

    赵君尧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如果是真的，那刚刚那通电话……夏如卿应该没说谎。

    她应该也回忆起什么来了！

    倒吸了口凉气，赵君尧再次将电话拨了回去。

    然而电话那头已经无人接听。

    “可能是睡了吧！”

    他喃喃自语，自己却再也睡不着。

    感知着大脑里的那一块空白，他左思右想，最后也没个结论，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

    施婉心最近很伤心。

    赵君尧居然一声招呼不打就取消了婚约。

    新闻都出来了，家里才得到的消息。

    她又气又愤又怒，当场就抓狂了。

    “这也太不尊重人了，他什么意思！”

    “说说就行了他居然来真的啊！”

    双方家庭也没碰面，也没商量，什么都没有就直接取消婚约！

    她婚纱都看好了，这让她面子往哪儿搁？

    名媛圈她还怎么混，几个闺蜜肯定一早就在嘲笑自己，简直！！

    她想去找赵君尧问个清楚，结果……连人都找不到。

    无奈之下，她只能去找赵钧其。

    “都是你干的好事！”

    “肯定露出什么破绽了，不然阿尧怎么可能不理我！”

    “他肯定是查到什么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已经调到总部的赵钧其，今非昔比。

    他一脸鄙夷地看着施婉心，冷笑。

    “我干什么好事了？”

    “我可什么都没干，没有证据你可别乱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施婉心愤愤不已。

    “你不承认也罢，我也不想计较那么多，我只想让你帮我！”

    破绽她自己露出来的也有不少，暂且不好计较。

    “帮你什么？”赵钧其不耐烦。

    “赵君尧现在已经另有新欢，我能帮你什么？”

    “男人的心就像东流的水，留不住就是留不住！”

    “你还是再钓别的金龟婿吧，这个人已经不属于你了！”

    婚约也取消了，订婚戒指也都扔了，黄花菜都凉了还有什么余地？

    施婉心不甘心。

    “z市还能有谁比赵家好，难不成要我嫁到外地，我可不想去！”

    “你帮帮我呗！”

    赵钧其不耐烦。

    “我已经帮了你一次了！”

    “事情没想象中的严重，也没达到预期，说不定是她命不该绝，你还是认命吧！”

    施婉心瞬间被激怒。

    “她命不该绝，就该抢走我的东西吗？”

    “不帮就算了，走着瞧吧，我一个人也能搞定！”

    说完就踩着高跟鞋蹬蹬蹬离开。

    赵钧其目光讥讽而鄙夷。

    待她离开后，他又重新投入工作。

    徐氏集团已经来考察，如果没有意外，一定会和赵氏集团合作。

    这可是个大单子。

    赵君尧在努力，自己也不能懈怠。

    如果能拿下来，说不定明年股东大会，他就有胜算。

    至于施婉心和夏如卿之间的恩怨。

    抱歉，他没听过，没见过，更没有插手。

    ……

    有时候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巧合。

    徐家新买的别墅，和赵氏别墅正好就在一个别墅区。

    z市顶级别墅区就那么一块地方，也不大，这样说其实也不算巧合。

第1620章 前世今生 58

    来此之前，徐婉宁并不知道夏渝和赵氏集团的关系。

    所以在别墅区里遇见彼此的时候，两人都挺意外。

    “是你？”

    “是你？”

    他们异口同声，满脸惊异。

    沉默尴尬地对视了半晌，夏渝先开了口。

    “你怎么会在这里？”

    徐婉宁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尴尬一笑。

    “这里环境不错！”

    夏渝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低下头，有些内疚地问。

    “是打算回来了吗？”

    徐婉宁看着自己的前夫，看着自己曾经深爱着的男人，一时有些感慨。

    “是啊！”

    “落叶归根，不好吗？”

    在外逃避了那么多年，也该回来了。

    当年的情伤已经所剩无几，反倒是愧疚越来越浓烈。

    她最不该做的事，就是为了一个男人跑出去那么久，那么远。

    甚至连母亲的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要说不恨是假的，可再多的恨也弥补不来她的缺憾。

    都是自己的错，恨又有什么意义？

    夏渝点点头，不自在道。

    “是！”

    “是该回来了！”

    犹豫良久，他忽然开了口。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我想知道女儿，她现在怎么样了！能否让我见见她？”

    他不问还好。

    这一问徐婉宁还是忍不住了，多日来的思念与愧疚濒临崩溃。

    她眼圈泛红，泪流满面，身体也不住地颤抖。

    “我……”

    不知该如何开口，她转身跑到不远处刚停好的车里，趴在方向盘上大哭起来。

    中年人的崩溃往往更彻底。

    内疚又后悔的情绪夹杂着对母亲和女儿的思念，像洪水猛兽一样朝她袭来。

    她实在抵挡不住了。

    夏渝吓坏了，追过去猛拍车窗。

    “喂！”

    “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你没事吧！”

    车门开着，他打开门坐了进来。

    伸出手想要拍拍背安抚她，却还是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他缓缓缩回手，就这样沉默地看着她，陪着她。

    隔一小会儿给她递一张纸巾。

    两人就这样默默坐了许久。

    徐婉宁整理好情绪，深吸一口气红着眼睛看着她。

    “既然你问了，我也不瞒你！”

    “我……我找不到女儿了！”

    话音未落她又更咽起来。

    夏渝惊讶地瞪大双眼，不敢置信。

    “怎么会？”

    “你怎么会找不到她？！”

    “她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

    语气稍稍着急了些，听在徐婉宁耳朵里就如同质问。

    她突然冷漠地看着他，冷笑。

    “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当年我有多恨你，就有多恨她！”

    “我每每看见她就能想起你！”

    “我不想看见你，甚至不想想起你！”

    “我……”

    说到这里，她语气突然黯淡下来。

    “我把她带到母亲那，自己去了南方！”

    “等我回来时，母亲已经过世，女儿也不见了！”

    徐婉宁又抽泣起来。

    都是她的错，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说到底还是总是无辜的啊！

    那时候，女儿才两岁！她是怎么忍心的啊！

    她的心宛若刀割，怎么会这么蠢，自己怎么会做出这么蠢的事啊！

    她哭得浑身发抖，不能自已。

    “我也不想的，我不是故意的！”

    “是我对不起她！都是我的错！”

    夏渝：“……”

    心里仿佛突然被人塞了几斤棉花，想说什么却总张不开口。

    半晌他叹了口气。

    “不要紧！”

    “你放心，一定能找到的，不会丢的！”

    “一定会找到的！”

    他打开车门缓缓下车，脚步踉跄着离开，嘴里还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徐婉宁再一次心碎。

    当初这个男人为了别人抛弃她的时候，也是这个背影。

    一模一样，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变，呵……

    ……

    夏如卿的腿恢复地很快。

    休养了一个月，创面就已经完全结痂，现在只要等着结痂脱落，这伤也就好了。

    至于骨伤，也并非一时半会儿能好，且慢慢养着吧。

    天渐渐暖和起来。

    外面也是阳光普照，春回大地，不知不觉，已经是暮春初夏的时节了。

    赵君尧来看她的时候，她正在写什么东西。

    他有些好奇。

    “不好好歇着这是做什么？”

    夏如卿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我在复习啊！”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看点书！”

    “我还想上大学呢！”

    高中的时候她成绩很好，如果不是没钱，她也不会沦落至此，连个大学都没得上。

    现在好不容易有钱有闲。

    如果能继续读书，那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事。

    赵君尧笑道。

    “你还知道学习，不错不错！”

    “看上哪所大学了？不如我送你去？”

    夏如卿白了他一眼。

    “又胡说了，你以为你是谁啊！还送我去！”

    “成绩不好人家不收的好吗？”

    赵君尧摸了摸鼻子，故作镇定。

    “既然这样，那你好好努力就是了！”

    “等你考上了我送你去！”

    夏如卿嬉笑。

    “你说的啊！”

    ……

    看了一会儿书，她忽然问。

    “我的事情，查到了吗？”

    这腿不能白断吧，这坏人不能白白做坏事，逍遥法外吧！

    往严重了说，这可是杀人未遂啊！

    夏如卿可没那么圣母，别人都要杀她了，她还想着原谅。

    原谅个鬼！

    赵君尧面色为难。

    “已经在查！”

    “可那个地方没有监控，就算我们心知肚明，也没有证据！”

    他知道这个时代同样讲究证据。

    只是。

    现在只有施婉心去找父亲的证据，还有她和赵钧其的通讯记录。

    可这都不能说明，这些事和车祸事件有关。

    事情陷入僵局，赵君尧也万分无奈。

    “对不起，是我不好！”

    夏如卿连忙安慰他。

    “没关系！”

    “总有办法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赵君尧点点头，目光移向窗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没错，总有办法的。

    只要对方做过，就不可能没有痕迹。

    他会等，他会耐心地慢慢儿等。

    走着瞧！所有的委屈都不会白受，所有的债都要偿还的！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三个月过去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她终于休息够了。

    夏如卿试着在地上跑了两步。

    果然，伤口处没有半分不适。

    啧啧！年轻真好啊！以后她一定要加倍小心，绝不会让自己再受伤。

第1621章 前世今生 59

    “来我这儿上班吧！”赵君尧发出邀请。

    夏如卿瞪大眼睛。

    “你明知道我要上学的嘛！”她有点儿想偷懒，不想上班想上学。

    赵君尧却脸一沉。

    “在我身边就不能学习了？”

    “快点儿！”

    “你现在已经恢复健康，不工作可是要饿死的！”

    意思是，我可不会养你的！

    夏如卿那个幽怨啊，偏偏硬着嘴道。

    “我自己有钱！”

    赵君尧：“……”

    “有钱也不行！有钱就可以不工作了吗？”

    “我办公室还缺一个助理，明天9点上班，如果迟到就扣工资！”

    夏如卿有些崩溃，但一听到有工资，还是问道。

    “多少钱啊！”

    “你一个月给我多少钱啊！”

    如果工资高的话，那也不是不行的嘛！

    “三千五！”

    夏如卿：“！！！”

    “这也太少了吧，我出去别的公司也不止这么多啊！”

    赵君尧瞪了她一眼。

    “只是助理而已，你还想要多少！别的助理也都是这样！”

    “快点收拾，明天上班！”

    说完就走了。

    夏如卿那个郁闷啊！

    这什么跟什么嘛！

    谁说她要给他当助理了，这人也太霸道了吧！

    ……

    吐槽归吐槽，第二天夏如卿还是灰溜溜跑去上班。

    毕竟……

    三千五也是钱，蚊子腿也是肉啊！

    没错，就是这么爱财，咋地！

    赵君尧对她的表现很满意，还夸了她两句。

    夏如卿愤愤。

    “给我开这么点工资，我可就干这么点儿的活，其他的我不干！”

    赵君尧嗤笑。

    “我又没说什么！”

    ……

    当夏如卿真正开始工作时，她才发现赵君尧这家伙简直坑人。

    办公室里事情很繁杂的好么？

    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可真够她忙活的。

    不会的还要找人请教，学会了又不熟练，还得花时间练习。

    尤其是那些办公软件，她好久没接触过，都快忘完了。

    等她终于全部适应下来这份工作的时候，夏天都到了。

    这天下班。

    夏如卿背上包正打算坐公交回家。

    赵君尧忽然叫住她。

    “你先别走，还有工作要交给你！”

    夏如卿：“……”

    这家伙，他是故意的吧，让不让人休息了！

    但工作还是要干的，她闷闷地答。

    “怎么了？”

    赵君尧笑道。

    “明天我要请徐夫人吃饭！”

    “接触了这么长时间，快签合同了，那边儿一直没表态，总得探探口风吧！”

    不得不说，赵钧其这回咬的真死。

    他前脚去找徐夫人，他后脚去。

    他去谈合同，他就带着一模一样的东西去。

    全程不落下半步。

    看来这回他可真是下足了功夫，要争这个董事长了！

    不过，自己怎么会让他得逞？

    只是商人重利，他也有些拿不准徐夫人的想法罢了。

    “找家好的酒店，好好定个桌！”

    “明天我开车去接徐夫人！”

    夏如卿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今晚就搞定，明天之前把地址发给你！”

    赵君尧满意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错么！”

    “历练了一个月，工作做得挺利索啊！”

    夏如卿翻了他一个大白眼。

    “还是要感谢你啊！”

    如果不是你给我派那么多活，我也不可能历练这么快啊！真想打死你！

    ……

    饭局很快定了下来。

    夏如卿连夜将地址发了过去。

    赵君尧叮嘱了她好好休息，明天一起去。

    她又是一顿抱怨。

    “工作压力这么大，就不能给涨点儿工资？”

    赵君尧几乎隔着手机屏幕都能看到她那张幽怨的脸。

    笑了半天，他终于回了一句。

    “行啊！”

    “这回的单子如果拿到，我就给你发奖金如何？”

    夏如卿眼睛都亮了。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她抱着手机乐不可支。

    心里计划着，如果真拿到了奖金，她一定要好好出去吃一顿。

    大夏天的也不好吃火锅，就……吃烧烤吧！

    牛肉羊肉猪排，好好吃一顿。

    “是我说的，早点睡吧，晚安！”赵君尧回复她。

    夏如卿笑得满意极了。

    把手机一丢钻进被窝，闭上眼关灯睡觉。

    ……

    第二天。

    夏如卿早早起来洗漱准备上班。

    雯雯和萧萧也都起来，三人忙忙碌碌，连早餐也顾不上吃就匆匆离开。

    也许是霉运过去，好运来临。

    她们三人都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

    雯雯现在终于当上了领班，在那家美容院也算是个骨干了。

    上周她还专门被派到总部实习，这可不是人人都能去的。

    萧萧也从原来的公司跳槽，找了一家离市中心更近的大公司，薪酬比原来涨了一倍还多。

    至于她自己，现在就在赵君尧的公司上班。

    经过她的努力，工作也走上正轨，起码不用每天起早贪黑的忙了。

    真好啊！

    大家都越来越好了。

    夏如卿看了看头顶的阳光，眯了眯眼，唇角高高勾起。

    ……

    公交车很快就到。

    市中心的交通还是很便利的，从公寓到公司，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这就是住得近的好处。

    下了车步行到办公室，也才八点半，离上班时间还有半小时。

    将办公桌整理整理，又把花花草草浇浇水。

    正忙碌的时候，赵君尧阴沉着脸进来了。

    她吓了一跳，他也吓了一跳。

    “你来这么早？”

    “你怎么了？”

    两人异口同声。

    赵君尧见办公室没人，就一拳砸在桌面上。

    “徐夫人婉拒了！”

    “她忽然说今天有急事，来不了了！”

    他语气里带着隐忍和痛苦，像是遭受了打击，又像是从来没这么失意。

    夏如卿：“……”

    “那，有说什么原因吗？”

    赵君尧气得咬牙切齿。

    “是赵钧其！”

    夏如卿面露鄙夷。

    “这样的人，净干些偷偷摸摸的事，也不知道都怎么查出来这些小道消息的！”

    “徐夫人怎么会看上他，和这种人合作？”

    赵君尧冷笑。

    “你太天真了！”

    “商人都重利，谁会放着大笔的利润不要，去看人品呢？”

    “在商场里，人品能值几个钱？”

    夏如卿觉得无话可说，只能安慰道。

    “算了”

    “我们只能当不知道，回头再请了！”

    “只能这样！”

    赵君尧面色阴晴不定。

    赵钧其害他性命，害卿卿出车祸，现在还要来抢他的生意。

    此人野心勃勃，其心可诛。

    如果是在大楚朝，他早就……

第1622章 前世今生 60

    高档咖啡厅里。

    赵钧其正和施婉心在喝咖啡。

    他洋洋得意，春风满面，一脸志在必得地朝施婉心炫耀着什么。

    施婉心却有些半信半疑。

    “你确定你能拿下徐夫人？”

    赵钧其成竹一笑。

    “没有人会拒绝利润的！”

    “如果你帮我，那咱们的成算就更大了！”他笑着望向她。

    施婉心十分不情愿。

    “我为什么要帮你！”

    都已经被退婚了，她受了莫大的打击，许久不曾出门。

    如果不是赵钧其约她，她肯定会继续宅下去。

    “现在我这样，对你还有什么好处！我又能怎么帮你？！”

    赵钧其给她切了一块精致的牛排，温柔地递过去。

    施婉心脸色有些变：他的意思不会是……

    “你放心，我对你没兴趣！”赵钧其适时解释。

    有兴趣也不行啊，两人往深处算一算还是血缘关系，这断然不行。

    他也不卖关子了，直接道。

    “听说徐夫人还有个儿子在国外读书！”

    “这笔生意如果咱们两人去谈，你表现得好，我再帮你引荐引荐，说不定徐夫人还能对你另眼相看，你觉得怎么样？”

    “徐氏集团虽然比不上我们赵家，可也不差！实力雄厚，又是咱们赵家的合作伙伴！”

    “这样的关系最易促成联姻！”

    “虽然是联姻，这也不算委屈了你！你说呢？”

    赵钧其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施婉心有些生气，脸色发白胸口也一起一伏。

    “你什么意思！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心里有喜欢的人……”

    赵钧其冷笑地瞥了她一眼。

    “哎呦呦，清醒一点儿吧大小姐！”

    “你喜欢的人现在已经有了新欢，你已经成了笑柄了！”

    “还嫌不够丢脸啊！是不是新闻头版还没待够？”

    施婉心脸一白，顿时哑口无言。

    赵钧其继续给她灌输思想。

    “徐氏集团初来乍到，想往咱们z市扎根就必然需要人脉！”

    “联姻往往是最方便快捷双赢的方法！”

    “徐夫人在商场驰骋多年不会不明白，她也必然有这样的心思！”

    “而咱们z市的这些商业大腕，又有谁不对这块肥肉眼馋？”

    “强强联合，这可是双赢！”

    “机会只有一个，你要是抓不住，大有别的千金闺秀愿意往上凑！”

    施婉心有些纠结了。

    是的，她不想再丢人了，可要让她忘掉阿尧去嫁给别的男人，怎么可能，她做不到。

    “醒醒吧！商业联姻哪儿有什么真情！”

    “徐夫人就这么一个独子，你嫁进去就是铁板钉钉的豪门少夫人，那些嘲笑过你的人连给你提鞋都不够，你依旧是所有人羡慕的对象，还不满意？”

    赵钧其实在不知道她脑海里在想什么。

    这么好的条件，换个人早就答应了。

    偏偏施婉心就一直犹犹豫豫，难不成赵君尧那混蛋魅力就那么大？

    赵钧其表情有些阴鸷。

    呵，那又如何？不过是些花里胡哨的本事罢了，商场如战场，要有真本事才能生存。

    ……

    “你如果不答应就算了，今天的话我就当没说过，你也没听过！”

    赵钧其开始以退为进。

    他在赌，赌在施婉心的心里究竟是地位重要还是赵君尧重要。

    赌赢了，双赢。

    赌输了，也不损失什么，这算盘他打得实在是妙。

    施婉心长得漂亮，施家在本地也算有头有脸，又有自己和老妈在一旁牵线搭桥。

    这样的联姻不可能不成功。

    有了联姻，徐夫人就必定站在自己这边，而他在股东大会的筹码又多了一项。

    这就是双赢。

    他眯了眯眼，掩盖住眼底满是算计的精光。

    他捏着咖啡杯的手指泛白，显然他很紧张，但依旧不懂声色，故作镇定和满不在乎。

    良久，施婉心咬着唇半信半疑问。

    “那要是，还不成功呢？”

    “再说，我总得知道徐夫人她儿子长什么样吧，虽然她家有钱有势，可我也不是阿猫阿狗就能嫁的！”

    赵钧其松了口气，还好，还有商量的余地！

    他无奈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迅速划拉出一张照片。

    “喏！”

    “你瞧瞧仔细了，这是我千辛万苦找来的几张照片！”

    “帅气多金，天纵奇才，和赵君尧一个学校毕业，曾多次拿过国际大奖，有钱有颜有才华！”

    “哪一点儿都不输给赵君尧，满意了吧！”

    施婉心看着这张陌生的照片，神色有些复杂。

    “满是是满意，可终究不是阿尧！”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阿尧，就是天上的神仙下来也代替不了。

    他们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啊！

    赵钧其也不着急。

    “你慢慢考虑！”

    说着就动作优雅地吃牛排。

    其实他心里急得要死，论联姻，没有人比施婉心更合适。

    如果她不答应，没有联姻，那徐夫人就有可能随时翻脸！

    这样没把握的事，他绝不能任之不管。

    施婉心也万分纠结。

    一边是已经翻脸无情有待挽回的旧情人，一边是另一个可能更优秀的新欢，怎么选？

    过了有半个小时。

    赵钧其忍着没催她，到底还是施婉心先发话了。

    “好吧！”

    “我愿意暂时答应你！”

    “如果此人合眼缘就继续发展，如果他品行不好或者性格不合适就算了！”

    换句话说就是。

    如果这人能让她忘了阿尧，她就嫁，不行就算了。

    赵钧其一寻思，也行！起码没有当场拒绝，这就代表有希望。

    别看她现在留恋赵君尧那家伙，等她想明白或许就是怨恨了。

    到时候自己适时再添上几把火，不怕她恨不起来。

    “好！”

    “从今天起，你就对外说是我的表妹！”

    “我妈也会经常走走娘家，去看看你父亲的！”

    “如此一来，我们赵家就是你的娘家，这对徐夫人的诱惑力就更大了！”

    “双方都有意，成功的几率更大，你说呢？！”

    施婉心压下纠结心不在焉点头。

    “可能吧！”

    “我会配合你的，就这样吧，若无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不等赵钧其说话，就起身提着包匆匆离开。

    赵钧其也没送，只是盯着她的背影阴晴不定地看了半晌，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第1623章 前世今生 61

    “怎么样了？”

    回到家以后，施月淑迫不及待地问。

    赵钧其如实答。

    “暂时答应了，不过我看她还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施月淑冷笑。

    “都被人退婚了还有什么不情不愿！”

    “现在赵君尧过得可比她逍遥多了！”

    “一天天和那几个穷鬼混在一起！听说还把那穷丫头弄到他身边去当助理，啧啧啧！”

    赵钧其同样嘲讽。

    “大约他也就配上那样的人了！”

    “如果他真有本事娶那穷女人回家，我也算佩服他！”

    施月淑不再说话。

    “不关咱们的事，他再找一百个这样的也不管！”

    “现在当务之急是徐家的合同！”

    “这次我们要百分之百地赢！”

    “只要你业绩好，股东大会上妈一定拼尽全力帮你！”

    赵钧其忙表态。

    “谢谢妈！”

    “不过……”

    他犹豫片刻说出了心底的担忧。

    “我毕竟不是爸亲生的，咱们真能争得过么？”

    别看他平时拼尽全力志在必得。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其实心里也挺纠结的。

    人家才是亲生的父子，他们不过是继父继子的关系，能争得过才怪。

    施月淑倒不担心，她眉眼一挑胸有成竹。

    “为什么争不过！”

    “这赵氏集团是我和赵宗庆的共同财产！”

    “就是他死了，第一继承人也应该是我！”

    “你是我亲生的，我自然应该仅着你！”

    “这是肯定的！”

    赵钧其：“……”

    这么说也对！

    法律可不认什么血缘不血缘的，只认法律关系、法律文件还有法律证据。

    夫妻关系合理合法。

    父子关系也是板上钉钉，凭什么争不过？

    赵钧其重新放下心。

    “知道了妈，我也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施月淑知道儿子心里的结，拉着他悉心叮嘱。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也不要自卑，只要有妈在，你永远是这个家的少爷！”

    “谁也别想把咱们母子赶出去！”

    “还有，以后你对你爸要孝顺些，就像亲生儿子一样！”

    “赵君尧对他好，你就加倍！”

    “他不喜欢你，你也别放弃，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我们功夫做到位了，不怕他偏心！”

    赵钧其又点头。

    “知道了！”

    “他毕竟是我继父，对我有养育之恩，我孝顺他也是应该的！”

    施月淑心满意足。

    “这就对了，这才是我的好儿子，能屈能伸的好儿子！”

    赵钧其笑了笑。

    “妈！你都把我夸成什么样了！”

    施月淑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亲昵地扶着他的脸。

    “一转眼，你就这么大了！”

    “给别人的儿子牵线的时候，我也想给自己儿子牵牵线！”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上的姑娘？”

    赵钧其哭笑不得。

    “妈你别打趣我了，我这么忙哪儿有功夫谈恋爱！”

    施月淑一皱眉。

    “那可不行！”

    “别人眼看着都要成双入对了，我儿子也不能落后！”

    “回头妈妈给你介绍一个！”

    “咱们呢，也不需要什么联姻不联姻的，就娶个大家闺秀把那穷丫头比下去就行！”

    赵钧其疑惑。

    “大家闺秀？那还不是联姻？”

    “妈你看着来吧！”

    施月淑兴致勃勃拿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拉着儿子看。

    “这个女孩儿怎么样？她爸妈都是大学教授，她自己也是名牌大学毕业，正经的书香门第，啧啧，瞧这一脸清秀的小模样，看着就讨喜！”

    赵钧其：“……”

    他看了一眼，是挺好看，但那女孩眉眼里尽是清高，看着就不好相处，不是个爱笑的。

    他有些不情愿。

    “妈！这还是书香门第？！”

    “我不喜欢！”

    施月淑又翻出另外一张。

    “这个呢？”

    “妈，您还是让我自己找吧！”

    “这是娶媳妇呢又不是买卖！”赵钧其抗议。

    尽管他整个人都恨不得钻进钱眼里，但这不代表他找老婆也要钻进钱眼里去找。

    至少，还是要有一点兴趣相投的吧，完全的联姻也实在没意思。

    “行吧行吧！”

    施月淑失望地收起照片。

    “儿大不由娘，你自己做主吧，别耽误我抱孙子就行！”

    赵钧其再次哭笑不得。

    ……

    与此同时，赵君尧这边。

    他正在专心致志处理文件的时候，只听夏如卿猛地一阵欢呼。

    “噢耶！”

    “徐夫人回邮件了！”

    赵君尧连忙起身过去查看。

    “真的？可有约时间？”

    夏如卿连忙道。

    “我把邮件传给你，你们约，定好时间告诉我，争取今天就能定下来！”

    赵君尧点头。

    “行，待会儿全靠你了！”

    说完自己看邮件，捉摸着怎么回邮件去了。

    夏如卿这边则忙着打电话，重新订桌，预留时间。

    ……

    经过一两天的忙碌，徐夫人终于准时准点儿出现在了赵君尧的饭桌上。

    “实在是抱歉，那天突然有事！”徐夫人优雅而得体地道歉。

    赵君尧连忙客气。

    “哪里哪里，自然还是要您方便！”

    徐夫人又道。

    “多谢你能理解，我也是初来乍到，对这里的环境不太了解！”

    意思就是我想多看几家的报价，货比三家。

    赵钧其本想说我也是，又生生憋住了，临出口换了句话。

    “这是自然！”

    “您的心情我都理解，所以也很高兴能约到您！”

    赵君尧上辈子是帝王。

    说话的礼仪从来没学过，他也不需要学！他更不需要考虑别人的想法。

    但现在不行了。

    形势所迫，他不得不学着去沟通去说话。

    当然，即便如此，即便是作为乙方。

    他说出来的话依旧是不卑不亢，听起来叫人觉得舒服。

    像是个老友在交谈一样。

    也许，这也算特点？立在一旁负责冲泡茶水的夏如卿想。

    ……

    茶水备好，人也来齐，饭菜也上来了。

    几人热热切切你来我往地沟通了一会儿，就谈到了正事。

    “关于合同的事……”赵君尧道。

    徐夫人得体一笑。

    “这个么，我心里已经有了预期！”

    “如果有更低的价位，我也同样会考虑的，还请赵先生见谅！”

    赵君尧扯唇一笑。

    “那是自然！”

    徐夫人又笑道。

    “当然了，公事归公事，私事归私事！”

    “私底下，我还是非常欣赏赵先生的为人，光明磊落，不卑不亢，行事大气！”

第1624章 前世今生 62

    “你的助理也很讨喜！”

    说着她又看向他身边忙前忙后的小助理。

    “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软软的，让人忍不住想多听几遍！”

    听见提到自己，夏如卿猛地抬头，正好对上徐夫人的目光。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说来也奇怪。

    她们明明以前从未见过，却都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彼此不约而同愣在那里。

    还是夏如卿先反应过来，人家徐夫人是什么人，她怎么可能会见过？

    一定是自己弄错了。

    她赶紧歉意一笑。

    “徐夫人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徐婉宁恍惚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又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夏如卿看了赵君尧一眼，见他没有反感的意思，就得体大方地回答。

    “我叫夏如卿，徐夫人不嫌弃，叫我小夏就好！”

    大老总叫自己的助理不都是这么叫的。

    小张小李的，她姓夏自然就叫小夏了。

    没想到徐夫人却有些惊讶。

    “你姓夏？”

    居然和前夫一个姓。

    她的女儿现在应该也这么大了吧，如果在自己面前，她会不会也这么对她笑？

    应该不会吧，她一定恨死自己了。

    见徐夫人有些失神，夏如卿有些疑惑。

    “夫人？有什么问题吗？”

    徐婉宁连忙整理表情，换上得体优雅的笑。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个故人！”

    哦……这就不是她能接的话了。

    夏如卿得体地退至一边。

    赵君尧则淡笑着搭讪。

    “夫人还有故人？”

    语气很平和，就像老友在聊天。

    也许是和赵君尧比较投缘，徐婉宁也忍不住敞开了心扉。

    她苦涩一笑。

    “说来话长，我早些年有一个女儿遗失在这里！”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她了！”

    她神情失落，嘴角苦涩，眼神带着难以描述的悲痛。

    赵君尧也面色沉重起来。

    沉默片刻，他问道。

    “没有找吗？公安局那里也没线索？”

    他花了好久才弄明白这公安局是个什么机构，大约等于大楚朝的县衙府衙。

    老百姓受了欺负，丢了东西，或者受了其他威胁，都能去公安局请他们做主。

    所以他理所应当认为，丢了孩子，肯定需要公安局的帮忙。

    徐夫人又苦涩摇头。

    “没有”

    “是我把我的孩子弄丢的，都是因为当年不懂事！”

    她低着头，眼圈泛红，声音也微微更咽。

    夏如卿：“……”

    这什么情况？她立刻在脑海里脑补了一出：年轻未婚女子意外有孕，被渣男抛弃，无力抚养孩子只能遗弃等等，这样的桥段。

    果然……这些女强人和普通的女人一样，也会遇到渣男啊！

    此时此刻的她，怎么也想不到，她就是面前这悲痛女子口中的孩子。

    如果她知道……

    当然，没有如果。

    ……

    徐夫人垂泪，赵君尧适时递上帕子。

    那是一张名贵的丝质绢帕，上面用极细的水晶丝线绣成一副鱼戏莲叶图。

    这幅手帕处处透着精致，鱼儿的鱼翅和尾部，以及浮动的水波纹都是半透明色，栩栩如生，让人爱不释手。

    也不知怎样的巧手艺人能制作出这样的精品，果然这个朝代比大楚朝要先进不少。

    他只看了一眼就很喜欢，在一场拍卖会上花重金拍了下来，之后一直带在身上。

    徐夫人盯着帕子瞧了半晌，忽然笑了。

    “原来赵先生还有这样的雅兴，居然喜欢刺绣！”

    赵君尧得体一笑。

    “夫人谬赞，我只是恰好碰见就买了下来！”

    “新的，从未用过！”

    一副帕子而已，徐夫人笑着接了过来，展开细看，心头不由一动，也是啧啧惊叹。

    “真是精美！”

    鱼儿的翅尾，荷叶上的白色筋脉和晶莹剔透的露珠，水中的波纹，水底的小蝌蚪，甚至小蝌蚪的眼睛，都能绣的栩栩如生，仿佛写真画家的画一般。

    每一道丝线的走向都柔和精致，像最具天赋的画家勾勒出的线条一般，极具艺术感染力。

    “原来还有这样的绣法！”

    “还是赵先生志趣高雅，我竟从未见过！今天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徐夫人惊喜地道。

    这本来也是偏女性化的东西，赵君尧只是觉得这件东西挺有意思的，并非真的要拿它来用。

    现在见徐夫人如此说，他就大方道。

    “夫人喜欢拿去用就是了！”

    “我一个大老爷们也用不着这个！本来也是觉得有意思才买的”

    徐婉宁呵呵直笑。

    “你倒是大方！”

    “这可是难得的艺术品！”

    赵君尧淡笑。

    “艺术品又如何，它终究还是一方帕子而已！”

    徐夫人被他逗乐，笑道。

    “行吧，你若忍痛割爱，我就手下了！”

    说着她转身从包里拿出一只精巧的盒子。

    “正所谓礼尚往来，如果赵先生不嫌弃，我这件藏蓝宝石戒指就送给你做回礼如何？”

    说着她打开小盒子。

    “这也是我从拍卖会上拿下的，我看着喜欢，只可惜款式太大我也不好戴！”

    赵君尧大方接过，赞美了几句然后道了谢。

    礼物有来有往，倒也算全了礼仪。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相谈甚欢。

    一顿饭虽然没定下生意，但拉进了不少感情。

    赵君尧也觉得，也不算没有收获。

    ……

    饭毕，将徐夫人送上车，赵君尧也带着夏如卿离开。

    回去的路上，夏如卿有些不解地嘟囔。

    “这徐夫人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我总觉得，她不想和我们合作呢！”

    赵君尧唇角轻勾。

    “生意和人情往来本就是两码事！”

    “生意是看利益的，人情往来是看兴趣的！这本身也不冲突！”

    夏如卿扁扁嘴，靠在背椅上哀叹。

    “唉，谈生意可真累，这么一家客户就拖了半年！”

    赵君尧淡笑。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你越着急，有时候就越是不行！”

    “其实，老天爷还是很眷顾我们的！”

    夏如卿闻言立刻转头。

    “什么意思？”

    赵君尧笑而不语。

    “你快说，快说啊！”

    被她磨得没办法，赵君尧终于开口。

    “如果，我们帮她找到女儿呢？”

第1625章 前世今生 63

    夏如卿立刻撇嘴，心里刚燃起来的希望又被浇灭。

    “你开玩笑呢！”

    “找人哪是那么容易的！”

    “你没听人家说么，都失散了好些年了”

    “人家都没找到，你又怎么可能找得到？”

    赵君尧摇头。

    “这就是你想法不对了！”

    “你都没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不行？？”

    夏如卿被堵得哑口无言，愣了半晌才道。

    “那你准备怎么查？”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

    ‘又有工作了，还是这种很有可能忙活很久却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工作！’

    她心里有点儿怨气。

    对一个刚工作不久的新人来说，接二连三地努力出不了成果，其实是一件很有打击的事情。

    她就有些不高兴，也没说什么，只是闷闷不乐。

    赵君尧知道她在想什么，拉着她的手淡淡安慰。

    “我和你一样！”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夏如卿依旧没说话，郁闷了半晌才喃喃道。

    “我怕我没有工作经验，帮不上你，耽误了你的大事！”

    赵君尧淡淡一笑，眼神无奈又落寞。

    “还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们尽力就好！”

    “总之，不到最后一刻我不会放弃的！”

    “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还是相信的！”

    夏如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点点头。

    “加油吧！”

    “希望……我也能拿到奖金！”

    赵君尧揉了揉她的头发。

    “就想着钱！”

    夏如卿扁扁嘴，心里幽幽一叹。

    ‘那可不是，我不想着钱难道你养我啊！’

    ……

    忙碌的一天很快过去。

    自这一天起，夏如卿又过上了更为忙碌的生活。

    正常的工作之余，她还要帮着找一找徐夫人的女儿。

    虽然只知道一个姓和大概的年龄，这简直像大海捞针。

    但夏如卿并不轻言放弃，万一找到了呢？？

    且不论工作，只论人情，那也会是一个巨大的人情吧。

    有了这个人情，赵君尧他即便输了，也不会太难看。

    乐于助人无私奉献都太大了，太高尚了。

    她只希望自己爱的人能过得好一点，高兴一点！这就够了。

    没错，她爱他！为了他做这些，她心甘情愿。

    ……

    工作一忙碌，夏如卿就容易缺觉。

    休息时间不够，她总也没什么精神。

    赵君尧见她精神状态不好，强行给她放了两天假。

    “回去，好好休息！”

    这么严厉的赵君尧她还是第一次见。

    心里一委屈，提着包委委屈屈就下班了。

    把赵君尧心疼的。

    所以，夏如卿咬牙切齿找他要卡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给了。

    “你拿卡干什么！”

    夏如卿愤愤。

    “不干什么，就是想逛街了！”

    “我好久没买漂亮衣服化妆品鞋子包包了！！”

    “你不介意吧！”

    赵君尧：“……”

    脑门一阵黑线，他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

    夏如卿心情舒畅，踩着小高跟就蹬蹬离开了。

    哼！

    没什么坏心情是逛街治不好的。

    如果逛街不行，那就……刷男友的卡！这绝对治愈了。

    ……

    当天下午，夏如卿去附近的商场里一顿血拼。

    情侣衫，买！

    情侣对戒，买！

    情侣手镯，买！

    情侣鞋子，买！

    当夏如卿提着大包小包站在路边给赵君尧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准备下班。

    “你在哪儿？”

    夏如卿如实报了位置，末了还加了一句。

    “我有礼物要送给你，你快来！”

    赵君尧面上板着脸，心里其实高兴地不行。

    强行拉上还没下班的司机，紧赶慢赶往商场门口赶去。

    接到夏如卿之后，赵君尧对她手中大包小包彻底惊呆。

    “这都是什么？”

    夏如卿一脸自豪地汇报。

    “这都是我给咱们俩买的，回头找地方试一试！”

    赵君尧依旧板着脸。

    “幼稚，果然还是个小女孩！”

    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期待地要死。

    趁夏如卿不注意，他甚至还偷偷看了几眼。

    夏如卿逮了个正着，也没戳穿。

    两人找了个幽静的餐厅吃饭。

    席间，夏如卿拿出一只精致的小盒子，郑重摆在赵君尧面前，面色有些不自在。

    “喏，我送你的礼物！”

    话还没说完就脸红起来。

    赵君尧忍住笑板着脸。

    “什么东西？”

    他故意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打开小盒子。

    然后就真的好奇起来。

    “两个圈？这什么意思？”

    夏如卿白了他一眼。

    “笨蛋，这叫戒指！”

    赵君尧：“……”

    “干什么用的？”

    他故作镇定，轻描淡写地问。

    夏如卿无奈，憋着笑红着脸，心情复杂地将戒指取出来。

    “大的是你的！”

    “小的是我的！”

    她拉过赵君尧的手，将那只大的戒圈戴到赵君尧的无名指上。

    “传说……这只手指上有一根血管连着心脏，现在我给你戴上戒指，说明你的心就是我的了！以后也只能装着我！”

    说完，她红着脸伸出自己的手，又将那枚小戒指递给他。

    “喏！我的！给我戴上！”

    她又高兴又激动，又不太敢表现出来，只是红着脸低着头。

    赵君尧心里也高兴得紧，拿着戒指的手都有些颤抖了。

    “好吧！”他屏着笑，缓缓地替她戴上戒指。

    夏如卿很满意，正要收回手好好欣赏，却被赵君尧一把攥住。

    “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这里！”

    他指着她心口的地方。

    “同样只能有我一个！”

    夏如卿红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才猝不及防憋出一句。

    “其实……”

    赵君尧嘴角抽了抽，她该不会骗他的吧。

    却听夏如卿继续道。

    “其实，这个无名指，是结了婚以后才能彼此戴在这里的！”

    “现在我们还是情侣，就算是热恋也不能戴在无名指！”

    赵君尧：“……”

    寻思片刻，他立刻道。

    “不就是结婚么，我娶你好了！”

    夏如卿惊恐地瞪大眼睛。

    “什……什么？”

    “那个，这会不会有些太快了！”

    “我们才刚刚，刚刚确定……关系！”

    赵君尧举止手慢慢欣赏着那款戒指。

    “我可不管！”

    “我就戴在这里！”

    “你就是想跑也跑不掉！”

    夏如卿红着脸。

    “要是被人瞧见了可怎么办？”

    赵君尧又将她拉紧了些。

    “我就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第1626章 前世今生 64

    “流氓！”

    夏如卿红着脸嗔怪。

    赵君尧起身一把将她拉在怀中。

    “我怎么会是流氓？我明明是你的……”这个世界的夫君叫什么来着？又忘了。

    “夫君？”

    夏如卿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脸红得滴血，连耳朵根都通红。

    赵君尧很满意。

    “没错，就是夫君，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个词的？”

    “这个朝代女子称呼夫君好像不是这么叫的吧！”

    夏如卿恍然回过神。

    “是啊！”

    “我是怎么知道这个词的？”

    ……

    当晚，夏如卿又做了一场梦。

    梦中的场景和前几次差不多，都是古色古香的环境。

    只是和前几次的山水田园篱笆小院不同。

    这次梦见的是一座奢华的皇宫。

    在梦里，她领着一大堆宫女太监走进一座奢华富丽的宫殿。

    匾额上的名字很清晰，写的是端凝宫。

    她身边有两个宫女看着很面熟，她们笑盈盈一左一右服侍在自己身边。

    嘴里还喊着什么‘娘娘！’

    夏如卿被逗乐了，她一个没学历没能力的小助理，居然还做上娘娘梦了。

    这哪儿跟哪儿啊！

    不过梦里的场景还是很美好的，反正是梦，又不要钱，为什么不多享受一会儿。

    她驱使着自己的意识，在宫殿正中间最最奢华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那两个宫女一左一右端茶递水。

    夏如卿美滋滋地接过，心里憧憬：这要是真的该多好啊！

    正要享用茶水的时候，忽然从门外进来一个衣着华丽，一身红衣骑装的小女孩儿。

    她眉眼神态和自己有五分相似，举手抬足间极尽尊贵大气，身边也同样跟着好几个宫女太监模样的下人。

    她甜甜笑着朝自己身边走了过来。

    夏如卿忍不住疑惑：

    这人是谁？看着好熟悉啊，好像在哪儿见过。

    “阿娘！”

    小姑娘走到她身边，甜甜地叫了一声。

    夏如卿惊得差点儿跳起来。

    这小女孩儿到底是谁？她怎么会叫她娘？

    自己还没结婚呢，女儿都这么大了？怎么可能？！

    可是……

    看了看那小女娃的脸，再想想自己的五官，她又觉得有些像！

    左看右看，哎呀这小女娃好可爱，她的心都快化了。

    这种母女连心的感觉太真实了，太逼真了。

    就好像，眼前的小女娃真的是她女儿似的。

    “阿娘，您怎么又瘦了！您要多吃点儿东西，您不是爱吃汤泡饭吗？”

    那小女娃笑嘻嘻地在她身边蹭着，声音又清脆又甜美。

    夏如卿：“……”

    心都快化了怎么办？

    她是天使吗？这么漂亮的小女娃对人卖萌，这真是要了亲命！

    “乐儿乖……”

    没过脑子的一句话脱口而出。

    连她自己都愣住了，乐儿？

    她怎么会知道对方的名字？这两个字是怎么脱口而出的？

    “阿娘，您还是听父皇的话，别弄后园子那些东西了吧！”

    “交给小竹子有什么不好，您自个儿可千万别累着了！”

    夏如卿盈盈一笑。

    “傻孩子，哪儿会累着？我喜欢摆弄那些，也能多吃饭！”

    “你这丫头可别担心了！”

    话音未落，夏如卿崩溃地捂着嘴。

    ‘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我的嘴好像不听使唤了！’

    ‘脱口而出这些话都是什么啊，什么后园子，什么摆弄，这都是什么？’

    乐儿闻言就笑。

    “那好吧！”

    “如果母后您真喜欢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着又在她腿上蹭了蹭。

    夏如卿心已经彻底化了，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脑瓜。

    心里一阵姨母笑，超满足。

    这时候那小女娃又抬眸撒娇。

    “阿娘，我想出宫玩儿两天，我和阿薇她们都约好了……”

    夏如卿的内心。

    ‘行行行，你要去哪儿都行我的小公主，把我的心掏给你都行！’

    可是……她这个躯体却言辞拒绝了小女娃。

    “不行！”

    “等过几天你哥哥闲下来让他陪你去！”

    “你自己一个人我不放心！”

    眼瞅着小女娃的脸越来越皱，她却无能为力。

    哎小天使啊，我的心都碎了。

    ……

    “小卿卿，你醒醒，醒醒啊迟到了！”

    正做着的梦被雯雯打断，夏如卿一个咕噜爬起来。

    “迟到？几点了？现在几点了？”

    雯雯抿唇而笑。

    “已经快八点了，以前你这时候可早就起来了啊！”

    她一边说一边收拾包包准备出门。

    “我不和你说了啊！我赶地铁，你快起来了，桌子上有饭！”

    说着就匆匆出了门。

    夏如卿也慌慌张张起身。

    手脚匆忙地洗洗漱漱吃早餐，然后也提着包冲了出去。

    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移动的风景，她有些郁闷。

    这种梦隔一段时间就有一次，连剧情都能连起来，这什么情况啊！

    难道是……老天爷想让自己穿越过去当娘娘？

    哈哈，如果有好吃好喝的，那也不是不行！

    来到公司。

    见到赵君尧的时候，他一脸诧异地望着她。

    “不是给你放了两天假吗？”

    “这时候不是应该在家休息吗？”

    夏如卿：“……”

    是啊！

    她怎么就没想起来啊，今天自己休假啊！

    懊悔，实在是懊悔，她这记性啊！

    “既然你不想休息，过来帮忙吧！”

    “这是我问徐夫人要的她女儿周岁照片，我们可以登报，或者寻人启事！”

    “你就负责在各大门户网站发帖寻找吧！”

    夏如卿：“……”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大概就是了。

    无奈接过照片，用手机拍了几张，然后灰溜溜回到自己的工作位打开电脑准备工作。

    此时此刻她的心情非常沉重。

    哎，好容易休息一次，她容易么。

    “咦？”

    目光扫到这张照片，她感觉有一点儿熟悉。

    “这张照片好像在哪儿见过！”

    旁边工位的小姑娘八卦地探过头。

    “什么照片！”

    见她手里正拿着，小姑娘一看就笑了。

    “嗨！我当什么呢，原来是这种黑白照啊！”

    “那个年代的老照片不都这样？家家户户都有几张吧！”

    夏如卿恍然大悟。

    “也是哦！我记得光我姥姥就放了很多！”

    “是啊是啊，我奶奶也有好多呢！”

第1627章 前世今生 65

    报刊帖子很快发了出来。

    没有说明当事人的身份，只说了是寻人启事。

    徐夫人透露的信息也不多，只说是大约哪一年从老家乡某某县某某镇走丢的。

    乡下的镇子虽然不大，但十里八乡也时常有走丢的孩子。

    时隔这么多年，谁还记得？

    所以，即便消息铺天盖地，也依旧没什么反响。

    “小卿卿，我记得，你老家不就是这个镇子上的么！”

    夏如卿淡淡回应。

    “是啊！”

    “哎不对，我姥姥家是那个镇子上的！”

    “这也挺巧合啊，正好是你的家乡！”

    “你回去好好打听打听，万一找到了呢！”

    雯雯眼睛亮晶晶地。

    “那不是就有很多奖金？”

    夏如卿哭笑不得。

    “那个镇子那么大，当年丢失的孩子又那么多，我从哪儿找啊！”

    萧萧在一旁赞同。

    “说的也是！”

    “现在社会这么复杂，人贩子那么多，说不定……哎！”

    她面色稍显沉重，雯雯也笑不出来了。

    两人异口同声叹了口气。

    夏如卿甩甩脑袋。

    “算啦算啦，我们还是往好的方面想吧！”

    她继续浏览帖子底下的评论，又道。

    “其实，连徐夫人自己都没抱什么希望！”

    雯雯和萧萧都沉默了。

    ……

    轰轰烈烈找了半个月后，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连一向满怀希望的赵君尧都有点泄气。

    夏如卿也没什么心情了。

    “要不……算了吧，我们又不是警察，这连警察都找不到，我们怎么可能找得到？”

    赵君尧眉头紧锁，思虑半晌才摇头。

    “不行！”

    “我赵君尧从不轻易放弃任何事！”

    “不过从现在起，这件事就先搁一搁！先忙别的吧，至少先把合同签成功！”

    夏如卿闷闷点头。

    “是！”

    “我知道了！”

    说完闷闷地回到自己的工位。

    看着她落寞的背影，赵君尧其实也很心疼，但……

    ……

    “哈哈哈！妈你听说了没？赵君尧他们想用私事讨好徐夫人！”

    赵钧其和施月淑一边喝茶一边聊天，两人红光满面如沐春风，看起来高兴极了。

    施月淑也呵呵冷笑，讽刺道。

    “就他们？我看真是急疯了！”

    “商人要的是利益，舍不着孩子套不找狼，就他们那点儿花花肠子还不是咱们的对手！”

    赵钧其给母亲斟了杯茶，赞美道。

    “还是母亲英明！”

    “咱们私自掏腰包把价格降下来，他们肯定想不到这一招！”

    施月淑胸有成竹撇嘴一笑。

    “就是想到他们也未必舍得出这个价钱！”

    “这可是亏本的买卖！”

    “如果咱们不拼一把，一切就全完了，他们不一样！”

    “他们就算输了，还是有公司大部分的股份！”

    “儿子，妈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施月淑神色晦暗不明，只是定定地望着儿子。

    赵钧其咬牙切齿。

    “妈你放心！”

    “这个集团我不会放手的，我一定会一点一点拿回来，到时候，您就是这个家真正的女主人！”

    施月淑满意地看着儿子。

    “希望吧！”

    “希望我的儿子能有出息，给妈争口气！”

    “一定会的，您等着吧！”

    赵钧其信誓旦旦，目光里都是志在必得。

    ……

    时间过得很快。

    距离赵君尧向徐夫人要照片已经过了一个月。

    这天晚上，赵君尧满怀愧疚地请徐夫人吃饭。

    席间，他低着头充满歉意。

    “对不起，本来想替您分忧，结果却一无所获！”

    徐夫人淡淡一笑。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

    “其实我私底下已经找了很久，打听了许多人！”

    “我也是一无所获！”

    赵君尧沉默片刻，冒昧地问了一句。

    “我听说，有名字就很好查！请问您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没错，找了这么久，他还不知道那小女孩叫什么名字，徐夫人也一直没吐口。

    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徐夫人沉默了一会儿，苦涩一笑。

    “对不起，其实我也不知道！”

    “当年我和前夫闹离婚的时候，不小心把户口本撕了！”

    “后来我母亲又去补办，又给孩子改了名字！”

    “我只知道她姓夏，或者姓徐，其余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母亲大约是恨她的。

    恨她当年的不懂事，恨她当年的固执，恨她这么多年一去不复返。

    徐夫人说着哭了起来，赵君尧绅士地递上纸巾。

    两人皆是沉默，久久没有说话。

    ……

    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大概的姓和年龄性别。

    这实在是不好找，就连公安局也未必能找得出来。

    所以……赵君尧想了想，还是决定放弃。

    夏如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一阵唏嘘。

    “真可怜！”

    “这家人的事还真是复杂！”

    “母亲能和女儿能有多大的仇哦，居然做得这么绝！”

    赵君尧幽幽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训斥。

    “别胡说八道！”

    “你不也说有一句话叫做，站着说话不腰疼？”

    夏如卿扁扁嘴。

    “我说的是事实嘛！”

    “再说了，我自己身上也有特殊情况嘛！”

    赵君尧瞪着她。

    “那你这个特殊情况，你就能原谅了？”

    夏如卿摇摇头。

    “其实我也不知道，但不管原不原谅，我肯定都要问问她，为什么抛下我？”

    赵君尧叹了口气，神情落败。

    作为天之骄子，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还真是不好接受。

    夏如卿安慰他。

    “没关系，这种事情找不到也很正常！”

    “你别难过了，我们想想怎么接单子吧！”

    “现在我们这个销售团队已经接了五十六单！总合同价上亿，应该有几分胜算吧！”

    赵君尧苦笑。

    “没有胜算！”

    “赵钧其已经接了一百多单了！总价两亿也有了！”

    “看来这一次，他们可真是势在必得！”

    夏如卿眉飞色舞。

    “那可不行，业绩跟不上，我们股东大会上会输的！”

    “你一定要努力，这可是你父亲的心愿！”

    赵君尧沉默了一会儿，也没说什么，两人就此散开，各自想主意去了。

    ……

    转眼夏天已经过去了大半。

    因为是销售旺季，赵氏集团全线产品都卖得十分火爆。

    赵钧其更是像疯了一样挖掘销售骨干，拼命寻找客户。

    而赵君尧却因为不适应环境，不熟悉流程，落下一大截。

    开玩笑，他是皇帝，不是到处拉客户的销售员！

第1628章 前世今生 66

    夏如卿很着急。

    虽然没上过学，但小脑瓜里还是萌生出各种各样的主意。

    “要不，我们也去挖几个销售团队怎么样？？”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砸够了钱，销售尖子们不都一样？未必谁就比谁牛逼多少了。

    “到时候说不定能赶超！”

    赵君尧摇摇头。

    “不行，这样做动静太大，也不是我的风格！”

    夏如卿暗暗翻白眼。

    这家伙都什么时候了，还风格！咋想的啊！

    赵君尧却没说话，只是皱着眉。

    “要不……”她又想到一个点子。

    “算了！”

    赵君尧挥手打断她。

    “先别急，事情还没这么糟糕！”

    “不管我们接下来有什么行为，都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自乱阵脚！”

    赵钧其能签下合同，说明他擅长这个，自己赶超起来难度确实大。

    所以，不如参考田忌赛马。

    拿自己的长处，去攻击别人的弱点，这样胜算反而更大一点。

    “你先不必着急！”

    “让所有人尽力去做好本职工作，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赵君尧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夏如卿满腹疑问，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回了自己的工位。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赵君尧不知道在忙什么，从那天起就一直没露面。

    有什么指示就直接给夏如卿发消息，让他通知手下部门。

    其余的时间，连夏如卿都没见过他。

    打他手机总是关机状态，她也不好再打搅。

    每天上班都绷着一根神经，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应该都挺担心和纠结。

    股东大会就定在年底。

    距离现在不到半年，眼瞅着时间越来越近。

    这边团队和赵钧其团队的差距越来越大。

    所有人都渐渐坐不住了。

    有的开始离职，有的直接申请调职去那边，有的虽然没什么动作，但也没心思干活。

    要知道，他们现在的对手马上就有可能成为未来的董事长。

    如果得罪了他，以后就别想在这家公司好过。

    这种威胁简直是致命的，团队里每个人都人心惶惶。

    这天下班。

    又有几个小姑娘跑过来和她套近乎。

    “夏助理，少董事是不是放弃我们团队了？怎么也不见他来上班？”

    “就是啊，咱们好久都没见过领导了，这团队里可不能没有头啊！”

    “夏助理您帮我们问问吧，咱们这……”

    夏如卿有些不耐，但还是耐着性子道。

    “大家别急！”

    “少董事绝不可能放弃团队，大家应该相信彼此！”

    “他让咱们努力工作，正常工作，就像以前他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几个小姑娘心里嘀咕。

    ‘怎么可能会一样？’

    ‘就是，对方那么强大，而自己这边连领导都跑了，让她们坚守阵地，这怎么可能？’

    万一将来新任董事长上位，那这边儿的团队岂不是就得解散？

    到时候她们何去何从？

    夏如卿也不知道怎么再往下说，只能干巴巴安抚着，好像也没什么用，没几个人愿意听。

    ……

    下了班回到公寓。

    夏如卿郁闷地瘫在床上，心情一团乱麻。

    “这家伙究竟干什么去了，这都多久了连个人影也没有！”

    “这么大的团队塞给我一个！”

    要知道自己还没上过大学啊。

    她能有什么深刻见解长远见识？

    万一领错路搞砸了可怎么办？输了怎么办？他可真放心啊！

    其实并不是她想的那样放心。

    他心里也担心，只不过迫不得已。

    这天。

    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公寓里，站在楼下的客厅抬头望着她。

    公寓是小两层，她住的是上面的一张床，雯雯萧萧则住下面两间屋子。

    小公寓收拾地干干净净，很有姑娘家馨香的气质。

    赵君尧缓步走上楼梯，立在门口望着她。

    “卿卿，你在干什么？”

    听见动静夏如卿吓得半死，回过身才看见原来是他。

    “你怎么来了？”

    她没好气，又气又难过。

    从床上爬起来，她蹬蹬蹬要去关门，被赵君尧一把拦下。

    “怎么了这是，这么大气性？”他似笑非笑。

    “你还说呢！”

    “把这么大团队扔给我，每天我还要工作，我还要给你安抚员工，我还要……”

    “总之什么都是我做，那你干嘛去了！”

    赵君尧抿唇一笑，抬脚迈了进来，慢悠悠坐在床头的小沙发上。

    “我自然是干别的重要的事去了！”

    夏如卿气得半死。

    “还别的重要的事，我都快累死了，你是不是在偷懒！”

    赵君尧沉默。

    “算了，有些事情不宜多说！”

    “你只知道，我没有放弃任何事罢了！”

    “我下周一会去公司说清楚，到时候，我要亲自开除几个人！”

    夏如卿闻言有些吃惊。

    “什么意思，开除？”

    赵君尧点头。

    “这几个人人八成是对方的奸细！”

    “不但自己不签合同，还专门阻碍我们这边的人签合同！”

    “或多或少地都有帮过对方抢我们的单子！”

    夏如卿瞪大眼睛。

    “有这种事？”

    “你该不会在在公司安装了监控吧！”

    赵君尧眉飞色舞。

    “那又如何？”

    “别人监视我，我又为何要不能监视他们？”

    夏如卿想想也是，就没再说什么话。

    她重新歪在床上，哭丧着脸大吐苦水。

    “你到底去哪儿了，你知道知道我在公司度日如年啊！”

    赵君尧绷不住笑了，安慰她。

    “你受委屈了！”

    “接下来的时间，你还要再辛苦辛苦！”

    夏如卿有点儿抓狂。

    “啊？”

    “你到底在忙什么，我累得要死要活，你总得告诉我真相吧！”

    赵君尧看了看周围足够安全。

    这才凑在她耳边轻声道。

    “那个赵钧其喜欢当销售，那就让他好好当去了！”

    将军打仗再厉害也不是当皇帝的料。

    所以，销售厉害的人，管理不一定行。

    董事长之职和皇帝之位差不多，都是总舵主一样的存在，作用是带着所有人寻找更好的发展方向。

    而不是去整天捉摸着去当一个好销售。

    “他一天天这么厉害，管理上应该有不少漏洞吧！”

    夏如卿听懂了他的意思，忽然觉得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是啊！”

    “签合同从来都是销售团队的事，这不是董事长的工作啊！”

第1629章 前世今生 67

    “你能明白就好！”

    “这就叫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赵君尧说得成竹在胸，连夏如卿都听得热血澎湃。

    “原来你这样想的啊！”

    “怪不得神神秘秘，不想让别人知道！”

    赵君尧捏了捏她的脸颊。

    “团队里有奸细，不得不防！”

    “下周我过去，咱们就给对方来一个将计就计！”

    “我先颓废两天，然后再装作暴怒开除几个人，最后再给咱们团队上上弦！”

    “不管怎样，一定要让他们相信，我在拼命努力赶超！”

    夏如卿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家伙的脑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这也太奸诈了。

    当过皇帝的人都这么吓人的嘛？

    她忽然凑到他身边问。

    “喂，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嘛！”

    赵君尧温柔地看向她。

    “什么？”

    “你在你们大楚朝的时候，杀过人吗？”

    赵君尧凝起眉想了片刻，点了点头。

    “杀过！”

    “嘶！”夏如卿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居然真的杀过人，看得出来这手段很老练啊！

    见她的表情五彩斑斓，赵君尧忍俊不禁。

    “行了！”

    “饿不饿啊，走，吃饭去！”

    正好夏如卿肚子咕咕乱叫，她就一骨碌爬起来。

    “好啊！”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新开的小羊排，味道超级好！”

    “我们去尝尝吧！”

    赵君尧宠溺地点了点她的脑袋。

    “你也就这点儿出息了！”

    夏如卿自豪地一拍胸脯。

    “那当然，我有男票养我，我怕什么？”

    赵君尧：“……”

    行行行，你好看你有理。

    ……

    当晚两人吃到很晚才离开。

    回去后雯雯和萧萧一阵打趣。

    “小卿卿我们都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夏如卿纳闷。

    “不回来我能去哪儿？”

    雯雯和萧萧两人不怀好意地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夏如卿脸一红，拿起抱枕就摔她们。

    “你们两个这思想哦，一天天的都想的什么？”

    “还不快睡觉，睡觉睡觉！”

    说着就咚咚咚上楼，洗洗刷刷睡觉去了。

    雯雯和萧萧抿唇坏笑。

    “我觉得快了！”

    “我觉得也是！”

    两人歪在沙发上看电视。

    反正明天不上班，今晚也可以好好煲个剧了。

    雯雯专心致志煲剧，萧萧则在一旁刷手机，时不时脸还红那么一下子。

    雯雯跑到她身后，盯着看了好半天才坏笑。

    “这么快也要脱单了？”

    “捂得可真严实！”

    “还不快老实交代？”

    萧萧吓了一大跳，连忙捂手机，可惜已经晚了。

    “我都看见了，你快老实交代！”

    萧萧有些气急，又有些害羞。

    “你怎么乱看人家的东西！”

    雯雯反驳：“哎哎哎那明明是你在我面前刷手机的！”

    “这么明显，傻子都看得出来！”

    说完她凑到萧萧耳边小声问。

    “长得帅不帅，家里有钱吗？”

    萧萧低着头脸红了半天，起身跑回房间。

    “八字还没一撇呢，不和你说了！”

    雯雯有些伤感，歪在沙发上。

    “唉！只剩下我一个喽！”

    ……

    美好的周末转眼过去，周一来临。

    夏如卿早早起来上班。

    来到公司部门后，她忽然发现所有人都紧绷绷的，一副努力工作的模样。

    夏如卿：‘咦，装什么装，先前那个懒散样谁还不知道呢！’

    进门定睛一看，原来是赵君尧在办公室转悠。

    她缓步走到工位上坐下，只听赵君尧在暴怒地训话。

    “我父亲不过病了一段时间，业绩居然落下这么多！”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听说还有人离职，还有人调职，还有人帮着别的团队做事，好，真是好得很！”

    他很少发脾气。

    但谁也不知道，他发起脾气来居然这么吓人。

    所有人都保持安静，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也都清晰可闻。

    训斥了一会儿，他又故作颓废。

    “没想到，我堂堂少董事，居然输在赵钧其手里！”

    “你们从现在起，每个人都要拼命工作，总而言之如果我输了，你们也不好过！”

    说完就气急败坏地离开，进了他的独立办公室。

    ……

    接下来的两天，从他办公室里传出各种声音和味道。

    有哭诉，有酒味，还有摔凳子摔资料的声音。

    看情况，似乎真的受到了莫大的打击。

    他的工作也暂时搁下，一切事情还是由助理通知。

    员工们又一次感到失望。

    ‘连领导都这样了，看来希望真的渺茫啊！’

    于是一个个又开始了原先未完的小动作。

    有想跳槽的，继续找，有想背叛的，准备行动，先前就已经背叛的，继续行动。

    这个团队表面上看团结一致，其实背地里……

    原本说好颓废两天，赵君尧却拖了一个星期。

    放长线，才能把鱼儿都吸引过来不是？

    又到了周一。

    这天一上班，他就点了几个人名，神色冰冷又平静道。

    “从今天起，你们几个就不属于我这个团队！”

    “你们想离职也好，想调职也好，随便你们！”

    “我这里是不敢用了！”

    他的话很绝情，那几个人瞬间脊背发寒心发冷。

    ‘怎么突然来这一出？做得这么隐蔽，难道被发现了？’

    所有人再次噤声，有的人甚至庆幸，幸好先按兵不动了。

    不然得罪了少董事，他们也一样吃不了兜着走啊！

    那几个人，就是太心急了。

    ……

    周一这天，赵君尧又在办公室里训斥了整整一上午。

    这回可没上一回那么留情面，这回是直接点名。

    “经过一周的观察！”

    “我已经找出了团队落后的原因！你们这几个人吃里扒外实在可恶！”

    “还有另外几个人，你们也别得意！”

    “半个月没有业绩，即便辞职我也会给你们绩效打负分！”

    “总而言之，没有付出就没有收获！各位好自为之！”

    说完又进了办公室。

    这一回，办公室里炸开了锅。

    有人开始一边骂娘一边写辞职报告的，有嘴里骂骂咧咧但没什么行动的。

    不过还有几个人始终没说话。

    这样的人，夏如卿一一记在心里。

    越是这种时候，越能发现忠心的人！

    赵君尧，希望你能在这一场龌龊的竞争力脱颖而出。

    你放心，我一定会全力帮你的！

第1630章 前世今生 68

    “什么？把咱们的人都清理走了？”

    听着助理的汇报，赵钧其眉头紧锁。

    “是！”

    说着又把打听来的消息一一汇报上去。

    包括赵君尧是如何颓废，又如何暴跳如雷，又如何裁员等等。

    听完，赵钧其一脸鄙夷。

    “呵呵，他也就这点儿本事了！”

    “还想跟我斗！”

    “现在我们的合同量怎样了？”

    助理胸有成竹略带自豪地道。

    “咱们合同量不是问题，团队里又挖了两个金牌销售进来，预计未来还会再提升一个档次！”

    “年底之前，那边儿要是想超越可是不容易！”

    赵钧其表情阴险，得意一笑。

    “哼！已经是他的两倍了，未来还会是他的三倍，四倍！”

    “超越？怎么超越？他有那个本事吗？”

    那助理也同样成竹一笑。

    “如此，咱们这边的人更有干劲了！您啊就等着升任董事长吧！”

    赵钧其得意一笑，将脖颈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

    “那是自然！”

    “到时候，你们这些效忠我的都是功臣！”

    “他们那边儿的人，我会好好收拾他们的！”

    “对了！”

    他又吩咐。

    “他们那边裁了员，肯定要重新招人！”

    “去看看能不能再送两个钉子进去，对方太过狡猾，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是！”

    “您就瞧好吧！”

    助理带着自信满满的笑离开。

    赵钧其转过椅子，看着窗外高楼林立的都市美景。

    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长开双臂做拥抱状。

    很快！

    很快这一切就都是他的了！

    赵君尧，你是最合法的继承人又如何？

    没有本事你就当不上董事长，拿不到公司经营权。

    这一切就都是我的，到时候，该属于我的我全部都会一点一滴地拿回来！

    咱们走着瞧！

    ……

    入秋转凉，赵老爷子的身体再次陷入危机。

    医院高级病房内。

    赵君尧坐在床边，看着浑身插满管子的老爷子心痛不已。

    赵钧其和施月淑也坐在一边，两人的伤悲看起来就虚假很多。

    赵宗庆看了看他们母子，又看了看赵君尧，弱弱地挥挥手。

    “尧儿你们俩都先出去，我有话要对你们母亲说！”

    赵君尧看了看赵钧其，两人对望一眼起身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施月淑一个。

    终于不是把他们母子遣出去留他亲生儿子说话了，施月淑还是很高兴的。

    “老头子，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吧，我都听着呢！”

    赵宗庆苦涩一笑，费力气地缓缓道。

    “我……”

    “我怕是……怕是撑不过今年了！”

    “你别瞎说！”施月淑假惺惺挤了几滴眼泪出来。

    “你还年轻，咱们家有能力请最好的医生，你放心，一定会治好的！”

    赵宗庆摇摇头。

    “没用的！”

    “我自个儿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别白费力气了！”

    “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施月淑听了眼眶微微发酸。

    嘴上什么都没说，心里却很认同：

    你就是对不起我，你从来没把我当妻子看待，总把我当贼一样防着！

    尤其是我把儿子带在身边以后，更是什么事都防着我们母子。

    其实我也不想和你争这些，这都是你逼我们的。

    赵宗庆知道她在想什么，心里冷笑，面上却愧疚道。

    “所以，我已经立下遗嘱交给律师了！”

    “等我过世，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施月淑：“……”

    告诉她立遗嘱了，却不让她知道遗嘱的内容。

    呵呵，这还是防着她呢。

    口口声声说什么对不起，实际上还不是一样！

    “别，别瞎说了，你不会有事的！”

    施月淑表情冷漠下来，连假惺惺的眼泪也懒得挤。

    赵宗庆冷眼看着她的表情，心头再次觉得讽刺。

    “你去把钧其叫进来，我有话跟他说！”

    施月淑显得有些不耐烦。

    “老头子，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先睡一下吧！”

    “其余的事以后再说！”

    还有话要对儿子说。

    难道是要告诉他，我给你留了两套房子，等我死了房子就是你的了？

    呵呵，谁稀罕，还是别让儿子过来了，免得脏了耳朵。

    赵宗庆愣了片刻，也没再多说，顺从地闭眼休息。

    施月淑又在病房里站了一会儿，估摸着他睡着了，踩着高跟鞋咚咚咚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推门进来。

    赵宗庆睁眼一看，是赵君尧。

    “你来了？”

    他微微起身。

    赵君尧赶紧上前扶着。

    “别动，身上还打着针！”

    赵宗庆摇摇头表示不碍事，还是坐了起来，父子二人对视。

    “他们走了？”

    赵君尧点头。

    “都走了！”

    赵宗庆很满意。

    “本来不想这么说的，但他们黏在这不走，没办法了！”

    赵君尧没说话，赵宗庆苦涩一笑，打开了话匣子。

    “这都是我做的孽！”

    “我对不起你妈妈！这算是我的报应吧！”

    他万万想不到当年的初恋会变成这样。

    带着和别人生的孩子，来欺负他自己的孩子，还妄图抢夺家产，甚至还想害他儿子性命。

    赵氏集团太过庞大，想必他们母子眼馋许久了吧。

    但凡施月淑她念些旧情，把心放在他身上哪怕一丁点儿，他都不会这么绝情。

    可现在……

    呵呵，说什么都晚了。

    “逝者已矣！”

    “父亲不必过于自责！”赵君尧劝。

    赵宗庆担忧地望着他。

    “傻孩子，我都听老夏说了，你这段时间受苦了！”

    赵君尧启唇。

    “不苦，就是以前的事想不起来，重新学有些困难！”

    “不过父亲放心，我会拼尽全力的！”

    赵宗庆点点头。

    “不愧是我的儿子！”

    “老夏他……他会全力帮你的！咳咳！”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死死抓着赵君尧的手。

    “当初你出车祸的事，还是没有找到证据吗？”

    赵君尧想到他私藏的东西，犹豫了一下，还是否认了。

    “没有！”

    “父亲放心，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

    其实应该告诉父亲真相的。

    可这里到处人来人往，时机也不对，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赵宗庆盯着儿子看了几秒，重新躺了回去，闭眼道。

    “希望在我闭眼之前，能看到你抓到真凶！”

第1631章 前世今生 69

    “如果是有人故意为之，这就是杀人未遂，是要坐牢的！”

    “知道了父亲！”赵君尧回答。

    “您放心吧！“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一切该有的该得的，全都不会错的！”

    他目光迥然有神，像两道光柱，能穿透人的心里。

    赵宗庆放心地闭了眼睡了过去。

    赵君尧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心里一阵一阵地抽疼。

    这副场景和当年去世的时候多么相似？

    一样的容颜，一样的虚弱，一样的衰老，一样的危在旦夕。

    他别过脸不忍再看，心里暗暗发誓。

    “父亲您放心，我一定会让您走得安详瞑目！”

    “您在意的东西，我通通都会保护好，那些小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双拳紧握，目光坚定，高大的背影直直挺立，像极了一座顶梁柱。

    赵君尧在病房里又守了两个多小时。

    期间打针换药找医生，都是亲力亲为。

    他再一次对这个世界的仪器产生敬畏。

    果然，这个世界的生产力要发达许多，如果在大楚朝，父亲这个状态，已经无力回天了吧。

    怪不得上辈子，父皇去世得早呢。

    转眼到了下午。

    家里几个可靠的佣工都过来替他，他这才得意抽身离去。

    ……

    公寓里，夏如卿忧心忡忡。

    “伯父没事吧！”

    赵君尧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双目无神。

    “暂且不要紧！”

    “不过我父亲对我出车祸的事耿耿于怀！”

    “卿卿，你说我要不要……”

    夏如卿点头赞同，义愤填膺道。

    “当然要！”

    “如果一直不管不顾，那也太放纵他们了！”

    “争夺财产倒没什么，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害人性命，这可是违法犯罪的吧！”

    自己不争气要干这种龌龊事，又怎么怨得了别人呢！

    就是坐牢也是他们活该。

    “好！”

    赵君尧点点头。

    也许上辈子在皇室，经历的阴谋斗争太多了。

    他居然觉得这点儿小事无所谓，错觉，一定是错觉。

    ……

    甩了甩脑袋，他看向夏如卿气得通红的小脸蛋，忽然觉得有些可爱。

    “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见我的场景！”

    夏如卿坐在他身边没好气地答。

    “怎么不记得？”

    “那时候你一身是血，身上的衣裳都快被人扒光了，我以为你死了呢！”

    “就是不死，也差不多就剩半口气了吧，谁能想到你能活呢！”

    现在想想，事情居然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当初谁也没想到这么一个举手之劳，还能捞回来一个男朋友！

    以前想起来顶多有些气愤，现在是气愤加心疼。

    “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们以为没监控就万事大吉了吧，瞧把他们得意的！”

    夏如卿气得脸通红，腮帮子都鼓得老高。

    那一副护犊的凶巴巴的小模样，实在是可爱极了。

    赵君尧情不自禁就吻了上去。

    “哎哎……唔！”

    夏如卿睁大眼睛望着他。

    赵君尧像一个老司机一样用手遮住她的眼睛。

    她把他的指头扒开一条缝，他又捂。

    闹了半晌，这个吻才算磕磕绊绊地过去。

    “喂！你……你也太不讲道理了，一言不合就吻人家！”她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柿子。

    赵君尧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情不自禁么！”

    这小丫头还好意思说，那一双眼睛睁那么大，他也很难发挥的好么？他毕竟也是初吻啊！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想想怎么办吧！”

    赵君尧一把抱住她，揽在怀里。

    “这事交给我，你就别担心了！”

    “我们还是商量商量，什么时候成亲吧！”

    “我一定要尽快娶你！”

    夏如卿拼命地推开他。

    “什么结婚啊，我们才刚刚谈恋爱，你也太心急了吧！”

    赵君尧一摊手。

    “那不然呢？我不急你不急，咱们什么时候才能结婚？”

    他看了看这个小公寓，颇为不满地道。

    “我又不能住在这里！”

    “要不……你跟我回去！听说你们这里，不结婚的男女也可以住在一起，只要两个人愿意！”

    夏如卿拿起抱枕就扔他。

    “说什么呢你！”

    “那叫非法同居，说出去很丢脸的知道不？”

    赵君尧：”……“他好无辜啊！

    ……

    此时此刻，一家高级法国餐厅里。

    施婉心正和一个英俊高大帅气的男孩相谈甚欢。

    “你的名字真好听，徐靖宇！”

    “郭靖的靖，宇宙的宇！徐夫人可真会取名字！”

    施婉心穿着名贵华丽的连衣裙，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对对方大加赞美。

    她发现这个男孩和赵钧其说的一样。

    高学历，家境优渥，成绩一流。

    既不是穷家小户出来的凤凰男，又不是富家纨绔，可谓要钱有钱，要才能有才能，要容貌有容貌。

    见他的第一眼她就心花怒放。

    如果这个男孩中意她，那放弃赵君尧也不是不可以啊！！

    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对方，又继续夸赞。

    “听说你还拿过国际大奖，能跟我讲讲吗？”

    徐靖钰避过她倒的酒杯，喝了自己带来的一杯茶，淡淡道。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和几个学长做了一个科学实验，结果比较好了而已！”

    “这并不难，不值一提！”

    施婉心继续两眼带星星地望着他。

    “那，你留学回来主要干什么，帮妈妈经营公司吗？”

    徐靖钰心里一阵咯噔，似笑非笑道。

    “施小姐，我们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这样问不太好吧！”

    施婉心也自觉失言，赶紧道歉。

    “对不起啊，我一时没收住！”

    “主要是我不怎么熟悉学理科的男生，比较好奇，希望你不要介意！”

    徐靖钰这才点头。

    “不要紧！不知者不怪！”

    施婉心觉得有些尴尬，但好在没搞砸。

    缓了缓气氛，她关切地问。

    “不知道徐夫人寻的人寻到没有！”

    “这个人有什么特征呢？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忙！”

    徐靖钰礼貌而得体地道。

    “多谢施小姐关心，现在还没消息，不过我们不会放弃，相信一定会找到的！”

    施婉心点头，小心翼翼地问。

    “那……真的是你姐姐啊！”

    徐靖钰强忍反感。

    “自然，还能有假？”

第1632章 前世今生 70

    “对不起啊！”

    施婉心再次歉意一笑。

    不过她心里开始嘀咕，这人怎么回事啊！

    她只是问了些家事而已，他有那么不耐烦么？

    不聊这些还能聊什么？既然什么都不想聊，那还出来做什么？直接拒绝不就好了？

    心里吐槽着，面上还是甜笑着倒饮品，拿点心。

    见她还是殷勤热情，徐静宇也不好一直再板着脸。

    只好随便找些寻常的话题开口聊一聊。

    见他态度有所改观，施婉心重新高兴起来。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一餐饭下来也算是相谈甚欢。

    结束出来，徐靖钰想了想还是提出送施婉心回家。

    “好啊！”

    施婉心也愉快答应，两人一起驱车离开。

    ……

    在施家门口愉快地道了别，两人各自分开。

    施婉心转身进门。

    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赵钧其就坐在她家客厅。

    “喂，你怎么进来的？”

    赵钧其懒懒一笑。

    “当然是用脚走进来的啊！”

    大家都认识，论起来也算亲戚，他怎么可能进不来？

    “这么晚了，你来干嘛！”

    施婉心一边换鞋子一边皱眉吐槽。

    赵钧其喝了口饮料，再次慵懒地望着她。

    “我来干什么？”

    “你这话说的！”

    “没事就不能来啊！”

    “我来看看伯父伯母行不行？”

    施婉心忍不住嗤笑。

    “还来看我爸妈，平时可没见你这么殷勤，说吧，到底什么事！”

    她穿着家常拖鞋，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表情平静。

    赵钧其也懒得再兜圈子，凑过去得意一笑。

    “怎么样，我妈给你介绍的对象怎么样？还满意不？”

    施婉心闻言就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看着他，半晌她叹了口气。

    “你说的一点儿不夸张！”

    “人长得是很帅，也很有能力，可是，人家好像对我没什么兴趣！”

    “今天见了面，谈得还算可以！”

    “且看着吧，如果他下次不约我，我可不会主动约他！”

    赵钧其松了口气，豪言壮志地拍胸脯道。

    “放心吧妹妹！”

    “只要你对他满意，其他的就包在我身上！”

    “我保证你能高高兴兴漂漂亮亮地嫁进徐家，如何？”

    施婉心有些不相信地看着他，调侃一笑。

    “哎呦，你还有这种本事？”

    “那你怎么不自己谈一个去？现在还是单身狗！”

    赵钧其大大咧咧摆了摆手。

    “哎，这是两码事，不提也罢！”

    “人你也见过了，你就说你愿不愿意！”

    施婉心想了想，就点头。

    “行吧，如果他们徐家主动，我可以答应！”

    赵钧其很高兴。

    “这就对了！”

    “你可是施家的千金大小姐，伯母伯母的掌上明珠，放眼咱们z市，谁能被你看上那可是祖坟冒青烟了！”

    施婉心又好气又好笑地捶他。

    “死变态一边去，胡说八道什么！”

    赵钧其一边躲一边笑。

    “哎哎哎，我明明说的是实话好么？”

    两人打闹了片刻，赵钧其就起身离开。

    “行吧，你就安安心心地等着当徐家少夫人吧！”

    “实话告诉你，他们家也就是在咱们z市能被赵家压制！”

    “放到海外，十个赵家也不如一个徐氏集团！”

    施婉心狠狠翻了个白眼。

    “悠着点儿，别把牛吹到天上！”

    赵君尧打哈哈一笑。

    “开个玩笑，我走了，拜拜！”

    “走吧走吧，我可不送你！”

    施婉心打了个哈欠转身上楼，赵钧其自前院驱车离开。

    ……

    说来也奇怪，以前施家和赵钧其母子的关系并不好。

    主要是施月淑看不上施家。

    总觉得自己嫁入赵家，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再和施家来往就太跌份了。

    可如今见施家有了用处，有了利益，硬是巴巴地又凑了上来。

    再说施家。

    以前虽然看不上施月淑母子，可为了女儿到底也不能撕破脸。

    如今见女儿嫁赵家不成功，他们又想转战徐家。

    还得依靠施月淑母子牵线，就更不能撕破脸了。

    说来说去大家也不过都是为了利益，哪还有什么情分呢。

    ……

    徐家别墅。

    徐靖钰从外面回来时，徐婉宁正在客厅看照片。

    见他进来就问。

    “怎么样？”

    “那女孩儿怎么样？”

    本来不想同意的，可对方说那姑娘长得漂亮，家世也好。

    又想想，自己儿子大学毕业这么久，也老大不小了，是该多接触接触姑娘。

    所以她就让儿子去见了面。

    做母亲的心思其实都差不多，徐婉宁心里十分期盼。

    徐靖钰皱眉想了想就道。

    “是挺漂亮，家世也差不多，施家大千金！”

    “人也挺活泼可爱的，就是和我喜欢的类型不太一样！”

    徐婉宁笑着打趣儿子。

    “还你喜欢的类型！”

    “你要有喜欢的怎么不带回来给妈妈看！”

    “这么久了，连个初恋都没有，妈妈可急死了！”

    徐靖钰哭笑不得。

    “妈你急什么？你儿子我总不会一辈子打光棍的！”

    徐婉宁嗔怪地瞥了他一眼。

    “那可不一定，我看你连谈恋爱的苗头都没有，怎么不可能了？”

    “既然这个姑娘活泼可爱，人又善良！”

    “那就不许错过，再好好接触接触！”

    “如果实在不合适，就当交个朋友，你们年轻人总要有交际圈的，说不定她认识的姑娘里就有你喜欢的呢！”

    徐靖钰一摊手，无奈道。

    “行吧，妈！我都听你的！”

    反正无所谓喜不喜欢，就当交个朋友呗。

    他喜欢那种沉静内敛，稍稍有些文艺气息的女孩子。

    虽然施婉心有些聒噪，但看起来也没什么坏心眼，当个朋友也无伤大雅。

    所以他答应地很干脆。

    徐婉宁满意地点头。

    “这就对了嘛！”

    徐靖钰不想再多说，只好岔开话题。

    “妈你在看什么？”

    徐婉宁脸上的笑很快消失，手里抱着照片册，眉宇间涌起些许伤感。

    “自然还是你姐！”

    “你说，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说找不着就找不着了呢！”

    “你姥姥究竟给她改了什么名字啊！”

    徐靖钰想了想就道。

    “妈我专门去查了查！”

    “咱们这边，改名字可以，改姓的话需要父亲在场签字同意的”！

    “所以，我姐她现在一定还姓夏！”

第1633章 前世今生 71

    “那，姓夏的姑娘那么多，还是不好找啊”

    “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把你姐丢给你姥姥！”

    “当初，我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

    徐婉宁说着情不自禁哭了起来。

    徐靖钰上前安慰。

    “这也不能怪你！这些年你心里一直梗着一根刺！”

    “眼下回来，我们竭尽全力去找，一定能找到的！”

    徐婉宁眼眶微红，双手颤抖着抚摸着照片，喃喃自语道。

    “你姥姥过世以后，我回来过，可没见她！”

    “有人说她去上学了，我去她的学校打听，人家又说她没去报到！”

    “有人说她去打工了！”

    “可是，一个高中毕业的小姑娘，她会去哪儿打工，她又能做些什么？”

    “别是……被人拐跑了吧！”

    这些年不管是电视剧还是电影题材，都有被拐卖妇女儿童的案例。

    那些人贩子专门挑这些无知少女下手。

    把她们弄到深不见底的深山老林里，给那些老弱病残娶不上媳妇的男人生孩子。

    有的还用铁链子把人拴在屋子里，当牲口一样圈养起来，动辄打骂还不给饭吃。

    这样的日子她简直难以想象。

    如果她的女儿……

    “不会的！妈，一定不会的！”

    “我姐姐现在一定很安全，也许她过得不那么富有，可她一定安全的”！

    “她应该很聪明吧！”

    “聪明的姑娘都不会轻易上当的，妈你就放心吧！”

    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姐姐，徐靖钰也是满怀心疼。

    一个姑娘家，不过比她大了一两岁，却比他多吃了那些多苦。

    如果将来找到了，他们一定要好好补偿她。

    徐婉宁点了点头。

    “应该吧，借你吉言！”

    “希望我的孩子能平平安安，希望我能早点儿找到她！”

    徐靖钰又安慰了一会儿，见时候不早便催促。

    “妈你快睡吧！”

    “时候不早，明天还要上班！”

    徐婉宁点了点头。

    “嗯！”

    “走吧！”

    ……

    第二天。

    徐婉宁刚到办公室，就见赵君尧已经坐在门口等她。

    她上前笑着打招呼。

    “哎呦，赵先生早啊，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赵君尧起身得体地点头一笑，然后答。

    “是有些事想找徐夫人商量！”

    徐婉宁私下对赵君尧的印象还是很好的，闻言就亲自打开门邀请他进去。

    两人在茶几前坐定，助理适时端上两杯咖啡。

    “什么事，说吧！”

    “关于……投资的事！”

    赵君尧郑重开口。

    徐夫人一听，立刻就愣住了。

    “投资？什么投资？”

    ……

    这天，赵君尧在徐夫人办公室里整整待了一上午才出来。

    中午的时候两人还愉悦地开车出去吃了午餐。

    到了下午临分别的时候，徐夫人忽然促狭一笑。

    “你这个年轻人很厉害么！”

    “很有自己的想法，我很欣赏你！”

    赵君尧得体一笑。

    “夫人谬赞，这不过是迫不得已，夫人不嫌弃我就已经万幸！”

    徐夫人也呵呵一笑。

    “不嫌弃不嫌弃，我相信赵先生的人品，也相信自己的眼光！”

    “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赵君尧绅士地伸出手。

    徐婉宁毫不犹豫就握了上去，态度热切又亲切。

    ……

    从徐氏集团出来，赵君尧感觉周围的阳光都比先前温暖了些。

    哪怕落叶掉光，哪怕秋风萧瑟，看在他眼里也如同春日盛景。

    “真好！”

    “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时间还很充裕，他决定带夏如卿出去吃个大餐。

    正在上班的夏如卿一听可以提前下班，还有大餐吃。

    她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提着包很快就溜了出去。

    赵君尧哭笑不得。

    “工作也没见你这么积极过！”

    夏如卿大言不惭。

    “虽然不积极，那我也很努力啊！”

    “哎，出来放松就放松，还提工作！”

    “要不是你强行给我招过来，我现在就是蔬菜店老板娘了呢！”

    赵君尧忍俊不禁，却懒得和她计较。

    夏如卿也没再说什么，拿起菜单噼里啪啦一阵点菜，然后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哎，你听说了吗？”

    “我听到一个八卦消息说，施家千金，对就是你前女友，她和徐夫人的儿子在一起了！”

    赵君尧闻言就愣住了。

    “什么？你说什么？”

    夏如卿有些诧异，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阴阳怪气道。

    “怎么，你舍不得啦？”

    “那要不你再去把她追回来？”

    她和所有小姑娘一样，对着自己男朋友撒娇吃醋。

    赵君尧眉头紧锁，和平时判若两人，也没有和往常一样来哄她。

    “喂！”

    “你怎么啦”

    “发生什么事了？？”

    夏如卿一边问一边在他面前挥挥手。

    赵君尧忽然回过神，抬头看向她。

    “这消息来源可靠吗？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就遭了。

    如果施婉心嫁入徐家，那徐夫人这一票他可能就真的得不到了。

    赵钧其那家伙居然打这种主意。

    还有徐夫人，她……她怎么没跟自己说啊！

    也罢，这种私事让人家怎么开口。

    赵君尧定了定心神，紧接着交待夏如卿。

    “你这两天尽快帮我确定这件事的真假！”

    “记住，一定要确认好！”

    “这个很重要，事关他能不能顺利拿到徐夫人这一票，继而继承公司！”

    夏如卿也被吓住了，连连点头。

    “你放心！”

    “我会好好打听的！”

    “你别那么紧张么！”

    赵君尧大口闷了一杯茶，定了定心神然后道歉。

    “对不起，刚才吓着你了吧！”

    夏如卿扁嘴不乐意。

    “岂止是吓着了啊！”

    “我都快吓死了，我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呢！”

    赵君尧安抚她。

    “没什么事，我们还有机会！”

    夏如卿忍不住就好奇。

    “喂，那个徐夫人，她到底什么来头啊，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紧张”

    “就好像咱家客户就她一个一样！”

    赵君尧没好气地看着她。

    “你说呢？”

    “人家在海外做房地产的，徐夫人不过是个副董事，真正的徐氏集团比咱们见的这个强大得多！”

    “如果拿到徐氏集团的支持和投资！”

    “我们赵氏集团就能顺利迈进国际市场！而不再是一个本土企业！”

第1634章 前世今生 72

    夏如卿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你懂得挺多的么！”

    一个生活在几百年前的人，即便再聪明，接受这些现代的概念也很困难吧。

    “你学的也太快了吧，我都有点儿听不懂了！”

    赵君尧愣了愣，轻咳两声。

    “抱歉，我说得有些快！”

    “其实这些也不难，何况专门有人教我！”

    “这些东西你都不必懂，有我即可！”

    “你只要在适时的时候帮帮我就好！”

    夏如卿叹了口气。

    “也真是难为你了，我感觉我自己去学都要费很大功夫，何况是你！”

    赵君尧没再说什么。

    心里却觉得：其实这也不难吧，很多东西道理都是一样的，只是具体的人和事不一样了而已。

    这就和大楚朝时候，皇室夺嫡一模一样啊！

    饭菜上来，两人都适时换了话题。

    赵君尧给夏如卿夹菜，想了想道。

    “卿卿，我在郊外又买了一栋楼，等我们结了婚就搬过去住怎么样？“

    夏如卿脸颊瞬间烧得绯红。

    “结了婚？你考虑得也太长远了吧！”

    “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你了！”

    赵君尧似笑非笑。

    “你不嫁给我，还想嫁给谁？难不成你心里还想着别人？”

    夏如卿不说话了。

    想着别人那倒不是，就是不想这么快结婚啊！

    “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看连赵钧其都在相亲！”

    “不如，我们公开吧，你跟我去见父亲如何？”

    夏如卿的脸更红了。

    这人怎么这样，他们还没在一起多久就闹着要见家长，有这样的吗？

    胡乱夹了几口菜在嘴里，她脸红道。

    “再说吧，我好好想想！”

    赵君尧似笑非笑，直接替她做了决定。

    “行吧，这周末我过来接你，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爸爸！”

    夏如卿：“……”

    ……

    晚上回到家。

    夏如卿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心里莫名地激动。

    激动？她忍无可忍抱着头，万分鄙夷自己。

    “有什么好激动的啊！”

    “我真的不激动啊，可是，我心里又恨激动！”这也太矛盾了吧，什么跟什么啊！

    好不容易睡着，她又开始做梦。

    梦里的场景又换了，这次好像是个海边。

    咦！海边不错！这个山林间的小院子也不错，虽然简陋，但真的好温馨啊！

    院子里居然还有几只母鸡和一窝蛋。

    它们迈着骄傲的步伐咯咯叫着，仿佛在说‘看，我下的蛋多吧？’

    夏如卿忍俊不禁地笑了。

    还别说，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小院子，那倒也不错。

    这也算是海景小别墅了吧，虽然是简陋版的，哈哈哈！

    总而言之她很高兴。

    可惜好景不长，她还没享受够，场景就又变了。

    这次换成了天黑。

    她和赵君尧正在榻上睡着，忽然窗外飞进来几个黑衣人。

    赵君尧瞬间醒来，带着她一边躲避黑衣人的追杀，一边往外躲去逃跑。

    她跑不动了，赵君尧就一胳膊把她夹起来。

    她受伤了，赵君尧不知道在哪儿点了几下，为她止血。

    她眼看要挨刀挨箭了，赵君尧一侧身替她挡了下来。

    最后他们来到一处山洞。

    他拼死把她藏在里面，可他却……

    黑夜缭乱，她视线不清。

    只能隐约听到外面一阵阵的暴雷声打斗声和刀剑碰撞声。

    “赵君尧？”

    她试探地喊了一句。

    “赵君尧你在哪？你没事吧！”

    心里莫名很慌，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见人了，他去哪儿了？

    该不会是……不！不会的！

    他那么厉害，他是皇上，他不会死的。

    对，他不会死的。

    她抱着肩膀在角落里蹲下来，身体抖个不停，心里也涌起巨大恐慌。

    祈祷，她向所有的神灵祈祷，千万要保佑赵君尧他不要出事，不要！

    她泪流满面，心如刀割。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打斗声终于停了下来。

    不等她出去看，就听见外面又来了一大群人。

    他们迅速将战场搜罗一边，然后跪地大哭。

    嘴里还口口声声喊着什么：“皇上驾崩了！”

    这句电视剧里的经典台词，突然钻入耳朵。

    夏如卿来不及心痛就晕了过去。

    晕倒之前，心脏处犹如刀绞。

    她莫名地想，如果赵君尧真的死了，她也不活了。

    ……

    从梦中醒来。

    夏如卿发觉自己的枕头都湿透了，是眼泪。

    她更咽着抚了抚自己的还在绞痛的胸口，下意识蜷缩在被窝里，全身冰凉。

    “是梦吗？”她又哭了。

    “怎么会有这么逼真的梦？”

    缓了缓心情，她拿起手机给赵君尧发消息。

    “我做噩梦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也收到了一条同样的消息。

    “我做了个噩梦！”

    “什么？赵君尧也做了噩梦？”

    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发消息又道。

    “我梦见你死了，在海边被好多黑衣人杀了，好像是被石头砸死的！”

    那边也很快回复。

    “我也梦到了同样的内容！但我好像没有死啊，只是晕倒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彼此震惊地发现，他们居然梦到了一模一样的内容。

    ……

    再也睡不着了。

    夏如卿在凌晨三点跑了出来，赵君尧也一样。

    两个人在老城区压了一会儿马路，就在路边昏黄的路灯下坐了下来。

    “你以前做过这样的梦吗？”赵君尧问。

    夏如卿摇头。

    “没有，好像是我从认识你开始，才零零碎碎梦见这些的！”

    赵君尧若有所思地点头，又问。

    “那，你还梦见过其他的吗？”

    夏如卿想了想，就把自己能想起来的都告诉了他。

    包括以前的那些皇宫，还有山水田园小篱笆，还有那个叫乐儿的小女孩儿叫她母后等等。

    赵君尧都愣住了。

    “不光有个叫乐儿的小女儿，我好像还有好几个儿子！”

    “我还梦见……你是我的皇后！”

    夏如卿差点儿被逗乐。

    皇后？有没有搞错，她怎么可会是皇后呢。

    可是看他认真严肃的表情，夏如卿知道他没在开玩笑，就道。

    “你不是告诉过我，你来的时候刚刚登基，你还在选妃么？”

    “还有啊，你当时不是已经有皇后了么？我怎么可能会是皇后？”

    赵君尧面色一沉。

    “这就是原因！”

第1635章 前世今生 73

    “什么原因？”夏如卿很好奇。

    赵君尧皱眉，思维缜密逻辑清晰道。

    “我莫名其妙来到这里，一定有原因！”

    “我们做着一模一样的梦，说明我和你有牵连！”

    “我梦见我们有儿有女，他们都有血有肉，甚至连长相我都记得，说明……他们确实存在过！”

    夏如卿被他这么一说，吓得鸡皮疙瘩起一身。

    “你……你怎么越说越玄乎啊！”

    “你来这里还不是因为，你这个人出车祸了被迫来的么！”

    “你把家产保下来，把凶手查出来说不定就能回去！”

    “和我有什么关系？？”

    赵君尧直直地看着她，半晌才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大脑一片混乱！”

    夏如卿忽然想到一个严峻的问题，她小心翼翼道。

    “那如果……”

    “如果你查清楚这些，你会离开吗？”

    “你是皇帝，你本来应该属于那个世界！”

    “如果你离开了，那……你这幅躯体就会死吧，那我……”

    是啊！

    如果他重新回到古代了，那现代这幅躯体就会死亡。

    到时候，夏如卿岂不是要守寡？

    赵君尧沉默了。

    她说得对，如果自己离开了，她该怎么办？

    守寡？可她还那么年轻啊！

    带走？怎么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怎么带她走。

    那……

    纠结万分，赵君尧终于皱着眉强忍着痛苦。

    “那不如，我们暂且不结婚吧！！”

    “卿卿！”

    他忽然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狠狠地用力抱着她，想要把她揉进骨髓。

    夏如卿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怎么回事啊！我们是不是注定不能在一起！”

    “我怎么会爱上一个皇帝啊，这可是二十一世纪！”

    她简直服了自己，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命苦。

    “我在这个世界就是多余的！”

    “没有父母，没有爱人，没有谁会关心我！”

    “我只有你了啊！”

    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其实内心很脆弱。

    被父母抛弃这件事，像一根深深的刺，扎在她心里永远出不来。

    被父母抛弃就等于被全世界抛弃。

    现在终于来了人，他不嫌弃自己笨，不嫌弃自己的出身，不嫌弃自己的身份。

    他全心全意爱她，他们彼此钟情。

    可老天爷居然又给她开了个这样的玩笑，这是在逗她呢吧。

    越想越伤心，夏如卿哇哇大哭，痛哭流涕。

    “别哭！你别哭！”

    赵君尧内心慌乱，手足无措。

    “你别哭！”再哭下去他的心都要碎了。

    夏如卿就止了哭声，恨恨地用牙咬着他的肩膀。

    赵君尧猛地一痛，闷哼一声，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半晌，夏如卿才松开口。

    她红肿着眼圈，囊着鼻子道。

    “等你走了，说不定会在你身上留下印记呢！”

    “你说不定，还能记得我呢！”

    她苦笑。

    天知道说出这样的话，她得有多撕心裂肺，可她又有什么办法？

    “好了！”赵君尧勉强笑着安慰她。

    “说不定，我们不用分开！”

    “说不定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呢！”

    “你别太灰心丧气，说不定老天把我送过来，就是为了见你！”

    夏如卿：“……”

    她又钻进他怀里，呜呜咽咽地哭。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我谁都不想要，就要你！”

    赵君尧拍着她的肩膀，感觉整颗心都是生疼。

    ……

    天渐渐亮了。

    夏如卿趴在他怀里睡了一会儿，再醒来的时候。

    她已经身处一辆车里。

    赵君尧就歪在她身边睡着。

    他睫毛很长，尤其是闭上眼的时候，浓密卷长像一把小扇子。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手轻轻去扫。

    结果很明显，赵君尧被她惊醒了。

    夏如卿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啊！”

    赵君尧伸了个懒腰，弹了她一个响指，又恢复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好像昨晚的那些痛苦全都是一场梦，不存在似的。

    “我们去哪儿？”

    夏如卿看了看外面。

    赵君尧毫不犹豫。

    “今天不上班了，我带你去医院看我父亲！”

    夏如卿心惊肉跳。

    “不行不行，你说什么呢！”你忘了昨晚的事？

    又一想，只是见一见而已，于是她又改了口。

    “我还没洗脸呢！”

    “还有，我还穿着睡衣呢！”

    赵君尧无奈，只好带着她先回公寓。

    下了车，夏如卿直奔卧室。

    本来想洗洗脸换身衣服来着，可是太困了，趴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赵君尧过来找她，一见这情形，索性也厚着脸皮凑在她身边。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同床共枕。

    这要是放在大楚朝，这两人就必得是夫妻了，他心里很是美滋滋。

    临睡着之前，赵君尧还想。

    假如他娶了她，成了夫妻，或者怀了孕有了孩子，那她是不是就能跟自己一起离开？

    ……

    一觉醒来已经下午。

    两人换好衣裳梳洗好，打扮得体容光焕发来到医院。

    也是巧了，夏渝正好在病床前。

    赵君尧带着夏如卿上前打招呼。

    “父亲好，夏伯父好！”

    赵宗庆和夏渝点点头。

    两人的目光越过赵君尧，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后夏如卿的身上。

    “这位是……？”赵宗庆最关心。

    赵君尧立刻上前摊牌。

    “父亲，这位是我新交的女朋友，姓夏！”

    一听姓夏，旁边的夏渝眼前一亮。

    赵宗庆也正好看了看他。

    “呵呵，和你一个姓哦老夏！”

    夏渝礼节性一笑，忍不住多看了夏如卿两眼。

    当看到她的眼睛时，他几乎是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你叫什么名字？”

    夏如卿礼貌上前回答。

    “我叫夏如卿！是少董事的助理，也是……他的女朋友！”

    一番话说得大大方方又不失小女孩的羞涩。

    两个长辈都笑了。

    “不错，看着是个好姑娘！”赵宗庆赞。

    夏渝则又问。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尤其是……你的父亲？”

    赵君尧：“……”

    赵宗庆：“……”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望向夏渝，心里都挺纳闷。

    他平时最不喜多管闲事，怎么这会儿居然问这个？

    却听夏如卿十分落寞地答。

    “我没有父亲！”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没见过他！”

第1636章 前世今生 74

    病房内的气氛瞬间沉默下来。

    赵君尧不好开口，赵宗庆也觉得不好意思，夏如卿则很失落。

    反倒是夏渝，他有一丝莫名的惊喜。

    这姑娘看起来十分眼熟，像是有一股天然的亲切感。

    他情不自禁地想多问她几个问题。

    就好像……她就是自己丢失的女儿一样。

    “那，我能冒昧地再问一句吗？”

    “您请问！”

    虽然很纳闷，但夏如卿还是有礼貌地答。

    夏渝想了想，试探地问。

    “那你……是谁抚养长大的？”

    夏如卿心里涌起一丝苦涩，但还是回答。

    “我跟着我姥姥长大的，我没见过我的父母！”

    那时候她太小了，就算见过也不记得，反正，记忆里就是一片空白。

    听闻此言。

    夏渝眼里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

    跟着姥姥，不是母亲啊！

    他的女儿应该是跟着母亲生活的，可奇怪的是。

    婉宁她都回来了，身边据说还跟了一个儿子，可为什么没有女儿啊？

    夏渝很疑惑。

    接下来，病房里发生的一切他都恍若未闻，整个人恍恍惚惚。

    直到赵君尧带着夏如卿离开，赵宗庆叫他，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

    “怎么了这是？”

    夏渝苦笑。

    “我就是奇怪，婉宁她为什么没有把女儿带回来，是还在国外吗？”

    赵宗庆皱眉。

    “你上次不是说……徐夫人告诉你女儿丢了吗？”

    “你忘了你还暗地里找过一阵？”

    夏渝叹了口气，自嘲一笑。

    “我那时候也是傻了！”

    “婉宁她应该是在骗我！”

    “她恨我才故意那么说的，我们离开的时候女儿还那么小，她必定带在身边”

    “她只是不让想我见才那么说的！”

    赵宗庆目光一沉，缓缓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腕。

    “老夏！这个我需要澄清一下！”

    夏渝抬头看着他：”你说！“

    “徐夫人的女儿确实丢了！”

    “具体怎么丢的不知道，但她确实丢了，上次她还私底下让尧儿帮着找！”

    “主流媒体都有刊登，她没有骗你！”

    “但是找归找，她没有公开身份，也没有过多透露信息，所以……知道的人不是很多！”

    夏渝恍然大悟。

    这回他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整个人整颗心都被掏空了一样。

    “真丢了？”

    好端端的女儿，怎么可能会丢！

    现在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这么多，他的女儿该不会是……

    他豁然起身抬脚就要出去。

    赵宗庆赶忙叫住他。

    “你去哪儿？”

    夏渝转头，眼角都急红了。

    “自然是要找！”

    “我只有这一个女儿，无论如何都要找回来！”

    “董事长，抱歉，我先失陪了！”

    赵宗庆本想劝一劝，但见他这样也觉得没必要了，只道了句保重，便让他去了。

    ……

    从医院出来。

    夏渝驱车去了徐婉宁那里。

    徐婉宁正在总裁办公室开会，他就坐在外面等。

    这么一等，就从下午一直等到晚上。

    这个下午夏渝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知道女儿跟着母亲好好的和知道女儿丢失，这根本不一样。

    可怜天下父母心，他的一整颗心都快碎了，就这么一个女儿啊！

    别人都是一夜白头，他是一个下午白头。

    等徐婉宁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憔悴地不成样子。

    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了？”

    一连问了两句。

    夏渝顾不上说什么，站起身拉着她的手腕就往外走。

    他力气大得很，徐婉宁的手腕瞬间被捏的淤青。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忍着疼痛大力挣扎。

    “哎哎你要去哪儿啊，你疯了吧！！”

    “这么多人你要干什么啊，快松开！”

    夏渝低着头闷不做声，依旧往前走。

    徐婉宁左右环视一周，见人都在往这边看，也不好再挣扎，只好踉跄地跟了过去。

    回到地下停车场，两人坐在车里。

    徐婉宁揉着自己的手腕，皱着眉没好气。

    “你这是干什么？”

    夏渝闷不做声，眼角泛红，半晌才问了一句。

    “女儿呢？”

    “我们的女儿呢？”

    徐婉宁闻言一愣，放下手腕目光转向窗外，神色骤然黯淡。

    “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么？”

    “她丢了，我们找不到她了！”

    徐婉宁有些崩溃，女儿就是她心里一根最深的刺。

    每回提起都能让她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夏渝双眼赤红，他目光直直地盯着她，逼视着她。

    “怎么会？”

    “她怎么会丢的？”

    “当年我们离婚，她跟了你，我给你打抚养费你又不要！”

    “我以为你们会好好的！”

    “可你不久就没消息了，这些年，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怎么会把女儿给弄丢的！”

    夏渝赤红着眼望着她。

    谁能想到，一个素来沉稳，行事谨慎，一丝不苟的人，会崩溃成这个样子？

    他说出来的每句话，每个字，每个逼问埋怨的语气，都像是一把刀，直插心脏。

    徐婉宁也崩溃了，她泪眼婆娑浑身颤抖地望着他，咬牙切齿。

    “那你呢？”

    “这些年你又干了些什么？”

    “我压根就没把她带去香港，我把她送到母亲家抚养了，没错，她一直跟着姥姥生活！”

    “你但凡还有些良心，去探望一下我母亲，你就能见着女儿！”

    “可你呢？你去过吗？”

    “我嫁给你两年多，替你生儿育女，可你呢？”

    “你为了你的旧情人抛弃了我，让我的女儿成为没爸爸的孩子，还有我的儿子！”

    说到这里她忽然戛然而止。

    脑子也瞬间清醒过来，不！儿子是她一个人的，她不能说出来。

    她绝不能让这个人知道他还有个儿子。

    “你的儿子怎么了？”

    夏渝眯起眼，逼视着她。

    “继续说，你的儿子怎么了？”

    徐婉宁表情有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正常，她冷冷道。

    “我儿子怎么了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夏渝却不甘心，直觉告诉他，她有事瞒着他。

    “你儿子多大了，和谁生的？”

    徐婉宁已经整理好情绪，淡定地骗他。

    “儿子是我后来和别人生的，怎么了？不可以吗？”

    夏渝盯着她的表情看了许久，终究也没说什么。

第1637章 前世今生 75

    不知过了多久，夏渝长长地叹了口气。

    “婉宁，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可女儿的事，我是真的没想到！”

    “我要知道她在母亲家，一定会把她接过来的！”

    徐婉宁后悔地闭上眼，泪如雨下。

    “要知道要知道！”

    “我要知道她会丢，我也一早把她接到身边了！”

    “可是现在！”

    她再次崩溃大哭。

    谁又能想到，一个杀伐果断征战商场多年的女强人，内心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别哭了！”

    夏渝拍着她的肩膀。

    “我们一起找，一定会找到的！”

    他语气缓和下来，和他们前些日子见面的时候一样。

    一切，兜兜转转，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哭完，徐婉宁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她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将这些年的经历都说了出来。

    “当初我心里恨你，又堵着气，就不想把她带在身边！”

    “我妈好几次给我打电话，让把女儿接走，我都不愿意！”

    “她又让我回去看看她，我也不愿意！有一次女儿发高烧，整个人都烧糊涂了，我都没回去！”

    “我妈很生气，一气之下，就去给女儿改了名字！”

    “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只知道，她应该还姓夏！”

    徐婉宁抽抽噎噎说了一大堆。

    夏渝默默听着，不知为何，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下午见到的那个身影。

    她说她叫夏如卿。

    她说，她从小跟姥姥一起生活，没见过父母。

    她说话的神态，她的眼睛，她的五官，都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夏渝眼前一亮。

    “会不会是那个姑娘？”

    徐婉宁一阵惊喜：“谁？”

    “就是君尧身边的那个小助理，叫夏如卿的！”

    “我今天下午见她……”

    夏渝把所见所闻告诉了徐婉宁。

    徐婉宁却苦笑。

    “应该不是，可能只是巧合而已！”

    夏渝不解。

    “为什么，你都没接触过！”

    徐婉宁苦笑。

    “我是没接触过，可你难道忘了，我妈不识字的！”

    “夏如卿，这样美的名字，她不可能取的出来！你忘了？”

    夏渝沉默了。

    半晌，他还是抱有希望。

    “万一是别人给她取的呢？”

    徐婉宁又苦笑。

    “别人？谁？那个小镇子，但凡有些门路识几个字的都出去了，谁会留在那儿！”

    谁又会给她取这样……古风古奇的名字？

    夏渝再次沉默，没错，道理是这样的，可那个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我早就见过了！”徐婉宁道。

    “挺好的一个小姑娘，聪明伶俐，善良爱笑，看起来也没什么心机！”

    “我也挺喜欢她的，可她不是咱们的女儿！”

    夏渝不说话了。

    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

    又沉默了半晌，他叹了口气。

    “行吧，以后我们一块儿找，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快！”

    “还有，你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找我！”

    徐婉宁唇角微勾，有些讽刺。

    “我找你？？”

    “你一个有夫之妇，我找你做什么？”

    她句句带刺，夏渝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启动车子。

    “走吧，我们去吃个饭”

    徐婉宁想拒绝，可终究没吐口。

    ……

    一家高级西餐厅里，两人面对面坐着。

    夏渝开了一瓶红酒，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闷了。

    才又给徐婉宁倒了半杯。

    “我喝了酒，待会儿，恐怕要你送我回去了！”

    徐婉宁拒绝。

    “你自己叫司机吧，我也要喝酒！”

    说完也一口把红酒闷了。

    两人各自喝完，对视着。

    红酒劲大，不到半小时，两人的话就渐渐多了起来。

    徐婉宁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红着脸喃喃地埋怨。

    “你这个混蛋！”

    “要不是你，我们的女儿怎么会丢？”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流落在外这么多年，连我妈最后一面都没见！”

    “要不是你！我又怎么会……”

    夏渝也红着眼睛看着她。

    “这么多年，你还好么？你嫁的那个人他对你好吗？”

    徐婉宁脑袋有些迷糊。

    “好什么好，我哪儿有嫁人！”

    “你可不要乱说！”

    夏渝有些吃惊，他大脑还算清醒，赶忙追问道。

    “那……你的儿子！”

    徐婉宁有些难受，一边大口喝酒一边落泪。

    “我的儿子，我当年跟你分开，才发现自己怀孕了！”

    “我能怎么办？”

    “不！我不能说，他是我一个人的儿子，他是我一个人的！”

    “我不能说……”

    夏渝：“！！！！”

    是他的？他们当年离婚的时候她就已经怀孕了？

    心里像是被一记重锤砸过，夏渝久久回不过神。

    不知过了多久，徐婉宁已经醉了。

    她流着泪绕过桌子，摇摇晃晃来到他身边，捧着他的脸，迷离道。

    “你这个混蛋！”

    “都老了，还是挺有魅力的！”

    “我过得惨兮兮，你们夫妻倒是……挺幸福的哈！”

    夏渝低头，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幸福？谈不上，不过是平平淡淡而已。

    “她身体不好！这么多年也没好转！”

    “她心里一直觉得对不住你！”夏渝艰难开口。

    徐婉宁像听了个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哦呦呦！”

    “我可是第一次听说，有小三上位还带着歉意的！”

    “真是大开眼界了哦！”

    夏渝面色不霁。

    “你别胡说，当初我不知道你的事！”

    “她没什么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当时年轻气盛，年少风流。

    那时候也不知怎么了就……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害了两个姑娘。

    一个内疚一生，一个流离一生。

    总而言之，这都是他的错。

    两人又喝了几杯，彼此都差不多要醉。

    就叫了司机，各自回家。

    自那天起。

    不论是媒体上还是报纸上，寻人启事里总有一栏是他们的信息。

    两人有事通过邮件交流，再也没在私底下见过面。

    有些人，终究和以前不一样了。

    有些事，也终于回不去了。

    ……

    时间匆匆如流水，一转眼到了年底。

    第四季度是各大公司冲业绩的最佳时机，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在抢订单。

    赵氏集团也不例外。

    作为一家集产业营销一体化的大集团，他们的业绩需求比谁都多。

    销售团队们疯了一样到拜访客户签合同。

第1638章 前世今生 76

    摩天大楼顶层办公室里。

    赵钧其坐在部门经理的办公室，看着手边整整一尺厚的订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

    “不错！”

    “我倒要看看，这回他还怎么赢我！”

    施月淑端着咖啡笑盈盈走进来。

    一杯放在儿子身边，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你可别大意！”

    “股东大会上那帮老家伙可没那么好糊弄！”

    “想让他们认可你，光这些可还不够！”

    赵钧其鼻子发出一声轻哼。

    “这些不够，那什么够？”

    施月淑一笑。

    “这么大的集团，只会签单有什么用！”

    “顾几个销售团队就能解决的问题，这都不是问题！”

    “对一个集团，尤其是这样一家巨型集团来说，董事长最需要的是决策力和掌控力！”

    “如果这是一艘船，你就是个舵主！”

    “你不需要当水手，你只需要指明方向就可以了”

    “另外你还需要想想办法，怎么把你的船员拧成一股绳，让大家往一个方向使力，这才是最重要的！”

    赵钧其：“……”

    他的脸越来越黑。

    “妈！这些东西，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现在单子都签回来了你告诉我不需要了？”

    施月淑勾唇一笑摇头。

    “我没说不需要啊！”

    “我只是告诉你，不要把所有的精力放在这上面，再去别的方面看一看或许有别的收获！“

    施月淑盈盈笑着。

    赵钧其的脸更黑。

    “妈！”

    “你这……”

    如果不是亲妈，他真就要怀疑自己是要被坑了。

    “妈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施月淑摇了摇头，垂头自嘲一笑。

    “我能有什么瞒着你的！”

    “只不过是，咱们赢得好像太容易了，我心里总有些不安！”

    “感觉……不管是你爸，还是赵君尧，他们都不像是心甘情愿认输，且坐以待毙的人！”

    闻言，赵钧其冷冷一笑。

    “他们是不想认输，架不住能力不够啊！”

    “妈你要知道，这些单子都是我花了多少精力才谈下来的！”

    “这是赵氏集团一小半的营业额您知道么？”

    “咱们自己花了多少钱，您心里该有个数啊！”

    意思就是。

    对方根本不可能挖坑，而是能力不够。

    自己也根本不可能跳坑，而是真的实打实的赢了。

    “妈！”

    “你别疑神疑鬼了，咱们要对自己有信心！”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搞父业子承那一套？”

    “现在都是谁有能力谁上！”

    施月淑看着已经飘飘然的儿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天才叹了口气。

    “你说的也对！”

    “但愿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不过儿子，你也要小心点儿，我和你爸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对他的脾气很了解！”

    “他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认输的，我怕他们有后招！”

    赵钧其沉默了。

    后招这个，他是有想到，便点了点头。

    “行了妈，我会小心的，您别担心了啊！”

    施月淑没再说话。

    端起咖啡用小勺子优雅搅了搅，送入口中。

    ……

    摩天大楼的另一端。

    赵君尧手下团队的几个员工匆匆从车上下来，面带喜色直接去了办公室。

    “少董事，今天大喜！”

    赵君尧一看就来了精神。

    “什么喜？谈下来了？”

    几个团队精英点头。

    “没错，已经谈下来了，人家那边儿的总裁下午要亲自跟您通电话，还让我们转告，有时间要亲自来看看呢！”

    赵君尧笑了笑。

    “没问题，热情一点，让他们来！”

    “招待用我私人的卡，务必要好好招待！”

    “好的！少董事！”

    几个精英汇报完工作就从办公室出来。

    ……

    夏如卿看了看办公室里没人，就笑嘻嘻凑了过去。

    “妥了？”

    “嗯！”

    赵君尧冷着脸点头。

    “喂，都妥了怎么还是这个表情？”

    赵君尧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道。

    “工作时间，注意言行！”

    夏如卿：“……”

    心里狠狠吐槽一遍，转身悻悻回了自己的座位。

    赵君尧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在偷笑，面上却还装出一张面瘫脸。

    夏如卿：“！！！”

    这个人真是，行吧，不与她计较，不管他。

    ……

    忙碌地工作了一天。

    临下班的时候，夏如卿兴冲冲跑去咖啡间里冲了一杯咖啡。

    谁知回来的时候，正好和夏渝撞了个满怀。

    于是，热乎乎的咖啡就洒了对方一身。

    “对不起对不起！”

    幸好大冬天穿得厚，不然这可要烫着人了。

    夏如卿一边道歉一边用纸巾给对方擦拭衣裳。

    夏渝看着面前不停道歉的女孩，心里说不上来有什么感觉。

    说生气吧，对着那张脸，莫名地气不动。

    说不生气吧，这要是放在别的员工那里，他可不会这么好脾气。

    总之，感觉怪怪的。

    作为公司的高级经理人，夏渝自然有贴身助理和备用衣物。

    在赵君尧办公室的换衣间换完出来。

    夏如卿正好等在外面，殷勤地替他端茶递水。

    “夏经理，真是对不起啊，我实在不是故意的！”

    夏渝沉着脸摆摆手。

    “没关系，下次可要注意了！”

    “是，夏经理教训地对！”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您二位慢聊！”

    说完就收拾好东西，和另外几名助理一同带上门离开。

    ……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赵君尧将茶杯往夏渝身边挪了挪，客气地问。

    “你怎么来了？”

    “可是我爸那边儿有什么吩咐？”

    夏渝摇头。

    “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担心，想来看看你！”

    赵君尧松了口气，笑道。

    “挺好的！”

    “有一家合伙人今天谈了下来，还有两家在谈着，也都差不多成熟了！”

    “另外，徐夫人也入伙加盟了！”

    夏渝的眼睛都亮了。

    “真的？”

    赵君尧一笑。

    “您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夏渝满意地大口喝了一口茶，搓搓手。

    “好！”

    “好！”

    “这个大动作一定要抓紧时间！”

    “下个月，就是股东大会了！”

    赵君尧点头。

    “您就放心吧！”

    “这里一切都交给我！”

    “至于我爸那儿！就有劳夏伯父了！”

    “这是应该的！”

    “本来这件事我该帮你的，可惜，只能在幕后了！”

    其实也确实是干不动了。

    现在市场竞争激烈，大把大把的年轻人出来打拼寻找机会。

    他这个老人，也的确该退居二线了。

第1639章 前世今生 77

    “别这么说！”

    “您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帮我！”

    “现在您就当让我好好锻炼一回吧！”

    “也免得他们将来都不服！”

    说这句话的时候，赵君尧眼睛里迸发出一种由内而外的自信和骄傲、大气与贵气。

    还有那种让人想不自觉臣服于他的王者之气。

    就好像，他本身就应该是一切的主宰者一样。

    这样的雄心壮志，这样极具威慑力的眼神，夏渝从未见过。

    他甚至膝盖有点软，想……下跪？

    讨论完公事。

    夏渝留在这儿又喝了会儿茶。

    话题不知怎么的，就转移到他那素未谋面的女儿身上。

    现在他这边，包括徐夫人那边都在找。

    报纸上媒体上登了一遍又一遍，愣是一点儿线索都没。

    知道真相的赵君尧都跟着揪心。

    “除了等，没别的办法了？”

    “再找找吧，不然还能怎样？”夏渝眼神落寞。

    赵君尧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不会安慰人。

    左思右想，半晌愣是没憋出一句话。

    最后还是夏渝先开了口。

    “你身边那个助理……”

    其实这话他早就想问了。

    哪怕是徐婉宁明确告诉她，那个不是他女儿，他也还是想问。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并且要亲自求证。

    赵君尧有些诧异。

    “您是问，夏如卿？”

    夏渝点了点头。

    “没错，我总觉得她和我女儿的经历有些相似！”

    “还有，她长得和徐……”

    他目光突然不自在的一下，别到一边。

    “她们长得很像！”

    赵君尧十分吃惊。

    “不……不会啊！我怎么没感觉很像！”

    “不过您还真说对了，她的确是从小没有父母，和她姥姥一起相依为命的！”

    她说过很多次了，所以他记得。

    夏渝眼睛一亮。

    “还有吗？你比较熟悉，还有什么？”

    赵君尧想了想。

    “她在乡下生活，高中毕业就出去打工！”

    “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在一家货运公司上班！”

    夏渝更加激动。

    “那你知不知道她姥姥长什么样！”

    赵君尧：“……”

    “不知道！”

    他摇摇头。

    “我认识她的时候老人家已经过世了，不过我想……应该会有照片吧！”

    夏渝急急地追问。

    “那你能不能借那姑娘的照片一看？或者……不管怎样，你能不能拍个照片给我！”

    赵君尧诧异。

    “为什么您不自己去问？”

    夏渝哂笑。

    “还是先不要打扰人家，万一不是，这多尴尬！”

    “只要偷偷把照片拍下来，我一看便知！”

    前丈母娘长什么样他还是知道的。

    赵君尧点头。

    “行吧，什么时候我再过去，替你拍张照！”

    夏渝猛地点头，激动地直搓手。

    “多谢，多谢！”

    赵君尧爽朗一笑。

    “您也太客气了，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

    次日是周末。

    夏如卿不上班。

    赵君尧来办公室独自忙了大半天。

    傍晚时分，忽然想起老夏的叮嘱，就带着司机驱车去了夏如卿的小公寓。

    两人一起出去吃饭。

    夏如卿不爱学那些高雅人士，装模作样吃什么高级大餐。

    她最喜欢大众都喜欢吃的，火锅、烤鱼、串串再不然就是烧烤。

    于是乎，两人去了一家新开业的火锅店。

    酣畅淋漓地涮完第一轮后。

    夏如卿喝着饮料，美滋滋地倚在座位上傻笑。

    赵君尧忽然问她。

    “如果有一天，你能找到你父母了！”

    “你想对他们说什么？”

    夏如卿忽然脸色一变，不满地嘟嘴。

    “好好的，提他们做什么！”

    “我一个人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要什么父母！”

    赵君尧眼皮一跳。

    “怎么不要？”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们生了你，你怎么能不认？”

    夏如卿冷笑。

    “我也没让他们生我啊！”

    “如果可以，我情愿他们别把我生下来！”

    说完这句话，她眼眶忽然变得赤红，眼角也盈盈有泪。

    她继续道。

    “我生病，是我姥姥照顾！”

    “天冷，是我姥姥熬夜给我缝补衣服！”

    “天热，是姥姥给我打扇！”

    “渴了饿了，是姥姥照顾我的三餐！”

    “我只认我姥姥一个亲人，其他的人我全都不认！”

    以前还想说原谅来着。

    后来想想，凭什么？

    自己被抛弃，还要大度地说原谅？这凭什么？

    赵君尧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说道。

    “那如果，他们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夏如卿落了泪。

    “不得已？”

    “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天下父母那么多，谁没有苦衷？也没见别人都把孩子扔掉吧！”

    赵君尧继续沉默。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忽然抬头。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不找了！”

    “有时间咱们回乡下，我陪你去看看姥姥吧！”

    夏如卿情绪终于冷静下来，缓了口气点头。

    “好！”

    ……

    一餐饭，以欢喜开头，以沉默结束。

    把夏如卿送回公寓，赵君尧在路边的车里坐了良久。

    半天他才吩咐司机离开。

    当晚，夏如卿翻来覆去睡不着，赵君尧亦然。

    不知道怎么。

    他的直觉和老夏一模一样。

    总觉得，夏如卿好像和老夏真的有什么渊源。

    不过卿卿好像很排斥这个。

    他还是要想个办法调查此事。

    最起码把姥姥的照片拍出来先。

    ……

    翌日。

    施婉心跌跌撞撞跑进赵氏别墅，直奔施月淑的房间，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

    自从和赵君尧分手，她几乎很少来这里。

    现在她什么也顾不得了。

    “不好了，大事不妙！”

    施月淑见她慌成这样，脸上不禁露出鄙夷。

    “怎么回事？你这孩子今儿是怎么了？”

    施婉心把手中的报纸放在桌子上，又从包里拿出手机。

    “出大事了！！”

    “那个夏如卿，她好像是徐夫人的女儿！”

    一句话就像惊雷一样，把施月淑炸了个外焦里嫩。

    “什么意思！”

    “你说清楚！”

    施月淑也开始慌了。

    夏如卿是赵君尧的女朋友。

    如果她是徐夫人的女儿，那赵君尧就是……徐夫人的女婿。

    那徐氏集团不就……

    儿子努力了这么久的计划就要泡汤了！

    不！

    不行！

    这绝对不行！

第1640章 前世今生 78

    “怎么回事，你慢慢说清楚！”

    徐夫人压下心里的慌张，忙问。

    施婉心将手里的报纸瘫在徐夫人面前。

    “您看这个！”

    “这是报纸上刊登的徐夫人女儿小时候的照片！”

    您再看看这个！

    她举着手机，将某一张照片放大，最后将视点定格在某处角落的一张照片上。

    “这张照片是当初我在夏如卿那个破公寓拍的”

    “我当时也是无意，所以拍的不清楚！”

    “但这张照片和报纸上登的那张很像，说不定就是同一张！”

    “还有，我今天下午无意路过阿尧那边，正好听到他和夏伯伯在讨论徐夫人女儿的事！”

    “怪不得夏伯伯最近都在回避工作，原来徐夫人是他前妻啊！”

    施月淑对这些事也略知一二，刚才慌张的心情也就平静许多。

    “你还没确定？”

    她看了看两边的图片，紧紧皱眉。

    施婉心有点儿心虚，但很快道。

    “不光是这些，还有夏如卿的一些经历和徐夫人的女儿都很像，连夏伯伯都开始怀疑！”

    “他还让阿尧给她拍夏如卿家里的照片！”

    她一字一句将自己听来的话告诉施月淑，心里也有些急。

    “怎么办？”

    “如果夏如卿真是徐夫人的女儿，那我和徐靖钰岂不是也没戏了？”

    当初可真是把人都得罪狠了，现在就是说软话低头怕是也晚了。

    施月淑刚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揪起来。

    “这事儿是真的？”

    施婉心点头。

    “千真万确，我也是不小心才听到的！”

    懒得计较她为什么会恰好不小心听到这些，也不想计较她为什么会恰好路过。

    总之，这消息很重要。

    施月淑神色凝重地给儿子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她万分焦急。

    “其儿！婉心说……夏如卿有可就是老夏和他前妻徐夫人生的女儿！”

    “这件事你务必要快点儿去调查一下！”

    “不管是真是假，它都必须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他们忙活了这么久，可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良久，才挂了电话。

    施月淑又道。

    “好孩子，你有空也帮着打听打听！”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对我们都没好处，是不是？”

    施婉心点头。

    “是！”

    “您说得没错！”

    “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解决的！”

    施月淑也笑道。

    “如果这件事解决得好，徐夫人那里，我保你顺顺利利！”

    施婉心很激动。

    “真的？您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

    有些夫人圈里的资源，仅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是得不到的。

    别说她，就连自己的父母也得不到。

    所以，施月淑是目前她能够到的最高靠山。

    巴结是肯定要巴结的，不到最后一刻，这靠山都不能倒！

    临走的时候，施月淑拉着她。

    “婉心！”

    “你最好看看能不能……认识一下那个夏如卿！”

    “你们年龄差不多，又都是女孩子！”

    “想必沟通起来应该不是特别困难！”

    施婉想了想，转身一笑。

    “您说的对，我一定好好想想办法！”

    ……

    外面下雪了。

    施婉心裹紧身上的羽绒服，踩着脚下的高跟鞋钻进车里。

    看着外面的鹅毛大雪，她忽然感觉全是都很冷，很冰冷！

    她想回家，可想到那个早已没什么温暖的家，她只觉得更冷。

    爸爸有别的女人，妈妈也经常受气。

    虽然都挺疼爱她的，可是，她终究是孤独。

    有一种谁都不爱她的错觉！

    以前她觉得夏如卿那贱女人挺可怜的，没爸没妈，世上连个亲人都没有。

    一个人活得跟个老妈子一样，要不停做苦力生活才维持地下去。

    可现在。

    人家不出意外，马上就成徐氏集团的大千金了。

    而自己呢？

    自己身后还是那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施家企业。

    看着以前被踩在脚底下的人突然爬上来，远远把她甩在身后。

    她有一种强烈的不甘和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呢？

    为什么连那种女人都比她幸福？

    不行！不可能！

    夏如卿你这个贱人，你休想得到这一切！

    就算你是徐家大千金，那也得等我先嫁进去再说。

    到时候，我是少奶奶，你是大千金。

    呵呵，这家产么，自然还是要继承给少爷的。

    大千金再尊贵，那不也终究要嫁出去不是么。

    就算她有能耐嫁给赵君尧。

    可自己身后有徐氏集团，也力压了她一头。

    虽然赢得不够多，但至少没输啊！

    施婉心死死握住方向盘，眼里迸发出一股比外面冰天雪地寒冷一万倍的冰冷，还有眼底隐隐浮现的恶毒。

    ……

    车子停了有半小时。

    施婉心回过神来，一踩油门往徐家别墅而去。

    两家本来距离就不远，没几分钟她就到了。

    车子停在路边。

    她踩着高跟鞋下了车。

    看了看路面上已经积了一层的雪，她眼珠一转，狠狠将自己的高跟鞋崴了下去。

    “啊！”

    一声惨叫。

    只听‘咔嚓’一声，她跌到在路边。

    她赶紧收拾收拾，扶着路边的树站了起来，然后拿出手机给徐靖钰打电话。

    “喂！”

    她声音颤抖，楚楚可怜。

    ……

    徐靖钰正在徐氏集团帮母亲处理投资的事。

    虽然他是不折不扣的理工男，对家族的生意没什么兴趣。

    但这毕竟是母亲的心愿。

    他纠结了很长一段时间后，还是决定过来帮忙。

    正忙碌的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接起来一看是施婉心。

    “喂！你好，有什么事？”

    施婉心可怜巴巴。

    “我的脚扭了，现在在路边，你能不能来接我！”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还带些三分哭腔。

    任凭哪个直男都受不了漂亮姑娘的如此求助。

    徐靖钰自然也不例外，他面色一沉。

    “你在哪儿？”

    施婉心：“我在你们家附近！”

    “你能来吗？这里好冷，只有我一个人，我好害怕啊！”

    郊外别墅区自然都是没什么人的。

    尤其是这样建在半山腰的别墅区，不但人少，路也窄。

    路两旁是参天大树。

    冬天树叶稀疏，隐约能看见几百米外的另几家别墅。

    如果真心找人求救，还是能找到保安的。

    但……

第1641章 前世今生 79

    “你在那等着别动，我这就来！”

    虽然不太喜欢这女孩。

    但好像母亲还挺满意，他也没拒绝。

    两人目前还算是相亲对象的关系。

    女孩子打来电话求助，不管怎样他都不能不管，于是……

    徐靖钰放下手里的工作，匆匆赶了出去。

    ……

    将车锁在路边，将施婉心抱到自己车上，然后打电话给家庭医生。

    一系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施婉心坐在副驾驶位上，一脸害羞。

    “对不起啊，我……”

    “我也不知道路这么滑，高跟鞋有点不稳，我就摔倒了！”

    徐靖钰淡淡一笑。

    “没什么！”

    “我已经叫了家庭医生，待会儿他回过来为你诊断的！”

    施婉心低下头，声音弱了几分，再次楚楚可怜道。

    “如果不是你，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幸好你来了！”

    “徐靖钰，你可真好！”

    徐靖钰作为直男，理工男，从未被漂亮女孩子这么夸过，脸上也有那么一丝不自在。

    脸颊甚至还浮现一点红晕。

    “没……没关系，这里离我家比较近，这也是应该的！”

    施婉心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道。

    “我们两个互叫名字总觉得挺生分的！”

    “不如我们改一改吧，以后……我就叫你阿钰，你就叫我婉心怎么样？”

    徐靖钰有点儿懵。

    这进行得有点儿快吧，他还没想好怎么拒绝。

    这施婉心她……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啊！

    他喜欢文静内敛的姑娘啊！

    “这……”

    “你不会不同意吧！”

    刚要拒绝，施婉心就来了这么一句。

    徐靖钰脸皮薄，只好闭了嘴。

    “好吧！”你高兴就好！

    施婉心很高兴。

    眼睛都亮晶晶的，仿佛眼前已经浮现出自己嫁入徐家，成为风光少奶奶的场面。

    真好啊！

    看来……崴这么一下脚还是挺值的。

    ……

    徐家别墅很快就到了。

    和赵家离得不远，但款式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赵家别墅是那种偏重西方的优雅和豪华。

    那徐家别墅就是偏重东方的古典与尊贵。

    别墅里，一整套一整套的黄花梨木家具，晃得施婉心头晕眼花。

    “阿钰！”

    “你们家好漂亮啊！”

    施婉心眼里都闪着欣喜的光芒。

    她就知道，徐氏别墅不会比赵家的差！

    她一定要努力嫁进来，狠狠踩夏如卿一脚。

    就算她是徐家千金又如何？自己还是徐家的少夫人呢！

    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了啊！

    太尊贵了。

    ……

    徐靖钰有些不理解她在兴奋什么，就是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哦！”

    “我妈喜欢这样的家具，天南海北地淘换了很多！”

    “都乱七八糟地摆在这儿了！”

    “你别介意！”

    施婉心连忙道。

    “不介意不介意，一点儿都不介意！”

    “这家具多好看啊，这可是正宗的古典家具，现在可能……很多都绝版了吧！”

    “花多少钱都买不到了是不是？”

    徐靖钰不知道怎么接话。

    其实他觉得这些家具一点儿都不好看！

    花样太复杂了，颜色也太鲜艳。

    他喜欢简约一点，素净一点，温馨一点儿的。

    总之，这肯定不符合他的审美。

    于是……他就不知道怎么接话。

    为什么总有一种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感觉呢？

    ……

    徐靖钰硬着头皮，扶着施婉心进了客房。

    家庭医生也很快来到。

    简单诊断了一下，医生做出了初步的判断。

    “韧带扭伤，幸亏骨头没事！”

    “简单包扎一下，用药水揉一揉消了肿止了痛就好了！”

    徐靖钰松了口气。

    “嗯！”

    “没伤到骨头就好！”

    “不过你的脚现在肿成这样应该走不了路吧！”

    施婉心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可怜楚楚道。

    “应该不能吧！”

    “我现在感觉脚好疼啊！”

    “连这条腿感觉都是疼的！”

    “阿钰，如果今天时间晚了，可能又得麻烦你送我回去！”

    徐靖钰想了想。

    “你有伤还是不要随意挪动！”

    “今天的天色也确实不早了，不如你就在这儿住一晚，我明天让司机送你回去！”

    施婉心眼睛都亮了，盈盈有泪。

    “真的吗？”

    “这样……合适不合适？”

    虽然只是客房，但能在徐氏别墅里住上一碗。

    这就说明她在徐靖钰心里还是有些地位的。

    另外。

    如果传出去，这基本上就算板上钉钉了。

    所谓女追男隔层纱，这话果然不假。

    “真是谢谢你！”

    “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如果徐夫人回来，阿钰你记得替我说一声！”

    徐靖钰点头。

    “没事，我知道就行，不说也行！”

    “还有，你记得也给你家里通个电话，别让他们担心！”

    “知道了！”

    “阿钰你真好！”

    施婉心再一次夸赞。

    徐靖钰：“……”

    从客房出来，徐靖钰的脸色一点儿都不好看。

    他有些不解。

    真不知道施婉心在兴奋什么？

    不过是借宿朋友家一晚而已，有必要这么高兴？

    ……

    当晚。

    徐夫人一回来就知道家里多住了个人的消息。

    她眼神一亮，促狭地盯着徐靖钰。

    “儿子，你可以啊！”

    “前些日子还和我说不喜欢！”

    “这就领到家里来了？”

    徐靖钰整个脸都红了。

    “妈你别乱说！”

    “只是朋友借宿而已！”

    “我只把她当朋友，其他的真没多想！”

    徐夫人赶紧拍了拍儿子的肩。

    “你要实在不喜欢，妈妈也不勉强你！”

    “在这方面，妈给你足够的自由！”

    “我自己这一生被毁了也就算了！”

    “妈妈希望你这辈子，能和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永远幸福！”

    徐靖钰很感动。

    “谢谢妈！”

    “我就知道妈最好了！”

    徐夫人望着窗外的月色，感慨道。

    “我活了大半生，也就悟出了这么点儿道理！”

    “现在我什么都不图了，只求赶紧把你姐姐找到！”

    “我们一家三口早点儿团圆！”

    “然后呢？你早点娶媳妇，你姐姐早点儿嫁人！”

    “我要当外婆，我要当奶奶！”

    “以后我就开始享天伦之乐喽！”

    明明是最美好的愿景，经她口里说出来就带着那么点凄凉。

    甚至……母子两人都红了眼眶。

第1642章 前世今生 80

    “会找到的！”

    徐靖钰不善言辞，但还是硬逼着自己开了口。

    徐婉宁看着儿子一张深沉的脸。

    半晌叹了口气。

    “儿子，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徐靖钰一愣，然后就沉沉一点头。

    “妈你都知道了？！”

    “那……”

    “那个赵氏集团的高级经理人夏渝，他真的是我爸？”

    徐婉宁沉重地深吸了一口气。

    “没错！”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能再瞒着你！”

    “他就是你的亲生爸爸！”

    徐婉宁说完，满脸失落地走到院子外面，整个人仿佛丢了魂一样。

    徐靖钰不放心跟了出去。

    母子俩来到别墅中央大泳池旁边，在凉亭里坐下。

    徐婉宁将当年之事娓娓道来。

    徐靖钰一直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

    直到最后，徐婉宁道。

    “这些年我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我拼命工作，发了疯一样赚钱！”

    “我终于赶上时代红利，什么都有了！”

    “可后来这才发现，心里的黑洞越来越大！”

    “我越来越不了解这个世界，也不想去了解，我只想好好过好我自己的生活！”

    “那些东西我都可以不要，我越来越放不下的其实是亲人！”

    “是你！”

    “还有我失散多年，愧对多年的宝贝女儿！”

    徐靖钰英气勃发的脸在月光里，显得尤为棱角分明。

    他用自己有力的臂膀揽过垂泪的母亲，低声安慰。

    “妈！”

    “你放心！”

    “我姐她……”

    “我现在最担心她被人贩子拐跑！”徐婉宁情绪有些失控。

    “她穷，她辛苦，她伤心，我都不怕，可我害怕她被人欺负！”

    “她是个女孩子啊！”

    徐靖钰一张俊脸也低垂了下来，半晌才红着眼眶道。

    “会找到的，一定会找到的！”

    “妈你放心！”

    “这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不能着急，她就丢在这里，不会走远也不会被人拐跑的！”

    “但愿！”

    徐婉宁抹了抹眼泪。

    “就这样吧！”

    “你……”她按着儿子的肩膀。

    “我知道你不喜欢经商！可是……”

    “如果你实在不喜欢，不如把这些钱捐出去！”

    “就当为你姐姐积攒好运了，万一老天爷一感动，让我们一家人团聚了呢？”

    她眼里带着希望。

    徐靖钰沉默片刻点头。

    “好！”

    “你放心！既然妈你想休息了，一切就都教给我吧！”

    “我不会辜负大家，辜负集团的！”

    徐婉宁点点头也就放了心。

    看了看周围苍凉的月色，她一叹气。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休息吧！”

    “以后你就是我的接班人了！”

    徐靖钰没说话，扶着母亲进了屋。

    他的确不喜欢经商，不喜欢这种人人虚伪，趋利避害的无硝烟战场。

    可是，那又如何？

    不喜欢不代表他做不好！

    不喜欢不代表他能不能承担。

    这一切，无非是爱和责任罢了。

    ……

    夏如卿这里。

    吃过晚饭，她和两个闺蜜一起窝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看剧。

    雯雯时不时拿起手机刷新闻。

    过一会儿，她忽然大声惊叫。

    “小卿卿，你看！你快看！”

    “这新闻上的照片和你相册里的好像是一样啊！！”

    夏如卿凑了过去。

    果然见手机屏幕上，有一张清晰无比的黑白照，上边有一个女娃娃，看起来大约几个月的样子。

    新闻的标题是，寻人启事，徐氏集团大千金于多年前走失……

    她皱眉仔细看，越看越觉得陌生。

    “有吗？”

    “我怎么觉得我没见过啊？！”

    “这种照片不都差不多么！”

    老家潮湿，姥姥留的照片都发霉了，上边的人脸早就看不清了，只能看个大概轮廓。

    雯雯挠了挠头。

    “是吗？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那时候的老照片确实是这样哈！”

    “不过我还是觉得像！”

    “要不你去拿来对比对比？”

    雯雯笑嘻嘻。

    夏如卿有些无聊地将手机还给她，并且点了点她的额头。

    “人家是可是徐氏集团大千金！“

    “哪里是我们这种寻常百姓能接触到的？”

    “人家找人家女儿，我凑什么热闹啊！”

    雯雯一边揉脑袋一边抱怨。

    “我这不也是替你操心么！”

    “你这小倒霉鬼从小孤苦伶仃！”

    “如果能找到父母，这也算是好事一桩呀！”

    夏如卿歪在沙发上，表情淡淡的。

    “找他们做什么！”

    “既然当初把我扔了，他们就绝对不会找我！”

    “你没看见吗？人家的女儿是走失！”

    “我可不是走失，我这是被抛弃！”

    雯雯就不说话了。

    只是叹了口气，安慰似的摸了摸夏如卿的背。

    “没事！”

    “你总归还有我们！”

    “而且你都脱单了，说不定明年就能组建个小家庭，后年就能……嘿嘿！”

    若在以往，夏如卿保证上前打闹嬉戏一阵。

    现在她却没什么精神，只咧嘴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

    萧萧看了看她们俩，也没说什么。

    室内陷入一片沉默。

    ……

    晚上躺在床上，夏如卿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始终回荡着雯雯的话。

    “这照片有些像啊！”

    “照片有些啊！”

    “有些像啊！”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产生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散不去。

    终于还是睡不着，爬了起来拿出手机，翻出了那条新闻。

    她看看新闻中的配图。

    又找出了姥姥珍藏了一辈子的相册。

    虽然上边已经有霉点，照片也已经模糊，但，总归还是能认得出轮廓的。

    她将两张图片比对在一起。

    像玩找不同游戏一样，一左一右，一上一下，慢慢对比着。

    比对完之后，她猛地抬头。

    “！！！”

    “好像，是差不多啊！”

    她跑下床翻出原来装在相框里的那张照片。

    那张和这个一模一样，不过装在相框里发霉没那么严重，原来一直随意摆在书桌上。

    搬新家后她就收了起来。

    眼下，她把这张相对新一些的照片和那张一比对，然后……

    整个人目瞪口呆，如遭雷击似的愣在那里！

    “果然，一模一样啊！”

    “可是……”

    “这到底什么情况？”

第1643章 前世今生 81

    夏如卿这一整夜都没睡着。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五味陈杂，千头万绪，剪不断理还乱。

    她将新闻上的每一个字都读了一遍，反反复复，上上下下。

    最终，她更迷惑了。

    如果说自己真的是走失的！

    可是姥姥为什么又告诉她，是她父母不要自己了？

    小时候她生了一场大病。

    那时候姥姥确实有几天脾气不好，很生气的样子。

    可转头对着自己的时候，姥姥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

    那时候她心思单纯，根本没多问。

    现在她才想通。

    是不是姥姥在给谁打电话？对方不愿意过来看她？

    前前后后将自己这一生的经历回想一遍，夏如卿陷入深深的迷惑。

    “到底谁说的有假？”

    根据她最初的判断，以及……对姥姥的印象。

    她初步认定，应该是报纸上说的有假。

    姥姥一生要强，从不轻易认输，但极其疼爱她。

    她善良心软，每回见到村里流浪的小猫小狗，总要停下来喂一喂，哪怕自己的生活已经很艰难。

    她雷厉风行，做事靠谱有耐力，坚韧不拔。

    她正直豁达，回回邻里之间发生矛盾，或者相互争吵，大家都喜欢找她评理，主持公道。

    也正因为这样，即便姥姥是村子里守寡多年的寡妇，也依然能得到大家的敬重。

    所以……

    姥姥应该不会说谎，那说谎的就是这新闻里的人了。

    如果那位所谓的徐氏集团夫人，真的是她失散多年的妈妈。

    那……她该怎么办？

    相认吗？

    姥姥气愤了一辈子，恼怒了一辈子。

    她应该是不希望自己相认的吧。

    可是，不认吗？

    从小到大一直被嘲笑没妈的孩子，她心里也憋着一口气的。

    稀里糊涂想了许多，夏如卿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

    周一，闹钟准点响起，夏如卿起来上班。

    下了公交车，步行来到办公大楼，远远就看见施婉心从里面出来。

    夏如卿有心想避开，却不想对方直直地冲自己走来。

    她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走。

    对方也立刻调转方向。

    眼看是躲不掉了，夏如卿咬牙，抬头挺胸大步向前。

    她又没干亏心事，不需要心虚。

    往前走了几步，果然就听见施婉心叫她。

    “夏助理！”

    夏如卿面无表情地停在那。

    “是你？”

    施婉心赶紧上前笑道。

    “我有事情找你，夏助理有空吗？”

    夏如卿继续面无表情。

    “没空！马上就要上班了，我还有工作要忙！”

    施婉心咬牙忍着脚踝痛，诚恳笑道。

    “那行吧！”

    “我就不打扰夏助理了，不过，我真的有事情跟夏助理说！”

    “不如等你下班？！”

    夏如卿有些犹豫。

    “有什么事？你不是有我的联系方式吗？”

    “不能用信息或邮件联系我？”

    她是不相信眼前这人能安什么好心，也不想和她过多揪扯。

    但见对方眼神还算诚恳，夏如卿就有些不自在。

    是不是表现地有点儿小心眼儿了？起码要装一下啊！

    奇怪的是，施婉心居然没有生气，只是委婉道。

    “我知道我原来做了很多错事，你对我印象很差！”

    “但现在……我们之间也没什么竞争关系，我已经有了别的喜欢的人！”

    “所以我就想……”

    施婉心停顿一片刻，哂笑道。

    “如果你还能原谅我，今晚草莓音乐餐厅见，我想向你当面认错！”

    “把我以往所有的错处全都向你道歉，当面道歉！”

    她说的很诚恳，眼角盈盈有泪。

    夏如卿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等她答话，施婉心就一瘸一拐地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其实这个人也挺可怜的。

    ……

    晚上下了班。

    夏如卿犹豫了几番，还是抬脚往她说的地方赶去。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像鬼使神差一样。

    草莓餐厅就在离赵氏集团大厦不远的地方。

    夏如卿赶过去的时候，施婉心已经到了。

    这里很安静，隐蔽性也挺好，是个适合约会说事情的好地方。

    进了门，她一眼看见等在大厅的施婉心。

    她见她到来，眼睛亮晶晶地朝她挥手。

    “这里！”

    “夏如卿，我在这里！”

    夏如卿不自在地朝她走去。

    两人在早已定好的珠帘包厢落座。

    饮品小食端上来，两人相互让了一番，各自品了品饮料。

    施婉心就先开了口。

    “夏如卿，我知道现在你很讨厌我！”

    “我这回叫你过来主要是想向你道歉！”

    “同为女生，我伤害你的事情做的太多了！”

    “这里面的每一件，都让我良心不安！”

    “我现在觉得我真是大错特错！”

    一上来就说自己大错特错，夏如卿有些诧异。

    “你别这么说！”

    “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你好像也没伤害我太多！”

    施婉心眼圈一红，假惺惺挤了几滴眼泪。

    “我伤害你还不够多吗！”

    “你知道吗？我做了好多错事，你知道，你肯定都知道的！”

    “我骂你是贱人，我偷偷跑去你家堵你，我甚至还在你家小区装监控，就为了监视你！”

    “我甚至还偷拍了你的房间！”

    “你说说，我多可笑啊！”

    夏如卿有些诧异，不过想了想，她还是淡淡道。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不计较，你也不必一直耿耿于怀！”

    施婉心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酒，仰脖灌下，然后自嘲一笑。

    “你不知道吧，其实我每次伤害你的时候，我心里都过意不去！”

    “不好受的！”

    “做亏心事，哪有想象中的那么痛快呢？现在想想，我真是个笑话！”

    “其实，他早就不爱我了不是吗？”

    夏如卿更尴尬。

    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男友的前女友，向自己抱怨男友不爱她，这？？？

    施婉心又喝了几大杯酒，有了些醺醺醉意，她叹了口气。

    “不过好在，这一切都过去了！”

    “我现在，今天，向你夏如卿，郑重道歉！”

    “对不起！”

    “以前的那些事，希望你大人大量，不和我计较，以后……我也不会再针对你！”

    “还有，我真心希望你和阿尧两个人好好的！”

    夏如卿：“……”

    尴尬，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沉默半天，她还是劝。

    “你别喝了！我不计较就是了！”

第1644章 前世今生 82

    不知道为什么。

    尽管施婉心声泪俱下地痛诉自己的罪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歉。

    可她始终没被触动到。

    她都有点怀疑自己了，什么时候心肠这么硬了？

    就是个陌生人在她面前这样哭，也不会这么冷血吧。

    奇怪！

    “怎么？你还是不原谅我吗？”

    见对方始终无动于衷，施婉心有些急了，语气也比刚才重了些。

    夏如卿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惊了惊，心里一片寒意。

    ‘怎么回事这是？’

    愣了半晌，她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原谅！”

    “你都当面给我道歉了，我怎么可能不原谅？”

    “其实说到底你也没怎么伤害我！”

    施婉心喜极而泣。

    “真的吗？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那……你就是原谅我了！”

    “我们以后可以做朋友吗？”

    她一激动，稀里糊涂就把自己内心的真实目的说了出来。

    夏如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故作犹豫。

    “我们毕竟身份特殊，互相不亏欠就罢了，做朋友好像就……”

    到底是自己男友的前女友，这也太膈应了吧。

    这个女人她到底要干什么？

    施婉心果然失落了一下，眼里再次涌起楚楚可怜。

    “以后你要是嫁入赵家，我们也算是亲戚了！”

    “互相不认识也不太好！”

    “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

    “我……”实在编不下去了。

    施婉心闷头喝了一大口红酒，眼圈发红。

    不等夏如卿发话，她又道。

    “说出来你可能都不相信！”

    “我身边那些闺蜜团，那些姐妹花，全都是假的！”

    “表面上亲亲热热，背地里骂声一片！”

    “我们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互相连半点好感都没有！不过都是浮云罢了，可是我觉得你不一样！”

    夏如卿闻言心里一个咯噔，有点想笑。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就算真不一样也她又怎么知道？她们不过才接触了几次而已吧。

    上一次还要死要活，这一次就不一样了？

    “哦？”她表面还是硬着头皮。

    “哪不一样了？在我看来大家都一样！”

    施婉心连忙摇头。

    “不！”

    “你不知道！”

    她喝得晕晕乎乎，一股脑将这些年闺蜜圈里的事爆了几件出来。

    甚至最后，连她从小到大不受父母重视，这种家族内部的矛盾都抖了出来。

    一部分原因是她真的不满，一部分原因是她喝了酒，一时刹不住车！

    总之，最后这些话声泪俱下，夏如卿听得还是蛮触动的。

    心里也再一次印证了她先前的想法。

    她真可怜。

    最后的最后，夏如卿终于像赶鸭子上架一样答应了她‘做朋友’这种无理要求。

    不答应不行啊。

    她再不答应对方恐怕又要继续说。

    想了想，还是先过了今晚再说吧。

    ……

    从餐厅出来，夏如卿一路回了公寓。

    洗洗漱漱躺在床上，她又睡不着了。

    脑子里乱得很，这两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

    多到她都不知道怎么思考。

    最后半梦半醒间，她忽然一个激灵清醒了一下。

    “施婉心这种人，她自己都说了交朋友不过是利用！”

    她可以利用别人，也可以利用自己。

    她凭什么相信她是真心的？

    可是自己现在，不过是一个助理而已。

    有什么可利用的？

    百思不得其解，临到最后还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第二天，她顶着两只黑眼圈去上班。

    赵君尧一看之下，吓了一大跳。

    “怎么回事？你怎么了？”

    “是不是哪不舒服？”

    夏如卿恹恹地摇头。

    “没有！”

    赵君尧半信半疑地回了自己的办公桌。

    一天的忙碌下来，夏如卿脸都绿了，累的只想死。

    赵君尧一下班就阴沉着脸把她拉走。

    “到底怎么了？”

    “我今天几乎没给你派工作，为什么把自己搞这么忙？”

    夏如卿有气无力。

    “脑子很乱嘛，想给自己找点事干！”

    赵君尧：“……”

    “昨天下班去哪了？还把手机关了！”

    夏如卿歪在座位上，把头埋在车窗玻璃前。

    “没去哪？等我有机会跟你说！”

    赵君尧阴沉着脸没再问，喊了司机让开车。

    他亲自将夏如卿送了回去，亲自将她抱上楼，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

    看着夏如卿已经熟睡的一张脸，他觉得有些心疼。

    “唉！”

    “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想看你开心的模样！”

    夏如卿不安地皱了皱眉，循着热源往他身边使劲蹭了蹭。

    赵君尧感觉心都化了。

    替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他在床前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目光转过桌子上摆的一张模糊的照片，他有些纳闷。

    这不是徐夫人给的照片吗？怎么卿卿还拿回家来了？

    让她发帖寻找，都发到这么晚？

    等等，不对！

    他翻过照片看见了背面的霉斑，还有照片上常年被潮湿的空气侵蚀的水晕。

    他渐渐愣住，大脑开始高速旋转。

    “是卿卿不小心把照片弄水里了？不是，弄水里可能会直接掉色！”

    “那是屋里太潮发霉了？也不太可能！”

    “那或者就是……”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从书桌上抽出一摞相册。

    缓缓翻开一看，里面都是些带霉斑和潮湿印的照片。

    一页页翻过去，虽然看不清人脸，但他起码可以判断。

    刚才那张带霉点的照片就存在于这本相册。

    所以，这张照片根本就是夏如卿自己的？？？

    那徐夫人那……？？

    到这个地步，就是再傻也该知道真相了。

    何况是赵君尧这样的聪明人。

    他强压下心里的震惊，愣愣地看着夏如卿。

    不知道是没发现，现在看看，她还真是和徐夫人长得像。

    同样的脸型，同样的眼睛。

    原来，她就是徐夫人一直找的女儿。

    这还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他看了看疲惫睡过去的小丫头，心里很心疼。

    “她昨夜大概没睡好吧！”

    “那应该是知道真相了吧！”

    “这丫头，她居然把这么大的事情憋在心里！”

    “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昨晚她究竟去哪儿了？”

    正纳闷，只听夏如卿手机叮呤一声，一条消息跃然于屏幕上。

    ‘昨晚很开心，希望我们下次再聚！’

    施婉心发来的？

    赵君尧一双骏眉凝聚在一起。

第1645章 前世今生 83

    她什么时候和施婉心搅合在一起了？

    赵君尧皱着眉一脸纳闷。

    想了半天想不明白，他犹豫着又重新把手机放了回去。

    看了看夏如卿熟睡的模样，他带着满肚子疑问离开。

    ……

    夏如卿半夜醒了一回。

    拿起手机看时间的时候，就看见了施婉心发的信息。

    她感觉心里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见时间还早，她就将手机关掉，重新翻身入睡。

    第二天一觉睡到大天亮。

    她爬起来一看表，已经9点多了。

    “！！！”

    “迟到了啊！”

    她大脑瞬间清醒，以最快的速度爬起来洗洗漱漱。

    来不及吃什么东西，她抓起包包就要出门。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昨天累坏了吧，知道你休息不好，今天给你放一天假！”

    “先好好睡吧，中午带你过去吃饭！”

    捧着手机。

    夏如卿有些不知所措。

    出门也不是，不出门也不是。

    这就是所谓的，男友是老板的好处？

    “放一天假就放一天假！”

    反正最近一直挺顺利的，股东大会的事也都准备地差不多了。

    好像部门里也没什么要忙的。

    于是夏如卿就心安理得地转身回去。

    重新回到公寓里，她换好衣服鞋子，煮了点粥和鸡蛋，简单吃了顿早餐。

    她又窝回床上美美地补觉。

    “真好啊！”

    “其实这样也不错！”

    “还是被窝里最好！”

    ……

    几乎是同一时间，施婉心也睡醒了。

    她揉了揉自己快要裂掉的脑袋，皱着眉从床上爬了起来。

    “唔……”

    昨晚喝得有点儿多，她现在还晕晕乎乎的。

    不过……

    想了想昨晚的收获，她长舒了口气，还是满足地笑了。

    虽然过程有点不堪回首，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她目光忽然狠厉起来，拳头紧紧攥在一起，新做的指甲掐进肉里也毫不自知。

    “夏如卿！”

    她目光狠厉，心如蛇蝎，咬牙切齿。

    “总有一天，在你那儿受的屈辱，我会千倍百倍地讨要回来！”

    ……

    下午茶时间。

    施婉心去了赵氏大宅。

    “怎么样了？”施月淑优雅地端着咖啡，云淡风轻地问。

    施婉心一笑。

    “有我出马，自然是成了！”

    施月淑笑着点头。

    “真的？”

    “那可要恭喜你了！”

    “不管怎么说，能在夏如卿那儿撬开一条缝，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

    “回头你嫁入徐家，也算是少了个阻碍！”

    施婉心抿了口咖啡，脸上忽然有了一丝担忧。

    “唉！”

    “说起来，夏如卿那边我倒是不担心！”

    “我担心的是徐家那边！”

    “身为女人，基本的直觉还是有的，我总感觉那个徐靖钰对我不上心，也没什么意思！”

    “好像都是我一厢情愿啊！”

    施月淑摆了摆手。

    “你想得天真了！”

    “你以为这样的家庭，他是想娶谁就娶谁的吗？”

    “实在喜欢谁又不是不能找！”

    “娶谁自然还是要看利益！”

    施婉心还是犹豫。

    “可我看着徐家不像是一心往上爬的人啊！”

    “而且，人家背后资金雄厚，也不用怎么往上爬，实力就已经立在那儿了，谁也挤不走！”

    施月淑又笑。

    “你想得太天真了！”

    “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帮你的！”

    “你只管好好哄着夏如卿，好好哄着徐氏母子！”

    “总之，千万不能让她知道女儿的下落，马上就是股东大会了！”

    “至少要等钧其当上董事长！知道吗？”

    施婉心不知道怎么拒绝，只能一一答应下来。

    ……

    从赵氏别墅出来。

    施婉心轻车熟路地驱车往徐氏别墅赶。

    上次扭了脚，虽然没好好调养但胜在年轻，经过一两天的休整已经好地差不多了。

    所以这回她就提了些礼品，打着感谢相救地名义上门。

    天色已晚。

    徐靖钰驱车回家，还没走到家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红色跑车。

    他好像已经猜到是谁，心里便咯噔一声。

    想要躲开，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阿钰！”

    那人见自己的车过来，已经下了车。

    徐靖钰也只好打开车门走下来。

    “是你啊！”

    施婉心甜甜一笑。

    “这么晚来找你，不介意吧！”

    徐靖钰硬着头皮。

    “没关系，外边太冷，你快进来吧！”

    施婉心感觉心头一暖，然后真的就毫不拒绝地跟着他往别墅里走去。

    路过自己小车的时候，她还顺便提了礼品出来。

    “前两天经过这里扭了脚，多亏阿钰你相救，不然我还不知道会怎样！”

    徐靖钰面无表情，淡淡道。

    “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不必放在心上！”

    施婉心又笑。

    “怎么会是举手之劳？”

    “咱们古人都有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说法，何况是救命之恩！”

    “再说，我也没怎样啊！只是给你和阿姨买了点礼物而已！”

    徐靖钰没说话，只是表情淡漠低头往前走。

    施婉心怕他不高兴，就一直跟在他身后解释，喋喋不休。

    ……

    “我送给你的是一条围巾，这不天冷了么！希望你出门都能围着它，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

    “伯母的礼物是一套化妆品！”

    “这是我费了好大劲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希望伯母不会嫌弃！”

    徐靖钰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一味地说谢谢。

    施婉心甜笑着的脸僵了僵，心里有说不出的苦涩。

    这么敷衍，是有多没兴趣？

    她闭了嘴，跟着徐靖钰来到别墅正厅。

    大厅里空无一人，徐靖钰就道。

    “我妈可能这会儿不在，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叫她一声！”

    说着就要起身出来。

    施婉心一把拦了他。

    “不用！”

    “真的不用！”

    “夫人如果忙，我又怎么好意思打扰！”

    “还是就咱们坐在这儿吧，我喝口茶就走！”

    徐靖钰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

    毕竟他心里很期望她能早点儿走。

    想了想，他果然就在客厅里坐了下来。

    施婉心有些失落，也听意外，但还是撑着笑意。

    “这黄花梨的家具可真好看！伯母一看就是知性高雅的美人！”

    徐靖钰对这条观点还是很赞同的，心里郑重点头。

    ‘母亲确实是知性美人不是么？！’

    不过，施婉心她说这些有的没的究竟想干嘛？她就竟想干嘛？

第1646章 前世今生 84

    徐婉宁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看见大厅里正在尬聊的两个人。

    两人前言不搭后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气氛很尴尬。

    “婉心啊！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她上前热情地打招呼。

    目前为止，她对施婉心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总觉得这女孩长得漂亮，家世也好，学历虽然不是太好，但科班毕业也算不差。

    并且她也很聪明，活泼可爱笑起来好看，还很会交际。

    这样的女孩简直是所有商业大佬豪门婚姻的理想儿媳。

    她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儿子和她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她甚至连怎么去施家提亲，找谁当媒人这样的细节都想好了。

    因此，她的态度尤为亲切。

    施婉心见她进来，脸上立刻扬起甜蜜的笑。

    “伯母好，我今天是特意来感谢阿钰的，那天他在路边看到我，救我回来。”

    “如果不是他，我那天还不知道遇到什么危险！”

    徐婉宁摆手客气地笑了笑。

    “这都是应该的！”

    “你还谢什么啊！”

    心里却挺甜蜜，瞧瞧，阿钰，叫的多亲切？

    儿子可以啊，说不定有戏啊！

    施婉心弯腰从沙发上拿出礼物。

    “这是我特意送给伯母的礼物，本来想让阿钰代为转交，现在您来了，我就直接送给您好了！”

    徐婉宁接过华丽的礼盒一看。

    “呦！”

    “还是外国的大牌，这个是限量的吧，可不好买吧！”

    施婉心赶紧赔笑。

    “也没有很难，伯母过誉了”

    “这是我的一点儿小小的心意，还请伯母不要嫌弃！”

    徐婉宁赶紧摇头。

    “怎么会？”

    “这个品牌我很喜欢的，我很满意，你可真是有心了！”

    施婉心很高兴，坐在那被夸地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徐婉宁看了看在一旁沉默的儿子。

    问了句。

    “婉心啊，你吃过饭了没？”

    施婉心恍然摇头。

    “没有！”

    “伯母您不必担心，我这就走了！”

    一般主家问吃饭了没，就是留饭的意思。

    她第一次上门，还是不要留下来的好。

    心里这么想，却不料徐婉宁忽然拉着她的手。

    “既然没吃饭那还等什么？”

    “阿钰，我听说咱们附近有家新开的法餐，你带她正好去吃个饭！”

    “如果婉心你不方便，等吃过饭就让阿钰送你回家！”

    施婉心简直受宠若惊。

    “夫人您真是太客气了！”

    徐婉宁赶紧摇头。

    “没什么没什么！”

    “你们赶紧去吧！”

    “不用管我，你们赶紧去！”

    说着将儿子从沙发上拉了起来，推着两人往外走去。

    ……

    徐靖钰那个无奈啊！

    难道妈没看见他一脸不乐意？

    这女孩儿，明显就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啊！

    妈她平时都讲道理，怎么一到这个事就糊涂了呢！

    万般无奈，还是得去。

    他爬起来带着施婉心，往门外走去。

    跟在身后的施婉心整个人都觉得欢欣雀跃。

    施家姑母说得果然不错，这豪门的婚姻啊！

    成与不成，可不是看男人的，那得看婆婆！

    看来自己要换个战略了啊！

    男人不好攻，那婆婆就好收服多了。

    到时候，只要婆婆承认，家族再以出面。

    徐靖钰他那么孝顺他的单亲妈妈，他一定会答应的。

    只要自己成功嫁入豪门，生下个一儿半女，那他在外面找什么自己喜欢的。

    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需要保住自己正牌的地位就好了。

    去餐厅的一路上。

    施婉心把未来的规划打理地明明白白，对自己更有了几分信心。

    对徐靖钰也没了一位讨好的意思，甚至多了几分不卑不亢。

    “你想吃什么？”徐靖钰问。

    施婉心看着窗外想了三秒，干脆利落地答。

    “我就想吃那家法餐，想了好久了，我们去尝尝吧！”

    根据社交帖子，她主动避开了‘随便’这种一句话毒死直男的答案。

    果然，很奏效。

    起码徐靖钰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施婉心微微勾唇，心里感叹。

    ‘直男，理工科的直男，有时候就是这么容易上钩！’

    ……

    车子停好，两人肩并肩一起进了餐厅。

    落座后，徐靖钰又发话。

    “你点菜吧！”

    施婉心也不推辞。

    简单问了问对方的避讳后，噼里啪啦动作干脆利落地就把菜单子写好交给服务员了。

    速度之快，连徐靖钰都目瞪口呆。

    “这么快？”

    施婉心展颜一笑。

    “经常吃法餐，有几道菜都是必点的，你不介意吧！”

    徐靖钰下意识摇头。

    “不介意！”

    话音刚落，就见施婉心忽然又道歉。

    “哎呀！我忘了让你点菜了，怎么办？”

    “我刚才只想着，点这么多应该够吃了，可是我忘了征求你的意见！”

    徐靖钰赶紧安慰。

    “没关系，你只点你爱吃的就行，不用管我！”

    施婉心再次展开笑颜。

    “真的吗？”

    “阿钰，谢谢你啊！”

    也不知道怎么的，徐靖钰忽然感觉心头一暖。

    第一：对方没有让他点菜，这种操作对直男来说简直是福音。

    第二：对方意识到忽略别人了，会很快道歉，而且很诚恳，这也是优点，起码让人心里很舒服。

    第三：对方长得真漂亮。

    别说徐靖钰以貌取人，目光肤浅。

    相信对大部分男士来说。

    一个漂亮姑娘贴心贴意，笑靥如花地在自己面前，忙前忙后。

    任凭是谁都很难讨厌吧。

    所以，徐靖钰就没那么拘谨了，他也笑了笑。

    “不碍事！”

    “你不必太客气，不是说好我们是朋友吗？”

    最后一句话，让施婉心简直受宠若惊。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种被人宠着的感觉有一天能出现在她和阿钰之间。

    这感觉怎么说呢？

    就如同你特别想上天的时候，从云端里驾过来一道彩虹梯。

    太美妙了。

    她眼里都笑出了星星。

    “阿钰，你说我们是朋友？”

    徐靖钰笑了笑。

    “是！”

    “那你平时喜欢游戏吗？”

    “喜欢啊？有xx和xx！你玩儿吗？”

    施婉心拼命点头。

    “玩儿啊！我可厉害了！”

    “回头咱们一起连麦pk啊！”

    徐靖钰这下彻底来了兴致。

    “好啊！”

    说着他竟难得拿起手机，邀请施婉心添加好友。

    接下来的一整顿餐，施婉心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受宠若惊！

第1647章 前世今生 85

    当晚。

    徐靖钰回来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笑。

    徐婉宁一见就忍不住调侃。

    “呦！”

    “怎么样，约会不错吧！”

    徐靖钰突然愣住，然后猛然回神，略带尴尬。

    “妈你别乱说，我们只是朋友而已，我没那想法！”

    并不是每个玩得好的都会成情侣，也有可能成哥们儿的好么。

    徐婉宁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只是给了徐靖钰一个‘我懂得’的眼神，然后又道。

    “没关系儿子！”

    “慢慢接触下来就好了！”

    “这姑娘我看着活泼爽快，不错呀！”

    徐靖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仓促应了一声，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

    施婉心这里。

    当天被徐靖钰送回去，她激动地半夜睡不着。

    以前觉得网络上的段子只是段子，现在她觉得，网络上简直布满了大神们的经验好么？

    理工科直男，他们真就这么容易上钩啊！

    如果再加上施月淑的帮忙。

    哈哈！

    她好像离徐家少夫人的位置又近了些。

    夏如卿啊夏如卿。

    你夺走了我的一切，我也一样会夺走你的一切。

    徐夫人的女儿？抱歉！你做梦去吧！

    只要有我在，你连想都不要想！

    ……

    一周时间转眼而过。

    夏如卿休息了一天，接下来就忙得焦头烂额。

    赵君尧心疼不已，让她回去早点休息，她却直接拒绝。

    “下周就是股东大会，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不能懈怠！”

    “这个位置虽然你的胜算大，但以防有变，我们不能松懈！”

    赵君尧心头发暖，喉结更咽，眼神带着感动。

    “那好，那等股东大会结束，我带你出去度假！”

    “我们好好去放松放松！”

    夏如卿很高兴。

    “真的吗？你说的啊！”

    “那是自然！”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赵君尧一本正经。

    夏如卿瞪了他一眼。

    “怎么这臭毛病还是没改？”

    嘴上吐槽，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

    两人说了几句话，正打算转过头各自忙碌。

    就听夏如卿手机铃声一阵响。

    她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施婉心的电话。

    心里虽然不太高兴，但还是接通了。

    “喂！”

    电话里传来特别客气，特别小心翼翼的声音。

    “如卿吗？我明天过生日，你有空吗？”

    夏如卿：“……”

    上回不过随口一说，根本没忘心里去，没想到对方竟然当真了。

    这简直是。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隔了半天，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加小心翼翼。

    “那个……我是不是有些冒昧了，但是……”

    “我真的非常希望你能参加！”

    “以前的那些姐妹，我已经都和她们闹翻了！”

    夏如卿忍不住好奇。

    “为什么？”

    电话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略带落寞道。

    “也不为什么！”

    “大概是性格不合吧！”

    她故意没说任何人的坏话，这也是网络上学到的招数。

    说是朋友间，你能说别人的坏话，别人就会认为你也能说自己的坏话。

    最后说来说去，人缘越来越差，她就吸取了教训。

    果然，这招也很管用。

    最起码夏如卿对她的印象没那么差了，但……这并不足以让她答应去参加她的生日。

    所以……

    尽管很艰难，但夏如卿还是拒绝了。

    “对不起啊，我明天还有工作，我最近的工作挺忙的！”

    施婉心很慌。

    “别啊！”

    “我求求你来吧！！”

    “我现在只有你这个新结交的朋友了，其他人差不多都……”

    夏如卿又想了想，再次拒绝了。

    “对不起！”

    “我知道以前都是我的错！”

    “可是我已经道歉了，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

    “明天，就明天一天，我真的不想太冷清！”

    夏如卿陷入沉默，不知道说什么。

    施婉心再次趁热打铁。

    “如果你白天没时间，我晚上去接你好么？”

    “如果你出去不方便，我去找你也行！”

    “听说你和你公寓里几个姐妹关系挺好，不如……你们帮我一起过生日也行！”

    成功进入夏如卿的公寓，这才是她的终极目的。

    距离股东大会只有一周时间了。

    她如果再不抓紧，帮不到赵钧其，施月淑就不会出手帮自己。

    那嫁入豪门可能就无望了，所以她必须努力。

    电话另一端的夏如卿，内心简直像吃了苍蝇一样。

    恶心？反胃？但还吐不出来。

    头一次听说有这样的人！哭着闹着要去别人家里过生日的。

    这什么跟什么啊！

    可是……对方都求到这个份上了，连狗皮膏药都当上了，她如果再不答应，岂不是让对方大失所望？

    她倒想看看，施婉心的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那……好吧！”

    施婉心喜极而泣。

    “好！”

    “多谢你，多谢你们！”

    “我知道你们几个都是好姑娘，我真的很希望加入你们，我真的很期待！”

    “你要知道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哪个朋友真心对我！”

    “夏如卿，谢谢你！”

    她语无伦次。

    夏如卿倒是哭笑不得。

    “不必说这样的话！”

    “到时候你直接过来吧！”

    “好！没问题，我一定准时到！！”施婉心很激动。

    夏如卿不等她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

    当天下班，她回去把这件事一说，雯雯和萧萧两人就炸了锅。

    “她是什么人，又怎么会看得上我们这样的人！”

    “我觉得她疯了吧！”

    “就是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个皱眉。

    夏如卿也很无奈。

    “俗话说得好，反常即妖！！”

    “股东大会在即，她又经常和赵钧其混在一块儿，要说没什么目的，你们相信？”

    雯雯和萧萧了然点头。

    隔了片刻，她们又摇头。

    “可是卿卿！”

    “股东大会，你作为一个小助理，没什么话语权吧！”

    “她在你这儿下这么大工夫，不应该啊！”

    夏如卿闻言皱眉，下意识点头。

    “你说的不错！”

    “她为什么找上我呢！”

    房间里几个人都沉默。

    最后雯雯一拍板。

    “走！我们去弄个监控！”

    “明天咱们把整个屋子的状况全都录下来，看看施婉心她究竟在搞什么鬼！”

第1648章 前世今生 86

    晚上下班。

    施婉心早早等在夏如卿办公楼下。

    对方一出来她就立刻迎了上去。

    “卿卿你可来了！”

    “我已经等了你好半天了，连气球和鲜花都准备好了！”

    夏如卿看了看她手边提着的东西，忍不住皱了皱眉。

    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

    奈何对方太热情，而自己又不知道怎么拒绝，只好尴尬一笑。

    “你来了也正好，我们一起过去吧！”

    反正自己也没车，还要坐公交。

    她不是热情吗？那让她开车好了。

    施婉心将她不情愿的表情尽收眼底，但此时此刻她也没资格计较什么。

    面上堆起笑容，热情洋溢地亲自打开车门。

    “走吧，我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夏如卿也没再说什么，从善如流地进了她的车。

    一路上。

    施婉心的心里不知道有多恨！

    她自小就是施家大千金，不管是学校里还是公司里，从来都是别人想尽办法哄自己开心。

    她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上心过？

    当然，除了阿尧。

    她只有这么一个心坎儿上的人，还被眼前这女人抢走了。

    这简直就是往她心口上捅刀子啊！

    此仇不报，她连觉都睡不好。

    所以不论如何，这一回她要狠狠打脸。

    她要把自己所有的屈辱全都讨要回来！

    ……

    公寓很快到了。

    夏如卿带着施婉心一进门，雯雯和萧萧就热情洋溢的迎了上来，脸上堆着假笑。

    “欢迎欢迎！”

    “快进来吧！”

    其实心里不知道有多不欢迎。

    施婉心也一样，尽管心里一万个排斥，也还是堆起了笑。

    公寓里已经准备好水果盘和几道小菜。

    加上施婉心自己带来的蛋糕蜡烛，四个女生也差不多够了。

    简单的生日宴会就此开始。

    过程都差不多，无非是唱生日歌，吃蛋糕，吃饭，吃长寿面。

    气氛呢，在几个人的刻意营造下也还算热闹。

    小小的公寓里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玩到最后，她们甚至都怀疑眼前这个场景是真的了。

    就好像大家就真的是闺蜜一样。

    嘻嘻哈哈热热闹闹，一直过了十二点才安静下来。

    施婉心心满意足地离开，留下夏如卿三个人满怀疑惑。

    “她到底来干嘛来了，不会真的是找我们过生日的吧！”

    “不可能，我根本不相信！”

    “就是，我也不相信！”

    三人面面相觑，大半夜又一个个结伴儿去翻监控。

    可惜的是，翻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除了上过几次卫生间，其余时间她都没有离开过餐桌！”

    “就是啊！我们总不能把人家去卫生间也拍下来吧，这肯定不道德了呀！”

    “那你们说，她究竟想来干什么？”

    三人更疑惑了。

    尤其是夏如卿。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算了！”

    “或许她今晚什么都没干也说不定”

    “但肯依肯定的是，她突然接近我们，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那是自然！”

    雯雯斩钉截铁。

    ……

    施婉心那边。

    她心满意足地看着手里那张模模糊糊长满霉点的照片，嘴角勾出一抹阴森的笑。

    “夏如卿啊夏如卿！”

    “你也太大意了吧，这么重要的照片，被我轻易找到！”

    “这可真是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了！”

    当天晚上，因为得偿所愿，她带着美梦入睡。

    第二天一早她第一时间就赶到了赵家别墅，将照片交给了施月淑。

    “喏！”

    “这个就是当时我手机里拍的，和徐夫人手里一模一样的照片！”

    “我已经把原版偷过来了，如果不出意外，她那边应该没有了！”

    施月淑拿着照片，左看右看，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一会得意洋洋，一会儿又阴森地吓人。

    “哈哈！”

    “徐婉宁啊徐婉宁，你也有今天！”

    “想不到吧，你居然落在了我的手里！”

    “作为投资人，如果你投我儿子一票，这张照片以后说不定会还给你！”

    “如果你不投……”

    ……

    夏如卿看着空空如也的梳妆台，觉得有些纳闷。

    “咦？我的照片呢？”

    “我前两天还拿着的那张带霉点的照片呢？”

    她左寻右寻，找了半晌找不到，最终只得放弃。

    “可能它自己丢了吧！”

    她坐在床边忍不住苦笑。

    “这是连老天爷都不想让我去认亲呢？”

    这段时间她前前后后考虑了许多，还是没决定要不要去。

    如果去了，姥姥八成会不高兴。

    可如果不去，自己心里又遗憾。

    这可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进退两难了。

    ……

    剩下的一周时间。

    有了施月淑的帮助和她自己的努力。

    她和徐家大少爷的关系成功地又进了一步。

    最后这个周末。

    施婉心也成功出现在了徐家的晚餐宴上。

    “阿姨，您家厨子是从哪儿请来的呀，这手艺可真是没的说！”

    徐婉宁很高兴。

    “是吗？这个我也没注意，你要是喜欢我回头问问，送给你如何？”

    施婉心赶紧摇头。

    “这哪里合适呢？”

    “我可不能夺人所爱！”

    “这有什么？不过一个厨子而已！”

    “我对饮食也不太有研究，吃什么都差不多！”

    徐婉宁不是很在意。

    施婉心则感激道。

    “果然还是夫人大气，既如此，那婉心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徐婉宁笑着点点头。

    又看了看儿子。

    “阿钰，你怎么回事，怎么不说话呢！”

    徐靖钰表示很无奈。

    他对老妈非要请自己好朋友来家里吃饭这事，十分无语。

    苍天啊大地，他们真的只是朋友而已。

    但转念又一想，自己最近确实和施婉心走得有些近了，连老妈都误会。

    看来以后需要保持下距离了。

    照这么个速度下去，下一步老妈恐怕都要考虑订婚的事了。

    施婉心内心则是又高兴又激动。

    ‘这段日子，自己过得真是太顺了吧！’

    ‘以前和阿尧在一起，都没这个速度！’

    ‘现在她居然能光明正大被徐夫人邀请，这离嫁入徐家，不远了吧！’

    施月淑果然还是有两下子的。

    所以，她交待的事自己还是需要办一办的。

    思前想后。

    施婉心终于找了个机会，郑重开口。

    “夫人！”

第1649章 前世今生 87

    “我有个小小的要求，不知道夫人能不能……”

    徐夫人开怀一笑。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就是了！”

    施婉心低头想了想就笑。

    “夫人，是这样的！”

    “我听说您是我们赵氏集团的重要投资人！”

    “股东大会想来您也要参加的，到时候……能不能投赵钧其一票啊！”

    虽然这话有点儿直白，但施婉心顾不上那么多了。

    明天就是股东大会，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徐婉宁听完就皱了眉，有些尴尬。

    “孩子，这种事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该管的吧！”

    这种事都是商业秘密，投谁不投谁，她是有专门的顾问的！

    不知道婉心这孩子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

    施婉心赶紧道。

    “夫人误会了！”

    “我也不是想管，只是……赵钧其毕竟是我的远方表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

    “这件事……怎么说我还是要帮帮他的！”

    “赵氏集团的状况您也是知道的！”

    “我远方姑父眼看就要退休，他膝下有两个儿子，董事长的位置却只有一个，竞争激烈也在所难免……”

    徐婉宁点点头。

    “这话倒也是，可是我听说……赵钧其并不是现任董事长的亲子啊！”

    “他只是有法律意义上的继承关系吧！”

    “如果董事长有遗嘱，他什么也得不到！”

    施婉心有些焦急的样子。

    “就是这样说！”

    “所以我那姑妈现在很着急！”

    “如果我表哥的能力能得到股东大会的认可，他就是得不到公司的股份，那拿到经营权也是好的！”

    股份是遗产，可以用遗嘱去继承。

    可经营权却是要靠实打实的能力的！

    董事长的能力直接涉及股东们是赚钱还是赔钱，所以这件事一般不会作假。

    因此这场博弈。

    能力越高胜算越大。

    徐婉宁点点头，面上略有担忧。

    “这样说也有道理！”

    “这样吧！这毕竟是工作上的事，我还要结合我的投资顾问去处理这个问题！”

    “但我可以保证，如果他们两个条件差不多，我会将票投给赵钧其！”

    “记住，是条件差不多！”

    施婉心喜极而泣，惊喜万分。

    “是吗？那可真是多谢了！”

    “徐夫人您可真好，实在是太感谢您了！”

    看来这一票老天爷都想给钧其啊！

    她已经收到消息。

    下半年的订单量，赵钧其早已将赵君尧远远地甩到身后。

    对现在的阿尧而言，他的销售额简直是望尘莫及。

    所以，这还有什么悬念？

    徐婉宁面上淡淡一笑。

    “你就对你那表哥那么自信？”

    施婉心点头。

    “那是自然，单论能力，赵君尧远远比不上我表哥！”

    “夫人，他们明天应该会进行竞争，到时候您直接看看数据就好了！”

    徐婉宁淡然一笑。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施婉心坚定点头。

    “是！”

    “您就瞧好吧！”

    ……

    看着左右手边两个人一言一语，徐靖钰简直有些尴尬。

    这算什么？她们居然直接忽略了自己？

    整个晚餐的气氛都有些尴尬。

    好不容易用晚餐，徐靖钰耐着性子送施婉心回去。

    一路上施婉心都很兴奋，那一副胸有成竹甚至有些趾高气昂的模样，让徐靖钰十分的陌生。

    这姑娘怎么和以前忽然不一样了呢？

    再次回到家里。

    徐靖钰见母亲一脸复杂地坐在落地窗边发呆，就情不自禁走了过去。

    “妈！”

    徐夫人见到儿子，猛然回神。

    “你回来了！”

    “妈你怎么了？”徐靖钰问。

    徐夫人淡淡一笑，云淡风轻地答。

    “我只是有些感慨啊！”

    “感慨什么？”徐靖钰有些不明白。

    徐夫人倒是直接收起笑容，冷冷一笑。

    “自然是感慨这世间的人情冷暖啊！”

    “这丫头，辛辛苦苦费劲巴拉地接近我们，原来是带着这样的目的啊！”

    徐靖钰：“？？？”

    什么目的？

    徐夫人忽然起身，习惯将双手环抱起来，目光清冷表情坚毅。

    “自然是让我们投票啊！”

    “我说那个施月淑最近怎么这么活跃！”

    “在贵妇圈里活动忽然多了起来，还找了几个和我一起相熟的！”

    “那几个人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想让我和施家联姻！”

    “啧啧！看来……她们是做了某种交易啊！”

    都是自己太傻，居然会落入这样幼稚的圈套。

    当然，这也不能怪自己，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栽些小跟头在所难免。

    这种手段和技俩要是在香港……呵呵！

    ……

    “妈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徐靖钰一头雾水。

    徐婉宁冷笑。

    “傻孩子，你当然不懂！”

    “可是你不懂，不代表我不懂！”

    征战商场这么多年，该经历的不该经历的，她全都经历了个遍。

    也算是尝遍人世间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了。

    这点儿小招数，岂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这件事你就别管了！”

    “总之，我们现在先按兵不动，我倒要看看那个施家，她究竟在搞什么鬼！”

    她已经着人去调查赵家，施家这两家的所有事情了。

    很快，不到二十四小时她就会有结果。

    不会耽误太久了，很快就真相大白了。

    ……

    这一夜对施家，尤其是施婉心来说，睡得尤其地开心。

    只要赵钧其得到徐夫人这一票，施月淑就得兑现承诺，帮她嫁入徐家。

    而施月淑也同样很高兴。

    徐夫人那意思很明显，只要钧其有能力，就会投给儿子。

    这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嘛！

    只有徐夫人自己，睡得很是挣扎。

    她手下团队效率还是很快的。

    早上九点的会议，她七点多就拿到了所有的调查资料。

    看完关于施家厚厚的一沓，徐婉宁嘴角的冷笑都要憋不住了。

    “这个施家，也真是太坏了！”

    施月淑想要夺取赵家家产，施婉心想得则是自己徐家的财产。

    啧啧啧！胃口可真是不小啊！

    你说你要争家产也不是不行，可你总得有人家亲生儿子吧。

    主要是，你连个一儿半女都没生出来，还想把人家亲生儿子踢出局。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呐。

    幸好幸好，幸好自己发现得早！

第1650章 前世今生 88

    股东大会终于在所有人的期盼下开幕了。

    赵钧其等着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一大早，他就带着自己的团队，带着所有整理好的数据资料等在会议室门口。

    整个人摩拳擦掌。

    赵君尧过来的时候，正好迎面撞上赵钧其。

    两个竞争对手狭路相逢，气氛难免有些尴尬。

    “呦！这不是咱们的少董事么？”

    装了这么久的孙子，赵钧其早就受够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想再装下去，撕破脸也在所难免。

    赵君尧淡淡一笑。

    “原来是二弟！你来得挺早啊！”

    赵钧其将赵君尧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最后目光落在他手里薄薄的一沓资料上，面有嘲讽道。

    “其实我也是刚来！咱们差不多！”

    赵君尧回敬他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那咱们快进去吧！里边应该有人到了！”

    赵钧其没再说话。

    阴鸷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带着自己的团队趾高气昂地进去。

    赵君尧也没说话，只是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

    ……

    早上九点，股东大会准点开始。

    大会非常隆重，不但公司所有排的上号的大股东都来了，就连公司所有的高级管理也都在。

    甚至一直住在医院的赵宗庆也在夏渝的陪同下参加了会议。

    可谓是座无虚席，无一遗漏。

    所有人围坐在弧形办公桌四周，气氛很是严肃。

    夏渝作为公司董事长兼高级秘书，自然而然担任大会主持人。

    他手执发言稿，按照惯例说完开场白之后。

    话筒就递到了赵宗庆的身边。

    他坐在轮椅上，虚弱地看了看身边一左一右两个儿子，然后感慨道。

    “本次大会的主要目的就是竞选下一任董事长！”

    “候选者有两个，一个是我的大儿子，一个是我的二儿子！”

    “现在已经是现代化社会，没什么世袭制度，所以……大家投票的时候一定要慎重！”

    “一定要站在公司未来发展前景的角度去考虑，一定要去衡量这个候选人，他能不能成功肩负起公司未来几十年的发展方向和重任！”

    他的发言也不算长，可谓言简意赅。

    但大家听得都变了脸色。

    ‘什么意思？难道情况有变？’

    ‘这是让大家选能力强的那个？而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嗯，这样才对，眼看着大儿子不行，公司要跨啊！’

    ‘啧啧啧！待会儿应该有好戏看了！’

    ……

    发言过后，讨论完毕。

    两个竞选人开始发表自己的演讲。

    赵钧其选择第一个上台。

    他先是信心满满地将足足一尺厚的订单撂在台子上。

    然后打开文件，开始声情并茂地讲自己这一年来有多努力，将公司营销业绩提升了多少。

    这一部分，他足足讲了半小时之久。

    最后得出结论。

    ‘你们如果选了我，我们公司一定会蒸蒸日上，整个z市将无人能及，我们龙头企业的地位谁也无法撼动！’

    他的发言刚落，底下便掌声雷动！

    “好！”

    “哎呦，看来这个人是有真本事的啊！”

    “就是，以前怎么没发现，啧啧啧！”

    “唉你们不知道，这人以前被老总派到分公司实习去了！”

    “是么，这事儿我们怎么没消息，是老总给大儿子铺路的吧！”

    底下小声议论纷纷。

    台上赵钧其满意地扫了一眼各位崇拜的眼神，心里更加有底气。

    他得意地看了赵君尧一眼，眼神里有不屑，有鄙夷，也有志在必得的骄傲。

    “呵呵，赵君尧！”

    “从现在开始，我要一步一步把你踩在脚底下，让你永远不见天日！”

    ……

    夏如卿看了赵君尧一眼，心里很担忧。

    我的天呐，对方的营业额都能抵这边的两倍了。

    这就是能力的体现啊！

    数据成果这么难看，待会儿可怎么办啊？

    哎，身边坐这个人他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还这么淡定呢？

    这薄薄的一小沓资料他居然还在翻！

    哎，怎么还没翻够呢？

    果然不是一个社会的人，他这样子可怎么行啊！

    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一点儿都不慌！

    他真的以为这是闹着玩的么？

    夏如卿急得鼻尖儿直冒汗。

    再看看赵君尧团队里的人，他们也好不到哪儿去。

    有的垂头丧气，有的心不在焉。

    除了赵君尧之外，没一个人是在认认真真看资料的。

    瞧瞧吧，身为领导，自己的属下都一盘散沙了。

    他这是怎么领导的啊！

    夏如卿心急如焚，整个人渐渐绝望。

    赵钧其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整个人也愈发地得意。

    ‘啧啧！’

    ‘现在才知道着急？恐怕有点儿晚了吧！’

    ‘不过看起来这个小助理不错，嗯……如果她识相的话！’

    ‘回头等自己上任，他还是愿意将其挖到自己身边来当助理的！’

    ‘其实也没什么意思，他就是想占有赵君尧的一切，哪怕一个小助理！’

    ……

    “少董事，请您开始您的演讲！”

    夏渝故作镇定地提醒了一句。

    看现在的形势，的确是阿尧不利啊！

    且继续看看吧，期待他有一个好的结果！

    赵君尧闻言抬头。

    他起身整理好资料，先是目视了周围人一圈，然后离开座位，缓步走向前台。

    整个过程，他脸上始终带着胸有成竹的自信和笑意。

    他步伐稳健有力，目光炯炯极具亲和力，动作也大气流畅。

    有种浑然天成的刻在骨子里的高贵和大气。

    这一点别说是赵钧其，就连赵君尧的父亲赵宗庆都比不了。

    赵宗庆抬头，满意地朝儿子点了点头，示意道。

    “开始吧！”

    赵君尧礼节性点头，就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他没有拿出一大堆数据，也没有一大篇华丽的ppt文件。

    而是一上来就宣布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大消息。

    “我用了半年时间，创立了我们赵氏集团的子品牌！”

    “名字暂时还没想好，但是业务和公司实力乃至投资资金都已经全部到位！”

    “只要我一声令下，就立刻能在各大网络上招聘到精英人才，公司就能立刻开始运营！”

    这道消息像一枚深水鱼雷。

    不声不响地以惊人的速度攻击到每个人心底里，然后炸开滔天巨浪。

    “你……说什么？”

    一位资深大股东震惊道。

第1651章

    “那么少董事，我想了解一下，子品牌的主营业务是什么？”

    “您都做了哪些市场调研，未来的规划以及盈利目标又是什么？”

    赵君尧闻言笑道。

    “这位发言人问得好！”

    “下面我来详细地讲一下这方面的具体内容！”

    说完他启动投影仪，打开文件一一进行讲解。

    不知道赵君尧究竟花了多少时间去弄明白品牌创立的过程。

    但总之，他讲的头头是道，条理清晰。

    底下的所有股东包括投资人，一个个面带微笑地点头。

    十分钟过去，文件放映结束。

    底下人先是意犹未尽地回忆着刚才的内容。

    过了足足两分钟时间，场面上掌声才最终响了起来。

    刚才的尴尬、嘲笑、讽刺乃至担忧，全都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夏如卿起劲儿地拍着巴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赵君尧。

    ‘怪不得这家伙不着急接订单，原来是在忙活这件事啊！！’

    ‘苍天啊他学得也太快了吧！’

    刚才那些内容，她一个现代人理解起来都十分困难，何况他一个古代人。

    他这也太厉害了吧。

    不知怎么的，夏如卿忽然心疼起这个人来。

    可真是惨。

    莫名其妙来到陌生的世界也就算了，居然还要经历这样的事。

    老天爷啊！

    赵宗庆和夏渝两人彼此对视一眼，纷纷朝赵君尧投来满意的目光。

    “不错！老夏你教的好啊！”

    夏渝赶紧摇头谦虚。

    “哪里话，少董事天资聪颖一点就透！”

    “我也没教多少，只是帮他引引路而已！”

    赵宗庆高兴地呵呵直笑。

    “所谓名师出高徒，你就别再谦虚了！”

    他朝底下看了一眼，挥手示意停止。

    “好了！”

    “犬子不知天高地厚，让大家见笑了！”

    底下人纷纷附和‘哪里哪里’、或者‘没有没有！’

    所有人心想：刚才您可没这么说，果然还是亲生的更亲啊！

    夏渝出面继续道。

    “现在两个候选人已经演讲完毕，大家就开始投票吧！”

    “大家根据每人的股份，手里都有相应的票数！”

    “您的每一票都决定了赵氏集团的将来，所以大家一定要慎重！”

    他话音刚落，底下人就热烈纷纷地讨论起来。

    “两个都不错，选谁呢？”

    “我看赵钧其不错，产品再厉害，咱们也得卖出去换成钱再说啊！”

    “哎，我就不赞同！负责把产品卖出去那是销售团队的事！”

    “咱们选的是董事长不是销售团队！自然不能单看订单量！”

    “就是，我也觉得赵君尧不错，他眼光很毒辣啊！”

    “咱们z市的这项业务刚好是新兴产业，也是个肥缺！”

    “如果我们能在这一块业务上掌握主动权，那将来的利润绝对少不了啊！”

    “这眼光独到，极具领导力，我看他才是董事长的合格人选！”

    周围人纷纷点头。

    “不错，我们选的可不是销售，而是领导能力啊！！”

    此时此刻，大部分的票都偏向赵君尧。

    人群里有人见情况不对，赶紧鼓吹。

    “这么大的企最重要是维稳，创立品牌有什么难的，只是风险也太大了，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要跟着冒险吗？”

    “还是要稳定，先保住我们龙头老大的地位，再图其他！”

    周围有人看不惯的直接开怼。

    “风险和机遇从来都是并存的，你作为生意人投资人，不会现在还不明白这一点吧！”

    “就是啊，你这样说可不对了！”

    “维稳是我们底下人做的事，身为董事长自然应该高瞻远瞩，你不懂就不要瞎说！”

    “就是，我们就选赵君尧！”

    “没错，赵君尧！”

    ……

    赵钧其彻底傻眼了，这什么情况？

    他就是再傻也该明白了。

    赵君尧他不就是耍了个手段，让人觉得他高瞻远瞩么，还真是狡诈，他也真敢！

    他目光毒辣地看着身边的赵君尧，恨得咬牙切齿。

    “你可以啊！”

    “真是简单省事！”

    赵君尧云淡风轻地回怼。

    “承让承让！”

    简单？天知道他经历了多少困难，如果不是自己有足够的毅力，他无论如何也成功不了。

    那到时候，自己怕是会被啃得连骨头也不剩。

    这点儿小心思，哪能瞒得住他呢！

    赵钧其气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他憋得脸上青筋凸起。

    半晌，忍无可忍的他突然大吼一声。

    “大家不要相信他！”

    “区区一个皮包公司而已，这样的东西我要多少有多少，大家别让这个骗子给骗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赵宗庆大怒。

    “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皮包公司！”

    夏渝一边安抚老爷子，一边抬眸幽幽地道。

    “赵钧其，没有证据的事你可别乱说！”

    “赵君尧的公司已经取得所有合法合规的文件，场地设施都已经齐备！”

    “现在缺的，不过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就这么简单！”

    “从法律意义上来讲，这已经是个成熟的独立品牌了！”

    赵钧其已经气红了眼，不死心不甘心，紧咬着不放。

    “哦？那你这么说？”

    “这家企业坐落在哪儿？厂房在哪儿？哪个单位批复的，有文件吗？有投资人吗？”

    这些问题都是一个品牌必须要有的，缺一不可！

    一个最专业的团队，想要白手起家创立一个品牌，也要最短一年的时间。

    他不相信赵君尧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全部办理完毕。

    如果少了其中一个，那不好意思，你就是在欺骗大家！

    赵君尧冷冷地盯着他，目光如炬。

    底下所有人也都沉默地盯着赵君尧。

    很明显，大家也都挺好奇的，这并非恶意，而是负责任的态度。

    赵君尧收回目光，扫视一周，终于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包里，拿出整整一大摞的文件。

    “这是所有关于这家公司的合法文件！大家如果不相信大可来看看！”

    “另外，投资人么！”

    他看向徐夫人，还有夏如卿。

    “第一投资人是徐婉宁女士，第二投资人是我的女朋友，夏如卿小姐！！”

    徐夫人淡笑着优雅起身，回应着周围投来的怀疑目光。

    “没错！”

    “我是第一投资人！”

第1652章

    夏如卿却是实打实的震惊。

    苍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可是，见周围人都在看自己，她也只好尴尬地笑。

    “没……没错，我是第二投资人！”

    等所有人都得到明确答复，收回目光重新认可赵君尧的时候。

    夏如卿狠狠瞪了赵君尧一眼。

    ‘这混蛋，他究竟在搞什么鬼！’

    赵君尧则偷偷朝她一笑。

    ‘没搞什么鬼，就是我自己当投资人有点儿不太方便！’

    正好，这丫头不天天吵着穷么。

    自己送她一家公司的一般股份，她现在也是小公司的股东了。

    这总不会还穷了吧！

    夏如卿也很快明白过来。

    然后，她心里涌起一阵阵暖流，且哭笑不得。

    ‘这混蛋，他居然用这种方式……自己一点儿都不知道啊！’

    ……

    创立品牌本身就已经很艰难。

    尤其是这样大热的门类。

    想要注册一家专业的公司并不简单。

    不但要有设备，投资人，还要附和一系列的政策规定。

    可以说，要解决的事情多如牛毛。

    然后，赵君尧就做到了。

    在一个全新的，新兴的领域里，创立了第一家专业的公司。

    这样毒辣的眼光和手段，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所以……

    最后的结果也很明显。

    赵君尧以压倒性胜利，当选为新一任赵氏集团的董事长。

    赵宗庆功成身退，带着一身的荣誉正式退休。

    ……

    赵钧其气得双眼发红，再也顾不上面子不面子，直接摔门而出。

    赵君尧幽幽地看着他的背影，并没有什么举动。

    ‘呵呵！早就说过了，轻敌是要倒大霉的！’

    ‘碾压不碾压的自己懒得计较，但这家公司，这个地盘，可不允许有异心的人存在！’

    股东大会结束。

    每个人临走前都带着满意的笑容上前合影留念。

    赵君尧一一得体而优雅地答应。

    直到将最后一位股东送走，他总算才能闲下来。

    徐婉宁一直坐在角落，看着台上这个优秀的年轻人。

    不对，是这一队优秀的年轻人。

    她的心里颇为感慨。

    ‘如果自己的儿子能和赵君尧一样优秀就好了！’

    虽然靖宇也不错，可与君尧想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另外，如果自己的女儿还在，怕是也有夏如卿这么大了吧！’

    她喜欢赵君尧这个年轻人，是因为他太过优秀。

    可为什么也这么喜欢夏如卿呢？

    这丫头不过一个小小的助理，也没什么过人之处啊！

    难道是，爱屋及乌？

    ……

    “徐夫人，您还没走啊！”

    赵君尧拉着夏如卿过来问好。

    徐婉宁起身笑道。

    “没什么，就是心里高兴，想多看看你俩！”

    赵君尧想了想，发出邀请。

    “时候不早了，如果夫人不嫌弃，不如咱们一起吃午饭？”

    “好啊！”徐婉宁很惊喜。

    夏如卿就笑道。

    “那您二位稍等，我和司机先过去定座位！”

    “你们二位慢慢来！”

    说完就要离开。

    徐夫人却叫住了她。

    “等等！夏助理，让我的助理先过去吧！”

    “咱们三个一块儿去！”

    夏如卿笑得有点儿尴尬。

    “这不太好吧！”

    徐夫人摆摆手。

    “这有什么不好，走吧！”

    说完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

    夏如卿不自在极了，偷偷回望赵君尧。

    见他也笑着看着自己。

    她一阵哭笑不得，也只好由着他们去了。

    ……

    这是一家高级法国餐厅。

    环境优雅，进出都是高雅人士，音乐也十分优美。

    三人落座后，点过菜，就安安静静地喝饮品听音乐。

    徐夫人笑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总喜欢和你两个一起待着！”

    “你们会不会嫌弃我老婆子！”

    赵君尧忙道。

    “夫人说哪里话！”

    “早知道这样，我早应该多请夫人吃饭，这一次如果不是夫人出手相助，我也不会这么顺利！”

    徐婉宁赶紧否认。

    “可别这么说！”

    “我愿意投资是因为我觉得能大赚一笔，可不是为了人情哦！”

    “咱们可是签了合约的，如果赔钱你是要赔偿的哦！”

    赵君尧得体点头。

    “那是自然！”

    “但即便这样，我还是感激夫人！”

    “不管怎么说，您还是帮了我！”

    徐婉宁摇头一笑。

    “其实真正帮了你的是你自己！”

    “不管是能力、决断力，对局面的判断力掌控力，都是你更胜一筹！”

    “所以你当选董事长也算是理所应当！”

    “不过……赵钧其他也不差！”

    赵君尧微微点头。

    “是！他是不差！”

    徐婉宁突然提醒道。

    “他这个人啊，哪里都好，能力也足够，就是心眼太小！”

    “这回他拼了命的和你争，还是吃了大亏，你也要小心！”

    “如果那些订单都被赵钧其带走，到时候也是麻烦一件！”

    赵君尧再次得体一笑，胸有成竹。

    “夫人放心！”

    “这件事我早有考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最难的时候都过去了，还怕以后？”

    徐婉宁一挑眉。

    “你说的也是！”

    “那我就在这里，先预祝你成功吧！”

    说着端起了酒杯。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工作的事谈完，接着就是生活的事。

    提到徐夫人杳无音信的女儿，赵君尧略有遗憾。

    “没帮上夫人的忙，实在是心里抱歉！”

    徐婉宁则苦笑。

    “这有什么，我自己找了这么多年，不也是杳无音讯？”

    夏如卿的表情很不自在。

    她听到那个‘找了这么多年’的时候，心里猛地咯噔一声，情不自禁地问。

    “夫人既然看重女儿，为什么当初要抛弃呢？”

    这话很不礼貌，赵君尧暗暗瞪了她一眼。

    徐婉宁却不介意，苦笑道。

    “告诉你也无妨！”

    “当年都是我不懂事，遇到一个人就奋不顾身！”

    “可是他呢？我们的女儿才刚刚一岁多，他就能一转眼和我离婚，和别的女人结了婚！”

    “我心里恨啊！”

    “我付出了那么多！为他生孩子，为他洗衣做饭！”

    “可他呢？”

    “你知道吗？当我知道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所以……我就把女儿丢下，离家出走！”

    “就这么一去不复返，当我最终幡然醒悟，想回来找女儿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第1653章

    赵君尧和夏如卿双双沉默。

    他沉默是因为……没有帮上对方的忙，不好说什么。

    而夏如卿的心情就复杂多了。

    突然听到这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真相’，她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如果徐夫人说的是真的，那姥姥这么多年恨错人了？那个所谓的渣男也太可恶了些。

    如果徐夫人是骗人的……

    等等，她也没必要骗人啊！

    女子本弱为母则强，她作为一个母亲，没病没灾没变故的，不可能把亲生的女儿抛弃掉。

    除非是遇到什么重大变故了。

    所以，徐夫人她说的有可能是真的？

    那自己要原谅吗？

    ……

    “卿卿，你怎么了？怎么不吃？”

    见她愣神，赵君尧忍不住捏了捏她的手。

    夏如卿猛地回神尴尬一笑。

    “抱歉啊，忽然想到些重要的事！”

    赵君尧无奈转头对徐夫人道。

    “最近一段时间可能太累了，有些失礼，徐夫人见谅！”

    徐婉宁将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闻言她展颜一笑。

    “没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夏助理看着十分面善，情不自禁就很是喜欢！”

    说完她将自己一直戴在手指上的翡翠戒指拿了下来。

    “也没什么好给的！这个小玩意儿就送给你吧！”

    说着就放在了桌上。

    夏如卿心头一跳。

    难道，对方发觉什么了？

    不应该吧，她手里那张照片……

    等等，那张照片好像丢了。

    现在仔细想想，好像是施婉心去的那天晚上丢的。

    ！！！

    不会吧，徐夫人不会已经知道了吧！

    夏如卿越想越惊恐，脸上的尬笑都快憋不住了。

    徐夫人见状有些忍俊不禁。

    “夏助理怎么了？是不是嫌弃……”

    “不是不是！”

    夏如卿赶紧澄清。

    赵君尧也笑。

    “她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会嫌弃夫人的东西！”

    “八成是太贵重了吓着她了！”

    徐婉宁松了口气笑了笑。

    “这有什么！”

    “不过是个小玩意儿而已，不值什么钱！”

    “就当是替咱们的合作庆祝庆祝了！”

    赵君尧闻言就没再推辞。

    夏如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战战兢兢地接了过来。

    “多谢夫人！”

    ……

    一餐饭好容易吃完，夏如卿吃得满头大汗。

    回去的路上赵君尧忍不住问。

    “遇到什么事了？这一整个中午都心不在焉的！”

    夏如卿心里砰砰直跳。

    要不要相认？要不要说出来？要不要……

    她现在的生活挺好的！

    姥姥生前也叮嘱过，如果亲生母亲回来找，千万不许相认。

    可是……

    母亲她也是有苦衷的啊！

    从感情上来讲她还是挺想认的，毕竟血浓于水，她过了半辈子没妈的生活，过够了！

    夏如卿心里真是百般纠结。

    ‘认？还是不认？’

    “问你话呢？你今天怎么了？”赵君尧的神色略微有些凝重。

    夏如意猛地抬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没，没什么事！”

    “可能就是突然放松下来，心里空空的，有些不习惯而已！”

    赵君尧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目光冷凝，看得夏如卿一阵心虚。

    好在最后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好！”

    既然现在不愿意说，他也不好勉强，她总有愿意说的那一天。

    夏如卿也没再继续。

    两人沉默地行过一路，各自回家。

    ……

    困！累！疲倦！

    夏如卿一进门就脱了外套，进了卧室就直接睡下了。

    就连雯雯和萧萧她们下班她都没发觉。

    不知过了多久。

    她一觉醒来眼前一片漆黑。

    愣怔了半晌，总算还是爬起床开了个灯。

    临到门口的时候，她使劲一闻。

    ‘哇！好像有好吃的啊！’

    困意全消，她直接穿着睡衣蹬蹬蹬下楼。

    “你们在吃什么好吃的？”

    雯雯见她连忙拉过来。

    “快来快点，我们今天买了啤酒和烤鸭！”

    “还有几样咱们几个都爱吃的小凉菜，这一共加起来一百多呢？还有你爱吃的小面筋！”

    夏如卿眼睛直接亮了。

    “哇！”

    她口水差点儿留下来。

    “今儿什么日子，你们可真是大费手笔啊！”

    雯雯和萧萧对视一眼。

    “哎你这问题问得，今儿不是你忙完这一段工作的日子嘛！”

    “结果已经在预料之中啦，我们不庆祝庆祝怎么说得过去？是吧萧萧！”

    “就是啊！”萧萧果断站在了雯雯的同一阵营。

    夏如卿想想也是，当下嘻嘻一笑。

    “好了好了，我不也随口一问嘛！”

    “回头我给你们发红包，这顿饭算我请！”

    雯雯和萧萧顿时欢呼雀跃。

    “好啊好啊！”

    “这多好！”

    “咱们现在算不算傍上个小富婆了？”

    “算啊！怎么不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

    夏如卿脸色涨地通红。

    “什么富婆不富婆的，我现在工资还没你们高的好吧！”

    当晚，三个人围在一起，嬉笑怒骂好不欢乐。

    吃完肉喝完酒，三人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夏如卿喝得有点儿多，她拉着身边两个人苦巴巴一笑。

    “来，我给你们看样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雯雯一脸好奇。

    夏如卿慢悠悠起身，打开了电脑。

    摸索了半晌，她终于将早先的监控视频打开，熟悉的画面瞬间扑面而来。

    “咦？这不是上次替施婉心过生日的视频吗？”

    “小卿卿你让我们看这个？”

    很明显，大家都不喜欢那女的！装模作样的，虚心假意，一看就没安好心。

    夏如卿脸上的笑终于绷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讽刺。

    “有一句话说的好！”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们看看这一幕！”

    她将视频拉到中间靠后的一小段。

    视频里，施婉心笑盈盈地起身上卫生间。

    片刻她忽然转回来说。

    “卫生间里没纸巾了，能不能借一点儿？”

    当时大家都大意了。

    夏如卿更是直接道。

    “我房间里有，就在门后边的纸箱子里你自己去拿吧！”

    施婉心表情明显一滞，带着强行压抑的愉悦和得意，起身离开。

    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施婉心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至少，脸上的笑显得真诚了些。

    “原先我还以为她是真的良心发现了，笑得那么真！”

    “可现在么……”

    “呵呵！”

第1654章

    雯雯气得浑身发抖。

    “意思是，她把你的照片偷走了？”

    萧萧脸色也疑惑起来。

    “好奇怪啊！她偷照片做做什么？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可不是小事，怪不得那相框突然不见了呢！”雯雯也点头表示赞同。

    最后还情不自禁骂了一句。

    “这人真是无耻！”

    夏如卿苦笑了一下。

    思前想后，还是将照片的秘密告诉了两人。

    “画面上正是我的亲生母亲！”

    “正如你们所说，和报纸上的是同一张，徐夫人果真就是我的亲生妈妈！”

    一句话如同惊雷掉进平静的湖面，瞬间炸起轩然大波。

    过了半晌，雯雯和萧萧才在震惊中回过神来。

    两人先是激动地拥抱了一下，庆祝自己‘傍’了个大家千金。

    而后又突然安静下来。

    雯雯僵硬着表情道。

    “小卿卿，那……你还认吗？”

    萧萧也表示很担忧。

    “如果认，那你也太受委屈了，如果不认，又总觉得心里遗憾！”

    三人对视，见夏如卿都快哭了，两人纷纷安慰。

    “没关系，不管认还是不认，咱现在过得都挺好的！”

    “这个事情不能急，要尊重对方的需求和感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

    夏如卿听得脑壳疼，半晌捂着脑袋烦躁纠结道。

    “我姥姥不让我认亲！”

    “可是，我是个人啊，是个女人啊！我活了这么久终于有妈妈了，我怎么可能不想认啊！”

    雯雯和萧萧对视了一眼，拍板保证。

    “那你不如就先认下好了！”

    “如果你发现有误会，不想认了可以重新再断绝关系么！”

    萧萧：“……”

    三人商讨半天也每个结果，都决定将这事儿暂且放在一边。

    话题回到偷照片事件上来。

    ……

    夏如卿捂着脸感叹了一句。

    “都怪我，是我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雯雯有些着急。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我们该怎么办？”

    “她又为什么要偷照片！”

    夏如卿冷哼。

    “这就要看看我拿到照片成功认亲，对她有什么坏处了！”

    雯雯和萧萧都沉默下来。

    其实，结果并不难猜。

    施婉心最近和施月淑母子走得近，也和徐家走得近。

    很明显她想嫁入徐家，施月淑或许就是个跳板。

    至于施月淑么，她想要徐夫人给他儿子投票，自然不希望她去认亲。

    所以，这一家人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气死我了！小卿卿，要我说你还是认亲吧，那可是你亲妈妈呢！”

    “就是，我赞成！”

    “别人想看咱们笑话，咱们偏要越过越好，气死她们！”萧萧义愤填膺。

    夏如卿目光却有些迷离了。

    纠结半天她最终叹了口气。

    “我再想想！”

    ……

    此时此刻。

    赵家大宅可就没这么好的气氛了。

    施月淑关上门在自己房间里大发雷霆，足足生了一天的气。

    还专门将自己儿子和施婉心都叫了过来，挨个儿狠狠批了一顿。

    “钧其啊！”

    “你不说你已经筹备地万无一失了么！”

    “现在这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你还说你找人盯上赵君尧了！你是怎么盯的？”

    “闹出来这么大动静你不知道？”

    赵钧其一脸懊恼地垂头，一言不发，眯起的眼眸和紧握的拳头都能表达他的恨意。

    施婉心想要上前劝两句，没想到施月淑又是劈头盖脸。

    “婉心你也是！”

    “我叫你好好和夏如卿相处，好好打听消息，你可倒好！”

    “什么都没打听出来，枉我还一直帮你和徐家牵线！”

    施婉心一阵懵。

    “哎，姑妈！你这话可不能乱说！你让我接近夏如卿，不就是为了弄清她的身世？”

    “我已经弄清楚了啊？”

    “她的身世，她的一切，我全都知道，她就是夏经理和徐夫人共同的女儿！”

    施月淑气懵了，当即摆摆手。

    “算了算了，我不想听这些！”

    “现在你们说，怎么办？”

    “股份是他们的，董事长还是他们的，我们母子很快就没有立足之地了啊！”

    赵钧其猛然抬头，带着恨意咬牙切齿。

    “妈你放心！”

    “这个董事长的位置，他有本事坐上，也要有本事坐稳了才行！”

    “现在一切还没到终点，我们还有机会！”

    施月淑气得都笑了。

    “还有什么机会？”

    “啊？你倒是说说，我们还有什么机会？”

    “难不成还学前几次，要人性命不成？”

    “这种事情要是被人抓到证据，你是要坐牢的！”

    前两次是幸运，对方很有可能已经察觉，现在这个招数已经不管用了。

    就算管用也不能再继续用了。

    赵钧其则眯了眯眼。

    “不用！这一次……我们不用车祸！”

    施月淑叹了口气。

    “要不儿子，我们还是算了吧，违法的事无论如何咱们也不能干！”

    这是底线，一旦别人发现，那就是将牢底坐穿的命。

    好像这种故意伤害罪还不能减刑，万一出来报复社会怎么办？

    所以这道底线，千万不可越过！

    赵钧其则不以为耻。

    “妈你还是别说了，我一定注意！今晚就开始安排人！”

    施月淑：“……”

    儿大不由娘，她真是半句话都劝不动。

    想了想，她索性叹了口气。

    “那我不管你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能闹出人命！”

    施月淑嫁入豪门多年，手里也累积了众多资源，只要不出人命，就没有搞不定的案子。

    赵钧其阴森一笑。

    “没关系！”

    不出人命，落个残废也妥妥的。

    总之，绝对不能让对手好过，更不能让对手夺走自己的一切！

    ……

    同一时间。

    赵家别墅的另一间房里。

    赵宗庆和儿子正面对面交谈。

    赵宗庆躺在床上，将儿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见儿子气质卓然，器宇轩昂，眉目俊朗，且目光炯炯有神。

    他心里越发骄傲。

    “尧儿！”

    “你能有今天我很高兴！”

    “这一切都离不开曾经帮你的人，离不开他们和你一起付出的汗水！”

    “你要优待他们，在商场上，一个人再有本事也赢不了一个优秀的团队！”

    “你……咳咳！手下要有自己的人！”

第1655章 前世今生 93

    “爸，您先别说话，我都知道了！”赵君尧不由有些更咽。

    在另一个世界父皇也是这样，哪怕临终前一刻都还在谆谆教导。

    生怕他年纪轻轻就手握权柄，被人糊弄了去。

    不知道为什么。

    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因为……太像了。

    眼前的场景，太像前世父皇临终前的模样了。

    想着想着，赵君尧猛然抬头。

    “来人！”

    “赶紧去请家庭医生过来！”

    家里的佣人以为老爷身体出了状况，立刻小跑着过去打电话。

    等了足足十五分钟，家庭医生才匆匆赶来。

    “少爷？是老爷子身体出什么事了？”

    赵君尧匆忙点头，立刻道。

    “你先给我爸看看！”

    家庭医生神色顿时凝重起来，上前停诊检查。

    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检查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医生的神色忽然缓和过来。

    他收了仪器放松一笑。

    “暂时没有大碍！”

    “心脏、心率、血压、血脂等等，一切正常！”

    “病情趋于稳定，不用过度惊慌！”

    “另外，如果老爷子身体有不适，应该立刻送往医院！”

    家庭医生的职责是制定健康计划，保障家庭成员少生病，而不是治疗疾病。

    毕竟大型专业的医疗社会只有医院才有，这是没办法相提并论的。

    赵君尧有些怀疑。

    盯着他手里那堆奇奇怪怪的仪器，半信半疑道。

    “你做的这些检查，结果准确吗？”

    医生忽然愣住，片刻后得体一笑。

    “我当了二十年的家庭医生，这些基础的检查还是绝对没问题的！”

    虽然他脸上带着笑，但语气里的强硬和不卑不亢还是掩藏不住。

    赵君尧猛地回过神。

    哦，这个世界讲究人人平等，哪怕是雇佣关系也只是工作关系而已。

    人与人之间的地位都是一样的，哪怕再有钱，再有权，或者再穷。

    他连忙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太担心了，一时失态，见谅！”

    家庭医生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点头表示可以理解。

    亲自送家庭医生离开后，

    赵君尧自嘲一笑。

    以前自己是那样骄傲一个人。

    高高在上谁也不敢说自己的不是，自己也绝对不会承认。

    可现在，他居然都学会对人道歉了。

    有时候认真想想，这何尝不是一种进步？

    每个人都是爹生娘养的，做什么非要分出个三六九等来。

    众生平等不也挺好？

    哪怕是雇佣关系，也只是一种交易。

    我替你工作，你发给我薪水，大家两不相欠。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想明白之后，赵君尧脸上浮现出一种轻松愉悦的释然。

    转头回到房间，他来到床边。

    “爸！”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儿宵夜？”

    如果父亲真能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

    他愿意一直留下来，好好尽孝，替父皇养老送终。

    他会好好地完成父亲的心愿，让他看着自己的事业在儿子手里不断发展壮大。

    这世上还有比父慈子孝更美好的事情吗？

    赵宗庆看了儿子两眼，笑道。

    “这么晚了吃什么宵夜！！”

    “时候不早了，你过去睡觉……咳咳！！”

    话音未落他就开始咳嗽。

    “咳咳咳！”

    “咳咳咳咳！！”

    声音越来越大，脸也憋得紫胀紫胀。

    “爸，您怎么了？”

    赵君尧赶紧端水过来。

    他本来都要回去睡觉，这下无论如何也不敢睡了。

    “爸，先喝点儿水！”

    “你还有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心里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赵君尧甚至有些坐不住。

    “没……咳咳！没事！”

    “你先过去休息吧，我没事！”

    喝了一口水，他咳嗽好了许多，强忍着发痒的喉咙说道。

    赵君尧无论如何都不放心。

    “不行！”

    “我今晚就睡在外间的沙发上，哪儿也不去！”

    “爸你放心，我就在外面陪着你，不去睡了！”

    赵宗庆摇摇头，没来得及说话又咳了起来。

    这次比刚才还要剧烈，声音还要大！

    “咳咳！”

    一声比一声高的咳嗽声直戳心底，赵君尧神色越发凝重。

    他心慌意乱地搓搓手，在床前的空地上来回走动。

    忽然，他觉得视线里出现一抹红。

    定睛一看，原来是床头多了一片血。

    顺着那血迹不断往上，他看见了正在吐血的赵宗庆。

    “父亲！”

    赵君尧：！！！

    来不及再说什么，他大步上前，一边背起父亲往外走去，一边吩咐周围的佣人。

    “快！”

    “备车去医院！”

    ……

    好在这是深夜，路上并不堵。

    好在家里佣人多，七手八脚很快把父亲送上车。

    好在家里司机随时待命，能立刻出发。

    经过足足半小时紧张有序的忙碌。

    赵宗庆终于在晚上11点时进了抢救室。

    赵君尧想跟着进去，却被一帮医生护士拦在外面。

    “抱歉先生！病人正在抢救，您不能进去！”

    赵君尧无法，气恼地转过头在墙上狠狠砸了几拳。

    向来不信神佛的他，这会儿只想找个佛脚抱一抱，期待他能保佑自己的父亲能平安康复。

    但，心里那种奇怪的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清晰。

    并且眼前的事也是照着预感来发展的。

    他很没有底气。

    也许，这就是宿命？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父皇都不是长寿的命格？

    如果真是这样，老天也未免太过不公！

    ……

    两个小时后。

    施月淑带着赵钧其匆匆赶到，脸上还挂着假惺惺的担忧。

    尤其是施月淑，眼里居然还挤出几滴眼泪，也真是难为她了。

    “怎么样了？”

    “老公他怎么样了？”

    施月淑很焦急。

    不过她并不是担忧，只是单纯地不想让赵宗庆这么快死。

    毕竟她还没来得及给儿子好好谋划一份家产。

    如果这时候那老家伙死了，儿子他什么都捞不到啊！

    那岂不是白白给赵宗庆当了这么久的儿子？

    这也太憋屈了，绝对不行！

    赵君尧赤红着眼睛看了她一眼，淡漠道。

    “你没看到正在抢救吗？”

    “还在问怎么样！”

    他语气态度十分恶劣。

    不是冲动，而是本身就不想给好脸色。

第1656章

    施月淑愣了一下，忽然冷笑。

    “呦！”

    “董事长脾气可真是不小啊！”

    “我不过问了一句，您又何必耍这么大的威风！”

    “是，没错，他是你父亲，可他同样也是我老公！”

    施月淑嘴角高高瞥着，说话阴阳怪气。

    赵君尧目光一转，在她精心打搭配的衣着和精致的妆容上扫了一圈，冷笑道。

    “哦？”

    “既然是这样，那你们就在这守着吧！”

    “我要去办理住院手续！”

    说完冷冷瞥了他们一眼，迅速离开。

    “你！”

    “喂！你要多久啊！”

    施月淑忽然有些着急。

    她还化着妆呢，时间久了可不行，她不能熬夜，还得卸妆补美容觉呢。

    赵君尧理都没理她，大步离开。

    赵钧其皱着眉拉了母亲一把。

    “别说了！”

    “住院手续而已，花不了多长时间！”

    施月淑索性不再说话，只是恨恨地跺了跺脚。

    本来打算看看热闹，谁知道还把自己陷在这里了！”

    赵钧其表情有些复杂。

    “妈！”

    “我爸还在里面抢救，你注意一下！”

    经这么一提醒，施月淑很快回神。

    “对对对！你爸还在里面抢救呢！”

    她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做出一副担忧的神态。

    “老公，你一定会没事的，老天爷一定会保佑你平平安安的！”

    “老公，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她着急地走来走去。

    赵钧其：“……”

    这也太假了。

    不过，毕竟很多年前两人就面和心不和，感情就破裂了。

    眼下这样八成已经是老妈的极限。

    算了，不要强求那么多。

    赵钧其低着头做出一副悲伤又紧张的神态，在墙角站着，等待。

    ……

    两人足足等了两个小时。

    就在施月淑马上要撑不住，打算甩手离开的时候。

    赵君尧忽然带着夏渝还有集团里另外几个高管进来。

    这些人一进门就绕过他们母子，直奔抢救室门前。

    “现在怎么样了，怎么还是没出来？”

    “是啊，现在都两个多小时了吧！”

    “到底什么情况？”

    这些人一个个面露担忧，语气里满是忧心忡忡。

    赵君尧则面色沉重地安抚大家。

    “先别着急，等医生出来问问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电梯门又打开。

    夏如卿跌跌撞撞奔了过来。

    “赵君尧！”

    赵君尧转头一看，面色一凛。

    “你怎么来了？大半夜的，你自己一个人吗？”

    夏如卿摇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稳了稳摇摇晃晃的身体，担忧道。

    “伯父住院，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以前听他说过，他父亲身体不好，可能时日无多。

    如今突然住院，岂不就说明……

    她倒吸了口冷气。

    还好半个爬起来喝水的时候看了眼手机。

    恰好就看到赵君尧的司机发来的消息，说是老爷子住院了。

    她当时脑子就懵了，连水也顾不得喝就冲出了家门。

    以前她半夜从不敢出门，眼下她根本顾不上那么多！

    独自一人打了车就过来了。

    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一丝害怕。

    “没有，我没事，这不是安全到了么！”

    她拍了拍胸口，掩饰下内心的后怕。

    赵君尧瞪了他一眼。

    “以后不许这样，你要是想来就给我打电话！”

    “就算我没空，司机也一定有空！让他过来接你，听到了没！”

    夏如卿心里一暖，淡淡点头。

    “我知道了！”

    话题回到正轨，她看了看抢救室担忧地问。

    “里边还没出来吗？”

    “到底怎么样了？”

    赵君尧看了看抢救室紧闭的大门，摇了摇头。

    “还没说来！”

    话音刚落，那盏正在抢救的灯就灭了。

    随即从里面出来一个人。

    对方摘掉墨绿色的口罩和帽子，目光扫视一圈后问。

    “哪个是赵宗庆先生的直系亲属！”

    施月淑一个健步上前。

    “我！”

    “我是她的妻子！”

    “这个是他的儿子！”

    说着拉过赵钧其，脸上堆着巴结的笑脸。

    赵君尧：“……”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也罢，既然她们这么想往前凑那就好好凑吧。

    医生盯着他们两个看了看，突然发话。

    “病人情况不太妙，需要大小便检查，正好你们两个把样品送到化验室去吧！”

    说话间就有一个小护士拿来两个量杯，里面装着……额……样品。

    施月淑：“……”

    赵钧其：“……”

    嫌弃！恶心！想呕吐！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话都说出口了总不能反悔。

    两人只好捏着鼻子，一人端着一个量杯，架着胳膊往缓缓往外走去。

    在此期间，赵君尧一直低着头，眼睛里尽是讽刺。

    夏如卿想笑但还是忍住了，暗骂一句：“活该！”

    碍事的人走后，赵君尧面色凝重带着担忧上前。

    “请问医生，我爸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又看了看他。

    见他一脸疲惫，眼睛里都带着红血丝，一看就是真正担忧且关心的。

    他这才松口说道。

    “不大好！”

    “呼吸道出血，刚才已经止住了！”

    “但还需要在icu观察两天，如果没问题，不再出血，就算稳定住！”

    “如果不能……”

    说到这，医生叹了口气，讳莫如深地说道。

    “病人的病想必家属早就知道！”

    “最坏的情况想必你们也知道，就……都打算着吧！”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

    明显到赵君尧突然听见，只觉得不可思议。

    “这……”

    “就这样吧！”

    医生没再多说，转身招呼助手们去抬病人去了。

    只剩赵君尧一行人愣在原地。

    半晌，夏如卿才忍着心痛小心翼翼上前。

    “没事的！”

    “伯父身体好，一定会没事的！老天一定会保佑的！”

    夏渝也红着眼眶过来劝。

    “董事长，别太伤心！”

    “这病就是这么个情况，都知道！”

    其余几人也都纷纷低下头，有的红着眼眶，有的小声啜泣。

    气氛很是压抑。

    “没事，你们不用安慰我！”

    赵君尧忍着巨大的痛苦，才说出这么简短的一句客气话。

    他看了看周围的人，沉声道。

    “都回去吧！”

    “你们都回去吧！”

    “卿卿，你也回去吧，这里有我一个人就行！”

第1657章

    夏如卿还想说什么。

    却被赵君尧拦了下来。

    “什么都不用说！我都知道！”

    “你现在，回去睡觉！”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他态度坚决，夏如卿也不好再反抗，只点点头。

    “那你自己也要小心，别硬扛着！”

    “有事给我发个消息！别让我担心！”

    交代完，夏如卿总算稍稍放心，转身进了电梯。

    因为前一天晚上喝了点酒，她还没到家就睡着了。

    等雯雯和萧萧两个顶着熊猫眼把她弄回公寓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

    第二天，她足足睡到中午才睁开眼。

    外面又下起了雪，正好是周末也不用上班。

    她索性就赖在床上，趴在窗台上看雪。

    看了一会儿，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在玻璃上画画。

    等指尖触及凝结在玻璃上的冰凉水雾，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几张画面像幻灯片一样清晰无比地浮现在脑海中。

    “咦？什么情况？”

    正不知所措，画面上就有声音了。

    “来啊来啊！打雪仗啊！”

    “哈哈，这山里的景色好美啊！”

    夏如卿：“！！！”

    震惊，这不就是自己在说话？

    等等！

    自己怎么穿了一身古装呢？

    啥时候成明星去拍电视剧了么？

    可是不对啊，她是一个打工妹，怎么可能会去拍电视剧呢！

    前前后后想了半天，她也没想出个什么头绪来。

    “难道是，我刚才睡着了在做梦？”

    “不对啊，我已经醒了啊，这不一直在看雪，没睡觉呢！”

    百思不得其解，她索性穿好衣服下床，蹬蹬蹬下楼。

    雯雯和萧萧今天都加班，家里只剩下一个人。

    在橱柜前忙活半天，给自己煮了一碗荷包蛋面，满足地窝在沙发里，打开了手机。

    她一边吸面条一边给赵君尧打电话。

    “喂？”

    “现在什么情况了？你回去了吗？”

    “回去了！”

    电话里传来疲惫的声音。

    “守了一夜，刚回到家睡了一会儿！”

    夏如卿沉默了片刻，想了想还是问了出口。

    “那……伯父他……”

    “暂且还没事，家里都一直准备着的！”

    “你就别担心了！”

    “哦！”

    夏如卿点头。

    电话那头也沉默下来。

    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他们彼此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半晌，赵君尧突然问。

    “你准备什么时候承认你的身份？”

    “卿卿？”

    夏如卿初听到，还犹豫了一下。

    “什么……什么身份？”

    “当然是你的身世啊！”他的语气很疲惫，还带着些许感叹。

    夏如卿十分震惊。

    “你……”

    “你都知道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

    “偶然的机会得知的！！”赵君尧打断了她。

    “知道你还没想好怎么认，以及要不要认！所以在外人面前，我一直都当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卿卿！你得面对！”

    有种遗憾叫做子欲养而亲不待！

    他现在即将要失去父亲，心如刀绞，他不希望同样的遗憾发生在卿卿身上。

    不管怎么样。

    骨肉亲情总是重要的。

    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去恨，否则……很有可能因为一个误会，就错过很多很多。

    有些人甚至一辈子都……

    “我不希望你怀着恨意，那样也不快乐！”

    “我希望你想办法去释怀！”

    “至少去弄清楚事实！”

    夏如卿握着电话的手不禁有些颤抖。

    “可是我姥姥……”

    “不要去管别人！”赵君尧再一次打断她。

    “你们这里有一句话说得好，要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感觉！”

    “总之就是要相信自己！”

    “因为你姥姥她有可能也恨错了人？”

    有些悲剧就是这么上演的。

    有些人有些感情，也是这么错过的。

    听不见她说话，赵君尧有些担心，继续问。

    “卿卿！你自己呢？你自己什么想法？”

    夏如卿握着手机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晌还是回了一句。

    “我再想想吧！”

    不等对方再说什么，她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

    趴在小茶几上，闷闷地把面和蛋都吃完，她起身默默去洗碗。

    洗着洗着，她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下来了。

    她委屈，她心里有铺天盖地的委屈。

    不是不想去认亲。

    实在是害怕啊！

    她害怕听到真相，害怕自己是误会的，更害怕面对别的现实。

    她现在只想窝在自己的小安全港里，什么都不干。

    洗过碗，她抱着抱着窝在沙发里，眼睛盯着电视里并不精彩的节目出神。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儿，小时候各种各样的画面就涌了上来。

    上小学的时候，她被同学们围起来骂，骂自己是没爹没妈的孩子。

    上了初中，因为自卑，因为穷，吃不起好的用不起好的。

    甚至每次身边有人丢东西，自己就会被怀疑是小偷。

    因为别人都不缺，只有自己最缺。

    到了高中，姥姥身体越发不行。

    她竭尽全力供自己读完高中就再也没有能力。

    她不得已放弃骄人的成绩，在老师惋惜的目光中走出校园，走上社会。

    至于刚刚成年的她走上社会都经历了什么。

    那恐怕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好在，她活下来了，凭着自己脸皮厚，凭着自己肯吃苦，凭着自己嘴甜会说好听的话。

    总之，现在自己的一切。

    都和那个渣男和那个抛弃她的所谓的亲生母亲，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所以，凭什么呢？

    现在想来相认，想来解开误会来了。

    早些时候都一个个干嘛去了？

    她差点儿冻死饿死的时候，怎么没有一个人出现？

    别说姥姥心性大，这种事情放在谁的身上，谁都不可能不恨！自己更是如此。

    就算是解开误会又能如何？

    不过是多了几分纠结罢了。

    当年的伤痛，每一个都在自己身上留下了深深的伤疤，碰一下就钻心的疼。

    即便是道歉又如何？

    这些伤疤会消失吗？

    不可能的！

    不是什么事都能弥补的好么？

    与其别别扭扭的生活在一起，不如干脆不相认。

    既然丢了，抛弃了，就当她死了吧！

    她还是决定听姥姥的。

    不相认，不承认，不理会，不管也不问！

第1658章

    看着手机里一行又又一行的文字。

    赵君尧沉默了半晌，终于生疏地打了几个字上去。

    “我尊重你的决定！”

    夏如卿抱着手机又愣了半晌，最终关掉电视，起身回了卧室。

    外面在下雪，这样的天气正适合睡觉。

    既然心情不好，那就让身体舒服些吧。

    ……

    施婉心得到赵宗庆住院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她也是无意间跑去找施月淑的时候才得知的。

    当她听说后者马上要不行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

    “不行？”

    “现在这个时候，怎么就能不行了呢！”

    “姑妈，这个时候可是……”

    施月淑也很烦。

    “我难道不知道？别提这事了！”

    “我正烦着呢！”

    施婉心不知道如何是好。

    想了想，她索性转移了话题。

    “那我的事呢？”

    “姑妈，我的事怎么办啊！”

    “没有你牵线搭桥，我都不知道怎么去找徐靖钰了！”

    施月淑盯着她冷冷一笑。

    “你还好意思说你的事！”

    “你答应我的事办成这样，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要不是你没用，现在坐在董事长位子上的就是钧其！”

    施婉心顿时急眼了。

    “姑妈，再怎么说我也努力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再说了，等我成功嫁入徐家，以后也能帮帮表哥不是？”

    “姑妈？失败这种事我也不想的啊！”

    “你就再帮我一次吧！”

    施月淑更加烦躁。

    “我现在没心情，你先回去吧！”

    “我还要准备后事，还要盯着家里上上下下，还要争夺遗产，哪儿来那么多闲工夫跟你扯皮！”

    她脸上尽是鄙夷和不屑。

    施婉心被这眼神惊到了。

    这得是有多嫌弃，才用得着摆出这样一幅表情？

    不就是求她牵桥搭线么，至于么。

    她暗暗握了握拳。

    ‘现在不帮我？可以！等以后我飞黄腾达了，有你在我面前哭的一天！’

    施月淑瞥见她暗含恨意的眼神，当下嘲笑。

    “呦！还记恨上了！”

    “我就是不帮你能怎么样？”

    “我告诉你！”

    “有我施月淑在的一天，你就得被我踩着一天！”

    “有本事你直接靠自己嫁入徐家啊，那我才佩服你！”

    “不然，你就得永远被窝踩着！”

    她说得咬牙切齿，脸上的表情却又洋洋得意。

    “怎么样？”

    施婉心恨得差点儿把牙齿咬碎。

    但面上还得装出一副俯首帖耳的乖巧模样。

    “姑妈你说什么呢？”

    “我在家里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婚姻大事都得靠我自己谋划！”

    “我除了指望我自己，只能指望您了！”

    “所以，我又怎么会舍得跟您离心呢！”

    这一番马匹拍得施月淑十分舒服。

    不管真假，总之她心情愉悦了许多，她扶了扶耳边的散发，慢悠悠道。

    “既然这样，我也不难为你！”

    “你不是还拿着徐夫人女儿的照片吗？”

    “当然，也是夏渝的女儿！”

    “这张照片可太值钱了！”

    “如果好好利用，能把赵君尧扳下台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怎么能把这张照片的利益最大化！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施婉心有些不太懂。

    “您的意思是说……要挟？”

    施月淑暗暗点头。

    “你不是想嫁入徐家吗？”

    “你如果把这件事办妥，也算弥补了先前的过失！”

    “咱们的过往就一笔勾销如何？”

    “我依然保你嫁入徐家！怎么样？”

    施婉心也不傻，当下就有些迟疑。

    “可是，如果要挟的话，最后事情办成，自然要兑现诺言把照片给他们！”

    “这样一来，他们不就知道了夏如卿的身份了？”

    施月淑冷冷瞪了她一眼。

    “说你笨，你还真是不聪明！”

    “你不会把时间往后拖一拖？”

    “等你成功嫁入徐家，最好肚子里再怀一个小的，到那个时候，他们就算知道又能拿你怎么样呢？”

    见施婉心一脸震惊，她又继续道。

    “至于嫁入徐家后你能不能笼络你老公的心，能不能站稳脚跟，这就要靠你自己了！”

    “我一个外人，自然不好再插手徐家内部的事，你可明白？”

    施婉心眼冒金光，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

    “这些东西我全都明白，谢谢姑妈！”

    两方条件都开好了。

    你帮我扶儿子上位，我帮你嫁入豪门。

    如此一来一往，两边的盟约又达成了。

    ……

    施婉心从赵家大宅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意气风发。

    好像她现在已经成为徐家的少奶奶了。

    但是，好像终究只是好像，还没变成现实。

    至于怎么让它变成现实，这就要靠自己的努力了。

    回到施家。

    她立刻把自己关在卧室，连一个小小的佣人都不放进来。

    关好门窗，拉好窗帘。

    她满怀激动地拿出那张小小的照片。

    照片已经发霉，但和报纸上登的是同一张。

    这就是证据。

    只要她将这张照片带到夏渝或者徐夫人面前。

    他们就能立刻认出来。

    而这，将是她谈判的唯一筹码。

    她将照片贴在胸口，神色郑重而激动。

    这可是自己的前程啊！

    想到前程，她顿觉心塞。

    如果不是夏如卿，她现在已经是赵家少奶奶了，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

    如果不是夏如卿，她现在用得着寄人篱下用这样卑劣的手段，还要去求人？

    总之，这一切都是那个夏如卿惹的祸。

    “你给我等着！”

    施婉心胸中怒火熊熊燃烧，表情微微扭曲，神色恶毒。

    ……

    民间有句俗语。

    大意是，老人如果能熬过冬天，就能再多活一年。

    而赵宗庆，他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在腊月二十三，也就是小年夜那天晚上，在医院去世了。

    之后的几天甚至是春节。

    赵君尧都一直沉浸在悲痛中，没能缓过劲来。

    夏如卿一直陪在他身边。

    有时候看着他整整一天不说一句话，她比他还要难过。

    即便这样，她也舍不得让他一个人苦苦熬着。

    每每过去，必得带几样清淡可口的小菜。

    大冬天的，总得多多少少吃一点。

    ……

    施月淑这边。

    她虽然不满他这时候去世，但也没办法，至少还是要做给外人看看的。

第1659章

    不管是葬礼还是追悼会，全都是竭尽所能地风光大办。

    至于她自己本人。

    演技之浮夸，眼泪之廉价，自不必多说。

    ……

    转眼过了年。

    赵宗庆五七也过了，赵君尧也终于从悲痛中缓了过来。

    赵家开始正式分家。

    这个赵君尧比较熟悉。

    在这个世界，赵家也算是大家族，而大家族的规矩和大楚朝的还是很像的。

    就比如分家这事。

    在赵宗庆在世的时候，兄弟俩哪怕闹得再凶都不可能提分家。

    主要是给外人看。

    这也算是豪门圈子里的潜规则。

    如果哪家人老一辈还没去世，后辈就闹着分家，就意味着家人不和，家族不宁，是要被人笑话的。

    而老人去世以后就不一样了。

    兄弟分家再正常不过。

    所以赵家正式分家，也算是理所应当。

    ……

    按照这个世界的律法。

    如果去世之人没有立遗嘱，那妻子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他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股票、金钱、公司股份、甚至是法人，全部都要归属于死者的配偶。

    也就是施月淑。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赵宗庆早早立下遗嘱就是为了防着她们母子。

    所以在由律师和家属出席的遗产继承会上，施月淑母子除了得到赵宗庆私人赠与的几套房产，别的就一无所有了。

    赵氏集团的一切，从这一刻开始，都和施月淑母子没关系了。

    当然。

    毕竟是夫妻一场，赵宗庆也没把事情做绝。

    考虑到单靠赵钧其可能养活不了施月淑，所以，赵宗庆又给了施月淑好几家商场商铺的使用权。

    并且在遗嘱中承诺，只要施月淑还活着，这几间商场的使用权就一直是她的。

    注意，是使用权！

    意思就是，只能用，不能卖！

    施月淑当然不可能自己跑去开商店，必定会租出去。

    而这部分租金，就是她每个月的固定收入。

    这些钱足以保证她衣食无忧。

    不会很富有，但也绝对饿不死，甚至日子还能过得有滋有味。

    鉴于两人夫妻关系早已破裂。

    赵宗庆能做到这些，其实已经实属不易。

    但施月淑却并不领情。

    她看着自己面前薄薄的两页遗产继承书，讽刺地哈哈大笑。

    甚至不顾形象地大骂。

    “你这个没良心的！”

    “我虽然没为你生儿育女，可好歹也跟了你这么多年，亲手把你孩子养大！”

    “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到头来，我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件破屋子？”

    “哈哈哈，真是可笑，真是可笑！”

    她疯狂地把那页纸撕了，跌跌撞撞地离开。

    赵钧其同样脸色难看地追了出去。

    继承大会只剩下律师和赵君尧这边的人。

    看着门口消失的两个背影，赵君尧冷冷地吩咐助理。

    “重新打印一份送过去！”

    “如果不要就继续送！”

    夏如卿点头应是。

    ……

    赵氏集团继承的事宜终于圆满地结束了。

    新一年的员工大会及董事长上任见面会上。

    他看着会堂底下坐着的成百上千的员工，心里颇为感慨。

    这场景，和前世的万国来朝是多么的相似？

    这算不算冥冥中注定？

    赵君尧负手立在台上，目光炯炯，颇有帝王的威仪。

    底下的员工无不被他身上强大的气场折服。

    能在少董事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的，又怎么会是草包？

    回想起这位新任董事长的经历，也着实坎坷，听说还曾经失忆过。

    希望以后能顺顺利利的吧，希望能在他的带领下把赵氏集团发展壮大！

    员工们摩拳擦掌，一个个跃跃欲试准备大干一场。

    赵君尧并不擅长慷慨陈词，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几句。

    最后他看着底下的众人，目光坚定道。

    “我会让你们相信！跟着我追随我是正确的！”

    话音落，掌声雷动。

    夏如卿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这个人啊，他究竟是不是人！

    明明对这个世界如此陌生，却不得不担负重任。

    别人以为他很轻松，是天之骄子，含着金汤匙出生，一落地就什么都有。

    可事实呢？

    事实就是，他其实什么都不会，连这个世界的法度、规则等等，什么都不会。

    全部，每一点一滴，都要现学。

    如此巨大的知识量，她根本无法想象如果是自己，又当如何？

    员工大会很快结束。

    赵君尧带着夏如卿离开，回到自己顶层的办公室。

    一路上夏如卿都心不在焉。

    她愣神的时候，赵君尧就看了过来。

    “你怎么了？”

    两人的眼睛一经对视，彼此的脑海中同时出现一道巨大的白光。

    随着那道白光。

    他们同时，双双晕了过去。

    而他们的大脑并没有因此停下，而是像播放电影幻灯片一样。

    前世的所有经历，一幕幕，一帧帧，龙卷风似的涌入脑海。

    ……

    董事长办公室乱成一团，所有人都慌了。

    “董事长？董事长？”

    “夏小姐？夏小姐醒醒！”

    其他的员工和助理手忙脚乱围了过来。

    有人打救护车，有人帮忙抬着？甚至还有人帮忙做急救。

    但无论他们怎么努力，两人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奇怪啊！明明呼吸平稳就像睡着了一样，怎么就是醒不过来？”

    “就是！”

    “哎哎哎，让一让救护车到了！”电梯门打开，有人冲进来喊。

    围在两人身边的员工迅速让开一条路。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急匆匆来，抬着病人急匆匆离开。

    经过了忙碌慌乱的半小时。

    两人终于平平安安地被送入z市最顶级的医院。

    所有人都跟着松了口气。

    好险好险！幸好暂时没出问题。

    ……

    赵钧其立在自己狭小的办公室里，将大楼下的所有动静尽收眼底。

    他脸上忽然涌起阴鸷而狰狞的笑。

    “赵君尧，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呢！”

    “你自己就先倒下了？”

    “恐怕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吧！哈哈哈！”

    原来。

    赵君尧上任后，并没有辞退赵钧其。

    工作是工作，家族是家族，他分的很清楚。

    他只是将赵钧其的职位降了两级而已。

    以前他是总经理级别的，手下握有小半个集团的人事调动权。

    而现在，他手下仅仅带着一个销售团队而已。

第1660章

    赵君尧美其名曰。

    ‘看你销售能力不错，我就把这个金牌销售团队交给你了，希望你继续好好努力！’

    赵钧其气得当时就要吐血。

    要知道他当初能拉来那么多订单，是因为私下用自己的钱贴补，强行把价格压了下来。

    现在他几乎耗尽家财。

    还拿什么贴补，就是有钱也不可能往外贴啊！

    可是如果不贴钱，突然给老客户涨价，他们怎么可能会接受？

    接受不了他们一定会退单，会转而去别家下订单。

    到时候自己的团队该怎么办？自己的工作该怎么办？

    更要命的是，自己的名声怎么办？

    工作弄虚作假，用恶劣手段竞争。

    盯着这样的名声，有哪家集团会要自己，敢要自己？

    另外。

    他现在严重怀疑，赵君尧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猫腻。

    不然他不可能会想出这么损的招数来对付自己。

    真是！

    实在是可恶！

    赵钧其一拳打在办公桌上。

    拳头传来刺痛，他瞬间清醒。

    看着比往常狭小了不少的办公室。

    他眼里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阴狠。

    ‘赵君尧！’

    ‘看看吧，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既然你要把我逼上绝路，那也就别怪我不客气！’

    ……

    医院里。

    两人被安排在互相隔壁的病房。

    医生已经严密检查过了，两人的身体并没有大碍。

    最后得出结论。

    “有可能是太累了！”

    “一定要注意休息，注意防寒保暖，注意饮食清淡，另外还要注意，情绪尽量不要有强烈波动！”

    总之，交待了一大堆废话。

    赵君尧也懒得听，他捂着快要炸开的脑袋，叫来另一名助理。

    “夏如卿呢？她怎么没来？”

    那名助理赶紧回答。

    “董事长，夏小姐也晕了过去，现在还没醒过来，还在隔壁呢！”

    赵君尧：“……”

    同时晕过去？这不对啊！到底怎么回事？

    他想要回忆一下晕过去之前的场景。

    可脑袋剧痛，尤其是试图回忆什么东西的时候，脑袋疼得像是要炸开。

    罢了罢了！还是先不想吧！

    他停止回忆，感觉脑袋果然好了很多。

    又躺了一会儿，他还是躺不住，就缓缓起身去了隔壁。

    ……

    隔壁病房和这间病房相比就冷清的了。

    只有夏如卿一个人。

    她正捂着脑袋吧嗒吧嗒掉眼泪。

    太特么疼了！

    她都怀疑自己脑袋里是不是长了个什么东西。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肿瘤什么的？

    苍天啊，自己不会要死了吧！

    正胡思乱想着，赵君尧过来了。

    “你醒了？”

    夏如卿眼泪汪汪抬头。

    “是你？”

    赵君尧挨着床边坐了过去。

    “怎么样了？”

    “我头好疼啊！”

    她眼圈又红了，眼看又要哭。

    一双大手适时伸了过来，按在她脑门太阳穴上。

    “不要胡思乱想，躺下好好闭上眼睡一会儿，过会儿就不疼了！”

    夏如卿按照他说的方法，闭着眼什么都不想。

    感受了一下，果然就不疼了。

    “哎？这是怎么回事？”

    赵君尧摇头。

    “不知道！”

    “那……”

    夏如卿揉揉脑壳。

    “我感觉我脑子里好像被强行塞了什么东西进去，它们还挺不安分的！”

    “似乎想要拼命冲破什么界限，奔涌出来！”

    她没敢说肿瘤的事。

    怕吓着他，怕他也胡思乱想。

    “不用管！”

    “医生什么检查都做了，说是没发现任何问题！”

    “咱们也不用多想！”

    “想来多休息休息，自然就好了！”

    虽然他现在挺怀疑那帮医生和那堆奇奇怪怪的仪器的。

    但是这个世界的大夫都是这样，他也确实没什么好怀疑的。

    总之，不去想就是了。

    夏如卿顺势点点头。

    “那好吧！”

    “我的脑袋果然不疼啦，还是你有办法！”

    赵君尧坐在床边，看她傻乎乎笑，就觉得，这张脸怎么越看越熟悉？

    熟悉到好像在哪儿见过，而且见过很多次似的！

    他试图回忆，头又开始疼。

    即便他咬牙忍住，脸色也不由自主地煞白起来。

    罢了！不想了！

    他看了看夏如卿，笑着问她。

    “你饿不饿？好像医生说要吃清淡的，你想吃点儿什么？”

    夏如卿想了想。

    “那我想吃清蒸鱼！”

    赵君尧点头。

    “好！”

    ……

    不多时，助理将晚饭端上来。

    一大盘清蒸鲈鱼鲜香扑鼻，夏如卿端着一碗米饭，吃得直打饱嗝。

    哪怕最后的汤汁，她也全部倒在了米饭上，伴着饭吃。

    “你不知道吧！汤汁拌饭可是一绝！”她眉飞色舞，洋洋得意。

    赵君尧又开始头疼了。

    因为他记忆中好像也有一个人对他这么说。

    他记得很清楚，是‘菜汤拌饭’。

    震惊！

    他现在开始发现不对劲了。

    为什么不管卿卿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难道，卿卿她也是从那个世界过来的，只是她失去了记忆？

    而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找她？

    这太惊悚了。

    赵君尧不知道怎么再往下思考。

    他闷着头开始扒饭。

    嗯，这里的饭菜的确不错，比那帮御厨做得好多了。

    那帮御厨做得菜简直了。

    好看是好看，但也太难吃了。

    ……

    两人在医院住了七天，也观察了七天。

    这期间，他们被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仪器包围着，支配着。

    一直等到七天以后，所有结果都出来，都显示正常。

    他们才终于被放行离开。

    正好赶上周末，夏如卿又在家颓废了两天。

    等到周一上班，她重新回到工作岗位。

    她立在巨大的玻璃窗前感慨。

    “哎呀！”

    “还是这里的风景最好！”

    “你看外面，春和景明，风和日丽，这景色可真美！”

    一切终于过去了，终于回归风平浪静了。

    赵君尧笑着看了她一眼，将她拉到身边，从怀里拿出一枚戒指。

    “卿卿，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嫁给我！”

    夏如卿脸涨得通红。

    “你这人也太放肆了，这是公司，现在是上班时间！”

    赵君尧想了想，索性收了戒指，盯着她的眼睛温柔地问。

    “你告诉我，如果不考虑前程，不考虑钱，不考虑一切，你最想做什么？”

第1661章

    夏如卿想了好久，终于眼前一亮。

    “我想隐居啊！”

    “每天种种花养养草，顺便养几只猫猫狗狗！”

    “闲来没事就遛猫遛狗，晒晒太阳喝喝咖啡，再……做做美食，或者画画，总之就是好好享受生活！”

    一边说，她一边陶醉的脑补着这些美好的画面。

    见她一副陶醉的模样，赵君尧都笑了。

    “好！我知道了！”

    “如果你嫁给我，就能立刻过上这样的生活……你会不会期待嫁给我？”

    夏如卿看了看他，眼里都是不敢置信。

    “你别逗我了，怎么可能嘛！”

    “你现在是大董事长，肩上扛的可是整个集团的生死存亡！”

    “我嫁给你还怎么可能实现这些？”

    “你又不会跟着我到乡下去住！”

    赵君尧幽幽一笑。

    “乡下不行，郊区总还是行的吧！”

    “我算了算，如果我们住在郊区，我上班的时间不过多了一个小时而已！”

    夏如卿眼睛都瞪大了。

    “那一来一回就得两个小时啊！不行不行！”

    “还是算了！”

    “你别想了，我不会同意的！”

    上下班高峰期，车上那么堵，事故率还那么高，她是绝不会同意的！

    赵君尧却直接了断地下决定。

    “我已经决定了！就这么办！”

    夏如卿：“……”

    这个人，他简直是……

    “你简直是一点儿都不尊重人！”

    “我的意见就一点不重要吗？”

    她有些生气地盯着他！

    却不想，对方一个吻杀了过来，直接将她的唇覆盖上。

    然后……她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赵君尧看她被吻地一脸懵，满意地笑了。

    “再不听话，还有更严酷的惩罚！”

    夏如卿：“！！！”

    ……

    郊区的别墅很快安排上了。

    为什么不住赵氏别墅？因为施月淑还在里面住着。

    不管怎么分家，继母都是不能往外赶的。

    既然不能往外赶，那他们走总行了吧。

    所以赵君尧千挑万选，选中了一套郊区的小别墅。

    和普通住宅不同，这栋别墅最大的好处就是。

    前院是一个巨大的游泳池，后院是整整一亩大的空地。

    因为刚建好，一切还没来得及休整。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状态，还像个半成品。

    这也是他最满意的一点，既然是半成品，那就还有改变的可能。

    于是……

    他砸重金请了设计师。

    在未来的半年里，泳池会变成鱼塘，空地会变成花园。

    而他要做就是成功将夏如卿娶回家，让她在这里快乐地生活。

    ……

    赵君尧这边目前一切顺利。

    爱情圆满，事业顺顺利利，至少目前是顺顺利利。

    所有的一切，圆满地不能再圆满。

    而赵钧其这里，恰好相反，几乎是事事受阻。

    先是销售团队的订单量骤减。

    原因还是那个原因。

    突然涨价，老客户接受不了，新客户更接受不了。

    并且，赵君尧给他的也不是真正的金牌销售。

    业务能力暂且不提，单单就是赵钧其在公司里尴尬的地位。

    他手底下的人也并不是多想为他效力。

    这样的结果再正常不过。

    抛开事业。

    别的事情他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碰壁。

    原本，他早就有心安排人去谋害赵君尧。

    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

    赵钧其现在手底下统共加起来也没多少财产。

    卖房子，施月淑死活不同意。

    拿存款，施月淑更不同意。

    事实上，施月淑压根就不赞同他做这样的事。

    进退两难，他现在几乎陷入绝境。

    ……

    陷入绝境的人脑子里往往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反扑。

    某天半夜。

    赵钧其躲过所有的监控来到赵氏别墅户外的一处空地，开始打电话。

    “喂！我要贷款！”

    对方电话里似乎说了一长串的话，赵钧其一一作答。

    最后，对方终于批复贷款。

    “好！三百万，期限一年！”

    “没问题！”

    挂了电话，他脸上总算洋溢出满意满足的笑。

    黑夜里，他的那双眼睛像野狼一样凶狠阴鸷，令人不寒而栗。

    ……

    施月淑最近过得很不顺心。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守着那点儿破房产和只有使用权的商铺，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

    施婉心来看她，她忍不住就发了火。

    “你手里不是有照片么？怎么等了这么久也不见你行动！”

    “你是不是想饿死我们娘儿两个？”

    “你看看，你表哥他都要卖房子了，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施婉心甜甜一笑。

    “姑妈，您别生气么！”

    “我现在不行动，不也是为了您的名声考虑？”

    施月淑疑惑。

    “为了我？”

    “可不是么！”

    施婉心点头一笑。

    “您想想啊！”

    “前有赵伯父立的遗嘱，后有他投机取巧创立的什么品牌，中间还有公司那么一大帮人的支持！”

    “他现在正是春风得意气势正盛的时候，表哥他不宜硬碰硬啊！”

    施月淑想了想也有道理。

    鸡蛋碰石头，也的确愚蠢。

    她没好气地问。

    “那你说，怎么办？”

    “我们难道就这样等下去？”

    施婉心眼珠子一转，甜笑道。

    “也不用啊！”

    “您现在正是韬光养晦的好时候！”

    “要知道，您可是赵伯父陪伴多年的妻子！”

    “您说说，您现在都这样了，如果赵君尧他还是欺负您挤兑您，那舆论会帮谁呢？”

    “等到赵君尧名声败坏千夫所指的时候，把他拉下台可不就容易多了么！”

    施月淑细细一想，眼睛立时发亮。

    “你说的有道理，是我糊涂了！”

    “刚才是我错怪你了！”

    施婉心甜甜一笑。

    “哪里的话，姑妈说什么都是为了我好！”

    “另外还有一点！”

    “姑妈只有保护好自己的名声，才能掌握主动权，到时候在徐夫人那里，我也好帮您说说好话啊！！”

    意思就是。

    你如果能把我嫁进徐家，我也会不遗余力地帮你的。

    这就是共赢。

    施月淑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好！”

    “你放心！”

    “你的事情，我会尽快去办的！”

    施婉心忽然有些害羞，还有些惆怅。

    “唉！”

    “办不办的，其实我也不着急！”

    “姑妈您是不知道！”

    “自从上次我给表哥拉票过后，徐夫人她好像不喜欢我了！”

第1662章

    “那个徐靖钰，他对我更是和以前一点儿都不一样！”

    “我约了他好几次都没出来，再这样下去，我和他恐怕要没戏了，姑妈！”

    施月淑想都没想就道。

    “你就往我身上推么！就说是我逼你做的！”

    施婉心犹豫了一下还是甜甜一笑。

    “我本来也想这么做，可想想您的名声……”

    “我也是进退两难呀！”

    施月淑看着她，眼里滑过一抹讽刺，嘴上却笑着问。

    “那你想怎样？”

    “与其拐弯抹角，不如直接说出来好了！”

    施婉心果然眼前一亮，直接了当道。

    “那我就直说了，我看，不如您自己去给徐夫人道个歉吧！”

    “以后大家都还是相处的，您是长辈，也不希望在徐夫人那里留个这么大的疙瘩吧！”

    施月淑想了想，也的确是这个道理。

    儿子上位，背后不能没有人。

    徐夫人虽然个外人，但她手里的势力不容小觑。

    如果她愿意帮助，那儿子以后的前程必定不会太难过。

    因此，几乎没怎么考虑，她就点了头。

    “这事好办！”

    “你就不用插手了！”

    施婉心心满意足地点头。

    “姑妈，那我真是多谢你了！”

    “您可真是比我亲妈还管用呢！”

    施月淑讽刺地冷笑。

    “你亲妈？你亲妈有对你上过一点儿心吗？？”

    “一天天的不着调！”

    施婉心也是无奈。

    “所以啊，您虽不是我亲妈，可真的比我亲妈还要亲呢！”

    很明显，她只是在拍马屁而已。

    施月淑懒得多说，摆了摆手。

    “你先回去吧，我回头亲自去找徐夫人把事情说明白！”

    “我哦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姑妈您说！”

    施婉心一口一个姑妈，叫的很甜。

    施月淑眯了眯眼。

    “我的要求就是，你耍心眼可以，可要是对我耍心眼！”

    “我怎么把你推上去的，就能怎么把你拉下来！”

    “知道了姑妈！”

    施婉心甜笑着回应。

    ……

    几天后，施月淑挑了个风和日丽春光明媚的日子，去见了徐夫人。

    徐氏集团离赵氏集团并不远。

    施月淑到的时候，徐夫人依旧在开会，进进出出十分忙碌。

    “呦！”

    “原来是施夫人！您怎么来了？”

    徐夫人一见到施月淑，哪怕心里再是鄙夷，也没直接表现出来。

    施月淑亦然。

    她先是展颜一笑，然后直截了当。

    “我今天是有事过来找您的，您看……您今天是否有时间！”

    徐夫人楞了一下，想了想就为难地说。

    “这样吧，我今天实在是太忙了！”

    “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咱们不如改天再说？”

    “我的员工们都还等着我呢！”

    她这样说，施月淑直接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想了想，就犹豫道。

    “那……不如这周末？”

    “到时候我约你怎么样？”

    徐夫人并不是很想去，想了想还是拒绝道。

    “不好意思啊，这周末我也没时间！”

    “我和我儿子越好要去打保龄球！”

    施月淑又问。

    “那……下个周末呢？”

    徐夫人心里有些鄙夷，这人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了还？

    她越是这样，她就越发不想去，就又随便找了个理由。

    “下周末我要回香港谈生意，这一去可能就半个月不回来了！”

    “抱歉啊！最近开春，我们是旺季，真的非常非常忙碌！”

    施月淑气得要死。

    到这会儿她要还不知道对方是故意的，那也算白混了。

    怪不得婉心她都这么久了还没动静。

    这徐夫人还真是老辣，简直是油盐不进刀枪不入啊！

    看来以前还是小看她了。

    施月淑想了一会儿就道。

    “那不如您约个时间，我的事虽然不着急，但也不想等那么久！”

    “而您身为徐氏集团的副董事，想来也不好让我等那么久吧！”

    听她这么说，徐夫人心里烦透了。

    不过既然甩不掉，那就听听她究竟想说什么。

    她重新支起笑脸道。

    “如果您愿意等呢？”

    “那就一个月后见！”

    “如果不愿意等呢？那咱们就半个月后机场见！”

    “我一般会提前两个小时去机场，这恰好是个空闲，如果你愿意就来吧！”

    施月淑气得咬牙。

    果然啊果然！

    那老头子一死，他儿子一爬上位，所有人都不把自己放眼里了。

    以前徐夫人不管怎样都会估计着赵宗庆那家伙的面子。

    现在倒好，她身后没了依靠，就要被人这般羞辱！

    实在是可耻！

    可惜的是，再可恨她也不敢表现出来。

    甚至脸上还得挂着笑，若无其事道。

    “好啊！我愿意！”

    这等耻辱，迟早有一天她要全部讨要回来，全部！

    “那好，我们就约在半个月以后吧！”

    “小李，送施夫人出门！”

    施月淑还想再说什么，直接被助理请了出去。

    “请吧！”

    得！

    还说个屁啊！

    施月淑只得将话憋在肚子里，愤愤离开。

    ……

    回去的一路上。

    她整个人都快气炸了。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得意什么？你再得意不还是被老公抛弃了吗？”

    “要不是你手里有俩钱，有些势力，鬼才愿意在你这儿受气！”

    施月淑愤愤不平。

    可再愤怒。

    半个月后，她依旧还是准时赴约。

    机场很大。

    徐夫人给她发了个定位之后就再没理她。

    施月淑只好拉上助理一家餐厅一家餐厅地找。

    好在机场的餐厅都比较集中，她很快就找到地方。

    即便这样，她还是累得够呛。

    “呼！原来您在这儿啊！”

    “咦？我记得这个地方我之前来找过，那时候没见你啊？”

    徐婉宁淡然一笑。

    “哦，我刚才从另一家店逛过来的，觉得还是这家店比较和胃口，你不会介意吧！”

    施月淑：“……”

    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

    她简直恨得咬牙切齿。

    这人，她绝对是故意的，她未免也太欺人太甚了。

    心里恨得要死，面上还是要笑语盈盈。

    “当然不介意了！”

    “您觉得哪家好吃自然就吃哪家！”

    徐婉宁将她眼里的恨意尽收眼底，盯着她看了半晌才笑道。

    “你也尝尝吧，这是一家淮扬菜！”

第1663章

    她才懒得管什么菜？

    她是来说事情的好吗？

    对着菜单随便点了两个菜之后，她停了手，笑意盈盈地看着徐夫人。

    徐婉宁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忍不住干笑道。

    “你不是说找我有事？”

    “什么事你直接说吧！”

    施月淑看了看她，也决定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

    “我今天来呢，其实也不是为了我自己！”

    “主要是婉心那孩子！”

    徐婉宁眼神一跳，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就知道，对方像狗皮膏药似的贴着自己围着自己转了那么久。

    那必然是有所图的。

    呵呵，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吧。

    其实以前她还是挺喜欢施婉心的。

    觉得那孩子不仅活泼可爱，出身家世也挺好，和钰儿他们也算是门当户对。

    哪怕是将来结婚，钰儿也不会配不上。

    所以她还是挺赞成的。

    可惜的是，后来发生的那件事。

    她一调查才知道，原来她们都是一伙的。

    施婉心她接近自己，不过都是为了那一张选票！

    当时她心里有多失望多可惜。

    现在看向施月淑的眼神就有多冷漠。

    “然后呢？婉心怎么了？”

    施月淑继续。

    “我也不瞒着你了，其实，婉心是我的远房侄女！”

    “她自小在大家族里长大，因为是个女孩一直不受重视！”

    “尤其是她亲妈，更是不着调，不想管也没能力去帮她！”

    “我这个做姑姑的，也少不得帮衬些！”

    “可她毕竟不是我的亲侄女，我帮她一回，自然也想让她帮我一回！”

    “所以，上次要选票那件事，其实是我的意思！”

    “当时婉心她很不乐意，说自己是真心喜欢靖钰那孩子的！不想利用他！”

    “可是，我糊涂啊！”

    “是我要挟她，说如果她不去，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再帮她！”

    “所以，那孩子心软，她就去了！”

    ……

    施月淑说得声情并茂，演技之高超，和以往比起来那真的是超常发挥了。

    说到最后，她甚至还声泪俱下。

    演得简直跟真的一样。

    如果不是事先有过调查，徐婉宁恐怕就要相信了。

    眼下，她看着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人，连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没办法，出戏啊！

    几道精致的淮扬菜端上来，徐婉宁挨个尝了尝，露出了满意的笑。

    不错！

    美食总能让人心情变好。

    算了，还是配合着她演一演吧。

    她先拿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又给她递了一张。

    “擦擦眼泪吧！”

    “你说的我都知道了！”

    施月淑结果纸巾，眼泪往往地看着她。

    “那……你会原谅婉心的吧！”

    “那孩子实在命苦！”

    “半个月前，她去找我哭诉，说是想要约靖钰那孩子出来吃饭，他一直推说忙！”

    “她想了半天才知道这件事她做错了！”

    施月淑深吸一口气。

    “我想想，也罢！”

    “孩子们都大了，都有了自己的想法，既然她那么喜欢靖钰那孩子，我也少不得豁出老脸来替她求情！”

    “我知道那件事是我的不对，可婉心她是无辜的！”

    “徐夫人，您会原谅的吧？！”

    说完，施月淑用一种‘孩子们的幸福就压在你身上，你不会不知道吧’的目光注视着徐婉宁。

    而徐婉宁也终于忍无可忍。

    “够了！”

    她难得这么生气。

    以前她不管待谁全都是和和气气的，笑盈盈的模样。

    可对着面前这张虚伪到极致的脸，她实在笑不出来。

    下意识说出这一句的时候，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感情上，她很想撕破脸，立刻马上。

    可理智告诉她，不能撕破脸，至少是现在不能！

    两人彼此愣了半晌，徐婉宁忽然干笑道。

    “不好意思啊！”

    “刚才情绪有点激动！”

    “我的意思是说，既然是孩子们的事，我也不好插手！”

    “你来找我也没有用啊！”

    意思就是，我儿子不喜欢你家的姑娘，这我也帮不上忙啊！

    施月淑继续舔着脸。

    “这话您可就见外了！”

    “谁不知道徐家公子孝顺！”

    “只要您满意，这件事也就差不多了！”

    “既然孩子们两情相悦，我看呐，您还是支持一下为好！！”

    徐婉宁气得差点儿吐血。

    支持？支持个屁。

    她心里冷笑，面上淡淡道。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支持呢？”

    “你也知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他听不听我的，和孝不孝顺没有什么关系吧！”

    “我儿子都奔三了，我比你着急好吧，可惜的是，他是真的不喜欢施婉心！”

    “所以，你说的两情相悦，究竟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

    施月淑：“……”

    谁的嘴里也没传出来，这是她编出来的。

    被怼的哑口无言，她的脸色也挂不住了。

    又不敢真的撕破脸。

    看了看桌子上一筷子未动的菜，她灰溜溜起身。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这件事咱们回头再说哈！”

    心虚地打了个哈哈，赶紧离开。

    徐婉宁看着桌子上的菜，再也没了胃口，只是觉得恶心反胃。

    遇到这样的人她除了自认倒霉，还能说什么？

    ……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可谁也没想到。

    半个月后，她从香港回来，下飞机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施婉心。

    一见她从机场出口出来，施婉心立刻迎上前，笑眯眯又乖巧道。

    “·伯母，您回来了！”

    徐婉宁有些诧异。

    “你怎么在这儿？”

    施婉心笑着帮她提过行礼。

    “是我姑妈让我来的！”

    “我姑妈说，她已经替我道过谦了！”

    “伯母，您能原谅我的吧！”

    “我是真的喜欢靖钰，您就让我见见他吧！”

    说着她眼圈就红了起来。

    要说一个老太婆在她面前哭哭啼啼，那很是恶心。

    可眼前一个小姑娘库地梨花带雨，这她就很不忍心了。

    何况还是她曾经喜欢过的小姑娘。

    犹豫了片刻，徐婉宁还是放弃了抵抗。

    ‘罢了！’

    ‘谁让自己心软呢！’

    ‘一个漂亮姑娘可怜巴巴求着自己要见儿子，说自己喜欢儿子！’

    ‘也真是难为她了！’

第1664章

    “好吧！”

    她居然有些心疼！

    到底是自己喜欢过的女孩子，第一印象真的太重要了，颜值也真是太重要了。

    另外。

    自己终究是老了啊！

    儿子一大，看见漂亮姑娘她就喜欢。

    这种毛病她可真是要好好改改了。

    “算了吧，既然你和你姑妈都来道歉求情！我也不好一直计较！”

    “要选票那件事，我可以不做计较，但是你……”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儿子，那就好好对她！”

    “让我再发现一次你耍弄心眼，我必定饶不了你！”

    施婉心简直心花怒放，连连答应。

    “谢谢伯母！”

    “走吧！”

    徐婉宁接过自己的行李箱，往自己的车子走去。

    司机早已等在那里。

    施婉心也先她一步跑去开车门。

    那个殷勤又小心谨慎的模样，还别说，挺讨人喜欢的！

    ……

    晚上。

    徐靖钰专门让管家做了整整一桌子菜，想要为徐婉宁接风。

    可司机一回来，他就看见车子上不光有自己老妈，居然还有施婉心！

    震惊！

    他惊讶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妈！你怎么……”

    徐婉宁拍拍儿子的肩膀笑道。

    “走吧，先进去再说！”

    话音刚落，施婉心也迎上来问好。

    “靖钰，好久不见！”

    徐靖钰一抬头，正好对上一双清澈的大眼睛。

    对面的女孩和第一次见面时大有不同。

    此时的她穿着白衬衫，浅蓝色牛仔裤，小白鞋！

    头发染回了黑棕色，扎着高马尾，额间有碎发，脸蛋红扑扑。

    挺翘的鼻尖还密布着细碎的小汗珠。

    看起来……额，真的好可爱！

    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他心里的嫌恶裂开了一道口子，像是要坍塌。

    “你……你怎么……”

    “走吧，进去再说！”

    施婉心直接挽上了他的胳膊。

    徐靖钰：“……”

    第一次被女孩子挽胳膊，他大脑一片空白。

    那种鲜活的，清新的，只属于女孩子的淡淡体香萦绕在鼻尖。

    他居然不知不觉地……！！！

    徐靖钰低头看了一眼，脸瞬间涨红。

    丢开施婉心的手，他大步离开。

    “妈我想起来锅里还煲着汤，您先自己进去我要过去看看！”

    “啊？”

    看着儿子匆匆忙忙离开。

    徐婉宁简直摸不着头脑。

    “这孩子，也不知道慌的什么？还煲汤，他什么时候下过厨啊？”

    施婉心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得意，脸上却还挂着清纯的笑。

    “说不定是专门给伯母您做的呀！”

    “走吧！”

    徐婉宁看了她两眼，心里很熨帖。

    唉，对这种清纯打扮的女孩子，她怎么一点儿抵抗力也没有啊！

    对此徐靖钰表示：妈，我一定是遗传的你！

    ……

    接风晚宴很丰盛。

    家里厨师做了整整一大桌子的菜，另外，徐靖钰他真的煲了一锅汤。

    虽然原料都是帮佣替他处理的，火候也是别人帮忙调整的。

    但是，这毕竟是儿子的心意啊，徐婉宁吃得很开心。

    施婉心演技也分外高超。

    一顿饭下来。

    她连拍马屁带撒娇，愣是将一对母子的心俘虏地服服帖帖。

    饭后她离开的时候。

    徐夫人还一再挽留，改天让她过来玩。

    她自然是笑眯眯又甜蜜地答应了。

    这次的机会来之不易，她当然要珍惜。

    ……

    坐在车里，她看着自己一身的打扮，冷冷一笑。

    “我就知道你们一定吃这一套！”

    “哼！”

    “我一定会嫁进去的！”

    “我一定要快点儿进门才行！”

    施婉心这边进行地顺利，施月淑也很高兴。

    对待施婉心的态度明显好了不少。

    “唉！”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

    “咱们的路终于越走越顺了，也不枉我去徐夫人面前舔着脸替你求情！”

    施婉心明白，她这是自己表功呢。

    也罢，毕竟这是事实。

    她笑道。

    “姑妈，我知道您疼我！”

    “将来等我嫁进徐家，我一定好好好帮衬你和表哥的！”

    “当然，也会好好收拾欺负你们的人的！”

    俗话说，有仇报仇，有恩报恩，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施月淑心满意足地点头。

    “这就好！”

    “看来我没白疼你！”

    “以后，咱们几个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施婉心坚定地点头。

    “没错！”

    “姑妈！”

    “等以后表哥坐上公司董事长的宝座，我还指望着他给我撑腰呢！”

    “当然！”

    施月淑扬眉吐气地道。

    ……

    春去夏来。

    天气越来越热。

    赵君尧最近也是忙得热火朝天。

    平时他每天都会去公司工作，周末也不例外。

    偶尔有事外出，大约就是去郊区当监工了。

    设计师的图纸正在他的别墅上一点点实现。

    每次过去，都是新的一幕。

    他很欣慰。

    盯着眼前的场景，他脑海里不禁脑补起和卿卿一起在这里生活。

    那可太美好了。

    此时的他完全沉浸在幸福里，丝毫不知危险已经逐步降临。

    ……

    某天，他下班过后照例驱车去郊区。

    路过一处荒凉偏僻的老公路时，他突然看见马路边躺了一名女子。

    “怎么回事？赶紧下来看看？”

    人命关天，别是出现什么意外了吧！

    司机下车，他也跟着来到跟前。

    还没凑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

    “董事长，这人好像喝醉了！”

    赵君尧抬头望四周一瞧，果然见这周围有一处简陋的酒吧。

    他眉头深深皱起。

    ‘这个世界的民风也太开放了点儿吧’

    ‘一个女子，穿这么暴露！’

    ‘还当街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这成何体统？如果遇见危险了怎么办？’

    看了看四周，连个行人都没有，他决定把她救起来。

    “你，去把她背到车上！”他吩咐司机。

    司机小张有些迟疑。

    “董事长，您真的要救她吗？”

    “这个女子一看，她就不像是……”不像是良家啊！

    穿成这样，还喝得烂醉，脑子稍微正常点儿的人都不会这么干吧。

    而且，这条街是z市里心照不宣的红灯街。

    看着女子的模样，那身份还用猜吗？

    这样的女人她还怕什么？

    而且这样的事，必定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所以他很不情愿，不想背，也不想救。

    ‘万一，她还有病呢！’

第1665章

    赵君尧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板着脸冷声道。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你还不乐意了？”

    “快点，毕竟是一条人命！”

    “好吧好吧！”

    司机小张无奈地弯腰，将那女子的胳膊抬了起来，将她背在背上往车上走去。

    心疼啊！

    老总这么贵的车，居然要给这样的女人坐！

    啧啧啧！要是自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

    赵君尧坐回车里，看了看后排烂醉如泥的女子，皱眉道。

    “我还是先下去吧，你送她去医院！”

    “这张卡是我私人卡，没有密码，你拿过去用！”

    他想救人不过出于仁义。

    并不代表他愿意为此浪费时间。

    他的卿卿的爱巢还没完工呢，也不知道过了一个星期，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啊？”

    “好……好吧！”

    小张很不乐意，但也没办法，老板的吩咐，他得照做啊！

    “那行吧，您下去打车？”

    看了看外面漆黑一片，这个点儿上哪儿打车去？

    他就道。

    “不如我把您先送过去怎么样？这里肯定打不到车！”

    赵君尧淡定地摇头。

    “不要紧，这里离公司不过二十多分钟的路程，我让小李过来接我！”

    小李是他另一个司机。

    小张就放心了。

    “那好！”

    “不过为了您的安全起见，我必须在这儿等着李哥，亲眼看着您上了他的车！”

    “董事长还请您谅解！”

    赵君尧点头，没再多说。

    ……

    不知道那女子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两人对话刚落下，她就难受地开始扭动身体。

    “啊！”

    “别碰我，你们不要碰我！”

    “你们想干什么？走开，都走开！”

    赵君尧：“……”

    这女子，她是遇到什么事了？

    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这里也没人碰她啊！

    小张有些嫌弃，没好气地的怼了一句。

    “这里没人碰你，别嚎了！”

    也许那女子还有些意识。

    她居然睁眼了。

    “咳咳！”

    “这……这里是哪儿？”

    “你们又……是……是谁？”

    她醉醺醺地睁开眼，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小张又没好气。

    打算继续怼，被赵君尧拦了下来。

    赵君尧冷冷道。

    “我们并不认识，看你在路边晕倒，打算送你去医院！”

    “但我有急事，这里没法打车，所以先等一等！”

    那女子听罢想了想，一扬眉就说道。

    “你们这么说，谁能相信？”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想要对我做什么？”

    小张很生气。

    “唉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我们老总救你是为你好！”

    “你这人还不领情！”

    “早知道让你一直躺在路边好了！”

    那女子听完，醉醺醺的开始撒泼。

    “喂！”

    “你……你们什么意思？”

    说着她瞅准机会就朝赵君尧扑了过去。

    “哎！”

    “还敢说没有对我做什么？信不信我现在就叫警察过来，说你们拐卖妇女！”

    小张：“……”

    他气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赵君尧脸色还算平静。

    他定定地望着扑到身边的她。

    “喂！”

    “你到底什么意思？”

    “是不是救你你看不出来？”

    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拿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

    这款手电筒虽然小，但是手柄是钢铁做的，十分坚硬，必要时可以防身。

    如果这女子再往前凑一点儿，他保证会让她痛不欲生。

    果然。

    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女子不要脸地想往赵君尧怀里凑。

    说时迟那时快，他一个手柄拎过去，钢铁的手电筒砸在对方额头。

    随着一声尖叫。

    那女子倒向一边。

    “啊！！”

    她的额头受了伤，很快流出血。

    她反应也算快，第一时间打开车门连滚带爬逃了出去，拼命地喊。

    “来人啊！杀人啦！”

    “杀人啦！”

    听着外边无与伦比的惨叫，赵君尧闭了眼。

    ‘特么的，居然中招了！’

    他最讨厌别人利用，最最讨厌别人利用他的善心做坏事。

    更更讨厌的事，那做坏事的人还装得那么无辜，好像自己真伤害了她似的。

    事实上，自己的行为更像是正当防卫吧……

    可惜的是。

    警察可不会管他是不是正当防卫。

    对方身上有伤痕，自己身上有凶器，这就足够了。

    而且，车上两个大男人，就停在路边，对方是一弱女子。

    种种因素加起来，就令他倒了大霉。

    ……

    在警察局的审讯室接受问话的时候，赵君尧整个人还有点儿懵。

    这个世界的律法真是……

    比大楚朝的有用多了，也公平多了！

    在大楚朝，虽说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真正实施起来，谁敢呢？谁会呢？

    见过哪个皇帝杀人要偿命的吗？

    别说皇帝，就是皇子皇孙，甚至稍稍有点儿头脸的人物都能手握生杀大权，杀人都不会偿命的。

    而现在。

    自己不过是弄伤了一名女子，还是正当防卫，他就被……叫过来训话了？

    无奈，无语……

    警察局里，那名女子哭哭啼啼地指认。

    “警官，我……我今天去酒吧喝酒，喝得有点儿多！”

    “回去的时候不小心摔倒在地！神智可能有些不清醒！”

    “他们两个人看见了，就把我弄到他们车里，欲行不轨！”

    “后来我醒了！”

    “他们**不成就要打我！”

    “您看看，我额头的伤口就是他弄的，他们两个没安好心，警官您一定要好好惩罚他们！”

    警官：“……”

    赵君尧：“……”

    小张：“！！！”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老总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

    “你想钱想疯了吧，是不是想讹人？”

    那女子立刻反驳。

    “你才想钱想疯了，我是个女人，我会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吗？”

    小张会怼：“你有名声吗？”

    一个红灯区的女人而已，有个狗屁的名声。

    那女子气得浑身颤抖脸色灰白。

    “你……警官同志您看看，这分明是强行未遂，他要血口喷人啊！”

    “你闭嘴！”

    警官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案子我们会好好审，不会委屈了你！也不会冤枉来别人！”

    这女子他见过，而且还很熟悉。

    这很明显就成碰瓷的。

    只是现在没有证据，他也不好乱说。

    反正……看这两位先生的模样，应该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第1666章

    审问完赵君尧，开始对那女子录口供的时候。

    一问性命，几个警官立刻都惊呆了。

    这女的，以前的案底不少啊！

    人家堂堂一个赵氏集团的大老总，是有多想不开才会跟这种女人纠缠在一块？

    说句不好听的。

    人家只要招招手，自有大把大把的美人削减了脑袋往怀里钻。

    还用得着干这种事？

    所以……

    案情几乎水落石出了。

    警官看了看口供，瞥了那女子一眼。

    “你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小张很高兴。

    “老总，警官说咱们可以走了！”

    这个结果也算意料之中，但……没有证据，他心里始终有些不安。

    最后还是那警官道。

    “先回去吧，如果有事再通知你！”

    于是，赵君尧怀着忐忑的心情离开了。

    ……

    心情忐忑的他哪儿也没心思去，径直回了家。

    深夜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司大楼。

    赵君尧对着落地窗外繁华的夜景发呆。

    眯着眼愣了半天，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

    “帮我查查这个女人！”

    对方简短回应后就挂了电话。

    丢开手机，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一只黑色的硬盘，插在电脑上。

    很快画面就播放了出来。

    就是刚刚车里的隐形摄像机录到的画面。

    其实，在那女子第一次开口时，他就察觉到事情不对，便暗中启动开关将过程录了下来。

    原因很简单。

    最恨他的人现在藏在暗处，他在明处，对方的手段极其卑鄙，他不得不防。

    还有，那女子露出的破绽也实在太多。

    首先，如果她真的是喝醉了，躺在马路边就不省人事了，那为什么一到车里就突然能说话了？

    其次，他明明没有做什么，却被对方反咬一口说欲图不轨。

    就是再傻的人也该知道怎么回事了。

    所以，他现在敢断定，那背后之人就是想以此陷害他，让他背上恶名丑闻。

    只可惜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自己还留了一手。

    刚才在警局，之所以没把证据公布出来是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不想打草惊蛇。

    至于什么时候是时候么？

    那就要看看，对方什么时候能出个大招，能让自己一出手就让对方万劫不复吧！

    他眯了眯眼，嘴角挂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赵钧其！”

    “你想玩，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

    赵钧其的陷害很明显失败了。

    他第二天一大早就收到了消息。

    那名女子被拘留，而赵君尧却相安无事地从警局出来。

    他气得大方雷霆。

    “搞什么？”

    “你们究竟在搞什么？”

    狭小的出租屋里，赵钧其对着一帮人窝火地发脾气。

    “老子花了一百万把你们雇来，不是看你们小打小闹的！”

    “你们特么的给老子长点儿心！”

    “如果下一次再失败，你们特么的全都给我滚蛋，佣金一分钱也别想要！”

    那帮大小混混被训得大眼瞪小眼，也是一肚子气。

    从出租屋里出来，几个人轮流骂街。

    “我呸！”

    “出这么点儿钱就想让咱们给人大老总身上泼脏水！”

    “他是不是以为警察局是他家开的，里边儿的人都是傻子啊！”

    “真是个傻逼二货！”

    “老子招谁惹谁了？小红跟着咱混了这么多年，为了挣俩钱还搭进去了，他倒是还厉害上了！”

    “早知道要把小红搭进去，老子说什么也不干！”

    “就是，大哥您别生气！”

    “等这笔钱搞到手，咱们找人揍他一顿好好出出气！”

    “现在呢咱先忍忍，毕竟咱也不至于跟钱过不去不是？”

    底下小罗喽一个个上来巴结讨好。

    几个人的怒气这才平息下去。

    ……

    赵君尧这边。

    他很快得到了昨晚陷害自己那女的和赵钧其的关系，并拿到了一手证据。

    另外。

    他还收到一个确切的消息。

    说是赵钧其最近贷了一笔巨款。

    赵君尧眯了眯眼，呵呵，贷款？有意思？

    ‘看来有些人还真是嚯地出去，完全不担心自己挖这么大坑，万一把自己坑进去了怎么办？’

    呵呵，这个游戏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他看着电脑里的消息，录像，语音等等各种证据，心里再一次感慨。

    这个世界可真是发达！

    比大楚朝所谓的人证物证强了一百倍。

    虽然没办法和以前一样培养自己的心腹，可有种叫私家侦探的机构，那可真是好用！

    只要舍得砸钱，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什么东西都能安排地明明白白。

    也不错！好用！

    ……

    入夏以后，天气越来越热。

    赵君尧坐在清凉的空调房里，再一次感叹。

    ‘真好啊！比摆冰块有用多了不是？’

    他忽然有点儿不想回去了怎么办？

    等等，回去？

    他脑海里忽然又闪过一个画面。

    是夏如卿在皇宫里带着一个小女孩儿在放风筝。

    那个小女孩儿的眉眼长得和自己神似，却追在卿卿后面一直甜甜地喊母后！

    “母后？”

    赵君尧震惊！

    夏如卿在那个世界，是他的皇后？

    那个小女孩……是他和她生的女儿？

    啊头好疼！

    再往下想就控制不住地头疼。

    可这画面好熟悉是怎么回事？

    而且他大脑里总有一种直觉，他觉得这场景这么逼真，他一定亲身经历过。

    嗯……会不会，那个世界也有一个夏如卿？或者……

    头剧烈的疼，赵君尧没再继续往下想，但他第一次开始认真地怀疑，这件事太蹊跷，一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

    “你在干嘛？”

    夏如卿凑到他身边，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啊？没……没干嘛！”赵君尧故作镇定，摸了摸鼻子重新拿起鼠标。

    夏如卿扁了扁嘴。

    “你骗人！我刚才明明看见你对着空白的电脑屏，脸上又惊吓又恐惧的！”

    “连表情都扭曲了！”

    “你跟我说你没事？”

    赵君尧不知道怎么说，索性直接沉默。

    夏如卿也不好再问，将午餐外卖放到他桌子上就回了自己的位子。

    赵君尧看着眼前的餐具，皱了眉。

    “又是这个？”

    这种叫麻辣烫的东西，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卿卿居然如此喜欢。

    可他觉得，很难吃啊！

第1667章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入了秋，别墅的项目也基本完工。

    赵君尧立在落地窗边极目远眺，思绪飘得更远。

    是时候了，他想。

    和卿卿在一起这么久，是时候有个家了。

    他现在迫切想离开赵氏大宅。

    那个地方曾经是家，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没有他爱的人，没有半分人情味，只有机械一样工作的佣人。

    够了！

    还不如大楚朝时候他身边那帮奴才有人情味。

    总之，他想娶她。

    正好，这个世界只能娶一个女人。

    他没有一帮女人要应付，也不需要通过宠幸谁去安抚她的家族。

    他只娶一个最爱的人就可以了。

    真好，他唇角高高扬起。

    ……

    上班时间到。

    夏如卿风风火火提着包从外面赶过来。

    又是差点儿迟到，她有些懊恼。

    “外面风太大了，差点儿把我吹跑！”

    她一边把外套脱掉一边碎碎念。

    赵君尧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夏如卿也来不及说什么，匆匆把外套脱掉，去茶水间接开水。

    回来的时候，赵君尧又看了她一眼。

    她有些奇怪。

    以前这厮从来都是公私分明，上班时间就是工作，今天怎么一直看她？

    什么情况？

    心里微微嘀咕，面上却不敢问。

    打开电脑准备工作的时候，她不经意一瞥。

    两人目光对视。

    这下……夏如卿不淡定了。

    “那个……”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说？”

    赵君尧赶紧别开眼。

    “没有！”

    夏如卿松了口气，没有我就放心了。

    她继续工作。

    可接下来的两小时，她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看。

    转头过去观察，就见那厮已经别过脸。

    如此来回几次，她彻底不淡定了。

    好容易挨到中午下班。

    夏如卿拉着赵君尧去了集团大楼的天台。

    “说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赵君尧俊朗冷硬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半晌他抿了抿唇，略微尴尬道。

    “你都知道了？”

    夏如卿有些哭笑不得。

    “我不知道啊！”

    “正因我不知道，我才来问你啊！”

    赵君尧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不自在地搓了搓手。

    纠结犹豫了半晌，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一咬牙，从怀里拿出一枚钻戒小方盒，然后郑重地单膝跪地。

    “卿卿，你嫁给我吧！”

    夏如卿：“……”

    她被眼前的一幕彻底震惊。

    原来他是，他是为了这事啊！

    这么个高傲的大个子，这么个在员工面前意气风发的董事长，这么个傲娇的冰山霸道男。

    他居然能单膝跪地为了自己。

    从小被嘲讽到大的她，第一次感觉被人捧在手心。

    “你……”

    她微微更咽，眼眶赤红，又哭又笑不知所措。

    “你怎么会？这是谁教你的啊！”

    “你不是大皇帝吗？你怎么舍得下跪？”

    “你们那里的人不都讲究男儿膝下有黄金的吗？”

    “你可以不用跪的啊！”

    虽然没有蜡烛，没有香槟，没有玫瑰巧克力。

    但她第一次觉得，这光秃秃只有一个铁栏杆的天台也这么浪漫。

    “傻子！”

    “你真是个大傻子！”

    她又哭又笑地想把他扶起来。。

    赵君尧却倔强地不想起身，目光坚定地盯着她。

    “你还没同意呢！”

    “夏如卿！你愿意嫁给我吗？”他再一次郑重地对视着她的眼。

    夏如卿只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砸在自己心里。

    将她这么多年伪装起来的高墙一举击破。

    将她这么多年穿在身上的刺猬盔甲全都击碎。

    直接闯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部分，让她无处躲藏，无处逃避。

    是的，不得不面对了。

    她忍住眼泪，拼命点头。

    “愿意，我愿意！”

    “你快起来！”

    赵君尧还是没起。

    夏如卿有点儿懵懵地看着他。

    “我都答应了你怎么还不起来！”她吸了吸鼻子。

    赵君尧依旧板着脸，郑重其事从戒指盒里拿出戒指。

    “你都答应我了，来我给你戴上！”

    他拉起她的手，轻轻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正打算吻一下她的手指，就见手中的纤纤玉手忽然缩了出去。

    “好沉啊！”

    “什么东西！”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夏如卿瞠目结舌地看着手上一枚足有鸽子蛋大小的钻石戒指。

    整个人都愣在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将她瞬间冻住了一般。

    “赵君尧，你怎么会？”

    赵君尧骄傲满足地起身，得意地望着她。

    “怎么样？你感不感动？”

    他悄悄做过调查，这个世界的女人都喜欢这种宝石，而且是越大越好。

    所以，他就竭尽全力买到了他能买到的最大的宝石。

    看着这枚硕大的宝石在她手指上散发出七彩光芒。

    看着卿卿瞠目结舌不知所措的表情。

    赵君尧心里更加坚定自己的做法，是对的，没错！

    他拉着她的手，将懵懵的她揽进怀里。

    “行了，你也不用这么感动！”

    “你既然喜欢，以后经常买些送给你如何？”

    夏如卿更加哭笑不得。

    她一把推开他，万分无奈的看着他。

    “你……这么大的宝石，我怎么戴？”

    “这些你都是跟谁学的？”

    赵君尧有点儿茫然，还是一五一十道。

    “我在那个什么网上看的啊！”

    “互联网！”夏如卿没好气。

    赵君尧连忙点头。

    “没错，就是那个叫互联网的东西！”

    “我专门去调查了的！”

    他一副‘你看我付出了这么多，还不赶紧表样表扬我’的表情。

    夏如卿脑补了社交论坛上一片奢靡的拜金之风，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这厮八成是被人误导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他能知道什么呢？

    她收起无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道。

    “我不是不喜欢宝石！”

    “可是呢？我们要懂得低调，不张扬！”

    “这么大的宝石，我要是戴出去，大概率会被人围观的！”

    “总之，我不喜欢这么高调！”

    “这一枚戒指就算了，以后你再买首饰的时候，切记切记一定要低调，知道吗？”

    赵君尧有些听不懂！

    这个世界的女人怎么回事？

    在大楚朝，他赏给后宫女人的宝石越华丽，她们也是越高兴啊！

    而且，那个时候，女人不都是以华丽为美？

第1668章

    怎么到了这个世界就变了呢？

    “反正，我不喜欢这么高调！”

    赵君尧又揽过她。

    “好吧！”

    “既然你不喜欢，我以后不买就是了！”

    “可你总得告诉我你喜欢什么吧！”

    夏如卿想了想，有点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红着脸道。

    “那要不，什么时候咱们去逛街？”

    赵君尧点头。

    “也好！”

    “那走吧！咱们下去吧！”

    夏如卿：“……”

    “现在去逛街啊，不太好吧，今天可是工作日！”

    赵君尧忽然转头幽幽地望着她，半晌才轻描淡写道。

    “我什么时候说现在去了？你又想偷懒？”

    说完在她脑门上狠狠敲了一下，板着脸大步离开。

    表面上是板着脸，其实一直在憋笑。

    夏如卿十分窘迫，捂着脑壳低着头，脸都红透了。

    这男人，他一定是故意的！

    “哼！！”

    她一跺脚，也赶紧跟上，离开。

    ……

    求婚仪式过后。

    两人的婚礼就提上了日程。

    因为赵君尧父亲已经不在人世，他又不想找施月淑做长辈，所以邀请了夏渝。

    夏渝作为父亲的故交，又是看着‘他’长大。

    所以当个主婚人还是可以的。

    至于夏如卿这边，她更简单，一个亲戚都没有，只有两个最爱她的伴娘。

    她已经想开了，这样也挺好。

    人生大事，自然要甜甜蜜蜜，邀请最爱的人出席。

    至于其他人，既然缺席了她的前半生，那她的后半生也继续缺席下去吧。

    不相认了！

    她的母亲徐婉宁，她的父亲夏渝，都通通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大家就当做彼此的陌生人吧。

    ……

    入冬之后，赵君尧一直在筹备婚礼。

    徐家也没闲着。

    自从上次施月淑拉着施婉心去道歉，两家人和解之后。

    施婉心就像着了魔一样，三天两头往徐家跑。

    今天是想上门做客，明天是想请人逛街。

    后天大后天又有别的理由。

    总之，着了魔的她像极了一块牛皮糖。

    徐婉宁倒没表现出什么，每次她来，还是和以往一样的笑语盈盈。

    而徐靖钰可算是烦透了。

    他不喜欢她，他明确表示过不喜欢她，他更明确表示过，自己只把她当朋友。

    可对方好像看不懂听不见一样，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还是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一样，黏着他贴着他，这让他恶心至极。

    ……

    这天是入冬过后的第一场雪。

    不大，但是降温厉害，温度很低，空气很冷。

    他刚刚下班，顺着电梯去了地下车库，本想取车然后回家吃晚饭。

    但是……刚一下电梯，对面就迎上来一道女声。

    “阿钰！你可算下班了，我在这儿等了你好久了！”

    施婉心打扮地花枝招展，等候在地下车库的电梯出口。

    她脸色有些微微白，身体也微微发抖，很显然确实等了挺久了。

    徐靖钰那个无奈啊！他皱着眉。

    “这么冷的天你等在这儿干什么？”

    “你有什么事吗？”

    他态度一如既往的淡漠。

    施婉心却毫不在乎，她盈盈一笑上前揽住他的胳膊。

    “我等自己的男朋友还有错啦？”

    “再说了，我没事就不能过来找你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围巾围到他脖子上。

    徐靖钰赶紧躲开她的胳膊和动作，退后一步凛然道。

    “我们可不是男女关系！”

    “我也不是你男朋友，还有，这个围巾我也不能要！”

    围巾有表示相思的意思，是女朋友送给男朋友的经典礼物，他是万万不能收。

    他赶紧将围巾取下来，重新放回施婉心手上，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车。

    施婉心来不及伤心便蹬蹬蹬踩着高跟鞋小跑着跟了过来。

    “阿钰！”

    “这可是我花了三天时间亲手织的！”

    “你就收下吧！”

    徐靖钰忍着不耐烦淡淡道。

    “我不能收！”

    “不过你的心意我领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送你回去吧！”

    说着他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为什么是副驾驶？

    因为如果不是，他更难将这尊大佛请到车上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失败啊！

    看来，长得太帅也是一种错。

    ……

    施婉心满意地坐在车上，却不同意回家。

    “阿钰，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店石斑鱼做得超级好吃！！”

    “正好明天是周末，咱们就去吃个饭嘛！”

    “你不老说把我当朋友么？你不会不同意吧！”

    徐靖钰忍着无奈皱起了眉。

    他现在真的好想把这女人丢下车！

    可老妈叮嘱过，人家是女孩子，再无奈也得忍着。

    所以他就忍着一肚子气答应下来。

    “好吧！”

    “好耶好耶！阿钰你最好了！”

    施婉心欢欣雀跃，甚至一时忘情还在徐靖钰脸上吻了一下。

    “你！”

    徐靖钰又气又恼，可又不好真的说什么，只能启动车子目视前方，好好开车。

    ……

    雪夜的城市又有另一番美景。

    徐靖钰凝起眉聚精会神地开车，身边的施婉心则兴奋地看着窗外。

    他面色沉郁而冰冷，目光极其淡漠，心里叹了口气。

    ‘这是最后一次了！’

    ‘以后这个女人他不会再接触，管她什么阴谋阳谋，他都不会再忍受！’

    ‘他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想去追的人，有自己的任何主张，他不需要任何人来安排他的生活！’

    此时的施婉心完全不知道对方的想法。

    她依旧很兴奋，满脑子都在憧憬未来。

    ‘听说前男友赵君尧都要娶那个苦命哈哈的孤儿了！’

    ‘哼！就那种女人也配当豪门少奶奶，可真是便宜她了！’

    ‘不过，等自己成功嫁入徐家，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她又能把那孤儿比下去，她还抢走了属于她的一切！’

    ‘这样想想，也不错！’

    ……

    城市霓虹，大街上车水马龙。

    半小时后，两人终于到了地方。

    “就是这家！”

    施婉心跳下车兴奋地指着路边的一家店。

    “嗯！”

    徐靖钰看都懒得看一样，径直跟着她走了过去。

    店员热情洋溢地迎上来。

    两人点了菜之后，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位子上。

    气氛突然有一时的尴尬。

    “对了阿钰，这家店老板听说酿酒很有一手！有许多种类的酒！”

    “你要不要尝尝？”

    徐靖钰眼睛都没抬一下，淡淡道。

    “不喝了，我开车！”

    施婉心连忙撒娇。

    “我给你叫司机啦！”

    “好不好嘛，就尝尝吧！难得来一回，是真的好喝！”

第1669章

    耐不住施婉心的软磨硬泡，徐靖钰终于点了头。

    “好吧！”

    “不过就一杯！”

    施婉心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笑着答应。

    “一杯就一杯！”

    “我去拿，你在这等着！”

    说完起身蹬蹬蹬过去。

    过了半晌，施婉心踩着小高跟兴奋地一路小跑回来。

    “快快快，你帮我接一下！”

    徐靖钰抬眼一看，只见她拿着的托盘上足足摆了三四杯。

    颜色还都不一样，有红有绿。

    他下意识地皱起眉。

    “怎么拿了这么多？”

    施婉心歉意一笑。

    “对不起啊，我一时没忍住！”

    “这几杯都是他们家的新品，我上次尝过就念念不忘，想请你也尝尝！”

    见徐靖钰还是脸色不好，她连忙又道。

    “你喝不完也没关系！”

    “都给我好了，不会浪费的！”

    徐靖钰没再说话，沉着面色拿起一杯颜色最淡的，小口抿了一口。

    施婉心紧张地盯着他。

    “怎么样？味道怎么样？”

    徐靖钰稍稍品了一下，只觉得一股清冽的味道在口腔中散开，最后唇齿间还留有一股淡淡的梅子香味。

    他面色稍霁，点了点头。

    “味道是不错！”

    施婉心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你再尝尝这个？”

    她又将手边一杯薄荷绿的液体递到他面前。

    徐靖钰拿起来又长了一口，点头如实道。

    “这个也不错！”

    施婉心更加高兴。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你都不知道，为了找一家好吃的店，我花了多少功夫！”她略带委屈和撒娇。

    徐靖钰眼神一跳，淡淡道。

    “我们毕竟只是朋友，你大可不必这样！”

    施婉心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来，神色哀伤地看着他。

    “阿钰，我们真的没有可能吗？”

    “你知道我的心意！你也知道阿姨也喜欢我，我对你是一片真心的！阿钰！”

    徐靖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过了好久，终于启齿！

    “对不起！”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你是个好女孩，你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说完他就要起身离开。

    施婉心突然叫住了他。

    “阿钰！”

    她一脸震惊。

    “你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她是谁？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阿钰！”

    “这怎么可能？我几乎每天都在陪着你，你怎么可能？”

    徐靖钰眼神淡泊地看着她，良久才淡淡道。

    “她是我的心上人，至于是谁？你也不用知道！”

    “对不起，你好自为之吧！”

    鉴于施婉心和施家母子的关系，他可不敢把心上人的信息透漏给他们。

    这一家人为了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无底线无下限。

    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如果不是老妈让他拖住她们，他才懒得多说一句话。

    当初的好印象只属于当初。

    现在么……呵呵！

    ……

    施婉心拼命将眼神里的恨意压了下来。

    手心死死攥住拳头，面上却尽量让自己显得无辜。

    “阿钰！”

    “我好歹对你是一片真心！”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徐靖钰再也没了耐心，面上都是冷漠。

    “对不起！我一开始说过只把你当朋友的！”

    施婉心眼里扑簌簌落下，仿若梨花带雨。

    她低头啜泣了半晌，猛然间抬头，像下了某种决定一样斩钉截铁道。

    “既然……阿钰你有了喜欢的人！”

    “我也不好一直拦着！”

    “对不起啊，一直以来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缠着你！我向你郑重道歉！”

    她低头诚恳地说道。

    徐靖钰脸上的寒意总算消散了些。

    他难得声音平缓地道。

    “我也有不对！！”

    “我也需要向你道歉，对不起！”

    施婉心赶紧摇了摇头，无奈之下破涕为笑。

    “没关系！”

    “也是我一直痴心妄想了，其实……你一直把我当朋友，我都知道的！”

    “是我在一直骗自己！”

    说完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没了那副狂热，放下了心里的执着，回归正常模样的施婉心，其实……也没那么讨人嫌。

    徐靖钰的脸色又缓和了些。

    他叹了口气，重新坐回位子上，闷了一大口酒然后淡淡道。

    “既然这样，以后对自己好一些！”

    “这顿饭就当我们的结束吧，以后……”

    “对自己好一些，找个真正喜欢你的人！”

    施婉心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苦涩一笑，也闷了一大口酒。

    “我会的！”

    “你和你的心上人，也一定要幸福！”

    她含着泪笑着祝福。

    徐靖钰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了，但并没有心软，只是举杯。

    “好，你也是！”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以后我们还可以当朋友，还可以一起喝酒！”

    施婉心苦涩一笑。

    “还是不了！”

    “祝你们幸福！”

    虽然笑着，但脸上半分笑意也没有。

    徐靖钰也不知道怎么劝，两人沉默着，各自夹着自己盘子里的菜，味同嚼蜡地吃着。

    不知过了多久，施婉心忽然提议。

    “既然是最后一顿了，我们干嘛搞这么死气沉沉？来，喝酒，干杯干杯！”

    徐靖钰也没再推辞，和她一起举了杯。

    两人就这样，一杯又一杯相继喝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总之就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

    第二天早上。

    徐靖钰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周围的环境极其陌生。

    他瞬间警惕起来，往身边一看。

    这一眼他差点把魂吓没。

    只见自己的身边，躺着还在睡觉的施婉心。

    “！！！”

    他揉了揉剧痛的太阳穴，拼命回忆着昨晚的一切。

    半晌，脑子里依旧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愣神的功夫，只听耳边响起一声尖叫。

    “啊！！！”

    很明显，施婉心也醒了，吓得脸色苍白，拼命抱着被子往角落里躲。

    “你！”

    “徐靖钰，你个混蛋，你居然……”

    她又惊又吓，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徐靖钰整个人都懵了。

    “我怎么了？”

    他低头一看，然后……

    “！！！！”

    衣服呢？衣服怎么没了？

    他脸色瞬间发黑，快速捞起另一条被子裹在身上去了洗手间。

第1670章

    很明显，这件事是个意外。

    徐靖钰立在洗手间里，整个人黑着一张脸，全身散发着难以描述的寒意。

    看着镜子里表情狼狈的自己，他大脑一片空白。

    转身去了浴室，打开冷水狠狠地浇在自己身上。

    冰凉的水带着寒意打在身上，他全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原委。

    昨晚，对，就是昨晚。

    他明明要跟施婉心决绝了。

    对方却非要自己陪同吃饭，现在想想，其动机明显不纯。

    席间她的表现和平时截然不同。

    以前是拼命黏着自己，昨晚却格外通情达理。

    当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还真是相当可以。

    所以这一切，很有可能是那个女人故意的！

    呵！

    他早该想到的，施家那帮人，他们为了利益什么事干不出来？

    事情的原委差不多水落石出。

    他眯了眯眼收了凉水，擦干身体穿戴好衣服走了出去。

    ……

    施婉心正坐在床边哭。

    呜呜咽咽，梨花带雨。

    如果是平时，他说不定还有心情上前劝两句，可现在……抱歉，实在没有心情。

    他冷着脸面无表情走上前淡淡道。

    “你有什么好哭的！”

    “你应该高兴吧！”

    施婉心睁大眼睛故作无辜地抬头。

    “你说的什么？”

    “徐靖钰你这个混蛋，你什么意思！”

    徐靖钰淡淡勾了勾嘴角，并没有和她争论，只是拿起了自己的外套。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再说这些也没用！！”

    “还不如想想怎么处理！”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施婉心一听觉得有戏，当即就止了哭声。

    不过为了装得像一些，她依旧愤愤地望着他。

    “你什么意思？”

    还在装？呵呵！

    徐靖钰穿上外衣，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你不说？那我走了！”

    施婉心赶紧阻止了他。

    “你站住！”

    “发生了这样的事，你就想一走了之吗？”

    徐靖钰故作无奈，一摊手。

    “我可没这么说！”

    施婉心有种被愚弄的愤怒，她有些气急败坏。

    “我不管，这事情你必须负责！”

    “你想要我怎么负责？”

    徐靖钰神色平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似乎在等她的答案。

    施婉心想了想，果然提出了那个他早已拒绝的提议。

    “你得娶我！”

    “要不然这事儿传出去，以后我还怎么嫁人？”

    徐靖钰毫不意外她会这么要求。

    可是，这只是要求而已。

    他怎么可能会答应？

    他脸上带着毫无温度的笑，一口回绝。

    “大姐！现在都已经二十一世纪了！”

    “再说，我们昨晚有做什么吗？”

    “你喝醉了！我也喝醉了！”

    “你真当自己演古装电视剧呢！什么睡一觉就得娶你，这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施婉心被回绝，更加气急。

    “你……”

    “你混蛋！”

    “发生不发生难道我不知道？”

    “难道你自己没感觉吗？”

    “万一……万一要是怀孕了，我怎么办？”

    “我从小到大身体都不好，万一强行打胎，有可能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当母亲了！”

    徐靖钰抽了抽嘴角。

    呵呵，连后招都想好了？

    只可惜，他感觉不到。

    就算自己是个处男，就算自己没什么感情经历，但生理常识还是有的吧。

    第一次发生没发生，他真会不知道？

    对方明显就是事先做好了调查，准备坑自己一把呢。

    还别说。

    施婉心为了坑自己一把也是挺用心的了！

    他就不明白，这女人要死要活非要嫁给自己，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不如……将心比心看一看？

    打定主意，徐靖钰假装变了变脸色。

    他故作心虚。

    “那就等你怀孕了再说！”

    施婉心眼睛一亮，得逞了，当即得寸进尺道。

    “我怀孕了你怎么负责？”

    “还有，那我要是没怀孕，你就不管了？”

    徐靖钰被逼无奈，只好没好气道。

    “不管你有没有怀孕，我都负责，这总行了吧！”

    施婉心瞬间高兴了。

    也不哭了，气也顺了，看徐靖钰突然就顺眼了。

    她腻歪地一把上前搂住他的胳膊。

    “那……也就是说，你现在就是我男朋友了？”

    徐靖钰艰难地点了点头。

    天知道他现在这么违心，会不会遭雷劈？

    经过徐靖钰无底线的妥协，这事儿总算是过去了。

    ……

    好在，后续的结果也没让徐靖钰失望。

    在两人确定情侣关系刚刚一个月的时候。

    施婉心突然告诉他，自己怀孕了。

    徐靖钰都要笑死了。

    这姑娘，也不知道是真怀孕还是假怀孕。

    不过以施家人‘敬业’的态度，应该是真怀孕吧。

    啧啧啧！真是太豁出去了。

    对方给了高招，他当然也不能不接。

    徐靖钰先是故作高兴地安慰了一番，然后立刻放下手边的工作，出门接施婉心去了医院。

    ……

    施婉心倒不像心虚。

    坐在他的车上心安理得，一路上都在说说笑笑。

    不怕检查？那看来是真怀孕了。

    这下徐靖钰彻底坐不住了。

    戴绿帽这件事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当然，这其实也不算绿帽，但被人以这种方式侮辱，他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忍。

    想了想，只好闭嘴。

    到了医院，妇产科一通检查下来。

    最终结果显示，果然是怀孕了。

    施婉心拿着报告单一脸娇羞。

    “阿钰，喏！我们的孩子！”

    徐靖钰看着那张报告单，整个人都觉得讽刺无比。

    以前他觉得自己挺能演的。

    可现在这种情况，让他笑，实在是笑不出来。

    太难了！

    不是难过，而是被侮辱的感觉，太难忍下来！

    坚持到把施婉心送回家养胎。

    他开着车一路狂奔回家。

    一进门就对着自己屋里的东西一通乱砸。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砸东西，应该也是最后一次。

    总之，这可把徐婉宁吓坏了。

    “你咋了？生这么大气？”

    “小两口吵架了？”

    虽然她对儿子突然要和施婉心谈恋爱这事很不解，但她还是接受并予以尊重。

    可现在这种情况？

    谁能告诉她怎么回事？

    ……

    徐靖钰发泄完，身心舒畅多了。

    于是就找了个干净的角落请老妈坐下来，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什么？”

    “这是真的？”

    徐婉宁一把站起身，怒目圆瞪！

    与此同时，屋子里最后一只完整的古董花瓶摆件也落在地上。

    ‘嘭！’地一声，碎成一片！

    完结倒计时？

第1671章

    “果然！”

    “果然露出狐狸尾巴了！”

    “她们这是想逼婚啊！”

    徐靖钰抽了抽嘴角。

    “妈，这事你不说我也知道啊！”

    “最重要的事，现在怎么办？”

    徐婉宁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怎么办？当然是凉拌！”

    “我徐家的门还没那么好进！”

    她目露威严，半晌又道。

    “这种抱腹携子，逼迫结婚的，算是诈骗吗？”

    徐靖钰摇摇头。

    “逼婚倒不算！”

    “妈！您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法律上一般都是保护女性的多，男性的就相对较少！”

    “我们如果要下手，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徐婉宁眼神涌现出几丝失望，想了一会儿才冷笑道。

    “也罢！”

    “既然走不通，那就不走便是！”

    “咱们再想别的法子也就罢了！”

    徐靖钰点头。

    “只能这样了！”

    徐婉宁略带庆幸地看着眼前的儿子，长叹一口气。

    “哎！”

    “幸好当初，没有上这女人的当！”

    “当初赵钧其来拉订单，用的手段就不那么光彩！”

    “后来……加上施婉心的事，我更加确定对方根本没安什么好心！”

    “现在想想，这分明就是她们在利用我们！”

    徐靖钰见老妈一脸受伤，心里也挺不好受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过了一会儿，只听老妈又低下头。

    “钰儿！”

    “都是妈不好！”

    “妈妈对不起你，本来这件事可以尽早解决，你不需要受这种罪的！！”

    “万一被别人传出什么风言风语，那影响可太不好了！”

    徐靖钰连忙摇头。

    “妈你说什么呢！”

    “您不是想看看对方究竟想做什么么？”

    “再说了，我也没受什么损失，怀孕的又不是我！”

    徐婉宁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怀孕的又不是咱们？”

    “你一说这个我忽然想起来，怪不得你突然同意和施婉心谈恋爱！”

    “是不是那时候就……”

    徐靖钰没说话。

    徐婉宁见儿子这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坐在原地也没说话，而是目光如炬地盯着地面上的一片碎渣，眼神复杂。

    ……

    在施婉心确诊怀孕的第二天，徐婉宁就亲自开车，去施家将施婉心接了出来。

    施婉心正害喜呢，吐得昏天黑地。

    一见徐夫人过来，连忙整理好身上的衣服，用水漱了漱口上前迎接。

    “伯母您怎么有空过来了？”

    徐婉宁笑着看向她。

    “我来看看你！”

    “听说你怀了靖钰的孩子，我这个当奶奶的，还不能来看看？”

    施婉心连忙羞涩地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虽然已经是二十一世纪，先上车后补票的人多了去了。

    可说出去终究有那么些名不正言不顺。

    为了最后的胜利，她不得不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千万不能让徐夫人起疑心。

    毕竟。

    徐靖钰好骗，徐夫人可不好骗！

    果然。

    徐夫人发话了，而且是开门见山。

    她拉着她的手笑意盈盈道。

    “既然怀的是靖钰的孩子，我这个当母亲，当奶奶的怎么也不能不管！”

    “走吧，我已经越好了香港最好的妇产科医生，包下市里最顶级的私立医院！”

    “咱们去建个档吧，以后产检什么的也都方便！”

    施婉心一听就有些心虚，怕对方发现，也怕自己露出破绽，连忙犹豫道。

    “伯母！”

    “不用了！”

    “哪儿用得着那么铺张浪费啊！”

    “在公立医院也能检查，都是一样的了！”

    徐婉宁不依不饶。

    “你还是孩子，当觉得没什么！”

    “我是过来人，我告诉你，这女人生孩子啊就像是走了一趟鬼门关，千万可不能马虎大意！”

    “走吧！”

    施婉心不好再说什么。

    进屋收拾收拾，换了身衣裳，就忐忑不安地跟着徐婉宁走了出去。

    ……

    徐婉宁开车很稳，路上感觉不到半点儿颠簸。

    按说她应该感觉舒服些。

    却不料更加心慌，一心慌就想恶心，一恶心就……

    “呕！”

    她开始干呕起来。

    徐婉宁一边冷眼瞧着，一边皮笑肉不笑地给她拿纸巾，递水杯。

    “还好吧！”

    “没事伯母，我没事，就是有点儿想吐！”

    徐婉宁就笑。

    “看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咱们还是赶紧去瞧一下医生吧！”

    “就算真没事，让医生调理一下也能舒服些！”

    施婉心也不好再说什么。

    医院很快到了。

    病房很高端，房间里一应摆设都很奢华，医生护士也都是笑脸相迎。

    这让施婉心松了口气。

    有可能，对方真的只是想给自己安排地好一些，想早点儿娶自己过门呢。

    她放下心中的怀疑，和徐夫人一起进了病房。

    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就有护士过来采血。

    施婉心又开始心绪不宁。

    徐婉宁就在一旁安慰。

    “身体要紧，别想那么多！”

    她脸色很柔和，声音轻缓，这让施婉心彻底放下了疑虑，开始配合检查。

    ……

    从一开始的采血，到后面的别的检查，她都一律配合。

    本来以为自己不舒服只是害喜严重，没想到……最后结果出来，居然要住院。

    “孕酮过低，需要住院保胎，不然的话孩子可能保不住！”

    医生给出的结论直截了当。

    施婉心瞬间变了脸色，下意识去看徐夫人。

    见徐夫人同样一脸担忧，拉着她的手一脸的后怕！

    “哎呀，幸好过来了！”

    “看看吧，也不知道昨天哪家医院怎么检查的！”

    “这么明显的问题都看不出来吗？真是的！”

    “婉心啊！你就安心在这儿住下，不要多想！”

    “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好好保养你肚子里的孩子就行！其他的事就交给我来办，好吧！”

    施婉心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徐夫人就出去缴费办手续去了。

    “哎！”

    施婉心挥手，回应她的只有房间里进进出出的护士。

    算了！

    她歪在沙发上垂头丧气地想。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现在孩子还这么小，应该没办法做亲子鉴定吧！

    对方应该不会往这上面怀疑吧！

    毕竟两个人是真的睡了一晚上。

    虽然什么都没干，但那又如何？房间里又没有监控！

第1672章

    施婉心安心地在医院住了下来。

    因为徐夫人的一手安排。

    她连外界的半点儿消息都得不到。

    殊不知，此时此刻，外面早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施父原本做着送女儿嫁入徐家的美梦。

    可这美梦还没做多久就被彻底打破了。

    将施婉心送进医院的一周后。

    徐婉宁带着亲子鉴定的报告上门，将施婉心勾引男人，假孕逼婚的事情抖落了个清清楚楚。

    说完，她昂首挺胸洋洋洒洒离开。

    只剩下施家一帮人神色极为难看。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话。

    其实本身也没什么好说的。

    家族里各人都忙着拼命赚钱争家产，谁有功夫管施婉心的死活？

    施老爷子常年在外花天酒地，家门朝哪恨不得都不知道。

    施婉心的母亲为人懦弱，在家里一点儿话语权都没，和个普通老妈子差不多。

    他们两个都没办法管。

    家里其他人就更加不管了。

    发生这种事谁又能说什么？未婚先孕本来就不是什么光彩事。

    ……

    家里人不管，终究还是有人要管的。

    没错，徐婉宁又去找了施月淑。

    咖啡厅里，施月淑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徐家姐姐，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婉心那孩子单纯，对靖钰也是一往情深，她怎么可能怀上别人的孩子呢！”

    徐婉宁冷静一笑。

    “怎么？”

    “亲子鉴定看不懂是吗？要不要我跟你念念？”

    施月淑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徐婉宁深呼吸一口气，又道。

    “也罢！”

    “既然你们不想承认，我也不勉强！”

    “你们如果想生，大可以把孩子生下来！”

    “反正不是我们徐家的孩子，我们绝对不会认，到时候……一个千金大小姐，带着一个拖油瓶，啧啧啧！”

    施月淑的脸色果然难看了许多。

    “你到底想怎样？”

    徐婉宁冷哼。

    “这话我得问问你啊！”

    “你想怎样？”

    施月淑脸色更加难看。

    “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你到底什么意思不妨就直说吧！”

    这女人也不知道有什么目的，总之她实在懒得兜圈子。

    徐婉宁闻言，果然不再多说其他。

    只见她缓缓喝了一口茶，冷冷道。

    “那我可就直说了！”

    “如果有得罪的地方还请见谅！”

    施月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心里七上八下，十分没底。

    徐婉宁可不管她有底没底，直接开口道。

    “施婉心怀的究竟是谁的孩子，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现在她在医院！所有的采样证据我都已经完成！”

    “而你，就等着收律师函吧！”

    再也不想跟这家人兜圈子，徐婉宁直截了当。

    施月淑脸色大变。

    “律师函？”

    “我做了什么，而你又凭什么发律师函？”

    徐婉宁冷冷一笑。

    “就凭你携子逼婚！“

    “孩子不是我们的，是你故意找人怀上的，这已经涉嫌诈骗了！”

    “而你，就等着坐牢吧！”

    施月淑气得忽然大笑。

    “哈哈！诈骗？我坐牢？你可真有意思！”

    “你莫不是把我当三岁小孩吧！”

    “还是说……你以为我是吓大的？”

    徐婉宁没有答话，只是用一种可怜她的眼光看着她。

    半晌，她忽然幽幽地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之前赵君尧偶遇救人却被反咬一口泼脏水，那件事也是你们干的吧！”

    “再往前，赵君尧忽然出车祸失踪，也和你们母子脱不了干系吧！”

    “还有先前的股东大会！”

    “你让施婉心提前接近我，接近阿钰，就是为了让我给你们投票吧！”

    “你从一开始，就抱着利用的目的接近我们不是吗？”

    “现在，你眼看施婉心嫁入赵家无望，又打起我们徐家的主意来了！”

    “派施婉心对我儿子死缠烂打，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进行诈骗！”

    “呵呵！”

    “施月淑啊施月淑，你好歹也是大家族的当家夫人，你这样的行径真是丢脸，真是恶心！”

    “如果我是你，我便找个地方远走高飞，再也没脸见人去！”

    徐婉宁一番话说得言之凿凿，语气坚定，目光灼灼。

    尤其是她眼里那种轻蔑，那种不屑一顾，那种轻描淡写，简直像一把火，将施月淑心里仅剩的那点儿自尊烧了个灰飞烟灭。

    施月淑整个人气得脸都发白了，半天说不出话。

    徐婉宁又继续嘲笑。

    “呦！生气了？”

    “我还没生气，你有什么资格好生气的！”

    “算了！我的事已经说完，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如果没有，那我可走了！”

    说着就要起身，施月淑连忙拦下她。

    “站住！”

    徐婉宁冷笑看着她。

    施月淑气急败坏道。

    “你究竟想怎样？开个条件吧！”

    徐婉宁看了对方一眼，勾唇忽然笑了笑。

    “怕了？”

    “也对！”

    “你现在可禁不起折腾吧！”

    “如果你进去了，你那儿子，呵呵呵！”

    施月淑摆出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模样，咬牙切齿。

    “说吧，你什么条件能答应私了！”

    徐婉宁也懒得再兜圈子，直截了当道。

    “帮我找到我女儿！”

    “我知道你能做到！”

    “如果你答应，这件事就能私了！如何?”

    施月淑对这个提议真是太意外了，她惊讶又为难。

    “你女儿都失踪这么久了，连警察局都没办法，你让我怎么办？”

    徐婉宁笑了笑。

    “我知道你能行的！”

    “我知道你在本地混了多年，你赵家又有根基，如果想找，如果愿意投资金，那是肯定能找到的！”

    施月淑冷冷望着她。

    “难道你自己就不愿意投钱？”

    徐婉宁摇头。

    有句话说得好，强龙不用地头蛇，我再好，也比不上你消息灵通！”

    “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以两个月为限！”

    “如果找不到我女儿，咱们法庭见！”

    不等施月淑再说什么，她就直接拂袖而去。

    只留下施月淑一人，对着空洞洞的门发呆。

    知道那个背影不见了，她才恍惚反应过来。

    “又……又失败了？”

    “不对啊！时间，情景都对的上，无一遗漏，对方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第1673章

    施月淑目光闪烁，隐隐浮动着恨意。

    半晌，她才终于把满腔的怒火和恨意压制了下去。

    只不过，面上淡定下来，心里却依旧慌乱。

    这个时候任何外人都不顶用，她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儿子。

    赵钧其匆匆忙忙被她叫了回来。

    一进门，赵钧其就看见老妈脸色发白地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魂不守舍。

    “妈你怎么了？”

    “怎么突然叫我回来？”

    施月淑顾不上许多，连忙把情况说了一遍，最后慌乱道。

    “怎么办？”

    “咱们本来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如果对方发律师函，这件事传出去咱们母子就全完了！”

    “儿子，现在咱们怎么办？”

    赵钧其闻言也十分震惊。

    “怎么会这样？”

    “徐夫人她到底想干嘛？”

    施月淑想了想，嘴一撇冷笑讽刺道。

    “还能想干嘛，不就是想找女儿么！”

    “她开了条件，只要我们两个月内帮她找到女儿，这件事她就能不追究！”

    赵钧其闻言，眸底忽然闪过一片阴鸷。

    “哦？”

    “都找了这么久了，她不是已经放弃了吗？”

    “还想找女儿？”

    施月淑忽然阴阳怪气道。

    “那可不是？”

    “所谓可怜天下父母心，哼！她也是可怜！”

    “儿子，这件事如果处理得好，没准儿咱们还能翻身！”

    赵钧其面露为难。

    “妈，这可是咱们手里最后一张王牌了！”

    “而且婉心一心想嫁入徐家！”

    “如果徐夫人知道了夏如卿就是她女儿，知道赵君尧就是她的准女婿，咱们还有什么翻身之地？”

    “被说婉心，就连咱们也会受到牵连！”

    以前做的那些事，徐夫人恐怕早就知道了！

    施月淑忽然阴森一笑。

    “儿子，这你可就不懂了！”

    “这个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

    “咱们就是一直怕这个，所以才一直逃避！”

    “如果我们换一种角度去想呢！”

    “你仔细想想！”

    “既然夏如卿她身份那么重要，那你说……赵君尧会为了美人一掷千金吧！”

    “而徐夫人，作为她的亲生母亲，为了救女儿答应些条件，也不过分吧！”

    “等协议一签，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

    “到时候，就不是他们向我们递律师函，而是我们向他们投递律师函了！”

    赵钧其凝眉思索了良久，脸上的表情时而阴鸷，时而毒辣，但很快消失，最终转为欣喜。

    “妈！我觉得这个可行！”

    施月淑脸上笑容放大了几分，盯着儿子。

    “那是当然，你妈我可是经历过风雨的！什么世面没见过，这点儿消失还能难得倒我？”

    赵钧其面露得意。

    “还是妈你说得对！”

    “以前我们只考虑过后果，没有把过程考虑进去！”

    “我们居然没想到签协议这一说！”

    “幸好妈你想得周全！”

    施月淑被儿子夸得重新高兴了起来，她伸手给儿子抚了抚西装上的褶皱，叹着气笑道。

    “谁叫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呢！”

    “说起来，你那个后爹一点儿都不为你考虑！”

    “如果我再不管你，我的儿子可不就成了野草了？”

    赵钧其不太喜欢听母亲说这些。

    含糊着应了两句，打着哈哈就转移了话题。

    “妈，你还有钱吧！”

    “如果安排这件事的话，恐怕钱不太够！”

    施月淑脸色为难了起来。

    “钱？咱们的钱不都在你那儿？”

    赵钧其有些无奈，咬着牙低头沉声道。

    “都投进去了，本来想给赵君尧扣下一个屎盆子，结果对方不接招！”

    “钱也没少花，妈，都是我的错！”

    施月淑闻言一脸的肉疼。

    嘟囔了半天，才转身不甘不愿地回了自己房间，又过了一会儿，只见她拿着一张银行卡从里面出来。

    “给！”

    “这是最后一笔钱了！”

    “一共一百万，是当初你后爹还在世的时候，给我买首饰的钱！”

    “全在这儿了！”

    “成与不成就看这一次了！如果成了，咱们娘儿俩享尽荣华富贵！”

    “如果不成，咱们可真是要倾家荡产了啊！”

    赵钧其成竹一笑。

    “妈你放心吧！”

    “这次绝对万无一失，您就等着重新当上这个家的夫人，尽享清福吧！”

    施月淑嗔怪。

    “就你会说，那我可就等着了！”

    ……

    那天从施月淑那回来以后，徐婉宁的心情一直都不怎么好。

    确切地说是，不安中夹杂着一点儿忐忑。

    工作不忙的时候，徐靖钰也会劝她。

    “妈！你放心吧！”

    “能找到的啊！”

    徐婉宁苦笑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是这孩子不愿意和我相认！”

    要不然就这么个大小的城市，天罗地网都撒了好几遍了，不可能颗粒无收。

    所以……她可以判断是这孩子故意躲着她。

    当然还有一种最坏的可能是孩子已经不在人世或者已经远离这里，被拐卖或者什么的。

    但很显然，徐婉宁并不愿意相信后者。

    她还是相信，是自己的孩子躲着她。

    对此她很惆怅，在心底暗暗发誓。

    ‘女儿啊，如果我能找到你，我愿意为你付出我的一切！’

    ‘闺女，求求你了，如果我们母女连心，你有心灵感应的话……就快快来见妈妈吧！’

    ……

    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在徐婉宁祈祷的时候，夏如卿的心脏果然狠狠地骤停了一下。

    猛地一抽搐，狠狠一疼。

    她当下皱了眉，面色发白。

    “怎么了？”

    赵君尧关切地问。

    夏如卿摇摇头，艰难道。

    “不知道，就是感觉心里很疼！脑子里……”

    不对，脑子里为什么一直浮现出徐夫人的画面。

    可仔细看看，又不像啊，她的模样明显年轻好多。

    咦？她身边的小女孩儿挺可爱的哈，白白胖胖，嫩呼呼的。

    等等！！！

    这个画面怎么这么熟悉，难道说……是自己的记忆？

    夏如卿：“！！！”

    短暂的震惊过后，她捂着慌乱砰砰直跳的心跑了出去。

    一边跑，耳边还一直有个人在拼命不断地说：

    去看看她吧，你们是母女！

    去看看她吧，不然你会后悔！

    去看看她吧，她是爱你的。

第1674章

    “我到底该怎么办？”

    夏如卿眼角泛红，眸中有泪。

    脑子里的那道声音依旧不断地在重复，她十分崩溃，干脆蹲在地上大哭。

    “到底是怎么了啊！”

    赵君尧担忧地追了上来，他眸色深沉面带严肃地将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正色道。

    “卿卿，你看着我！”

    夏如卿眼泪汪汪地抬头，眼角赤红。

    “做什么？”

    “你看着我的眼睛！”赵君尧再次郑重道。

    夏如卿没再说话，而是盯上了他的眼睛。

    赵君尧开口问。

    “你恨你的母亲对吗？”

    夏如卿下意识摇了摇头，愣了片刻后又拼命点头。

    “对！”

    “那你心里没有一丁点儿相认的想法，对吗？”

    夏如卿：“……”

    她有些慌乱地移开眼，不敢再看。

    赵君尧却深深叹了口气。

    “你心里放不下，你心里明明还想着相认！！”

    “卿卿，你别骗你自己了！”

    夏如卿哭着摇头。

    “不！”

    “我其实不想，我是拒绝的！我没有那个想法！”

    “去吧，听话！”

    “有些事情你不自己去解开，你一定会后悔的！”

    夏如卿感觉心里五味陈杂，那个缠绕在她心里的疙瘩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快要将她淹没。

    “不！”

    “我不去！”

    “当初是她不要我的，现在我凭什么去相认？”

    “她现在想起我的好了？来找我了，当初干什么去了？哪有那么好的事！”

    “不行，我不能去，是她不要我的！”

    她一遍又一遍地去重复强调，像是钻进了一个牛角尖，死胡同。

    赵君尧无奈，将她狠狠摁在怀里。

    “去吧！”

    夏如卿拼命摇头。

    “不去！”

    赵君尧：“……”

    就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

    赵君尧索性将她抱了出去，将她放在车里，小心地驶出城区。

    外面天寒地冻，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夏如卿蜷缩在副驾驶，明明不冷，身体却依旧在瑟瑟发抖。

    “不想，我不想去！”

    赵君尧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不去就不去！”

    半晌又补了一句。

    “你别乱动，我刚刚学了驾照，技术并不好！”

    话题转移，夏如卿总算感觉好了些许。

    她有些惊讶地盯着他。

    “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我怎么不知道？”

    赵君尧淡淡勾唇。

    “花了很大力气，挨了许多骂！”

    “这种铁马车还真是神奇，既不用马，还能跑这么快！”

    以前他不会开车，只能一直用司机。

    但他觉得不够浪漫，所以抽空去学了驾照。

    还别说，虽然受了许多的罪，但最终结果是好的，还挺值。

    听完他的复述，夏如卿心情放松了些许，脸上勾起一丝勉强的笑。

    “那可真是难为你了！”

    说完便不再说话，任由赵君尧将她带到城郊的别墅。

    两个人，一个在专心开车，一个在闭目养神。

    谁都没发现，背后有辆车在悄悄地跟着他们。

    ……

    别墅很快到了。

    夏如卿看着精致漂亮，颇具田园风格的欧式小别墅，心情突然变得好起来。

    “这里可真好看！”

    “虽然冬天还有些荒凉，但……还是好看！”

    赵君尧也笑。

    “如果再下一场雪，就更好看了！”

    夏如卿笑了笑没再多说，兴奋地跑了进去。

    里面的装潢挺简单的，不像电视剧里那样动不动就欧式豪华。

    其实这种简单的最好看，看起来更加的温馨。

    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眼角眉梢就都是笑意。

    “这是我们的婚房吗？”

    赵君尧点点头。

    “是！”

    “这是我们的城堡，好看吗？”

    “好看，我很喜欢！”

    夏如卿兴奋地点头。

    “不如你就在这儿住一段时间放松放松！”

    “以后……就别上班了！”

    “啊？”

    夏如卿睁大眼睛。

    “这不是结了婚才能住的吗？我现在住进来干嘛？”

    “还有，我不上班怎么办，难道你养我啊！”

    赵君尧眯了眯眼。

    “难道，我养不起？”

    夏如卿讪笑。

    “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我不上班我能干嘛，我很无聊的啊！”

    赵君尧想了想，绷着脸道出几个字。

    “去上学！”

    “不是一直都想念书吗？我给你联系好学校，你想念到什么时候就念到什么时候！”

    夏如卿的眼睛果然就亮了，她嘻嘻笑着调侃他。

    “原来……”

    “你喜欢学生妹啊！”

    赵君尧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把掐住她纤细的腰肢，欺身上前危险道。

    “我不喜欢学生妹，我只喜欢你！”

    “离婚期还有一个多月，你可千万不要招惹我，不然……”

    “不然你就怎么样，你总不能……”夏如卿故意理所当然道。

    然不等她话音落，对方就吻了上去，将她的嘴堵了个严严实实。

    “唔……”

    混蛋！流氓！

    ……

    心情不好的夏如卿果然就没再去上班。

    在小别墅里住了下来，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而医院里的施婉心此刻就惨多了。

    徐婉宁取过证据后就没再管她。

    施月淑正忙着和儿子商议别的事，也没空管她。

    她一个人就挺着肚子住在医院里，没人管没人问，像被遗弃的孤儿一般。

    这天。

    等了不知道多久的施婉心，终于等到了施月淑来看她。

    “姑妈，您怎么才来！”

    对于自己唯一的希望，施婉心尽管不耐烦也不敢用什么坏语气。

    施月淑看了看她养的红润的脸色，有些没好气道。

    “自然是有别的事情要忙！”

    她想了半天，还是将真相告诉了施婉心。

    “对方已经知道你怀的不是徐靖钰的孩子！差点儿就以诈骗罪给咱们发律师函了！”

    施婉心吓了一跳。

    “啊？”

    “怎么会这样！”

    “姑妈，那咱们怎么办？”

    施月淑冷冷笑着看向她。

    “你还问我怎么办？没用的东西！”

    “我们母子差点儿被你害死了知道吗？”

    “要不是我想出办法，现在连我也不会管你！”

    施婉心十分委屈。

    “姑妈，我知道您当初是想让我直接怀徐靖钰的孩子，您嫌我没怀上！”

    “可是……徐靖钰此人实在是阴险狡诈！”

    “不管我怎么引诱他喝酒，他都没喝多！”

    “我们的人把他弄到酒店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已经不省人事！”

第1675章

    “这个时候我再努力已经晚了！”

    “他都醉死了，根本成不了事！”

    “所以我这才……”怀上别人的孩子么！

    施月淑都被气笑了。

    “醉死了怎么就不能成事，还不是你没用！”

    “算了不说这个了！”

    “接下来我们必须得拿出最后的筹码！”

    “你要还想风风光光嫁过去，就必须听我的！”

    施婉心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就果断地点了头。

    “好!”

    施月淑将自己的计划低声给施婉心说了一遍。

    施婉心听得心头大骇！

    “什么？”

    “您说……以她女儿作为引诱？”

    “小点声！！”施月淑皱眉。

    半晌她补充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果她还想要女儿，就必须听我们的！”

    施婉心还是觉得心里惶惶的，总有种不安的感觉，半晌她才犹犹豫豫道。

    “姑妈！”

    “这个……能行么？”

    这弄不好可是绑架罪，是要实打实坐牢的啊！

    施月淑显然很不耐烦。

    “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

    “富贵险中求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你要是害怕现在退出也还来得及！”

    施婉心赶紧道。

    “别别别！姑妈您可千万不能丢下我！”

    “我家里不管我，您要是再不管我，我可就真成孤儿了！”

    施月淑没好气地叹了口气。

    “知道就别乱说！”

    “你不想要富贵，我们还想要呢！”

    施婉心赶紧描补。

    “没有，我想要啊姑妈！”

    “我孩子都在肚子里了，再不快点儿就不能打胎了！”

    她本来计划的是等和徐靖钰的事儿成了，以怀孕为名义迅速结婚。

    到了婚后再找个理由小产，到时候好好养养，再生一个真正的徐家的孩子。

    这一出瞒天过海的大计，如果操作地好基本不会有人发现。

    谁没事儿还能去做个dna亲子鉴定什么的？

    所以她现在很着急。

    超过三个月再打胎就很伤身体了。

    这事儿她万万不能干。

    施月淑继续没好气。

    “我也很着急啊，这不是找你商量来了？”

    施婉心郑重点头。

    “姑妈，您需要我做什么只管说就是了，我决不推辞！”

    施月淑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你这句话就好！”

    ……

    隆冬很快到了。

    这个城市靠北，冬天最冷的时候，气温能达到零下十几度。

    小别墅已经开始有些冷了。

    “唉！果然再舒服的别墅，也没有正常的居民楼暖和！”

    “我觉得是时候搬出去住一段时间了！”

    夏如卿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赵君尧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冷吗？我还觉得热！”

    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这可比大楚朝的炭火盆好用多了。

    夏如卿还是摇头。

    “就是冷啊，没有原来住的小公寓暖和，我都想重新搬回去了！”

    “那不行！”

    赵君尧斩钉截铁地拒绝。

    这是他未婚妻，怎么能住在那个破地方？

    在这个世界，虽然没有皇宫，但这种别墅住宅还是必须要有的，不然像什么话？

    看着他满脸的迷之优越感，夏如卿绝望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算了，我再忍忍，你别说了！”

    简直哭笑不得，这个家伙简直动不动就拿那个时候的状况相比。

    这能一样么？

    ……

    赵君尧依旧每天上下班。

    在他看来这和以前的上朝差不多。

    他的习惯往往是，早上很早自己开车去公司，然后不到中午就下班回来。

    这样安排，他自己是舒服多了，这可苦了那些公司的各级管事。

    晚上要加班，早上也要加班。

    他们甚至都觉得自己已经签了卖身契，卖给公司的错觉，啧啧啧！

    夏如卿对他这个习惯也很奇怪。

    “喂！你一天有这么多工作要做，直接在公司办好不就行了？”

    “干嘛非要把东西带回家里来？”

    “难道是以前上朝养成的习惯？”

    赵君尧眼睛盯着面前的一堆文件，头也不抬地道。

    “差不多！”

    见他忙忙碌碌。

    夏如卿也不好再说什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一个人，好无聊啊！

    她决定一个人出去四处走走转转，对了，听说小别墅的后面还有一块类似农场一样的土地！

    现在闲着没事正好过去看看，顺便琢磨琢磨那块地开春以后种什么？

    说走就走。

    她拿出自己最厚实的羽绒服，最厚实的靴子，最暖和的围巾围脖手套等。

    将自己包裹地严严实实，然后出了门。

    ……

    别墅看着很小，但外面的围墙却很大。

    夏如卿沿着周围假山假水旁的围墙，足足走了半个小时才来到后院的一片荒地。

    她累得气喘吁吁。

    眼睛却半刻也不离那块土地。

    她仔细观察了一遍，就点了点头。

    “嗯，土壤不错，应该种什么都能成！”

    “明年春天种什么呢？这地方也太大了，单种一种那就成了农民了，还是将它们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比较好……”

    她忘情地憧憬着未来的一切，却没注意到身后有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一脸凶神恶煞地朝她袭来。

    “这里应该种一小片花生，自己种的花生还是好吃呀……”

    “啊！！”

    正说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后脑勺猛地一阵钝痛。

    来不及喊叫出声，她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

    “得手了！”

    一个彪形大汉很得意。

    另外几个奸诈一笑，连忙撑开一只黑色的布口袋罩到夏如卿头上，扛起她就消失在了漫天遍野的田地里。

    冬天北风呼啸而过。

    偌大的田野上再也没了夏如卿的身影，仿佛她根本不曾来过。

    ……

    天色渐晚。

    赵君尧将手边的文件放在一边，看了看天色才发觉有些不对劲。

    “这么久了，还没回来？”

    “后院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正准备穿好衣裳出门看看。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里面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你的女人在我这儿！”

    “想要人的话就给我老老实实呆着，听我们指挥！”

    “如果你要是报了警！抱歉，她这条小命我们可就不敢保证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就挂了电话。

    “喂！”

    赵君尧看着手机已经黑掉的屏幕，感觉脑子里也是一大片空白。

    “什么情况？”

    心里慌得咚咚直跳。

第1676章

    绑架？

    这两个字突然闯入脑海的时候，赵君尧觉得自己的心口像针扎一样。

    他拿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办？

    渐渐的，他脸色铁青，胸口钝钝地疼，像有人拿着百十来斤的大锤，一锤一锤砸他的心。

    他生气，气得胸口一团团火苗窜的老高，像是要把他烧掉。

    他愤怒，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上下突跳。

    他心痛，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

    他又觉得憋屈。

    如果这是在大楚朝该有多好。

    他可以发动全部的力量去找她。

    他可以让欺负她的那波人付出前所未有的代价。

    他可以杀人，杀他们全家，甚至是诛九族、凌迟等等。

    总之。

    不管用什么什么方法，他会让那帮人后悔的。

    他会让他们后悔动了自己的女人，他会让他们知道后果的。

    只可惜！

    现在不是大楚朝。

    他也不是皇帝。

    他从未如此绝望过。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是那么不友好，而是陌生，陌生地让他觉得自己的骨头都是冷的。

    “怎么办？”

    思来想去，他竟一无所获。

    报警？对方说了，如果自己报警，卿卿的性命就……如果对方狗急跳墙，他能有什么办法？

    可如果不报警，仅凭自己的力量……

    赵君尧眯了眯眼，将手边的东西一扔，拿起车钥匙冲了出去。

    ……

    他要去找夏渝讨个主意。

    以他多年与人打交道的经验，以及身为帝王看人的眼光，乃至极高的逻辑思维和判断力来看。

    目前的局势。

    他自己不熟悉，必须找个熟悉的人来解决。

    可信任的，有社会经验的，可靠的人里面，只有夏渝了。

    赵君尧几乎是毫不犹豫想到了他。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他是夏如卿的父亲！

    本来他就在想，该想个什么样的方法让她们一家团聚。

    没想到……

    他苦笑着想，万万没想到，一家子居然要以这样的方式团聚了。

    ……

    车子开得很快，他有些慌但顾不得许多了。

    就快要到夏渝家里的时候，手机忽然叮铃铃又响了起来。

    他不得不暂时把车子停在路边，拿起手机接听电话。

    “喂！”

    来不及说什么，只听电话里一阵熟悉的哭声传来。

    “赵君尧快救我，救救我！”

    “赵君尧！你在哪儿，快来救我！”

    短短两三句话，让赵君尧的心彻底揪了起来，他心里疼的像是有人在大力撕扯。

    按下慌乱的心，他故作镇定。

    “卿卿，你别哭！”

    “听着，我一定会来救你的！”

    “你要坚强一点，别让自己受委屈，等着我！”

    电话里，夏如卿呜呜咽咽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

    像是想说话嘴却被堵上了。

    赵君尧又急又气只恨不得把手机摔了。

    但他终究没有摔！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发泄，不是生气也不是暴怒，而是冷静冷静再冷静。

    看了看周围一片慌败的景象，赵君尧重新坐进车里，启动车子往夏家赶去。

    ……

    夏渝听说了这件事后十分惊讶。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这可是绑架，对方究竟有什么意图？”

    赵君尧刚要摇头说不知道，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他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张照片和一个地址。

    照片上是……

    夏渝接过手机一看，登时傻眼。

    “是股权转让协议？”

    再看看那地址，就在城郊几十里处。

    赵君尧对着地图上的地方看了又看，总觉得这地方很熟悉。

    思索良久，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地方是卿卿的老家。

    “我去过一次！”

    “这是她姥姥家！”

    “姥姥家？”

    夏渝心里咯噔一声，也朝那地址看了过去。

    他也觉得有些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为何眼熟。

    “不管了，总之救人要紧！”

    他拿起地图和资料，看向赵君尧道。

    “怎么办？”

    “我看着，像是……赵钧其干的！”

    除了赵钧其，谁还会对公司虎视眈眈，除了赵钧其，别人也无权得到这家公司。

    所以不用说，几乎是赵钧其没跑了。

    赵君尧自然也心知肚明，他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如果对方真是冲着股份来的，他应该不会伤害卿卿的性命吧！”

    夏渝：“……”

    无奈了片刻，他点了头。

    “理论上是这样的，没错！”

    所以这位董事长大人，他是一点儿也不在乎股权吗？

    还是说……这个叫夏如卿的小助理，真就有那么大的魅力。

    ……

    赵君尧看着一脸不可思议的夏渝。

    心里有些五味陈杂。

    他知道他在惊讶自己的奋不顾身。

    可如果自己把真相说出来，他会不会比自己还要奋不顾身？

    思虑半天，他觉得现在是时候了。

    现在不说还等什么时候？

    而且，对方既然敢做这样的决定，恐怕也是知道了卿卿的身世。

    如果自己不先说出来，夏渝他从别处知道了，会不会怨自己？

    他看着夏渝，终于开了口。

    “你的女儿，找到了！”

    干脆利索，毫不拖泥带水。

    正在仔细研究那张照片的夏渝下意识应了一句。

    “嗯！”

    片刻后……他猛地抬头。

    “什……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

    赵君尧又重复了一遍。

    “你女儿找到了，夏如卿就是！”

    夏渝：“……”

    他忽然有些尴尬，脸上勉强憋出一丝笑。

    “你……你说什么呢？她怎么会是我的女儿！”

    “董事长，你是不是吓着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全力营救的！！”

    知道他不信，赵君尧又重复了一句。

    “她就是你女儿！”

    “你若不信，自己去做亲子鉴定就是了！”

    夏渝：“……”

    想到对方也姓夏，想到对方从小没了父母和姥姥相依为命，想到对方老家也在那个他很熟悉的小镇，想到……

    想到这些，夏渝脑海里那时常一闪而过的熟悉感终于连了起来。

    那种醍醐灌顶，那种恍然大悟，那种瞬间天光大亮的感觉猛地一下冲入脑海。

    他眼睛大放异彩。

    “真的？”

    “她……真的是？”

    赵君尧点头。

    “她手里有照片，和你当初登报的一模一样，不过她那张已经发霉，而且那蠢女人还弄丢了！”

第1677章

    夏渝花了足足半小时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以前……他是不太喜欢夏如卿的。

    毕竟一个堂堂董事长，要娶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孤女，他总觉得门不当户不对。

    说不定就是这姑娘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勾引了董事长。

    不然一个有钱的公子哥，他又不傻。为什么非要娶这种条件的女人？

    可现在……

    他再想起夏如卿那张脸，就有种说不出的意味了。

    原来……那是自己的女儿？

    怪不得总觉得这张脸莫名有些熟悉呢。

    夏渝叹了口气，淡淡地问。

    “婉宁她……知道吗？”

    赵君尧摇了摇头。

    “还不知道！”

    “不过，我要向你郑重说一声对不起！”

    夏渝有些茫然。

    “跟我说对不起做什么？”

    “因为……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卿卿她自己也知道，只是她不愿意和你们相认！”

    “至于原因，你们知道的！”

    “她恨你们！”

    夏渝有些心痛。

    猛地闭上眼，感受来自内心一波又一波的钝痛打击。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可是那又怎样？

    既然她是他的女儿，哪怕再恨，他这个做父亲的也终究不怎样。

    她哪怕再恨，他也还是想相认。

    那是他唯一的女儿啊1！

    沉默半晌，他忽然睁开眼。

    “没关系！”

    “如果她实在勉强，我可以装作不知道！”

    “我只要知道她好好的，快快乐乐的就行了！”

    赵君尧点头。

    “你放心，以后她会好好的，我会让她幸福的！”

    夏渝这才反应过来。

    眼前这个优秀的，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年轻人，即将成为自己的女婿。

    而就在前一秒。

    他还嫌弃人家娶的是个孤女。

    那是自己的闺女啊，而且她孤女的身份还是自己造成的。

    这么一想。

    他越发脸上滚烫，面色不自在起来。

    “什么都别说了，咱们快想想怎么救她出来吧！”

    赵君尧不动声色转移话题。

    夏渝也适时点头。

    “好！”

    这下他积极多了，也心甘情愿多了。

    赵君尧没再多说。

    他想：这所谓的用人之道，投其所好，还真是管用。

    ……

    此时此刻，城郊

    看着眼前陌生的破房子，夏如卿有些绝望。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因为是人质，夏如卿并没有怎么被虐待，只是被绑在了椅子上限制了自由而已。

    对面几个彪形大汉凶神恶煞地吓唬她。

    “别乱动！安静点儿！”

    “惹恼了老子一刀捅死你！”

    说着就亮出了阴森森的刀具。

    夏如卿不敢再说什么，闭了嘴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个地方像是某个工厂废弃的仓库。

    周围荒凉极了，透过破破烂烂的窗户隐约能看见杂草丛生。

    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心里很慌，脑子里很乱。

    半晌她苦涩一笑：

    真是没想到啊，电视剧里的狗血桥段，居然被自己撞见！

    她不过一个孤女而已，从小没什么钱，穷的要死。

    好容易生活好一些，老天爷又要和她开玩笑么？

    思来想去，对方八成是图财，想拿自己要挟赵君尧。

    她闭上眼默默祈祷。

    希望赵君尧不要上当，也希望他能早点儿找到这里。

    ……

    夏家老宅。

    赵君尧和夏渝匆匆赶到的时候，并未看见夏如卿。

    只看见了施月淑一个。

    她搬了块垫子，坐在早已凉透的土炕上，像是在等什么人。

    见到他两个的时候，施月淑嘴角高高勾起。

    “哎呦，终于来了！”

    她从身边的文件袋里拿出一份协议，缓缓放在乌漆墨黑的小炕桌上。

    灿烂地笑着招呼。

    “既然你们两个一块儿来了，想必已经知道了那丫头的身世！”

    “夏先生，这个地方……您是不是很熟悉？”

    施月淑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着夏渝。

    夏渝早已将周围的环境摸了个透，心里也是钝痛。

    ‘怎么可能不熟悉，这不就是婉宁从小长大的地方？他来过不止一次！’

    ‘后来……’

    “我女儿呢，她在哪儿？你不是说她在这儿？”抽离回忆，夏渝怒目而视，瞪着施月淑。

    施月淑捂着嘴唇咯咯直笑。

    “哎呀呀，别着急啊！”

    “先让董事长把这份协议签了，不出半小时，我保证夏如卿活蹦乱跳地回家！”

    “如果你们要是不签！那可抱歉了！”

    “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呢？哎呀，我这个当继婆婆的可真是担忧呢！”

    夏渝气了个半死。

    倒是赵君尧毫不犹豫地拿起了那份协议。

    “慢着！”

    夏渝十分心痛地阻止了赵君尧。

    “你可知道，你这一签代表什么？”

    赵君尧什么也顾不得，只是道。

    “代表着卿卿能立刻安全回家！”

    夏渝有些古板，还有些恨铁不成钢。

    “哎呀，我是说你的事业！”

    “你这一签，赵家所有的一切都和你没关系了，也就是说除了私产，你以后一分钱都没了！”

    “贫贱夫妻百事哀！你要三思啊！”

    长辈考虑的终究都是这些！

    赵君尧眯着眼看着他，略带讽刺道。

    “所以，你当初和徐夫人离婚就是因为这个？”

    这是赵君尧第一次觉得夏渝很古板。

    也是他第一次以这种讽刺的语气说话。

    但没办法，他实在无法苟同他的想法。

    “我不管那么多，我只要卿卿能好好的，他能平平安安的！”

    不顾阻拦，他提起笔就要签字。

    施月淑也正笑得灿烂。

    ‘签吧签吧！只要一签字，以后赵家的一切就是自己和儿子的了！’

    ‘哈哈哈……’

    正当一切都马上要成为定局的时候。

    徐婉宁泪流满面地从外面跌跌撞撞进来。

    “慢着！”

    她手里也拿着一份协议。

    和赵君尧转让股权的协议不同，她的这份是‘同意娶施婉心进门’的协议。

    只要她签了名。

    以后施婉心就是徐家的儿媳妇，还是不能离婚的那种。

    爱子如命的她，绝不可能让儿子受这种耻辱。

    可赵钧其忽然告诉她。

    如果不签，她失散多年的女儿就要丧命！

    天啊！

    徐婉宁几乎崩溃。

    她看了看夏渝，又看了看赵君尧，凑上前恍惚地问。

    “你……真的要签了吗？牺牲这一切？”

    赵君尧同时眯眼看她。

    “怎么？你不愿意？”

    徐婉宁一脸痛苦。

    “我有什么不愿意的？为了我的女儿，我去死都行！”

    “可是……”

    儿子他又有什么错？他的一生还长，就要和一个不爱的人纠缠一辈子吗？

第1678章

    徐婉宁真的犹豫了。

    如果可以，她真想用自己的命，换儿女一生的幸福。

    可对方好像不稀罕她的命，就盯着她的一双儿女。

    怎么办？怎么办？

    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个她都不想牺牲。

    正僵持的时候。

    施婉心忽然出现了，和赵钧其一同出现的。

    “哎呦！”

    “我说夫人怎么突然离开，原来是跑到这儿讨主意了！”

    她笑盈盈地上前要去扶徐婉宁，不料被一把甩开。

    “别碰我！”

    “早就知道你们是一伙的，现在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徐婉宁眯着眼冷冷地看施婉心。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施婉心捂着嘴咯咯一笑。

    “哎呀！”

    “死什么心啊！”

    “您可是我未来的婆婆，我死什么心呐！”

    徐婉宁扭过头懒得再看她，只是直直地盯着施月淑母子。

    “你们早就知道她是我女儿了，是吧！”

    “你们也一早就计划好用这样的招数对付我们了是吧！”

    “你们真是卑鄙！”

    她恨之入骨，却偏偏又没什么办法，心里火烧火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得意。

    施月淑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张狂肆意，花枝乱颤。

    “哈哈哈哈……”

    “你居然还有脸说这些！”

    “我当初多给你脸啊！你只要乖乖地把婉心娶进门，乖乖帮我们把儿子推上董事长的位置，我们就还是好盟友！”

    “到时候你儿子想寻找幸福，谁还会不同意？”

    “可是呢？你不愿意啊，是你把我们逼到这一步上的！”

    “都是你！”

    施月淑笑着笑着忽然癫狂起来，目光又狠辣又犀利，语气歇斯底里。

    “如果不是你不配合，这个男人早就被我踩在脚下了，我又何至于这样？”

    “都是你这个贱人害的！”

    说着，她扬手狠狠扇了徐婉宁一个耳光。

    徐婉宁捂着脸，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施月淑。

    “你居然敢动手！”

    施月淑咬牙切齿。

    “我动手又如何，有本事你也动手打我啊！”

    “来啊来啊！你敢动我一个手指头，我就敢让你女儿丧命！”

    “你来啊！来啊！”

    她几近癫狂，憋在心里许久的怨气怒气和窝囊气，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她像发了疯一样挑衅，一样口不择言。

    然，不等她说完下一句话。

    夏渝一个健步上前，同样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

    “你不是找打吗，成全你！”

    施月淑捂着脸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赵钧其坐不住了。

    他面色一沉上前就要揍夏渝。

    他长得人高马大，看他的架势如果真的揍下去，上了年纪的夏渝必定吃不消。

    说时迟那时快，赵君尧迎头就挡了上去，稳稳地接下那一脚，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就在赵钧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赵君尧又以最奇特的姿势狠狠给了他一个漂亮的反击。

    赵钧其趴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就只听赵君尧的低沉的声音从天而降。

    “想谋权篡位，你还嫩了点儿！”

    赵钧其：“……”

    全身都好疼啊，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男人是鬼吗？

    ……

    看着儿子被打趴下，夏渝和赵君尧两人虎视眈眈，徐婉宁也双眸充血死死地盯着自己。

    施月淑有些害怕了。

    但想到儿子还雇了一帮保镖，她又重新有了勇气，开始抖了起来。

    “你们再厉害又如何！”

    “夏如卿还在我手里！”

    “总之，你们想让她活着，就好好地听我指挥，把这些协议都签了！”

    “从此以后，咱们两不相欠！”

    施婉心捧着肚子在一旁得意洋洋地帮腔。

    “是啊！”

    “未来的准婆婆，您是不准备要您孙子了吗？”

    “不管这孩子究竟是谁的，我生下来的，他就只能姓徐，这也差不多嘛！”

    她一副‘我已经很对得起你们’了的模样。

    这个模样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真想上前扇她一耳光。

    但徐婉宁忍住了。

    倒是赵君尧忽然开了口。

    “好啊！”

    “签协议可以！”

    “既然签完了我们各不相欠，那有些问题，我就不得不弄明白了！”

    “还请你们如实回答！”

    施婉心洋洋得意。

    “你问吧！”

    “问完立刻签协议！”

    赵君尧毫不犹豫开了口。

    “我当初出车祸的事，是你们做的吗？”

    施月淑看了儿子一眼，几乎想也没想就应了。

    “是又怎样？没有证据你照样拿我们没办法！”

    赵君尧没有接话只是继续问。

    “那夏如卿出车祸的事……”

    施月淑又看了施婉心一眼。

    “是婉心不小心弄的，不过你也别记仇！”

    后面这句她是对着徐夫人说的。

    “那时候婉心这孩子没轻没重，你女儿不是也没死么，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千万别为这点儿事伤了和气！”

    徐婉宁听见这话就只想吐血，好在她忍住了。

    赵君尧又问。

    “最后一个问题！”

    “当初我街头遇到醉酒女，差点儿被当成流氓的事，也是你们干的吧！”

    施月淑一听是最后一个问题，赶紧忙不迭回答。

    “是是是！”

    “那是钧其干的，哎其实他也不是故意的……”

    她还在忘我地罗里吧嗦的时候，赵君尧已经拿起了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喂！可以了，带进来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

    施月淑这才停下来，定定望着赵君尧。

    “谁？谁要过来？”

    赵钧其察觉不对劲，一把扑上来想要抢夺他的手机。

    可赵君尧是谁？一身武艺的他岂会让这废物得逞？

    他当即侧身一个闪躲，猝不及防的赵钧其又摔了个狗啃泥。

    “你叫了谁？”

    赵君尧一边从领口卸下隐形摄像头，一边漫不经心云淡风轻道。

    “也没叫谁啊？”

    “只是把徐靖钰叫进来了而已！”

    施月淑和赵钧其刚想松口气，却听赵君尧又道。

    “哦对了，他好像叫了警察！”

    “不过你们放心，人数不算多，也就几辆车的武装警察而已！”

    “你们可千万别害怕哦！”

    施月淑和赵钧其愣了几秒。

    内心极度崩溃，他们突然发起来狠。

    “不是说了不让报警？”

    “既然这样，那也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了！”

第1679章

    施月淑要打电话的时候。

    突然发现手机一点儿信号都没有！

    赵钧其这才发现，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装了一只信号屏蔽仪，也是隐形的。

    “你们……”

    “果然还是你们卑鄙！”

    母子两人慌了。

    施婉心有些不知所措。

    她偷偷摸摸往房间门口移动，想找个机会溜之大吉，却突然被徐夫人发现，且拦了下来。

    “往哪儿去啊，未来的儿媳妇？”

    施婉心讪笑。

    “哪有哪有，我就是觉得屋里有点儿闷，我想去院子里透透气而已，你们知道的，我是孕妇！”

    徐婉宁笑了笑，拉着她在冰凉的炕上坐下来。

    “既然是孕妇，那更不能胡乱走动！”

    “还是应该坐在这里好好休息！”

    施婉心：“……”有点儿后悔怎么办？

    阿尧，还是你好，我好后悔啊！

    ……

    房间里的气氛陷入僵持。

    刚才嚣张的几个人，突然偃旗息鼓。

    另外几人也懒得和他们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等了有几分钟。

    外面警车轰鸣声就传了过来。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当然，不包括施月淑一伙。

    徐靖钰带着警官从外面进来，看见屋子里的人已经来齐。

    他环顾一周，走到赵君尧面前。

    “证据呢？”

    赵君尧将刚才的隐形设备拿出来交给了警官。

    “就是她们，绑架人质，敲诈勒索！”

    那位警官生的人高马大，一身凛然的正气从乌黑明亮的眼珠子透了出来。

    他面色严肃地简单看了下设备，又指挥手下将桌子上那些协议收集起来。

    左右翻看了一遍，然后就拿出了明晃晃的手铐。

    “接到群众报警，你们一伙人涉嫌诈骗、谋杀、绑架、恐吓等多重嫌疑，现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一句话没说完，明晃晃的手铐就牢牢地扣在了母子二人的手腕上。

    至于施婉心，因为她是孕妇，受到了格外优待。

    两名女警官一左一右把她架了出去。

    三人离开的模样很是心不甘情不愿。

    施月淑甚至不知道说点儿什么好。

    倒是赵钧其，他用最阴狠的目光死死地瞪着赵君尧。

    但那又如何？

    赵君尧用优雅而闲适的目光反击了回去。

    “小样！就凭你！”

    ……

    病房里。

    受了惊吓的夏如卿面色苍白地缩在被子里。

    赵君尧就坐在她身边，替她剥橘子。

    一瓣又一瓣的橘子入口酸甜，夏如卿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

    赵君尧轻轻开口。

    “他们都在外面等着呢，还是不见吗？”

    “你的爸爸，妈妈，弟弟！都在！”

    夏如卿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

    “不知道怎么面对！”

    “你让他们回去吧，好不好？”

    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哪一天重新见到父母，她一定要问问你们为什么不要我！

    可是现在，终于见到了，却再也没了当时的心境。

    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现在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可怜。

    所以，他们又来做什么？

    “好！”

    赵君尧不想勉强她。

    他起身出门，对外面焦急等待的三个人摇了摇头。

    “先回去吧！”

    徐婉宁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来。

    夏渝也一脸落寞，

    徐靖钰倒没什么感觉。

    他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如果换做自己，也不想见吧。

    ……

    夏如卿本身也没受什么伤，在医院休养了几天就出院。

    之后就一直住在郊外的公寓里，再也没有胡乱出门。

    一来是外面太冷，二来是，心情不好。

    某一天，赵君尧回来后忽然告诉她。

    “他们母子判刑了，十八年！”

    “啊？”

    夏如卿整个人都镇住了。

    “时间好长啊！”

    出来都老了吧，一辈子都毁了，不过这也怨不得别人，都是自作孽呢。

    赵君尧笑了笑，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心软了？”

    “没有！”

    夏如卿习惯性地用脑袋蹭他手心。

    然后，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熟悉，强烈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他们的脑海里同时涌现出另一幅画面。

    他穿着龙袍，她穿着宫装，他们情浓缱绻地在说笑着什么。

    情浓之处，他也是这样揉她的头发。

    动作、神态，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夏如卿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赵君尧也很不解。

    “不知道，在那个世界，我不记得有你啊！”

    两人就这样双双对望着，谁也不知道说什么。

    半晌过后。

    赵君尧忽然道。

    “该不会是，我要离开了吧！我毕竟不是这里的人！”

    夏如卿拼命摇头。

    “不会，那画面里还有我呢！”

    “如果你要离开，那我呢，我岂不是也要……”

    不行，她还没和父母好好相处，她还没认真听弟弟叫过一声姐姐，她不能走！

    她忽然站起来，捞起外套就要出门。

    赵君尧连忙追上她。

    “你去哪儿？”

    “徐家！”

    赵君尧心头忽然一亮，这丫头，想开了？

    好难得啊！

    他追上她，亲自开车送她过去。

    一路上，两人都对这件事避而不谈，和以往一样说说笑笑。

    唯一不同的是，她眼里的笑容像化开了一样，笑到了心里。

    这笑容，比以前淡淡美多了。

    赵君尧心想。

    ……

    认下父母之后，她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多大的改变。

    徐婉宁要把所有的财产过户给她，被拒绝了。

    夏渝要给她一笔巨款，试图弥补这么多年来缺失的父爱，也被拒绝了。

    夏如卿苦笑。

    她缺的是钱吗？最穷，最没钱，最活不下去的时候，她还能乐观开朗地去面对生活，她也一样快乐。

    所以她一点儿都不缺钱，她缺的是爱。

    算了，她也不想纠结这些。

    知道他们其实是内疚的，是爱自己的，这就足够了。

    多年的心结已结，她终于可以好好生活了。

    ……

    举行婚礼那天，突如其来下了一场大雪。

    婚礼所在的别墅区一望无际的白。

    夏如卿穿着最美的洁白拖尾婚纱，缓缓走向赵君尧。

    而赵君尧一身庄重帅气的西装，手指一束洁白的捧花朝她大步走来。

    他眼里带着笑，笑里带着爱。

    在主持人和所有来宾的见证下，他缓缓的、郑重地、单膝跪地求婚。

    “卿卿，你愿意嫁给我吗？”

    夏如卿忽然留下了眼泪。

    “我愿意！”

    那一瞬间，两人的脑海里也同时席卷过一阵狂风，卷走了所有的迷雾。

    那个世界的种种，全部都清晰且一览无余地展现在脑海里。

    她入宫，她得宠，她第一次侍寝。

    她贪吃，她贪睡，她嬉笑玩耍。

    她哭，她笑，她生气，她生病，她生孩子……

    她的每一帧表情都那么清晰可见。

    赵君尧忽然反应过来。

    自己不是突然来到这个世界，而是，他已经死了啊！

    他们在那个世界，就已经白头偕老了！

    他眼里带着震惊，震惊这世界居然这么奇妙，让他们在异世界相聚。

    他眼里又带着释然和解脱，不用回去了，也挺好，他愿意在这里，在她的故乡，继续陪她偕老。

    夏如卿忽然泪如雨下。

    她接过手捧花，狠狠在赵君尧的胸口揍了一拳，又哭又笑激动道。

    “是你！”

    “原来是你！”

    赵君尧在她面颊吻了一下，轻声道。

    “没错，是我！”

    ……

    窗外的雪下的很大。

    两人在雪地里相互挽着手往前走。

    雪花洁白的样子，像极了婚纱。

    六瓣的雪晶莹剔透，一片片落在两人头顶。

    他们，一不小心就白了头。

    （全本完）

第579章 燕关城

    “皇上谬赞！”

    杨壑前前后后看了看，这才发现，肖总兵说的有道理。

    对自己刚才的鲁莽，他也觉得自愧不如

    肖总兵就笑。

    “杨大人只在中原地区带兵打仗，自然不知道关外的事！”

    “那可是个苦寒之地，不成庄稼，老百姓只能靠着放牧度日！”

    “要是放在中原，这会儿恐怕也没有我说话的地方了！”

    杨壑赶紧恭身。

    “肖总兵谦虚了！”

    俩人你捧我我捧你。

    赵君尧都看不下去了。

    “咳咳！”

    肖总兵和杨壑赶紧停了下来。

    “皇上，臣愿意领兵前往，皇上意下如何？”

    赵君尧瞪了他一眼。

    “你想的美！你走了，京城怎么办？”

    “难道让朕替你守？”

    杨壑也赶紧劝！

    “肖总兵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率领几十万大军镇守京师，是咱们大楚朝最坚固也是最后的一道防线！”

    “让都可以去，你就不行！！”

    肖总兵就不说话了。

    皇上说的有道理，这次打仗，还真没他的份儿！

    唉！

    赵君尧盯着地图又看了会儿，终于道。

    “虽然不必赶尽杀绝，可是……这些部落打杀了我大楚朝的这么多百姓，不出口恶气，倒显得我大楚好欺负！”

    说完，赵君尧就眯了眼。

    “西北西南都有兵力！用不着你们操心！”

    “西南总兵时杨，此人性格粗暴，刚正不阿，最见不得百姓受苦！”

    “这些年，带着二十万大军镇守西南地区，鲜少有什么不平之事发生！”

    赵君尧很是信任他。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里都带着赞赏。

    “西北地区没有总兵，不过范尤驻守在燕关城，这一仗，就交给他来打！”

    “要是打得好，朕就封他为西北总兵，如果打得不好……”

    赵君尧眯了眯眼！

    眸光里的复杂一闪而过！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是！”

    肖总兵和杨壑抱拳。

    赵君尧挥了挥手，好了，下去吧！

    “回头朕会写一封加急令，肖爱卿负责传送！”

    “至于杨爱卿，你就负责京城各处的防备，这件事传出去势必会引起恐慌”

    “如果有人在百姓中间胡乱煽动！”

    “直接军法处置，不必来回朕！”

    “是！”

    两位大人又抱拳！

    赵君尧点了点头。

    “无事退下吧！”

    二人就抱拳行礼，告辞离开！

    西北和西南的事，这都是谁小事，肯定是必胜的

    并且……也不会危及百姓！

    赵君尧派了兵过去，就暂时把这件事丢开。

    京城的年还照样继续过。

    喝喜酒的喝喜酒，摆宴的摆宴！

    后宫里，串门儿的，聊天儿的，做衣裳的打首饰的。

    准备得热火朝天。

    一年三百多天，也就这一个年不是？

    况且，今年雨雪多，北方虽然遭了些灾。

    可是南方的富庶啊，今年下雪多，明年估计又是一个丰收年！

    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

    此城地理位置优越，是西北地区最大的一座城。

    位于边境往关内去的交通要塞之地。

    也就是说，西北地区有什么皮货，山货，要往京城或者南边儿运，必须经过这里。

    而江南的丝绸，茶叶，布匹，珍珠宝石等物品，要是想进入西北。

    也得经过这里。

    所以，一来二去，这里就云集了许多富商。

    燕关城也渐渐成为了穷旮旯里的富庶之地。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是有的！

    腊月二十七这一日。

    范尤范老爷，和往常一样，在娇媚小妾的肚皮上醒了过来。

    他翻了个身，眯着眼，摸了摸怀中的娇软美人儿，准备再调戏一番。

    毕竟。

    这么大岁数了，还能弄得女人娇叫连连，他自己觉得挺有面子的。

    于是，又把手伸到了小妾的身上。

    一双手抓着浑圆的胸脯，大力揉搓。

    准备提起枪支再战一次。

    那小妾也醒了，被弄得娇喘吁吁，粉面桃腮，眨巴着眼睛看着范老爷。

    “老爷……”

    “您真坏，昨晚上还没吃饱啊！”

    范老爷色眯眯地又揉了一把她的胸脯。

    “小十八你才坏！”

    那小妾一听，忽然就生气了。

    “老爷，人家明明是二十八，您怎么老叫成十八”

    “十八那个贱人又老又丑，拿什么和我比！”

    范老爷见美人儿生气，就赶紧上前哄。

    “好好好，二十八，十八是个又老又丑的女人，老爷我下次一定记住！”

    “好不好？”

    年龄大了记性不好，他都忘了自己有多少房小妾了！

    那小妾果然喜笑颜开。

    “这还差不多！”

    说着，就用樱桃小嘴儿，亲了范老爷皱巴巴的脸一下。

    “老爷！人家想要个孩子！”

    有了孩子，就和别的小妾不一样了不是？

    趁着他还能动，还能做主，赶紧先把孩子生了，后半辈子都不愁了啊！

    范老爷以前是不喜欢女人生那么多孩子的。

    嫡庶有别，庶子太多，也是个麻烦。

    但是现在不同了，他老了。

    他顾不得什么麻不麻烦。

    只知道，如果这么大年纪，还能把女人的肚子搞大，说明他还没老。

    他就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

    于是……

    他提起裆下软乎乎的一根东西，就开始横冲直撞！

    那小妾眼里的嫌弃一闪而过。

    最后实在看不下去，只得用一双柔荑紧紧握住，大力揉搓起来。

    “老爷，奴家帮你！”

    范老爷简直享受死了。

    皱巴巴的脸上一脸享受，还不忘抱着小妾又亲又啃！

    那小妾背过身去的时候，脸上全是嫌弃。

    ‘奶奶的，要不是这老头儿有钱有势，她才不会跟着这个可怜虫！’

    ‘瞧瞧他档下的这根东西，软得跟一滩鼻涕似的，还不够恶心的！’

    不知过了多久。

    在小妾的帮助下，范老爷的金枪终于重新站了起来。

    正打算打开金门，一冲而入的时候。

    门外忽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老爷老爷，不好了，京城里来密旨了！”

    门被小厮排的咚咚作响！

    范老爷刚立起来的金枪，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蔫儿了。

    皱巴巴的一层皮，包裹着比干枣还小的一坨小东西，就缩在裆下。

    范老爷快气炸了。

    “他奶奶的！老子杀了你！”

    说完，抄起衣服就往外走！

    被窝里的小妾嘲讽地捂着嘴偷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