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缘绣程》山水画中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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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封城康勇伯府

    天色将亮未亮，空气中笼罩着淡淡的薄雾，门一打开，清晨的寒风便自门缝处侵袭而来，似乎能透过袄裙直逼骨缝，冻得人战栗不止。

    “看这情形，今年恐怕又不会做新袄了。”

    丫鬟玉兰缩着脖子抖着声音道，她这姿势很是不雅，她虽然只是一个丫鬟，但是好歹是康勇伯府大小姐的贴身丫鬟，以前府内丫鬟多的时候，她可是一等丫鬟，这仪态举止虽然不能和世家小姐比，但是比一般小户人家的姑娘可要强上不少。

    可是现在……

    另一个丫鬟珊瑚看了玉兰那拱肩缩背的模样，想要说她一说，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说了又有什么用，何况玉兰自小聪慧，规矩学的很好，现在这般，只不过是太冷了而已。

    就连她自己，有时候冷的骨头缝都打颤的时候，不是也忍不住跺脚搓手吗？

    “珊瑚姐姐，你说今年这么冷，府里会不会给我们做新袄？”见珊瑚没有回答，玉兰忍不住又提了一嘴。

    “姑娘前几天不是赏你一套姜黄色的袄裙吗？”珊瑚没有直接回答。

    玉兰噘了噘嘴，“那套姜黄色袄裙我给了二妹，她不在主子身边当差，府里又连续三年没有做冬衣了，她原来的那身又小又薄，实在挨不住了。”

    珊瑚叹了口气，她没有再问玉兰家里怎么没有给她们姐妹做冬衣，玉兰家中只有她和她爹在府里当差，日子本来便不宽裕，更何况这府里，已经很多年都发不全下人的月钱了。

    不要说下人，就是他们家大姑娘，按照伯府往年的规矩，每月也有二两银子的月钱，可是现在一年能拿到二两就算不错了。

    随着老太爷身体越发虚弱，到时老太爷一去，伯府五世而斩的爵位便没了，这一大家子，没有爵位，又没有一位爷们有正儿八经的差事，家里的铺子田产近些年更是被变卖的差不多了，下人们也都卖了一大半，剩下她们这些人也不知还能在这府里熬多久，未来又将会面临着什么。

    珊瑚呼出一口气，看着呼出来的白霜被寒风吹散，目光在虚无缥缈的上空又停留了一会，叹了口气，拍拍玉兰的手，“但愿老太爷的身体能早日康复。”

    只要老太爷还在，爵位就还在，爵位在，无论如何，康勇伯府就还能领到朝廷的俸银，如此就算穷，也是能维持下去的，他们这些人也就能在康勇伯府这条大船上继续停留着。

    玉兰见珊瑚神色忧伤，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她反握住珊瑚的手，笑道:“珊瑚姐姐，不要想太多，不是有句话叫做船到桥头自然直嘛，姑娘也十六了，等姑娘出嫁，必定是会带上我们的。”

    她们的主子是康勇伯府的嫡长孙女，许的是封城许家的二公子，许老爷现任封城府衙六品同知。

    若是不知情的外人听来，一个伯府的嫡长大小姐，竟然许配给了一个六品同知家的嫡次子，委实算得上是下嫁了。

    可是知情的人却都知道，许家恐怕是宋家现下能找到的最好的一门亲事了。

    这亲事还是宋老太爷未生病之前定下的，那时宋家虽然也走向衰败了，但是伯府的架子尚能撑着。

    自从两年前老太爷因为一场风寒缠绵病榻，将家中大小事宜交给了宋二老爷，至于为何不是宋大老爷，自然是因为宋二老爷更会讨老伯爷夫妇的欢心。

    在这一点上，或许康勇伯这个爵位到老太爷这一辈就没有了，也是一件好事，否则这爵位的传承也是一个大问题，兄弟阋墙、反目成仇几乎是一定的。

    现在这样，虽然整个伯府被老太爷交给了宋二老爷，虽然宋大老爷心中也很是不快，但是没有爵位在前面吊着，只这一个千疮百孔、如同破船一般的伯府，还不足以令宋大老爷因为一个当家人的身份就和宋二老爷闹翻。

    珊瑚看着玉兰，“嗯，姑娘肯定会带着我们的。”

    对这一点，她是相信的。

    “好了，姑娘该醒了，快去打热水吧，去迟了，热水又没了，连累姑娘又要用冷水洗漱。”

    两个丫鬟在院子中分开，一个去厨房提热水，一个进屋服侍主子起床。

    宋筱池睁开眼睛时，还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主要是昨夜的梦太过真实了。

    “姑娘？姑娘？”帐帘外传来珊瑚的声音。

    这一声，顿时将宋筱池来回了现实，她摇了摇头，一头乌发笼罩了雪白的小脸，脑中如梦似幻的场景被甩了出去，现实回归脑海。

    “我起了。”宋筱池朝外答道。

    帐帘被撩了起来，珊瑚走了进来，并拿了今日她需要穿的衣裳，其实也没有什么今日昨日之分，一进冬日，宋筱池也就两套冬衣来回换。

    毕竟是嫡出小姐，即使伯府破落了，她也不仅仅只有两套冬衣，可是她身边的丫鬟，珊瑚和玉兰已经三年没有做过冬衣了，她便将旧日的衣裳赏给她们了，虽然有些偏小，可是改改添补一下，比她们自己的自然要暖和许多。

    “怎么穿这件，昨日那件不是才穿两天吗？又没有脏，冬天的衣裳不要洗的太勤，这几天天气又不好，洗了一时也干不了。”

    宋筱池看了珊瑚拿了她两套冬衣中稍新的那套海棠红的袄裙，不禁提醒道。

    珊瑚听了有些心酸，姑娘哪里是怕洗了干不了啊，是衣裳洗的勤了，也就更容易破败了。

    她强颜欢笑道:“姑娘忘了，今天许家太太要上门来，到时老太太肯定会让姑娘去见客的。”

    说到这里，珊瑚面上的笑容倒是轻快了许多，许太太是姑娘未来的婆婆，姑娘今年十六了，许二公子也十八了，这次许太太上门必定是为了姑娘和许二公子的亲事而来的，说不定今日便能将婚期定下了。

    珊瑚这么一提醒，宋筱池也想了起来，她明白珊瑚在想些什么，只是她想到自从祖父生病后，随着府里日渐捉襟见肘，许家也越来越轻慢的态度。

    她并不觉得许夫人这次上门来是商定婚期的，即便是，恐怕也会有其他要求，或者在态度上会给宋家难堪。

第二章:“梦境”

    许夫人的品性和性格宋筱池早已知道，生了一双富贵眼，当初之所以和宋家结亲，也只不过是因为宋家有一个伯府的架子撑着，宋筱池本人又生的美丽大方，配她那吃的多动的少的痴肥二儿子，很是绰绰有余，也能涨些面子。

    宋筱池觉得那时许家未必知道宋家也只不过是在死撑伯府架子，他们定然以为破船也有三千钉，即便康勇伯的爵位到老伯爷这一辈就到头了，但是宋家这么多年的积累，还是很可观的，宋筱池这个伯府嫡长孙女的嫁妆必定不会少。

    但是老伯爷生病这两年，他二叔掌家后，伯府越发不堪了，随着典当家中古董字画和卖奴卖婢的行为发生，整个封城的百姓恐怕都知道康勇伯府已经彻底败落了，连面子都维持不住了，许家只会比普通百姓了解的更多。

    宋筱池看着满脸期望的珊瑚，叹了一口气，珊瑚一向是个稳重的，看事情也一向清楚明白，比玉兰多了几分冷静和理智。

    可是在她和许家二公子的亲事上，珊瑚却表现出了不符合她原本性情的乐观，这并不是因为珊瑚的性情变了，而是因为人一旦处于难以回转的颓势时，任何有可能挽救这颓势的事情都会被牢牢抓住，当做拉自己上岸的希望。

    而如今的珊瑚便是这般，她希望因为宋筱池的成功出嫁，而避免自己可能被卖的命运。

    “那就穿这件吧。”不管如何，许夫人要来，她总要穿的体面一点的，即便也体面不到哪里去了。

    “哎！”珊瑚脆脆的应了一声，便服侍宋筱池穿衣打扮。

    “咦，姑娘，这是什么？”珊瑚忽然问道，宋筱池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看，就看到腰间系着的葫芦形黑色布袋。

    不，说是系着其实不太准确，因为在她所着的中衣和那葫芦形的黑色袋子之间根本没有可以连接的绳索或者丝绦之类的东西，也就是说那葫芦形黑色布袋就这么凌空悬浮在宋筱池的腰侧。

    宋筱池一眼就看出了这其中的蹊跷玄妙，珊瑚话一出口后也发现似乎……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

    “这……这……”她看着凭自身就悬浮在宋筱池腰侧的葫芦形黑色布袋，震惊的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宋筱池此刻已然完全证实了昨夜的那场梦不仅仅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云苍仙界的修仙者流泫真君，和他对她所说的话，以及他留下来的所谓法宝“玄袋”竟然都是真的。

    只是现在怎么办？

    宋筱池看着一脸惊惶像是见了鬼一般的珊瑚，顿时觉得头疼不已。

    她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腰间的葫芦形布袋，这么一拍，她才发现这袋子并不会什么布袋，也不是锦缎之类她所知道的材料，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宋筱池只但愿这东西有那位流泫真君说的那般玄妙，配得上聘礼二字。

    “快藏起来，藏起来！”宋筱池一边拍着，一边在心里暗暗道。

    当见到珊瑚的表情从震惊惊惶再到惊惶震惊，而后变成一脸的不可思议，她低下头看了看，心中一喜，袋子果然不见了。

    “珊瑚，你怎么了？”宋筱池一脸莫名的看着珊瑚。

    “姑娘，你……你……袋子，袋子怎么没了？”珊瑚指着她的腰间，结结巴巴的道。

    宋筱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朝下看去，更是莫名其妙，“珊瑚你说什么？什么袋子？哪里有什么袋子？”

    “就在姑娘你身上，可是刚刚……就刚刚忽然不见了。”

    珊瑚有些紧张的道，方才玄袋悬浮在宋筱池腰间，又忽然消失的那一幕实在太超乎现实了，以至于一向稳重的珊瑚一时也无法做到安如泰山。

    “姑娘，热水来了。”这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珊瑚姐姐，快来帮我开一下门，我这两只手都占着呢！”

    是玉兰提水回来了，宋筱池暗暗松了一口气。

    “好了，快去给玉兰开门吧，她一会该埋怨了，衣裳我自己穿。”宋筱池吩咐道。

    珊瑚看了看一脸平静和平时没有两样的宋筱池，又听到玉兰在门外叫她，只得先去给玉兰开门了。

    “你怎么拿这么多东西，也太憨了。”珊瑚一打开门，便看到一手提着热水，一手提着食盒的玉兰，忙伸手接过较重的水桶。

    玉兰一边将手中的食盒放到桌上，一边道:“我去厨房提热水的时候，正巧看到早膳做好了，我便顺手将早膳提了回来。”

    说着她又小声嘀咕道:“若是等我提水回来再回厨房，留给我们的肯定只有残羹剩饭了。”

    “好了，快些服侍姑娘洗漱用早膳吧，时辰也不早了，去荣松院请安可不能迟了。”

    珊瑚说着便提着热水进了内室，宋筱池已经穿好冬衣了，正坐在梳妆台前，挽了个随云髻，又在妆匣内翻找了几下，拿起一支样式有些旧的桃花金钗，正准备往头上插的时候，忽然想到了昨夜的那场“梦”。

    那位像是神仙一样翩然降临她房间的流泫真君是怎么说的？

    “宋氏筱池？”那位神仙问道。

    宋筱池虽然震惊于屋内忽然降临的人，不过可能是这人也太不像人了，这绝不是骂人的话，而是夸人的话。

    宋筱池觉得这忽然出现在她房间内的男子气质太好了，只见他着一身玄色的广袖长袍，面容清癯，目光精敏有神，留着三缕长须，右手持一个紫色的葫芦，高山景行若君子，高华飘逸似谪仙，宋筱池一见到他，第一印象便没有将他与夜闯女子闺房的毛贼联系起来，而是愣愣的问了一句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话，“你是神仙？”

    她这话一问出口，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说了什么，只是还没等她反口，就听面前男子大笑道:“哈哈，小丫头还是挺有眼光的，不愧是雅深命定的媳妇？”

    他的笑声豪迈中带着快意，与他飘逸高华的气质很不相符，可是宋筱池却并不觉得违和，反而因为他这笑声，而稍微放松了些许。

第三章:聘礼

    这一放松，就不禁想到他方才所说的话。

    前半句她懂，任凭是谁被说成是神仙都会高兴的，只不过这后半句……怎么那般像是大安寺前一排摆摊算命先生的口吻。

    只不过想是这般想着，宋筱池却并不反感，同时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莫非这人真的是神仙。

    “吾乃云苍仙界流泫真君，前日以天衍之术推算出汝与吾后辈谢氏雅深之姻缘牵绊，然若无吾出手干涉，汝二人此世并不得相见，且将终会落个英年早逝不得善终之下场，此为吾破开云苍仙界与极苍下界空间壁垒，强行下界之原因所在。”

    流泫真君说了一番宋筱池听的云里雾里的话后，右手一翻，手中出现一个葫芦形的黑色袋子，让人觉得奇怪的是，那黑色袋子看起来只是普通粗布制成的，可是却没有任何支撑的漂浮在流泫真君掌心之上。

    宋筱池愣愣的看着，觉得这个梦境也太古怪了，场景、人物、声音以及自己的感受都真实到了与现实并无差别的地步，这是与宋筱池以往的梦境完全不同的一场大梦。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道自己平日里总是想这些神啊仙啊的脱离现实的事物？

    可是自己似乎并没有经常想这些超脱现实之事啊。

    “此乃聘礼！”流泫真君将手中的葫芦形黑色布袋抛给了宋筱池，宋筱池先是一愣，接着便手忙脚乱的去接。

    结果自然是没接住，她以为布袋肯定要落到地上，结果并没有，她看到那只葫芦形黑色布袋就挂在她的腰间，没有任何绳索和丝绦的连接，自动的服服帖帖的贴在她的腰间。

    “这是什么？”宋筱池说着便要去拿布袋。

    “此为玄袋，又名乾坤囊，为云苍仙界之法宝，凭识念可打开并在其内置物取物，其内空间随着识念的增强而增大，当然，也是有限的，不过在灵气匮乏的极苍下界，终其一生，汝也无法探至玄袋之极限。”

    流泫真君说着，伸出一只手指凌空一点，宋筱池就看到一点光亮正点到她的额间，一阵凉意从额间传至整个脑海，接着宋筱池忽然觉得眼前一黑。

    她不在自己房间中了？宋筱池忽然无比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房间内虽然并没有点上烛火，也是昏暗的，但是她记得今夜是有月光的，有如水一般的月华透过窗棂照进房间内。

    房间内的情景虽然不是件件清晰可见，可是房内的物体轮廓却是大致大致可见的，而那位自称为流泫真君的人，就像自带光环一般，根本不存在看不清的情形。

    直到现在，面临着眼前漆黑一片的状况，宋筱池方才反应过来，方才那种能够完全看清流泫真君的相貌、衣着以及他抛给自己的玄色布袋，是多么不可思议的情景。

    只不过虽然面临着伸手不见五指的状况，宋筱池却并没有因为离开自己熟悉的房间进入陌生的场所后，而应该产生的紧张、惊惶和焦虑之感。

    她的内心很平和，平和到这里如同她的另外一个房间，平和到她的脑海中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这里就是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除了她，谁人也不能闯进来。

    她可以主宰这个世界，虽然它现在是一片漆黑的，可是只要她愿意，她可以让它灯火通明。

    宋筱池觉得自己简直在异想天开，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如此奇怪到令人震惊的想法，她想要否定自己。

    可是忽的，眼前一亮，就如同一盏又一盏灯在自己眼前点燃，将整个空间都照明了，虽然她并没有看到油灯，也没有看到蜡烛，可是灯光却是实实在在的存在着。

    这是一处空旷的地方，里面什么也没有，连墙壁都没有，可是在光亮的尽头，笼罩着一圈浓雾，浓雾内以及浓雾的另一头又是什么？

    宋筱池想要过去看看，这个念头刚刚一形成，她整个人便已然到了浓雾边缘，只不过却无法再踏前一步了。

    这一刻，宋筱池的头脑忽然无比清明起来，她想到了方才流泫真君和她说的那一番话，莫非这里就是玄袋内部的空间，而进入这玄袋之内的并不是她的身体，只是流泫真君口中的识念。

    虽然宋筱池是第一次听到“识念”这个词，刚开始听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何为“识念”，可是很奇怪的，就在刚刚，她忽然隐隐约约的明白了这个词所代表的含义。

    “不错不错，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已能自如穿梭玄袋开辟之空间，以汝之资质，与雅深结婚姻之缘，经此一世历练，想必日后当能成功与雅深携手入云苍仙界，开启修炼之仙途。”

    在外面再次响起流泫真君的话之后，宋筱池忽觉得眼前的场景快速的变换起来，待她再次看清楚之时，她又站在了自己的房间内，仍然穿着一身半旧的雪白中衣，面前站着气质高华不似凡人的流泫真君，他正捋着颌下的三缕长须，朝宋筱池点着头，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见宋筱池眼睛恢复清明，知道她意识已然回归，流泫真君道:“此事已了，就此别过！”

    宋筱池忽然精神一震，立刻明白不管这是不是梦，一旦这位流泫真君走了，今夜她所看到的感受到的便再也无人为自己解答了，她立刻喊道:“仙者且慢！”

    流泫真君停下翩然欲飞的动作，看向宋筱池。

    “仙者所赠之物，恕筱池不能接受，所谓无功不受禄，仙者言此物为聘筱池之礼，然仙者有所不知，筱池早已定亲多年，未婚夫婿乃为许家二公子，许家亦早已送过定礼，自古一女不可二嫁，筱池又怎可再受仙者为谢氏公子所下之聘礼？”

    宋筱池一番话说的入情入理，且她自称闺名，按照常理，对一个陌生男子自称闺名，于理不合，但是宋筱池相信流泫真君并不是普通人，也不是在故弄玄虚，这是一种很玄妙的直觉，若是问她为何这般相信自己的感觉，她也说不清。

    因此，她觉得，在一名真正的仙者面前，自称闺名，已然算不得什么了。

第四章:颓败

    流泫真君颇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让宋筱池有种无所遁形之感，就像她内心的所有想法、情绪都在这一刻坦白于人前。

    “许二公子？此非汝之良缘。”流泫真君淡笑道，仙风道骨，似在为迷途的未知少女指点迷津。

    宋筱池点头，“筱池知道，只不过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非筱池之力可动摇，且许二公子已是如今家中能为我寻得最好的一门亲事，筱池亦无从反对。”

    “孤月寒星夜，梅香沁雪空，凤栖梧桐枝，谢郎踏风来！”

    这次，流泫真君并没有因为宋筱池的话而停下脚步，他双脚缓缓离地，窗户无风自开，流泫真君自大开的窗口，倏忽间飘然而去，口中吟着以上几句似谶言之语，一遍又一遍。

    即使宋筱池并没有认真听，那声音也如同魔咒一般，冲进她的耳中，再在她脑海中盘旋，以至于宋筱池现在一回想起昨夜的梦境，这二十个字也仍然清晰无比的呈现在脑中。

    “姑娘？姑娘？”耳边传来珊瑚略带担心的声音，宋筱池回过神来，看向珊瑚，“怎么了？”

    “姑娘，你拿着这支桃花金钗就不动了，奴婢唤了你几声，你也不答应。”珊瑚一脸担心的问道:“姑娘，是不是哪里不适？”

    宋筱池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想到了昨夜做的一个梦。”

    “姑娘做了什么梦？”珊瑚一边问，一边从宋筱池手中接过那支桃花金钗，问道:“姑娘，今天就带这支钗吧，这支钗很衬姑娘。”

    这支桃花金钗是她的妆匣中唯一能够带出去见客的了，其余的首饰早在这一两年渐渐被掌家的二叔拿出去当了。

    她方才之所以在拿桃花金钗的时候想到了昨夜之事，便是因为上个月祖母带她们姐妹一起去许家给许老夫人贺寿的时候，穿的便是今日所穿的衣裳，带的也是这支桃花金钗，她自然能够想象到若是今日也带这支金钗，许夫人那打量挑剔轻蔑的目光，会在自己身上停留很长时间。

    在那一瞬间，宋筱池便想到了流泫真君的出现以及他所说的话。

    许二公子，非她之良缘！

    这一刻，宋筱池忽然有种随便应付过去的冲动，放低自己，讨好许家人，是老夫人、宋家二房乃至整个康勇伯府的人，都要求她去做的，并习以为常，时间长了，甚至连她自己也习以为常了。

    可是靠如此放低身段、没有尊严讨好得来的婚姻，真的能够承载她的未来吗？

    “就带那支玉簪花的银钗吧！”宋筱池深吸了一口气，决定道。

    珊瑚一顿，那支玉簪花的银钗并不难看，但是在今日这种场合下，未免显得太过寒酸。

    “姑娘？”珊瑚试探的道:“只带一根银钗，许夫人看了或许会认为……”

    “认为我们伯府穷的连金玉首饰都带不起了？”宋筱池打断了珊瑚的话问道。

    珊瑚点点头，“许夫人最是看重这些。”

    宋筱池翘了翘嘴角，低低道:“难道不是吗？”

    “啊？”珊瑚不解。

    “我说难道我们伯府不是穷的连金玉首饰都戴不起了吗？我戴银钗，许夫人看不起我，我戴这支上次戴过的桃花金钗，许夫人也会看不起，既如此，戴什么也就不重要了，就这支玉簪花的银钗吧。”

    珊瑚知道自家姑娘说的有道理，她暗自叹了口气，心中也不知是酸还是苦，认真的为宋筱池插上银钗。

    铜镜中映出宋筱池小巧的鹅蛋脸，柳眉杏目，琼鼻樱口，嘴角微翘，即使只戴了一支银钗，也无损她的秀美靓丽。

    “姑娘无论怎么打扮，都很好看。”珊瑚夸赞道。

    宋筱池轻轻一笑，她知道珊瑚看她是怎么看怎么好，即使不与外人相比，只康勇伯府内的四位姑娘，她也只能堪堪排个第三，至于排在她后面的宋四姑娘宋筱河，今年刚刚十三，身形未成，等她也及笄，长成大姑娘，宋筱池这个第三的位置也未必能保得住。

    不过宋家姑娘的相貌都不错，这一点是肯定的，因此在容貌上，宋筱池也从未觉得自己有所欠缺，这一点她并不妄自菲薄。

    珊瑚服侍宋筱池梳妆洗漱后，玉兰已经将早膳摆好了。

    宋家的早膳很简单，如宋筱池这般的主子姑娘，也就是一碟素包子加一碗粥，而珊瑚和玉兰，她们就更简单了，一人两个粗面馒头，和一碗稀粥。

    珊瑚要服侍宋筱池用早膳，被宋筱池拒绝了，“你和玉兰也快去吃吧，这也没什么好服侍的。”

    主仆三人用过早膳，玉兰收拾了碗筷，要送到厨房去，现在厨房的下人也没剩几个了，可没有人来帮着收食盒和碗筷。

    珊瑚则服侍着宋筱池去荣松院请安，康勇伯府虽然落魄了，但是随着第一代康勇伯的加官进爵而赐下的伯府还在，因此伯府的宅子委实不算小。

    “姑娘，起北风了，现在又没有手炉，还是披上这个吧！”出门之前，珊瑚拿出一件浅灰色绣着暗纹的披风，服侍宋筱池披上。

    外面果然起风了，一推门，寒风便猛的灌了进来，宋筱池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主仆二人沿着九曲回廊往荣松院走去，沿路所见，草木枯黄，灰积木败，不见一丝鲜活气儿。

    一路上除了寒风吹枯枝落叶的声音，就是宋筱池主仆二人的脚步声，连一个下人都没有遇见，宋筱池脑海中不禁想到小时候，每每随着母亲一起去荣松院请安，总能遇到络绎不绝的下人穿梭来往，她们看到母亲和她，会微微屈膝，向她们行礼，尚能窥见一副繁花似锦的世家气象。

    其实那时候，伯府已然开始落败了，只是祖父身体还算康健，因此架子也还能撑着，不像如今……

    宋筱池微微叹了口气，加快了步子，珊瑚亦默不作声的跟着。

    荣松院院外有一个小丫头拱肩缩背的站着，看到宋筱池主仆二人，忙站直了身体，朝宋筱池行礼，“大姑娘来了，奴婢去向老夫人禀报一声。”

    宋筱池点点头，站在外面等着，看着院子中间高大但光秃秃的榕树，想象它曾经繁茂时的模样，即便寒风凛冽，雪压枝叶，也挺拔张扬，肆意生长。

    如今，它似乎也老了，再也撑不起曾经的光鲜。

第五章:请安

    “大姑娘，老夫人让您进去。”小丫鬟出来禀报道，并为宋筱池撩了帘子。

    宋筱池点点头，带着珊瑚进了屋。

    宋老夫人并没有坐在她平日坐的铺了绛紫色半旧锦缎的软榻上，她正被一个十七八岁的丫鬟扶着在屋内慢慢走着。

    一边走一边还不时的伸手去触摸案几桌椅表面，而后再看看指腹，宋筱池一看她这动作，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立刻反应过来祖母这是在做什么。

    只不过……这种动作一般是家里管洒扫的管事嬷嬷做的，却没想到有一日能在她祖母，威严骄傲的康勇伯夫人身上看到。

    这让宋筱池既惊讶，又有一股难掩的悲凉涌上心头，康勇伯府的体面难道需要如此这般才能维持下去了吗？

    “红桃，这里，还有这里，你看看！”宋老夫人摊开掌心，示意扶着她的丫鬟红桃看，保养还算良好的指腹处有些微不太明显的灰尘。

    “老夫人，奴婢这就重新打扫。”红桃连忙低头赔罪道。

    “让红杏打扫吧，一会许夫人就要来了，你带着红樱红桔青柳三个就在屋里服侍，就用那一套甜白瓷的茶具吧。”宋老夫人吩咐道。

    “是，老夫人。”红桃恭敬的应道，她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老夫人，似乎想要问什么，可是最终她还是垂下了头，没有问出口。

    “大姐姐，你看祖母多重视许夫人，咦？你今个怎么打扮的如此素净？”

    宋二姑娘宋筱湖是二房的嫡长女，宋筱池一进门，她便似有若无的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此时她盯着宋筱池只戴了一支玉簪花银钗的发髻疑惑的问道。

    宋筱池瞥了宋筱湖一眼，“二妹妹今天倒是打扮的很是……富贵！”

    宋筱湖微微一愣，她看了宋筱池一眼，觉得她今日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除了她今日只戴了一支银钗的素净装扮外，还有些其它不同的地方，只是宋筱湖也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同了，是气场强大了些？还是神色恣意了些？还有似乎少了以前那种小心翼翼，不敢多说一句话的谨慎。

    “二姐姐，你头上的赤金点翠梅花簪，以前没有看你戴过，是新买的吗？”

    这时候，宋家三房的四姑娘宋筱河看着宋筱湖头上那支熠熠生辉的赤金点翠梅花簪，好奇的问道。

    宋筱湖面色微微一变，看了宋筱河一眼，今日怎么了？不但一向小心谨慎的宋筱池有些不一样，这个一向不太细心的四妹妹却也这般眼尖。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回答至关重要，一个不好，可能就引起大矛盾，毕竟自从他爹掌家以来，府里的光景是一日不如一日，女眷们的首饰只有逐渐减少的，而没有新添置的。

    此时她忽然有些后悔方才自己主动挑起了装扮上的话题，以至于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头上那支赤金点翠梅花簪上，一时之间她倒有些不好回答了。

    宋筱湖正想着如何解释，就见门口帘子一掀，守在门外的小丫鬟进来禀报道:“老夫人，大太太、二太太、三太太、大奶奶、二奶奶、三姑娘、茂少爷、鸣少爷来了。”

    “哦，他们今日倒是来的齐整。”宋老夫人淡淡道，“让他们进来吧！”

    小丫鬟撩起帘子，“老夫人让太太、姑娘、两位少爷进去。”

    接着便是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宋筱池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见到这般富丽堂皇、贵气逼人的景象了。

    “母亲安好！”最先请安的是三位太太。

    “祖母安好！”而后是包括宋筱池在内的四位姑娘，宋筱池、宋筱湖、宋筱河虽然提前到了，也请过安了，但是现在也需要再随着三位太太之后，和后来的三姑娘宋筱沐一起再行一遍礼，这是宋家的规矩，宋老夫人说过，哪怕宋家如今的光景不如以前了，但是百年伯府的规矩不能丢。

    “曾祖母安好！五岁的大少爷宋俊茂和四岁的二少爷宋羿鸣也在各自乳娘的服侍下，奶声奶气的向宋老夫人请安。

    “来，到曾祖母这里来。”宋老夫人朝两个小豆丁招手道，又对众人道:“都坐吧。”

    宋俊茂和宋羿鸣被乳娘抱到宋老夫人身边，两个小家伙很是乖巧，坐在软榻上也不乱动，宋老夫人看着姿态标准的坐在下方的一众儿媳孙媳和孙女，再看看乖巧的坐在身边的两个小曾孙，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母亲这屋子……怎么有些不一样了，看起来越发的有底蕴了，儿媳刚刚一进屋，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屋子，犹豫着不敢踏步，想要退出去呢。”

    宋二太太杜氏目光在四周逡巡了一遍，咯咯笑着道。

    “二太太您有所不知，今个这些布置摆设完全是老夫人亲自安排的，老夫人的品味是奴婢们拍马也及不上的，现在想来，以前让老夫人整天看着奴婢们布置的屋子，实在太伤老夫人的眼睛了。”

    红桃笑着道，她这一番奉承话说的宋老夫人直摇头，指着红桃道:“你这丫头，胆子越发大了，连我都敢打趣了。”

    “那是老夫人待她们好。”

    宋大太太，也就是宋筱池的亲娘房氏觑着空立刻跟着奉承了一句。

    说完这句，房氏就像完成了任务一般，面上轻松了许多，也不再说话了。

    “母亲的眼光哪里是你们能比得上的，就是我们，也是拍马也不及，关键是母亲眼光好，却从来不因为别人打扮的不得体而表现出任何鄙薄之态，这才是母亲的品性高洁之处。”

    宋三太太夏氏立刻接道，这话显然说到了宋老夫人的心里，她笑着指着夏氏，“你这张嘴，尽会说好话哄我。”

    “哪里，母亲，儿媳说的了都是心里话，母亲难道忘了，前些年母亲带着我们去余府参加余二公子的婚宴，余大太太当时穿的那叫一个，叫一个……”

    夏氏说着顿了一下，似乎在想着该用一个什么样的词来形容余大太太的穿衣风格。

    “对了，五彩缤纷，就像打翻了染缸一般，对，就像打翻了染缸！”夏氏说着，咯咯笑了起来。

    “你这个促狭鬼！”宋老夫人指着小儿媳，笑嗔道，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六章:嘲笑

    “母亲难道不记得了？还有大嫂二嫂，我记得余二公子成亲的时候，你们也去了，你们可还记得那余大太太当初是如何穿着的？”

    夏氏将目光转到房氏和杜氏身上。

    房氏点点头，“记得，如何不记得。”

    这般附和了一句，便再也没话了。

    杜氏则佯装沉思，想了一会儿方道:“我记得那是夏天，那天余大太太穿了一身墨绿色广袖纱衣，下配一条茜红色并蒂莲图样的烟纱散花裙，腰间系着鹅黄色丝绦，脚上是一双绛紫色绣着大朵牡丹花的绣鞋，左手戴了一个碧玉手镯，一个赤金手镯，右手戴了一个翡翠手镯，一个红珊瑚镯子，头上嘛……那更是百花齐放，什么赤金牡丹簪，缠枝莲花金钗，赤金点翠嵌红宝石凤钗，还有几只不知是什么品种的珠钗，林林总总，插了满头，一对大大的圆环形翡翠耳坠随着她的走动摇摇晃晃，我当时看着，都担心那两只大耳坠会将余大太太的耳垂给坠下来。”

    “你也是个促狭鬼，偏偏还记得这般清楚。”听杜氏将当初余大太太的穿着打扮几乎是一样不漏的全部说出来，宋老夫人指着她，被她逗得合不拢嘴。

    房氏、夏氏以及一众姑娘也跟着笑。

    宋筱池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但是在此种情况她也无法不配合的干笑几声。

    夏氏边笑边道:“二嫂还漏了一样。”

    众人皆将目光投向夏氏，夏氏还没有说出口，就先咯咯笑了起来。

    “三弟媳，你倒是说啊，我忘了什么，就先在这里自顾笑了起来。”

    杜氏笑嗔道。

    夏氏勉强停下笑，喘了口气道:“娘、大嫂、二嫂，你们不记得了，那天余大太太脖子上可是带了一个粗圆的珊瑚珠项圈，和她那身墨绿色上裳衬在一起，简直哎吆……我现在想起那副场景，都止不住想笑。”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的确是那么回事。”宋老夫人也跟着笑道。

    “现在想来，我还觉得奇怪，那余大太太穿成那样，他们家怎么就没个明白人提点一下，可别说是碍于她是大太太不好开口，那余老夫人可是她婆婆呢，如何说不得？”

    夏氏颇为疑惑的道。

    宋老夫人道:“你们有所不知，那余老夫人唐氏出身乡野，和余老太爷自幼定亲，到了年纪二人便成了亲，只是没想到，余老太爷后来做生意发了家，这男人一有了钱，这就不愿意守着家里的糟糠之妻了，便给了唐氏一笔钱，让她带着她生的一双儿女在乡下过活。

    他自己则又在城内娶了一个平妻，说是平妻，其实无论是在余府内，还是在外的人情交际中，都是以正妻身份自居，行使的也是正妻的权利，很多人家根本就不知道那余老太爷在乡下还有个原配嫡妻。”

    听宋老夫人说起余家的辛秘旧事，众人都很感兴趣，就连宋俊茂和宋羿鸣这两个小不点也都还乖顺的坐在宋老夫人身边，不吵不闹。

    这可并不是因为他们也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他们这个年龄，应该是连话意都听不懂的，他们能如此乖顺，一则是因为红桃不时的拿着点心哄着，二则是因为他们怕宋老夫人，不敢闹腾。

    “母亲，还有呢，那余老夫人怎么又从乡下来到了城里？”夏氏催促道。

    宋老夫人看了看屋角放置的沙漏，时间还早，便啜了口茶，继续和一众晚辈讲了起来，“也该是他们母子三人的运道，宁康三十年，先帝病重，有大臣上书言可以冲喜之法为先帝冲去病症烦忧，这皇家的冲喜，其规模自然不比民间，因此宁康三十年，便举行了一次选秀，说是选外官之女，但是这一条规定也并不是不可撼动的，很多想要攀附权贵的富商，便利用那次选秀，四处钻营，找到各种门道，将自家的女儿或者族中颇有姿色的女子，送去玉都府参加选秀。

    那余老太爷后来娶的平妻胡氏虽然也生了个女儿，可是那个闺女现在好像才三十来岁，如今是宁永二十年，二十二年前，那闺女也才十来岁，年龄太小，也可能是因为胡氏舍不得，所以他们夫妻二人便将主意打到了和余老夫人一起被扔在乡下的余家大小姐身上，说起来，余大小姐被接到封城之后，我还见过她呢。”

    “娘，那位大小姐长得如何？她是不是就是被封为谦王侧妃的那位余家小姐？”夏氏又追问道。

    宋老夫人似乎陷入了回忆，好半晌才回答道:“她长得很漂亮，一双眼睛像是含着一汪水，那时她才十六岁，小小年纪，媚态天成，与她的名字‘妩娘’倒是相得益彰。”

    宋老夫人回过神来，继续道:“余大小姐被送去玉都府，半年后玉都传来消息，说是她被赐给了谦王爷，当时只是一名侍妾，后来据说得了宠，才被封为侧妃的，所谓母凭子贵，女儿飞上枝头做了凤凰，余老夫人和她生的嫡长子余大老爷也因为这个女儿和妹妹，被接进了城。

    那余大老爷更是因为余侧妃，当上了留山府卫所从六品副千户之职，只不过他那媳妇出身也不比余老夫人好多少，是他们村里的一个小地主的女儿，始终难登大雅之堂。”

    “原来如此。”夏氏拍拍胸口道:“幸亏我们有母亲掌着，否则也要不成样子了，像那余大太太一般，成为整个封城夫人太太奶奶们的笑柄了，看来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可是再正确不错的了。”

    夏氏夸张的奉承道，也不管她这话准不准确，反正看宋老夫人那笑呵呵的模样，显然三儿媳这话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夏氏忽然眼珠一转，笑道:“母亲既然这么有见识，那今天家中又要来贵客，不如就看看儿媳和各位姑娘们的穿着打扮可还得体？”

    夏氏说着，自己先站起身来，走到屋中间，自转了一圈给宋老夫人看，她转了一圈，似觉得只自己这般出风头不太好，便也拉着房氏和杜氏起来，“大嫂二嫂，我知道你们都是会打扮的，可是你们眼光再好，还能比得过母亲，快来，给母亲看看。”

第七章:明路

    她这么说，房氏和杜氏自然不好拒绝，便站起来也走到屋子中间。

    “快，几位姑娘也来，不能只我们三个老菜帮子在这里献丑。”

    夏氏拉了两位妯娌还不过瘾，又去拉宋筱池、宋筱湖、宋筱沐、宋筱河四位姑娘。

    “该打！”夏氏话音一落，坐在上首软榻上的宋老夫人便指着夏氏笑嗔道。

    夏氏反应倒也快，忙举起保养良好的右手轻拍了自己的脸颊一下，赔罪道:“是儿媳的不是，儿媳口无遮拦了，有母亲在，哪有儿媳卖老的份，只不过母亲您可不能怪儿媳，谁让您如此年轻，看起来都不像儿媳的姐姐，反而像是儿媳的妹妹！”

    夏氏声音娇脆，语速清晰明快，像是珠落玉盘，只听她这声音，就令人很舒服，就更别提她话中的奉承恭捧之意了。

    宋老夫人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母亲，你看我们今个的装扮如何？儿媳觉得这整体看起来，还是我们的二姑娘打扮的最是得体富贵。”

    夏氏捧完宋老夫人，立刻将话题又转到装扮上去，并以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了宋筱湖身上。

    在如今宋家相对来说，算是很寒酸的情形下，宋筱湖头上插的那支赤金点翠梅花簪差点晃了众人的眼，以至于让众人几乎忽略她今天也穿了一件从来没有上过身的雪青色绣着大朵大朵海棠花的撒花百褶裙，一双蜜合色绣红梅的绣鞋。

    宋筱湖站在那里，面对宋家女眷们或是羡慕或是嫉妒或是怀疑的目光，面色倒是仍然保持着平静淡定。

    若说在四姑娘宋筱河刚提起她今日特殊隆重打扮之时，她尚有些慌张，但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缓冲，她早已打好了腹稿。

    就连她娘杜氏也没有露出任何不安的神色，她早就知道夏氏拉拉杂杂绕了这么一大圈，定然是要针对什么。

    而她扫视一圈，今日唯有她家湖姐儿打扮的隆重了些许，只略略一想，她便明白了夏氏这是准备找她的茬了。

    宋老夫人的目光在宋筱湖头顶和身上扫视了一圈，朝她招了招手，“湖姐儿，来，过来，让祖母看看！”

    宋筱湖莲步轻移，仪态优美的走到宋老夫人面前三步左右的距离站定。

    宋老夫人眯着眼认真的打量了她一番，方道:“湖姐儿也长大了。”

    二夫人杜氏陪笑道:“母亲，湖姐儿和大姑娘同年，只不过比大姑娘小月份。”

    宋老夫人点点头，“也是该找婆家了。”

    宋老夫人这话一出，即便宋筱湖再是端庄稳重，此时也不免害羞，她垂了头，娇嗔的唤道:“祖母……”

    “好好，祖母不说了，我们湖姐儿害羞了。”

    宋老夫人连忙安抚道，神态语气都极为慈祥，与一般疼爱孙女的老人没什么两样，可是一直站在旁边，想当个局外人可是却无法完全置身事外的宋筱池却知道，这远远还没有结束。

    “母亲，正因为湖姐儿这年纪也不小了，上个月儿媳带她回娘家去探望我娘，我娘见湖姐儿穿的太素净，就说这正是花儿一般的姑娘家穿的这般素净，怕冷了性情，便将自己以前的嫁妆，一套金饰送去了霓巧楼，让霓巧楼融了金饰，又添了些银钱，重新打了些首饰出来，我娘的那套首饰虽然样式陈旧了些，却是足金足重的，很是值些银钱，这支点翠梅花簪就是新打的那套首饰之一。

    还有湖姐儿身上的衣裳绣鞋，都是她外祖母给她的。”

    杜氏趁着宋老夫人停顿的空隙，忙将宋筱湖头上的赤金点翠梅花簪和新衣裳新鞋子过了明路。

    杜氏出身小官之家，其父乃是封城下属县的一名主薄，家资亦不丰，杜氏的母亲则是邻县一个没入品的典史之女。

    只不过杜氏的外祖父，娶的却是富商之女，杜氏的外祖母是带着丰厚的嫁妆嫁给她外祖父的，而杜氏的外祖母又格外疼爱闺女，她有三个女儿，将自己近八成的嫁妆都分给了三个女儿做嫁妆。

    因此当宋家人听到杜氏说宋筱湖头上的赤金点翠梅花簪乃是杜氏之母，也就是宋筱湖的外祖母融了自己嫁妆中的一套金饰给她买的，心中的怀疑便消了大半。

    至于剩下的一小半，则是因为宋二老爷掌家的缘故，这外面的事由宋二老爷掌着，内宅的管家权虽然明面上还在宋老夫人手中，可是老夫人年纪大了，她和宋老太爷又都看重宋二老爷这个二儿子，宋家其他人可不敢相信宋家二房没有在掌家期间捞油水。

    这两年，家里稍微值钱的东西都被卖的差不多了，就连剩下的一百来亩田产和北城的两座宅子也被陆续卖了，宋二老爷宋绍焕的说辞是家里实在支撑不下去了，先卖田产和宅子应应急，等以后有钱了，再买回来。

    其实谁都知道，以宋家的现在的境况，以及这之后几年，甚至几十年，若是宋家没有出特别出息的子孙，这家资只有往外出的，而没有往里进的。

    像宋家如今这境况，女眷们不往外当首饰衣裳就很不错了，哪里还有银钱添置新的首饰衣裳，因此，众人虽然暂时消除了大部分怀疑，可是目光却并没有从焕然一新、光鲜亮丽的宋筱湖身上转移开。

    宋老夫人点点头，对杜氏道:“亲家母的眼光一向不错，这簪子和衣裳鞋子选的好。”

    杜氏忙陪笑道:“要说这梳妆打扮上的眼光，我娘也说过，她是万万比不上母亲您的，只不过近些年，母亲很少出门，越发低调了，她才越俎代庖帮湖姐儿装扮一番。”

    宋老夫人点点，“亲家母有心了，湖姐儿这么一打扮，的确亮眼了许多，比以往更要明丽几分。”

    说着示意宋筱湖回到座位上，宋筱湖并没有因为这一身装扮过了明路，又得到宋老夫人的夸赞而得意忘形，她端庄娴雅的回到位子上坐下，看到众人在看她，也仍然面色沉静，不骄不躁。

    就在这时，外面帘子一撩，小丫鬟走了进来，“老夫人，二门处的婆子来报，许夫人已经进了大门，这会儿马车该到二门了。”

    宋老夫人反射性的身子往前一倾，却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目光如炬的朝宋筱池看过来，宋筱池觉得头顶都有一种冒烟的热感，那是被宋老夫人盯的。

第八章:许夫人

    宋老夫人毕竟做过几十年的伯夫人，即便现在伯府落败了，但是在她刚嫁进来的时候，伯府虽然算不得兴盛繁荣，该有的规矩用度却还是能维持的。

    伯府真正的落败虽然从很早就开始了，不过在外人眼中，伯府也就近两年不大成样子。

    因此，宋老夫人虽然恼恨方才被杜氏、房氏插科打诨的，忘了注意今天的主角宋筱池，更忘了让宋筱池按照她的心意装扮一新，看到宋筱池简素的装扮，她已然能想到许夫人看到宋筱池后的态度了，再看到宋筱湖头上那支熠熠生辉的赤金点翠梅花簪，对于杜氏的心思，宋老夫人心中也无比的清楚。

    就这样吧，她们要争，就让她们争，反正都是宋家的女儿，谁嫁出去，都少不了宋家的好处。

    “老大媳妇、老二媳妇、老三媳妇，你们快去迎迎许夫人。”宋老夫人很快想好了，忙吩咐三个儿媳，又对着宋筱池等孙女道:“你们也去。”

    由宋大太太房氏带头，呼啦啦一群人又从荣松院出来了。

    “大嫂、二嫂，你说许夫人今天上门，是不是来定许二公子和大姑娘的婚期的？”路上，夏氏问道。

    夏氏这话一出，宋筱湖宋筱沐宋筱河三人同时看向宋筱池，就连两位嫂子也将目光投向宋筱池，若是往日，被这么多人同时看着，还是因为婚事这种对绝大多数女子来说应该表现很羞涩的事，而于宋筱池来说却是无奈的话题，宋筱池此时应该已经躲避性的低下了头。

    可是仅仅一夜，虽然到现在，宋筱池也不知昨夜那到底是梦是真，或者只是她苦闷灰暗的人生中，自己臆想出来的一道亮光，却都让宋筱池平静如死水的人生，多了一丝活力。

    即便一切仍然没有改变，但是她的心变了，心阔则世界开，宋筱池再面对这么多眼光，再面对这门不期望也无法拒绝的婚事时，她却有了直面它的勇气。

    或许她从来都有勇气，只是差了那么一个契机，而昨夜那场奇遇，便是她开启勇气的契机。

    “我看肯定是为这事。”杜氏笃定道，又笑着对房氏道:“恭喜大嫂了。”

    房氏道:“说这个太早了，一会许夫人来了就知道了。”

    “以后大嫂可要叫亲家了，待大姑娘和许二公子成亲了，以后小湖小沐还有小池，出去走动的机会也就多了，大嫂到时可不要推拒才好。”

    杜氏一脸诚心的道。

    “二嫂说的是，大嫂到时可得帮着照看你那几个侄女。”

    夏氏也跟着应和道，她虽然和房氏没什么交情，今天在松荣院，更是拐着弯的找杜氏母女的茬，可是杜氏方才那话也是说到了她的心坎上，有了共同利益，对手也能暂时变成朋友。

    房氏有些尴尬，这若是放在别人身上，现在肯定是先虚应着，敷衍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可是房氏就是做不出这空口说白话的事来。

    “大嫂，你……”

    “二婶、三婶，假若我真能嫁去许家，假若以后许家或者许家的亲戚故交又真的有什么宴会，假若到时我的公婆相公又同意让我去，并且同意我带三位妹妹，在这些条件下，二婶、三婶，你们放心，我自然会提携妹妹们的。”

    宋筱池笑吟吟的打断了杜氏的话，她一个接一个的假若，让杜氏和夏氏一时竟有些无语。

    待二人反应过来宋筱池方才说了一番多么张狂肆意的话，想要指教甚至攻击的时候，宋筱池已经扶着有些目瞪口呆的房氏往前走了。

    “娘，许夫人快到了，去迟了可就不好了，假若得罪了许夫人，我没能嫁去许家，岂不耽搁了三位妹妹的前程。”

    宋筱池的声音并不小，后面的杜氏、夏氏以及几位小姐自然都听的一清二楚。

    大少奶奶乔氏先是愣了一下，发现婆婆和小姑子往前走了，忙跟了上去，不管如何，她们都是大房的人，在这种情况下，总要一起的。

    “池姐儿，你……你……如何能说这样的话，这也太……太张狂无礼了，这可不是世家小姐该说的话。”

    房氏终于回过神来，立刻训斥道，不过她一向是个不善言辞的，虽然神色严肃，但是这训斥之言却并不太连贯，有种外强中干之感。

    宋筱池扶着房氏的胳膊，神色未变，淡淡的低低的说了一句，“娘，你觉得如今的康勇伯府还能算得上是世家大族吗？我这世家大族的嫡长小姐也不知能当多久，现在多说说这些不成体统的话，待以后真的沦落市井，也能适应一二。”

    房氏怔住了，宋筱池这一番话彻彻底底吓到她了。

    房氏知道宋家今日不同于以往，已经落败了，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们这些康勇伯府的女眷会真的沦为市井小民。

    走在房氏另一边的乔氏，听到宋筱池这一番言论，也被吓住了，正愣愣的想着以后很可能经历的困苦生活，就听婆婆的声音响起，“不会的，这如何可能，你祖父祖母肯定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不会的……”

    虽然房氏的话并不是那般坚定，但是乔氏听在耳中，却像是吃了一粒定心丸，对了，俗话说破船还有三千钉，偌大的一个康勇伯府，即使落败，也不会那般快的，等以后她的茂哥儿有了出息，即便康勇伯府不成了，她和大爷也不用愁了。

    “但愿吧。”宋筱池的声音如一阵轻风，缥缈的听过就散。

    宋家一众女眷到二门的时候，许夫人的马车刚刚到，宋家众女眷连忙迎了上去，因为宋筱池一番无状之言而显得不悦的杜氏和夏氏也带着各自的女儿，快走了两步追了上来。

    车夫将马车停下，随车的婆子下车站在一边，小心的朝车内道:“夫人，到二门了。”

    按说客人在大门处就要下车，再坐府里的轿子进内院，这是一般世家大族的规矩和体面，可是很显然的，如今的康勇伯府是撑不住这份体面的，也因此只能让客人的马车直接赶到二门。

    从马车内跳下来两个容貌秀丽、身材修长的丫鬟，其中一个丫鬟撩起车帘，另一个丫鬟小心翼翼的扶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下了马车。

    这是一位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眉眼看似很温和的中年妇人，却正是许夫人柯氏。

第九章:谄媚

    “您可是来了，母亲可盼了夫人好久呢！”

    杜氏一见柯氏下车，忙快步上前，就去和柯氏打着招呼，夏氏也忙不迭的跟在后面，一起打着招呼，并对跟在身边的宋筱河道:“河姐儿，这是你许家伯母，还不快向许伯母请安问好。”

    宋筱河，包括紧跟在杜氏身边的宋筱湖宋筱沐，三个漂亮的姑娘齐齐福下去，朝柯氏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

    她们这样一来，倒将迎接柯氏的主要人员房氏和宋筱池给挤到了一边。

    房氏有些着急，可是她一向是个不善言辞的，也拉不下面子，所以眼下这种情况，她虽然着急，一时之间倒是没有办法为女儿在柯氏面前争得一席之地，至于宋筱池，她无所谓。

    忽然，宋筱池感到手腕一紧，她看过去，是大嫂乔氏正拉着她的手，不，应该说拽着她，将挡在前面的宋筱湖给挤到了一边，笑着对柯氏道:“夫人，这是我们家大姑娘。”

    柯氏朝宋筱池看过来，对于宋筱池，柯氏虽然不说很熟悉，但是毕竟是与自己二儿子定了几年亲的姑娘，她对这个未来的儿媳自然是有几分了解的，只是今日宋筱池，却让她感到了与往常有所不同。

    柯氏笑盈盈的对宋筱池道:“小池，来，到伯母这里来。”

    到这份上了，宋筱池自然不能再躲在后面，她向柯氏福了福，道了声“许夫人安好”，便被柯氏拉住了手，一起往内院走。

    路上，柯氏和房氏寒暄着，时不时还和大少奶奶乔氏说几句话，对于杜氏和夏氏的套近乎，她也很有涵养的应付着，可以说身边的每个人都不冷落，也都照顾到了，更厉害的是，柯氏还不动声色的分清了主次，让人很清醒的感觉到她最看重也最乐意寒暄的还是宋家大房的女眷。

    杜氏抢了几次话，最后都被柯氏绕到了房氏身上，便有些偃旗息鼓了，她也不敢做的太过分，怕最后让柯氏看了宋家的笑话，到时不但宋筱池的亲事没了，她闺女也没有得到什么好处，若是她做出了此等损人不利己的事，不仅宋老太爷宋老夫人饶不了她，就连宋二老爷也会埋怨她的。

    因此，从二门到荣松院这一路上，因为柯氏的存在，宋家一众女眷倒是比来的时候平和了许多。

    到荣松院的时候，宋老夫人并没有坐在屋内等着，而是拉着宋俊茂和宋羿鸣两个小不点，站在廊沿前侯着。

    当看到宋家女眷陪着柯氏一起进了院子，宋老夫人身体微微往前倾，笑容满面的就要下台阶来迎人。

    “老夫人安好！”

    见此，柯氏忙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上前去，赶在宋老夫人下台阶前，走到宋老夫人跟前，一把扶住她，先请了安，又连忙道:“让老夫人亲自迎我，可是折煞我了。”

    宋老夫人伸手拍拍许夫人的手，“外面冷吧，快进屋快进屋。”

    小丫鬟早已知趣的打起了帘子，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看到自己的儿子被冻得小脸红扑扑的，心疼的不行，只是在宋老夫人和许夫人说话时，他们再是心疼，也是不敢表现出来的。

    倒是两个小孩，再是懂事，一个只有五岁，一个只有四岁多一点，之前因为只有宋老夫人，他们一向不敢在曾祖母面前放肆，所以也不敢吵闹，现在看到自己亲娘了，忙就摇摇晃晃的跑下台阶，“娘……”

    大少奶奶乔氏和二少奶奶陶氏看到穿的跟球似的儿子颤巍巍的下台阶，反射性的就要上前去接住儿子，却看到宋老夫人似有若无的瞟了她们一眼，顿时便僵住了。

    脑中想起了宋老夫人在得知许夫人将要拜访宋家时说过的话，“谁要是在许夫人面前坏了宋家的规矩，丢了宋家的脸，我饶不了她。”

    虽然她们并不知道现在上前去安慰一下年幼的儿子，算不算是没规矩，可是宋老夫人那一眼却让她们同时僵住了身体，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乔氏忽然脸色一变，走在前头的宋俊茂因为跑的太快，衣裳又穿的太多，不太灵活，往前一扑，就要摔倒。

    乔氏忍不住惊呼出声，吓得几乎不敢睁眼看儿子从台阶上摔下来的模样，却没料到一道人影嗖的往前一冲，正巧接住了宋俊茂往前扑的小小身影，免于这小小人儿受皮肉之苦。

    “姑姑！”宋俊茂喊了一声将他抱到怀里的宋筱池，一双胖乎乎白嫩嫩的小手绕过宋筱池的脖子，紧紧搂住她，撒娇的喊道。

    宋筱池佯装生气道:“以后可不能跑这么快，看，刚才不就差点跌倒了，要是将门牙磕了，我们茂哥儿就没有牙了，以后想吃糖糖、肉肉可就不行啦！”

    宋俊茂一听她这话，吓得赶紧捂住嘴，使劲的点了点头，“茂哥儿听话，以后跑慢点。”

    “真乖！”宋筱池夸赞道。

    看着这腻腻歪歪的姑侄二人，宋家一众人都惊呆了，她们先是看向抱着宋俊茂的宋筱池，接着又看向宋老夫人和许夫人。

    果然，宋老夫人面沉如水。

    方才宋筱池在奔跑间，哪里有世家小姐的仪态风范，她还撩起了裙角，简直像是在市井讨生活的野丫头。

    乔氏见宋俊茂没事，自然大大的松了口气，不过同时，她偷瞄了一眼上方面沉如水的宋老夫人，担心看向宋筱池。

    倒是许夫人，自始至终，神色未变，一直笑盈盈的，就像没看到方才宋俊茂并没有差点从台阶上跌下来一般，也没看到宋筱池救下宋俊茂的那一幕，更似没有看见她撩起裙角就跑的没规矩形象。

    宋筱池却看也没有看宋老夫人和许夫人。

    待她再朝她们看去的时候，众人已经进了屋，大家分主次坐下，许夫人被宋老夫人让到了上首的软榻上，与她一起坐在榻几的两侧。

    甜白瓷的茶盏盛着绿黄的茶汤，被红桃端了上来。

    “这茶味儿不错，在家里总喝那些精贵嫩茶，要我说，还不如这样的茶更有味道，回味绵长，有劲道。”

    柯氏啜了一口茶汤，点了点头夸赞道。

    “呵呵，夫人喜欢就好。”宋老夫人面色微凝，目光在下方一转，“池姐儿、湖姐儿、沐姐儿、河姐儿，你们过来，重新给你许伯母见个礼，在外面匆匆忙忙的，也太随意了。”

第十章:高啊！

    柯氏闻言，放下茶盏，笑道:“哪里随意的，我看就很好，老夫人要求太严了，要我说，老夫人这几个孙女养的个个顶好，特别是池姐儿，容貌秀丽、活泼开朗，我啊，顶顶喜欢这样的姑娘，不像我那个闺女，走路那步子都恨不得要拿尺子量，多一点少一点都不行，说话行事也一板一眼的，规矩死板的很。

    唉……我说过她多少回了，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可以稍稍活泛些，可是她每次就笑着和我说，‘娘，我知道了。’结果照样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我们家老爷就说我，说闺女的规矩是刻到骨子里的，哪是我几句话就能改的，还说我疼闺女没事，可不能因为疼她就耽误了她的前程，后来我一想也就随她了。”

    此时，宋筱池姐妹四人已经给柯氏行完礼站定了，柯氏这一番话说的宋家众女眷面面相觑，宋老夫人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了宋筱池一瞬，若是之前，宋筱池被这种狠厉的目光这般盯视着，肯定是全身发寒、胆战心惊。

    可是今天，这目光虽然也很令宋筱池不舒服，但是不知怎么的，她却并不感到害怕惊惧，对接下来有可能的处罚似乎也并不甚在意，连她自己也觉得惊讶，难道仅仅因为昨夜那个到现在她还并不确定的奇遇，就令她勇气大增吗？

    “许三姑娘自然是好的，哪是我家这些皮猴儿能比得了的，我也是老了，总想着她们在家待一日便少一日，待嫁人后就没有这么松快了，公婆相公自然都是好的，恐怕比我这个老婆子还要周到呢，只不过这嫁人之后就要当家理事了，就算一大家子有婆婆嫂子在前面挡着，用不上她们，但是小两口自己屋里的事总不能还指望婆婆吧，许夫人你说我说的是也不是？”

    宋老夫人说着拍拍柯氏的手，不等柯氏回答，她便一脸期望恳切的看着柯氏，“我也就担心下面那三个丫头，至于池姐儿，她将来有夫人这么个好婆婆，我放心的很，是不用操心她的。”

    终于说到正题上了。

    宋老夫人说着这话，目光似有若无的瞟向对面坐着的许夫人，而坐在下首的一众宋家女眷目光也比之前更加炯炯有神，几乎黏在柯氏面上了。

    虽然说许二公子和宋筱池定亲这么久了，许大人现下还做着官，乃是封城府衙正六品的同知，这亲事应该不会有什么变数了，但是宋家这几年的落败实在太明显了，定亲双方，因为一方家族落败，另一方急于撇清退亲的事，并不少见。

    因此，虽然一开始，宋家人都笑着说今日许夫人上门是为了商定婚期的，可是她们也担心她是为了另外一个相反的决定才来的。

    “唉……这事我本来实在开不了口，既然老夫人说了，我也只有和老夫人坦白赔罪了。”柯氏重重叹了口气，满面愁容的道。

    她这话一出，宋家一众女眷们脸色登时变了，宋老夫人和房氏更是心中一沉。

    “也不知造了什么孽，我们家那浑小子前段时间在街上骑马，差点撞了林家的一位小姐，不知怎么的，就这一眼，他就看上人家了，死活闹着要娶人家，我和他爹自然不同意，可是……唉，老夫人和几位夫人也都是做了父母的，你们该知道，这父母永远拗不过子女，那浑小子一开始还只是摔东西、打骂下人，这我们也就随他了，想着过一段时间，他这劲头过去了也就好了，可是谁知道他看我们就是不搭他那茬，竟然开始绝起食来了，刚开始我们以为他只是想要吓吓我们，他爹还说气话，说让他饿死算了。

    可是……可是……”

    说到这里，柯氏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继续道:“一连两天，滴水未进，人都瘦了一大圈，精神也萎靡的不像样，我们这做父母的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大哥也来求情，说是立耀生下来就老实听话，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主动求过什么东西，现在这般，定然是极喜欢那位林家小姐的，求我们成全他。

    我和他父亲也没办法了，最后也只答应让他纳那林小姐为贵妾，他不同意，非要娶她为妻，最后两边抗衡，还是他妥协了。”

    柯氏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宋老夫人的心始终提着，随着柯氏越往下说，她的心也越沉，以为这桩亲事铁定不成了，柯氏今日是来退亲的。

    可是听到柯氏这最后一句话，宋老夫人本来沉下去的心又浮了上来，有转机。

    “唉！”柯氏见宋老夫人那本来沉凝的面色忽然又缓和了下来，就连下方一众宋家女眷的表情也轻松了许多，哪里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她再次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立耀同意是同意了，他答应可以不娶林家小姐为正妻，只将她纳为贵妾，只不过他也说了，最近几年不想娶妻。”

    柯氏说到这里便顿住了，端起榻几上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茶，目光却似有若无的瞟向对面的宋老夫人。

    屋里有一瞬间的安静，只闻杯盖与茶杯的碰瓷声，因为屋内安静近乎诡异的气氛，这碰瓷声便显得尤为清晰突兀。

    “不知许二公子说的几年是多久？”半晌，宋老夫人才沉声问道。

    柯氏歉意的朝宋老夫人笑了笑，“这个我和他爹也问他了，他说……说不定，短则三年，多则十年八年甚至一辈子他也不成亲。”

    宋老夫人的面色登时完全沉了下来，她直视柯氏的眼睛，直起了身子，端坐如松，“那不知夫人今日上门是……许大人和夫人又是如何看待我们两家的婚约的？”

    许夫人满是歉意的看了一下宋老夫人，又看了看宋家其他女眷，道:“我今日上门，就是将此事如实告诉老夫人，至于两家的婚约，谨凭伯爷和老夫人做主，无论伯爷和老夫人如何决定，我许家必全力配合，定无二话。”

    柯氏这话一出，屋里又安静下来了，这次不仅是宋老夫人脸色难看的很，房氏乔氏也沉下了脸。

    宋筱池在心中轻笑，许家真真打的一手好算盘啊，他们想要退亲，却不自己主动提，反而来这么一出，实在是高啊！

第十一章:争论

    又坐了一会，柯氏见宋家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她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形，神色未变，仍然笑盈盈的。

    “老夫人，这事是我家那个混小子做得不对，我也知道，这种婚姻大事，不是轻易就能做决定的，老夫人不如和伯爷好好商量商量，有了决定再通知我们，老夫人放心，这事是我们许家亏欠了伯府，到时会对伯府给予一定补偿的。”

    柯氏告辞之前说了这么一番话，宋筱池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她似乎听出了柯氏在“补偿”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宋筱池朝宋老夫人看去，宋老夫人现下的脸色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宋筱池心下了然，对和许家二公子之间婚约的结果，心中也有了数。

    柯氏知道自己说完来意后，宋家人心中必定不喜，因此她一开始便没有准备在宋家用午膳，只略又坐了坐，便起身告辞，而从几天前便令厨房好好准备今日午膳的宋老夫人，也果然没有留柯氏。

    柯氏走的时候更没有来时的待遇，宋老夫人只命身边的二等丫鬟青柳为自己送客，柯氏对自己前后受到完全不同的待遇似乎并无感觉，仍然笑盈盈的和宋家一众女眷告辞，还拉着宋筱池的手，夸了一番，这才带着两个丫鬟，在青柳的陪同下离开荣松院。

    许夫人柯氏离开之后，荣松院的气氛一时之间安静沉闷至极，坐在上首的宋老夫人面色沉凝，其他人连呼吸声都放轻了许多，红桃几个丫鬟更是一动也不动的僵立着，连换个脚都不敢。

    “母亲……”好半晌，杜氏试探的唤了一声。

    宋筱池见宋老夫人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要将破胸而出的怒火压下去，她没有看众人，只是无力的摆摆手，“回去吧，你们都先回去。”

    这档口，即使一向争强好胜的杜氏和长袖善舞的夏氏，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众人安静的退了出去。

    “真憋死我了，方才真是连大喘气都不敢！”一出松荣院，宋筱河便拍拍胸口，如同劫后余生一般的嚷道。

    “你这丫头，嘴里就没个把门的。”夏氏瞪了她一眼。

    宋筱河并不怕她娘，笑嘻嘻的道:“娘，方才在祖母那里，我可什么都没说，我嘴上还是有把门的，唉，没想到今个许夫人来竟然是为了退亲？原先还以为要恭喜大姐姐了呢！”

    “四妹妹！”宋筱湖喊了她一声，“许伯母并不是为了退亲而来的，她方才说的你难道没有听到，她将决定权给了我们家。”

    “呵！”宋筱河轻笑了一声，“二姐姐这声许伯母叫的可真亲热，就连大姐姐这个差点成为许家媳妇的人都正正经经的唤人家一声‘夫人’，也不知二姐姐打的什么主意？”

    “四妹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许家与我们家本就是通家之好，我们唤许夫人一声伯母有什么不对？”宋三姑娘宋筱沐反驳道，她自然是护着自己亲姐姐的。

    “通家之好？亏三姐姐你说得出来，也难怪，今天二姐姐可不就是按着通家之好的标准打扮的，只可惜呀，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咯咯咯……”

    宋筱河语气中尽是嘲讽，说到最后，索性直接笑了出来。

    “三弟妹，你也不管管四姑娘，你听她说的什么话？”杜氏见自己两个女儿落了下风，忍不住质问夏氏。

    夏氏却是云淡风轻，“二嫂，她们小孩子的事，就让她们自己解决吧，你家里还是两个呢！况且小河说的也没错啊！”

    “三弟妹，你……”杜氏被夏氏一句话怼的够呛，一时之间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怼。

    “三婶婶，四妹妹作为妹妹，这么说自己的姐姐，实在太过无礼，还说许夫人是来退亲的，可是许夫人从头到尾没有提退亲两个字，若是以后这门亲事照常，你们让大妹妹如何自处？”

    这时候，一个温柔和缓的声音问道，她声音不疾不徐，一番话却实实在在的拿到了夏氏和宋筱河的短处。

    说这话的正是宋家二奶奶，杜氏的儿媳陶氏。

    被三房母女怼的无话可说的杜氏母女三人，见陶氏只是一句话便扭转了形势，顿时精神大振。

    宋筱沐道:“就是，四妹妹只会顾自己说的爽快，却没有为大姐姐着想。”

    对于宋家二房和三房的争论，宋家大房并没有参与，自从荣松院出来，房氏便一直愁眉苦脸，大嫂乔氏抱着宋俊茂，一脸的若有所思。

    至于在今天这场事件中算得上正主的宋筱池，她却并无什么特殊的感觉，这么说也不太准确，在许夫人说完来意后，她心中想的是“果然如此”，对于今天的结果，她冥冥之中已有所料。

    “池姐儿，你先回去歇着吧，今天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你祖父祖母肯定会为你做主的。”

    宋筱池将母亲送回大房所住的明轩居，房氏便让宋筱池回去，倒是让大儿媳乔氏留了下来。

    小不点宋俊茂看了一眼愁眉苦脸的祖母，又看了一眼一脸沉思的母亲，忽然小跑几步，追上准备离开的宋筱池，宋筱池听到身后“哒哒”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正看到宋俊茂跑过来，伸出肉乎乎白嫩嫩的小胖手，拽住宋筱池的衣襟，奶声奶气的道:“姑姑，茂哥儿和姑姑一起，去玩，去锦霞院玩！”

    一离开荣松院，宋俊茂顿时活泼了许多。

    宋筱池尚未回答，房氏已经道:“池姐儿，你带茂哥儿去玩吧，我和你大嫂说会儿话。”

    宋筱池点点头，准备抱起宋俊茂，珊瑚忙道:“姑娘，奴婢来抱茂少爷吧！”

    “不要抱，茂哥儿自己走，茂哥儿已经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不能让人抱了。”

    茂哥儿昂着小脑袋，摆了摆白白胖胖的小肥手，而后背着一双小胖手率先摇摇晃晃的走了出去。

    宋筱池被他逗笑了，“好，茂哥儿是小男子汉了，姑姑不抱，珊瑚也不抱。”

    “娘、大嫂，我们走了啊。”

    房氏和乔氏也被宋小胖子逗得开怀起来，神色缓了下来，“去吧，天冷，中午若是茂哥儿愿意在你那吃，你就带着他午睡吧。”

第十二章:落空

    宋筱池朝乔氏看了一眼，乔氏笑道:“麻烦大妹妹带茂哥儿一天了，正好我趁空还能多做些针线。”

    宋筱池知道她娘和大嫂这是怕她心里难过，所以才让茂哥儿陪她的。

    这一日，宋筱池中午带着宋俊茂一起吃饭，而后午睡。

    午睡醒了，下午她便带着宋俊茂玩他的小木马、九连环等玩具，又给他讲一些自己以前读过的民间故事，其中穿插着多地的风土人情。

    宋筱池讲的兴致勃勃、抑扬顿挫，宋俊茂更是听得津津有味，一直到傍晚，宋筱池带着他去明轩居用晚膳，他还有些念念不舍，觉得故事没有听够。

    “好了，等明天姑姑再给茂哥儿讲故事，现在该去和祖父祖母还有你爹娘一起吃饭了，茂哥儿一天没看到祖父和爹爹了，难道不想他们吗？”

    “想！”茂哥儿奶声奶气的道，牵住宋筱池的手，“姑姑，我们去吃晚膳吧，茂哥儿觉得好久没见到爹爹了……”

    宋筱池失笑，不是昨天才见到的吗？

    珊瑚这一天都注意着宋筱池的情绪，见她始终神色平静，现在还笑了，这才稍稍放心，她们家姑娘如此沉稳持重，如此出色美丽，那许家如此作为，到时定然会后悔的，她在心里恨恨的想着。

    到了明轩堂，宋筱池的亲大哥，宋家嫡长孙宋安铭已经在了，倒是并未见到她爹宋绍焰。

    宋筱池带着宋俊茂先给房氏行礼请安，这才问宋安铭，“大哥，今天还顺利吗？”

    她知道宋安铭这几日都在为差事奔跑，宋家现在除了宋老太爷有个伯爵在身，就是宋二老爷早年时捐了个正七品的文林郎散官，其余宋家诸男子皆无官职在身，本来如伯府这样的人家即使实缺无法谋到，谋个闲职却是不难的。

    可是难就难在，宋家没银子，且从上一任伯爷开始，伯府就没人能在朝廷中担任实职了，别说在玉都府，即使在封城，宋家连三流世家恐怕也够不上。

    如此，宋二老爷宋绍焕能谋个七品散官，已经是举全府之力了。

    前段时间，宋大老爷打听到封城卫所要招兵，祖辈有荫恩的世家子弟或者是官员之子，进了卫所或可授个一官半职，只不过伯府已然式微，甚至败落，因此宋安铭想要进卫所，哪怕只授个九品校尉，在没钱没权的情况下，也是难的，这段时间，大房父子就在跑这件事。

    宋安铭叹了口气，皱着浓眉道:“今天并未见到涂都事。”

    “为何？是他不在家，还是在家却不见大哥。”

    宋筱池问道，都事只是七品武官，虽是实缺，不过现在伯府到底还是伯府，老伯爷还在，就算涂都事不帮忙，见一面的机会总该给她大哥的。

    “我早就打听过了，涂都事今日休沐。”

    宋安铭颇为沮丧，伯府现在是一点面子也没有了，伯府公子去求见区区七品武官，也被拒之门外，这如何不令宋安铭灰心丧气，他使劲的跺了跺脚，有种有气无处发的憋屈感。

    “大哥你先别失望，爹爹还没回来，说不定他那里有进展呢。”

    宋筱池连忙安慰道，这次招兵的负责人乃是封城卫所的正四品指挥佥事伍志辉和李从善，宋绍焕打听到负责人之一伍大人将这件事派给了他手下的经历唐四钱，而唐四钱又让手下的四名都事主管这次招兵的具体事宜。

    正四品的指挥佥事和正六品的经历，以如今宋家的实力都是难见到的，所以宋绍焕父子找的是七品都事。

    宋安铭找的是涂泉，宋绍焰找的则是唐四钱手下的另一名都事姚渚，他们之所以敢同时找这两人，而不怕出纰漏，乃是因为早就打听好了，这二人乃是生死之交，关系很好，即使互相知道宋家父子找了对方，也不会因为这事而不自在，反而可能有加成的作用。

    宋筱池虽然这般安慰着宋安铭，可是她心里对宋绍焰的成果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果然，宋安铭听到宋筱池如是说，又叹了口气，“爹也没见到姚大人，说是姚大人去了岳丈家。”

    “爹回来了？”宋筱池讶然。

    将宋俊茂抱在怀里的房氏道:“早就回来了，被老夫人喊去了，说是就在荣松院用晚膳，我们一会自己吃吧，不用等他了。”

    房氏这话一出，宋筱池立刻猜到宋老夫人喊她爹去做什么，无非就是为了她和许家二公子的婚约。

    明轩居这边在用晚膳，气氛虽然不欢快，但是总归还算是平静。

    可是荣松院那边，气氛可就凝重了许多，宋老夫人将今日许夫人过来说的话和老伯爷还有三个儿子说了。

    除了宋大老爷宋绍焰，宋老夫人也让人将宋二老爷宋绍焕、宋三老爷宋绍灿一起请了过来。

    “许家这不是欺负人吗？他们这么做什么意思，就是想拖着池姐儿，池姐儿今年多大了，十六了，就按最短的来算吧，就算那许立耀三年后愿意成亲了，愿意娶池姐儿了，那时池姐儿多大了？

    十九了，如果这样，十九就十九吧，反正是许家让等的，关键是若是三年后那许立耀还不愿意娶亲怎么办？他若是还要推迟个三五年，咱们池姐儿等得起吗？”

    在听完宋老夫人的陈述后，宋三老爷首先叫了起来，他声音委实不算小，将本来昏昏欲睡的老伯爷都惊的一震，猛的咳了几声。

    宋老夫人坐在老伯爷的床沿，忙帮半卧着的老伯爷拍拍背，狠狠瞪了宋绍灿，骂道:“你不知道你爹病着啊！还这么大声，你不想你爹好了。”

    宋绍灿对宋老夫人的斥骂似乎早已习惯，他讪讪笑道:“我这不是一时情绪太过激动，没控制住吗？主要是那许家人太欺负人了，真是当了……额，那什么，还要立牌坊！”

    在宋老夫人严厉的目光下宋绍灿咽下了将要出口的那两个字，含糊了过去，不过他的意思在场之人都能听得明白。

    宋老夫人又瞪了宋绍灿一眼，宋绍焰却道:“三弟说的没错，那许家明明是想退亲，却不愿意自己提出来，提出这种没有确定期限的拖延方式，他们知道我们宋家拖不起，知道这么一来，我们肯定等不起，自然要主动提出退亲，如此他们许家既达到了目的，还不用担背信弃义的名声，他们可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第十三章:冲突

    宋绍焰很难得的说了这么一大段话，主要是许家行事实在太过分了，刺激到他了。

    “老大！”宋老夫人目光深沉，“谁说一定要退亲？”

    宋绍焰一愣，宋绍灿也是惊讶无比，倒是宋二老爷宋绍焕自来到荣松院后，除了给老伯爷和宋老夫人请安后，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说，更加没有对宋筱池和许立耀之间的这桩婚约多加置喙。

    “母亲！”宋绍焰大叫一声，随着他这一声大叫，是老伯爷几声剧烈的咳嗽声。

    宋老夫人狠厉的目光盯住宋绍焰，吓了他一大跳，他忙起身就要去拍老伯爷的后背，却被宋老夫人狠狠推开了，疾言厉色的斥骂道:“我看你是想气死你爹！”

    宋绍焰被宋老夫人挡着，自不敢强行上前，只得一脸愧疚的站在那里，垂着头，一副犯了大错的模样。

    宋老夫人还想再骂，手背却被一只枯瘦干瘪的手覆住了，那只大手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要握住，只是最后还是因为太过无力，而放弃了。

    “老爷……”宋老夫人放柔了声音，轻轻唤了一声。

    老伯爷费力的睁开眼睛，他一双眼睛因为年老和久病卧床，显得暗黄浑浊，只不过当他将目光凝视在一人身上，被凝视之人仍然感到压力巨大。

    现在的宋绍焰就是如此，他觉得他后背已经冒出了冷汗，头皮也开始发紧，在老伯爷面前，他一向是畏惧怯懦的，即便现在的老伯爷病重，半躺在床上，枯瘦干瘪的像是下一刻就能油尽灯枯而死，但他积威甚重，宋绍焰仍然不敢有丝毫造次之举。

    “老大，你想退了这门亲事？”

    缓了一会儿，老伯爷问道，他这句话说的很是顺畅，给宋绍焰、宋绍焕、宋绍灿三兄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的老父虽然病重，但是府里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都了然于胸，也掌握在手。

    “父……父亲，许家……许家显然也是想退亲的，他们……他们这么做，只不过是……是以退为进？”

    宋绍焰在老伯爷的威压下，断断续续的说了心中的想法。

    说完后，宋绍焰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老伯爷的声音，他以为老伯爷又睡了过去，这种情况在过去两年中时有发生。

    宋绍焰抬起一直垂着的头，朝床榻上的老伯爷看过去，老伯爷虽然闭上了眼睛，但是他并没有睡，这一点宋绍焰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好，老大终于也能有自己的想法了。”

    半晌，老伯爷幽幽的道，这话也不知是褒是贬，听在各人耳中，其意自各不相同。

    “老二，你如何看？”老伯爷问一直未就此事发表意见的宋二老爷宋绍焕。

    宋绍焕并没有站起身来，只是将身体微微前倾了些许，以一脸深思过后的诚恳道:“父亲、母亲，以儿子看，我们家暂时无需立即退亲。”

    “二弟！”宋绍焰喊了一声。

    “老大，此事你不必多嘴。”

    宋老夫人的声音不复之前的严厉，可是这平静的语气，在宋绍焰耳中是那般的不可思议和匪夷所思，他不敢置信的问道:“母亲，池姐儿是我的女儿，她的亲事我为何不能多嘴？”

    宋老夫人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有那个本事多嘴吗？你又有那个本事解决这件事吗？”

    宋绍焰还想要说什么，宋绍焕朝他摆摆手道:“大哥，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宋绍焰只得按捺下来，可是却再一次被宋老夫人的态度打击到了，也不再站了，有些颓然的坐了下来，宋绍灿安慰的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说我们先不必立即退亲，是基于三个原因，一是许家只说那许立耀看上了林家小姐，三年内或者更久的时间内，不愿意成亲，并没有主动退亲，如此我们家若是退亲，不但入了许家设的套，还不占理，毕竟谁先提退亲，谁便算是背信；

    二是若是退了亲，池姐儿能再找到一门比许家更好的亲事吗？好，就不说比许家更好，只是一门差不离的亲事，以我们伯府现今的状况，恐怕很难寻得；

    三则是因为池姐儿一退亲，这后面的湖姐儿沐姐儿河姐儿的亲事就更难了，如果池姐儿不退亲，即便暂时不成亲，我们也可以为下面的三个丫头寻摸亲事了。”

    宋绍焕说完这么一番话后，顿了一下，看向宋绍焰，宋绍焰也正看着宋绍焕，他没想到宋绍焕会将第三点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宋小河还小，再等几年不成问题，现在最急需找婆家的就是和宋筱池同岁的宋筱湖了。

    “二弟，池姐儿即便退亲了，也不耽误湖姐儿她们。”

    宋绍焰语气有些急，平日虽然能让便让，可是他也知道这是关于宋筱池一辈子的大事。

    当年老伯爷为宋筱池定下许家这门亲事的时候，宋家还没有落魄至此，所以那时宋家二房看不上痴肥又一副老实呆板模样的许立耀，之前二房应该有些后悔，可是许家这般一操作，二房定然又庆幸不已。

    宋绍焕之所以反对宋筱池退亲，就是怕宋筱池一旦退亲，影响了宋家其他姑娘的名声，让宋筱湖等宋家其他几位姑娘更难找到亲事。

    “大哥，我只是说说我的意见，至于具体如何行事，还得父亲母亲来决定。”

    宋绍焕语气平静不急不缓的道，相比起来，宋绍焕更像是沉稳的兄长，而宋绍焰则像是急躁的弟弟。

    “老爷……”宋老夫人没理两个儿子，而是轻声唤了一声闭目养神的老伯爷。

    老伯爷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轻轻的道:“就听老二的吧，暂时先不退亲。”

    “父亲！”宋绍焰忍不住大叫了一声，没等他再说什么，宋老夫人便朝外面喊道:“章嬷嬷，你进来，将老大送回明轩居。”

    帘子被撩开，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却干瘦的嬷嬷，那嬷嬷脸上的皱纹就像经久刻在了面上一般，几乎不曾动一下。

    她进来朝老伯爷、宋老夫人、宋绍焰三兄弟行了个标准的福礼，然后走到宋绍焰身边，恭敬的道:“大老爷，请随老奴出去吧！”

第十四章:兄长

    章嬷嬷话虽说的恭敬，可是却脊背挺直，声音冷然，甚至带着严厉之色，完全没有下人和主子说话时该有的态度。

    宋绍焕并未动，“母亲，我不同意不退亲，池姐儿的前程不能就这般拖着，退亲后，就算找不到与许家相当的人家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找个普通人家，只要能吃饱穿暖，后生本身人品能力不错，这也就足够了，我想池姐儿自己也是愿意的。”

    宋老夫人对他这番话嗤之以鼻，并未回应他，只是瞥了一眼章嬷嬷，章嬷嬷脸上那几乎雕刻上的皱纹猛的动了动，伸出一只手来“扶住”宋绍焰，用平静到近乎死板的声音说:“大老爷，老奴扶您出去。”

    说着，也不再等宋绍焰做何反应，“扶着”宋绍焰就往外走，宋绍焰想要定住自己的双脚，可是他一个七尺男儿的力气却没有一个年老干瘦的嬷嬷大，他几乎是被章嬷嬷拖着走了出去。

    宋绍焰回明轩居的时候，宋安铭、乔氏和宋筱池都没有走，只有宋俊茂躺在房氏的床上，腆着小肚子，正呼呼大睡着。

    “大老爷回来了。”

    随着房氏身边大丫鬟珍珠的通报声，屋里的房氏、宋安铭、乔氏、宋筱池忙站了起来，宋安铭、乔氏、宋筱池忙给宋绍焰行礼，宋绍焰沉着脸走到房氏身边坐下，这才朝对他行礼的儿女们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房氏也坐了下来，珍珠上了茶来，房氏亲手接过，将茶捧给宋绍焰，“老爷，喝茶！”

    宋绍焰接过茶，轻轻啜了一口，这才长长的叹了口气，他放下茶盏，看向宋筱池，有些愧疚，“池姐儿，你和许家的亲事……”

    宋绍焰顿了一下，有些犹豫。

    “爹，你直说吧，我没事。”宋筱池见宋绍焰为难，便出声道。

    宋安铭之前也听房氏和乔氏说了今日发生的事，猜到宋绍焰被唤去荣松院用晚膳，定然是为了宋筱池和许家二公子的亲事，现在见父亲是这么一副神色，他忍不住问道:“爹，莫非祖父祖母并不同意退亲？”

    宋绍焰点了点头，“他们不同意，说是一旦退亲，不仅影响宋家其他姑娘的亲事，池姐儿也难以再找到一门和许家持平的亲事了。”

    “这是什么理由？其他姑娘，为了其他人，难道就不顾妹妹的前程了，还找什么和许家持平的亲事？

    许家那门亲事没了更好，那个许立耀我又不是没见过，肥的和猪没有区别，肥就肥了吧，要是品性好也能将就，以前觉得他呆板老实的像个傻子，现在好了，不做傻子了，直接在外沾花惹草了，这样的人，不退亲还等什么，还让妹妹等他三五年甚至一辈子？

    他们许家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大脸！别说我们不等，就算现在那许胖子愿意娶了，妹妹也不能嫁他。”

    自从听房氏和乔氏说了今日许夫人上门之事后，宋安铭就憋了一肚子火硬压着没发，本以为许家都如此欺负人了，宋家但凡还有点骨气，腰杆子还没有弯的那般厉害，就该立刻退了这门亲事才是。

    既然退亲，他虽生气，可是想到自己以后没有许立耀那样一个他实在看不上眼的妹夫，他觉得他这火气还是可以慢慢吸收消化的。

    可是现在一听宋绍焰说老伯爷和宋老夫人竟然不愿意退亲，他这积了一晚上的火气是再也压不下去了，噼里啪啦的就是一顿吼，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放大了许多。

    宋筱池有时候也觉得奇怪，宋绍焰和房氏都是隐忍略显木讷的性子，而她虽然很多事心里明白，也曾想过对自己所遭遇的不公平之事进行抗争争取，可是大多数时候，她也只是想想罢了，几乎没有付诸行动过。

    而今天，她略显无所谓和散漫的态度，是她长这么大以来，最遵从自己内心的一次，也算是一种隐性的抗争吧。

    偏偏是她这位大哥，自小便性情急躁，嫉恶如仇，常常惹怒老伯爷和宋老夫人，因此宋安铭虽然是伯府长孙，却并不得康勇伯夫妇的宠爱看重。

    宋安铭说话的时候，宋绍焰就不停地往下压着手示意他不要那么急，声音不要那么大，可是这点阻止对于宋安铭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他说完后，猛的便站了起来，“我去找祖父祖母！”

    “安铭！”

    “大爷！”

    “大哥！”

    宋绍焰、房氏、乔氏、宋筱池几乎同时出声，宋筱池更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直接小跑到已经走到门边的宋安铭，拽住他的一只胳膊，“大哥，你不要去。”

    “都这样了，难道你真的想将自己一辈子都赔进去？”

    宋安铭瞪她，为她的懦弱不敢争取。

    宋筱池摇头，“大哥，你想想，你这样去找祖父祖母大闹一下，他们就真的能如你我所愿，同意与许家退亲了？”

    宋安铭微微一愣，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无论是他吵翻了天，还是长跪荣松院不起，他的祖父祖母都会软硬不吃，该怎么样还得怎么样，不会因为他这个嫡长孙的任何举措而改变主意。

    宋筱池知道大哥想通了，也冷静了下来，她拉着宋安铭坐下，对父母和兄嫂分析道:“爹、娘、大哥、大嫂，你们想想，其实这样拖着不与许家退亲，也不立刻与许家二公子成亲，并不是什么坏事。”

    宋安铭一听妹妹这么说，忍不住就要插口，却被乔氏拦了，“先听大妹妹说完。”

    宋安铭这才勉强没有立刻反驳宋筱池的话。

    宋筱池继续道:“我知道大哥看不上许二公子，爹娘可能也就是觉得许二公子本人虽然不怎么样，但是也不算特别不堪，况且他家世不错，如今我们伯府落败至此，许家应该是现今情况下我能找到最好的一门亲事，起码嫁去许家，我还是能过使奴唤婢的富贵日子。

    其实一开始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直到今日，许夫人忽然上门来说许二公子不愿意娶我，娘、大嫂，你们知道我听到许夫人的话后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房氏有些反应不及的顺着她的话问道。

第十五章:指挥使

    宋筱池微微一笑，“那一刻我竟没有觉得难过，甚至有一种像是……像是被卸了枷锁一般的轻松感。”

    她想了一下方道。

    “许二公子不愿意成亲，许家又不直接退亲，显而易见，这是让咱家退亲，可是祖父祖母又不想放弃许家这一门亲事，所以只好拖着。

    我之所以觉得现在情况还不错，乃是因为若是退亲，祖父祖母定然不会真的如爹所说，只看人品性情，不求家世，为我找一门平民百姓做婆家。

    他们必然会想方设法为我再找一门或是官宦世家或是富商巨贾的人家做婆家，只是以伯府如今的境况，这样的人家，若是家中儿郎好好的，不说多么出色，只要一般，他们也不愿意与伯府结亲的，而愿意与伯府结亲的……”

    宋筱池叹了口气，看向似乎被她这一番话震住的爹娘兄嫂，继续道:“不是家中子孙人品极度不堪，不堪到世人皆知，便是已患重疾，愿意与伯府结亲，只是为了冲喜，或是其它我暂时想不出的恶劣情形。”

    宋筱池这一番话，若是放在平日，宋绍焰房氏定然要斥责的，哪有女儿家这般讨论自己亲事的，再说作为晚辈，她也不能以如此恶意来忖度长辈的心思。

    可是宋绍焰想到自己在荣松院被父母或是疾言厉色，或是阴阳怪气的斥责讽刺，想到他被章嬷嬷几乎是连拖带拽的赶出来，他那斥责的话就说不出来，他心里明白，宋筱池说的即便不是全部，但是却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而房氏，见丈夫没有斥责女儿，她虽一向不善言辞，可是对一双儿女却是极为疼爱的，想到女儿如今的境况就为她心疼，哪里又会斥责她。

    至于宋安铭，他觉得妹妹说的简直再是正确不过了，他祖父祖母可不就是那样的人吗？

    还有二房，更是恨不得将伯府其他房头的人卖了，只求能换得富贵权势。

    伯府败落了，不想着走正道，不鼓励鞭策家中子孙或是读书科举，或是习武参军，从根本上兴荣伯府，反而只顾眼前利益，从家中女孩们身上榨取，迫使她们用一生前程来换取微薄利益。

    如此，他虽然是晚辈，可是既不屑也不耻。

    “那就这么拖着，可是何时是个头？难道你就一直不成亲？”

    宋绍焰觉得这么拖着始终不是个事，毕竟女儿今年已经十六了，委实拖不起了。

    大宁女子成亲，早的有及笄便成亲的，晚的十八九也该成亲了，现在许家这情形，就算只等三年，三年后若是那许立耀转过弯来了，愿意成亲，这样的人池姐儿嫁过去，也不知会不会受委屈，若是三年后，那许立耀还没转过弯来，十九岁的闺女也不好寻婆家呢。

    真真是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宋筱池却并不太担心的样子，“大哥不是想要进卫所吗？虽然伯府败落了，可是到底还有个爵位在，大哥进卫所之后，定然不会只是普通的小兵，起码能做个九品校尉，只要大哥在卫所站稳了脚跟，大哥就是府里唯一有实缺的人了，到时大哥的话就不像现在这般不受重视了，祖父祖母定然要给大哥这个嫡长孙几分面子的，到时大哥再和祖父祖母说，帮我退亲，再寻一门合适的亲事就行了。”

    宋筱池早就看透老伯爷和宋老夫人了，最是会权衡利弊的，她嫁给许家，往后伯府能不能借势，又能借多少势还是个未知数，可是若是宋安铭成功当上卫所的武官，他可是实实在在的宋家子孙，他好伯府定然就会好，那时宋老伯爷夫妇对宋安铭的话定然会重视的，即便是宋二老爷宋绍焕，恐怕也及不上宋安铭在宋老伯爷夫妇面前的地位了。

    宋筱池说的固然是事实，可是……

    宋安铭抓了一把头发道:“小池，今日我和爹都碰了壁，也不知这事能不能成？”

    宋筱池安慰道:“大哥，这事若是这么简单，那些整天章台走马不务正业的纨绔们，肯定也会被家里的长辈丢到卫所去走个过场，弄份漂亮的履历好往上升的。

    我觉得这事不会这么简单，只走门路恐怕不成，大哥，你之前不是打听过吗，卫所指挥使大人为人正直，兵营中的兵士对他评价都不错。”

    宋安铭点点头，“不错，我不仅向谷金打听了，还找了些其他兵士问了，都说这位王指挥使为人很是正派，这事应该不假。

    因为之前我就听说过自从这位王指挥使来了后，卫所兵士们的饷银就能拿齐了，以前那人在的时候，只能拿一半呢。”

    宋安铭说的是以前的封城卫所指挥使，叫做卫文牍，在他手下，不但那些兵士的饷银们没有拿齐过，就连那些没有背景的低阶武官，其俸银也是很难拿全乎的。

    那位卫指挥使不但贪婪无度，且为人刚愎自用，听说还暴戾恣睢，不过他的这些行为都只是在卫所中，并没有蔓延到封城府内以及周边县城村镇的普通百姓身上，因此，并没有传播开来。

    宋家人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宋安铭早就想进卫所了，他在读书上没什么天赋，做生意没本钱，且伯府出生的公子，即使落魄了，首先想到的也不可能是做生意。

    好在宋安铭生的人高马大，从小就缠着宋绍焰和房氏要去武馆学艺，缠的房氏卖了一套陪嫁的头面，送他去武馆习武，为此房氏还被宋老夫人狠狠训斥了一顿。

    自习了武艺之后，宋安铭便想着进兵营，因为担心家人，在他尚未出人头地之时，他并不想离家太远，以免鞭长莫及，因此对封城卫所的情况打听的很仔细也很频繁，这才对封城卫所前后两任指挥使的情况很是有些了解。

    “那位卫指挥使现在去哪儿了？他那样做，也没听到被抓了的消息？”

    乔氏忽然问道，她也听宋安铭说过封城卫所指挥使换了人，换了个比以前那位指挥使要好上不少的，可是之前那位指挥使的去向她却不知道，今日说到这里，她便有此一问。

    宋安铭“哼”了一声道:“哼，他那样的人，若不是有背景敢这样无所顾忌，他贪的那些钱恐怕也不是他一人用了，绝大部分肯定要交给上面的人，我听谷金说，那卫文牍上京城述职了，很有可能会升官，至于升到哪里，他也不知道。”

第十六章:感应

    “真真是……”乔氏摇摇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宋绍焰道:“上面的事我们不懂，只是这个差事……现在无从下手。”

    宋绍焰颇为沮丧，宋安铭也是一脸的低沉。

    “爹、大哥，既然新上任的指挥使大人是个正派的，这下面的人即使想要搞小动作，恐怕也不敢明目张胆，大哥，你明日再去打听打听，这招兵有没有个具体的章程，我觉得肯定不会就这这般胡乱没有规矩的。”

    这是宋筱池听过宋安铭说了这一段时间打听到的关于卫所的事，以及今天的经历后，分析出来的。

    宋安铭知道自己这个妹妹一向很聪明，以前不显，是因为她性格内敛，太过小心谨慎，能不开口便不开口，但是每每私下里与他说话时，那骨子里的聪慧机敏却不自觉的从点滴话语中透出。

    因此，他听宋筱池这般说，也不怀疑，而是顺着她的话往下想，“妹妹的意思是……虽然招兵加官的告示下来了，任务似乎也分派下来了，但是真正的行动还尚未开始，可是据我所知，城外的卫所已经在开始招兵了，不仅城内很多青年开始报名了，况且卫所还派了人去了下面的县衙，就是为了此番招兵之事，不可能到现在还没有开始。”

    宋筱池笑道:“那招的不是普通的兵士吗？大哥若是想要当个普通的兵士不是也可以自己去报名吗？

    而且这招兵应该能持续一段不短的时间，毕竟还有去外地招兵的，或者外地来封城参军的，这些都要算在内。”

    宋安铭眼睛一亮，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听宋筱池又道:“大哥，招收普通兵士数量多，即使有门槛，但是一般都是身体健康、身家清白便行了，但是低等武官，数量少，除了以上两个要求以外，也就多了官宦子弟或者是世家子弟一个条件，算是给那些官宦世家的一个荫恩。

    可是这样的人家有多少，若是靠着走关系，那些负责此事的官员们恐怕连门槛都要被人踏破，所以我觉得这低等武官必定不是哪一人说了算，定然是有个竞争的，现在之所以还没开始，肯定因为有很多外地的世家子弟尚未到达的缘故，大哥，这个消息想必也不是太大的秘密，你这几天留心打听一下，应该能够得到消息的。”

    宋筱池一番话，安抚住了焦灼的宋安铭，也让乔氏多了信心，就连宋绍焰和房氏也觉得闺女说的甚是有理。

    “老爷，你说池姐儿今个怎么说的这么多，她以前可是很少对家里的大事发表意见的。”

    等儿女们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之后，房氏疑惑的问宋绍焰。

    房氏虽然不善言辞，但却是个心细的，她只是每每在宋老夫人面前，被她震慑的什么也说不出来而已，私下里，和宋绍焰她自然可以说说心里话。

    宋绍焰今天奔波了一天，早上又被老伯爷夫妇训斥，被宋二老爷气到，现在躺下来只觉得身心俱疲，只想闭上眼睛，养养神，最好能够立刻睡着，此时听到房氏的问话，他敷衍道:“池姐儿一向很聪明，以前只是和你我一样，话少，或者是心里明白，不知如何开口罢了，今日这事显然是刺激到她了，这才有了这般变化。”

    “可是……”

    “好了，天晚了，明天我也要出去帮着安铭打听那卫所武官的事，早些睡吧！”宋绍焰打断了房氏的追问。

    宋筱池知道今日自己说的太多，可能引起父母的疑惑，可是她也知道，父母清楚自己本就不是笨人，能想到这些不奇怪，毕竟以前在女学中，她的成绩一向不错，他们疑惑的应该只是自己会将想法“说”出来而已。

    不过他们既没问，她也不需要解释，说不定她今日之表现，反而令他们高兴，毕竟她知道父母都为他们自己的不善言辞感到遗憾，很多时候，不善言辞的人碰上巧舌如簧的人，那真真是有苦说不出，不说在外如何了，只是在伯府之内，二叔二婶那张嘴巴就不知道让他们大房吃了多少次暗亏。

    宋筱池躺在床上，想着今天一天发生的事，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仅仅因为一场奇遇，她就有这么大的改变，当然，这是她一直想做而没有做到的改变，这是好事。

    想到奇遇，她摸了摸腰间，那本来隐藏的玄袋，大概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再次现了形，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形下服服帖帖的吸附在宋筱池的中衣上。

    宋筱池听了听外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也没有见到光亮，今晚守夜的是珊瑚，珊瑚一向比玉兰警醒。

    宋筱池又听了一会，确定珊瑚已经睡了，这才将葫芦形状的黑色袋子拿出来仔细看，本来她还怕看不清，需要点上烛火呢，这样珊瑚说不定就会醒的，可是当她将玄袋拿出来的时候，就发现它正散发着淡淡柔和的光亮，比烛火要浅淡，却更令人眼睛舒适。

    这个东西看着的确很神奇，宋筱池也能感觉到它不是凡物，正因为有这个神奇的玄袋在，宋筱池方能确定昨夜那的确不是一场荒诞离奇的梦境，而是真实发生的。

    像那位流泫真君所说，自己可以通过识念观察到这玄袋内的情形，可是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呢？

    刚刚这么一想，宋筱池脑内忽然出现一个声音，说是声音也不准确，因为她并没有听到，一段文字？也不准确，因为她没有看到。

    可是她就是忽然有了一种感知，就像与这个葫芦形的黑色袋子产生了一种只有我知袋知的默契感应。

    它来历之不凡，用途之广阔，非常人可以想象，吧啦吧啦……

    到后来，宋筱池虽然还能感应到应该还有很长一段声音或者说文字，可是她却无法听清或看清了，像是那个声音越来越小，她听不清，又像是那一段文字渐渐淡化了，她看不清。

    总之她与玄袋之间的默契感应暂时只有这么多，是的，是暂时，这是宋筱池无比确定的一点。

    不过即使只有这么一点，于宋筱池来说，已然足够惊奇了。

第十七章:偷听

    装东西？装很多东西？

    宋筱池对于方才脑中接收到的一系列信息，关于这一点理解的最为明白清晰。

    目光在房间内瞟了一圈，接连飘过多宝阁、梳妆台、梳妆台上的铜镜和妆匣、圆桌、桌上的茶壶茶盏、桌下的板凳，一边瞟心里一边想着，这些东西都能装进去吗？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宋筱池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并没有眼花，她目光所掠之处的物品尽皆消失不见了，她心中有一刹那的惊慌，可是又立即冷静下来，东西……被装了进去？

    她像昨夜一般，将意识，或者按照流泫真君的说法，称为识念更为准确，她将识念沉入玄袋之中，忽然发现昨夜只有淡淡光芒的场景变得更明亮了些许，虽然与白昼还差些，但是这光亮足以让她看清里面的情形了。

    她的架子床、多宝阁、梳妆台、妆匣、圆桌以及桌上桌下的一切，都在这里，虽然摆放的乱七八糟，没有条理，但是一件不少。

    宋筱池看着杂乱不堪的家什，皱了皱眉头，心里想象了一下它们的摆放顺序，忽然，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搬动这些物品一般，没用片刻，这些家什就按照她脑中所想呈现在她的面前。

    嗯，宋筱池不走自主的点了点头，这样就舒服了许多。

    福至心灵般的，宋筱池想到了那只无形的大手并不是什么其它力量，正是自己的识念。

    只是宋筱池忽然又想到，这玄袋的确很是玄妙，的确只有神仙手段方可做到，可是自己要这东西又有什么用。

    这些家什装在这里更没有什么用，她又没有多少私房钱，再说即使有，也无需放进玄袋中。

    这样一想，宋筱池忽然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她将搬进玄袋中的家什又一一移了出来，便躺倒床上，将玄袋再次放到腰际，玄袋一到腰际，便再次隐了形。

    好吧，无论如何，它总是一件宝物，虽然没什么用，也没什么坏处，现在没用，或许以后有用呢，这也是代表自己真正见过神仙的一项见证，宋筱池这般想着，渐渐沉入了睡眠。

    后来的一段时间，宋绍焰和宋安铭就四处打听关于卫所招收低阶武官的事，这事就连宋安铭的好友谷金也并不清楚，他只是知道卫所要招十来个低阶武官，而他们这些本来官阶最低的武官有一小部分有可能升个一阶。

    只不过这事自从听说后，也就只前面几天听卫所中兵士谈论了，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来月了，至于具体如何实施，并没有消息，他们这些低阶武官虽然心里痒痒的，不过到底不好向上面打听。

    不过谷金知道宋安铭很想得到这个名额，便卯着劲帮着打听了一番，最后只打听出了一个消息，事情虽然被指挥使分给下面的指挥佥事，指挥佥事又分派给了下面的经历都事去办。

    “但是王指挥使已经有了明确指示，先招普通兵士再决定低阶武官的名额，所以现在只开始了普通兵士的招募。”

    宋安铭从谷金哪里得到消息后，就回来与家人说道。

    “爹、妹妹，你们说，这低阶武官的选拔会不会从这些入伍的兵士中选拔？”宋安铭说完后，不等宋绍焰和宋筱池说话，他自己先猜测道。

    宋筱池想了一会儿，“或许王指挥使有这个意思，低阶武官并不是仅仅从那些世家子弟官宦子弟中选拔，而是将范围扩大到普通兵士，但肯定不只是刚入伍的兵士，这样做，那些老兵心里能平衡？”

    宋筱池这话让宋安铭没来由的心中一慌，他在心里仔细斟酌了一下宋筱池的话，倒真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若是只在新入伍的兵士中选拔，那些当了数年兵的老兵们，又如何能够服气，可是这样一来，他的机会就变小了许多。

    宋安铭罕见的放低了声音道:“我虽然练了几年武，对付三五个普通人自然不在话下，可是若是对上上过战场染过血的老兵，却未必有胜算。”

    宋筱池噗嗤笑道:“大哥，肯定不会让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和官宦子弟与那些普通兵士一起竞选的。”

    “为何？”宋安铭反射性问道，不过问完后，他立刻就回过味来了，倒是宋绍焰一时之间没有想通，他看着似乎已经了然于心的一双儿女，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思路没有跟上他们而感到不快尴尬，反而因为自己一双儿女的聪慧而感到高兴。

    宋筱池哪里看不出来宋绍焰还疑惑着，她像是没有看出宋安铭已经想通了一般对他解释道:“大哥，你放心，你在世家子弟中就算很不错的了，很多世家后辈不说不学无术，读书习武也就是学个样子罢了，那王指挥使大人虽然为人清正，但是能做到三品大员，肯定也不是什么死板不知变通之人。

    他要给普通兵士一个机会，可是肯定也不想得罪世家和官员们，所以我想他肯定会让普通兵士和普通兵士竞选，世家子弟和官员后辈一起比试竞选。”

    宋安铭方才已经想通了，不过他看到宋筱池一边和他说着一边眨了眨眼，便明白她这番话是说给宋绍焰听的。

    果然就见宋绍焰一边听一边了然的点了点头。

    “这几天我再去打听……”

    宋安铭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大哥，怎么了？”宋筱池疑惑的问道。

    宋安铭没有回答她，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伸出头朝外看去，只是这窗户外没有几步便是一个拐角，宋安铭并没有看到人影。

    宋筱池也走到窗边，待宋安铭转过身来，她方才问道:“是不是有人？”

    宋安铭点头，“有脚步声，只不过并没有看到人。”

    他们父子是在宋绍焰位于明轩居内的书房中说话的，说是书房，其实里面也没有几本书，不过是个安静的场所罢了。

    这书房位于明轩居第一进，而宋绍焰和房氏的正屋位于第二进，如今宋家的下人少了大半，整个明轩居除了珍珠和翡翠两个丫鬟外，就只有两个粗使婆子，既管着明轩居的打扫事宜也管着明轩居守门职责。

    不过很少有外人来明轩居，因此那两个婆子有时候忙着忙着便忘了守门，现在应该也是这般。

第十八章:担忧

    当宋安铭和宋筱池到明轩居院门处时，果然没有见到守门的婆子。

    “会不会是你听错了，我们明轩居，哪里会有人来？”

    宋绍焰也走了过来问道。

    宋安铭摇摇头，脸色沉凝，他笃定道:“我没有听错，的确有人自窗口走过，且脚步声偏轻，应是女子。”

    宋安铭好歹学了几年武，这一点他还是敢肯定的，他只是有些懊恼，那偷听的人必然在窗外停留了一段时间，他却没能在最开始发现。

    宋筱池问道:“她若是刚来，应该没听到什么。”

    宋安铭摇摇头，“不像，她应该是不小心发出了声音，这才不得不逃走的。”

    听宋安铭这般说，宋绍焰和宋筱池的脸也沉了下来。

    他们刚才讨论的可是卫所招收低阶武官之事，这件事暂时并未公开，宋安铭还是从谷金那里听到的，以如今康勇伯府的现下情状，对外界消息所知有限，二房三房的人应该都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若是他们知道……

    宋筱池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是她有不妙的预感。

    宋安铭的感觉和宋筱池相同，他沉声道:“此事若是让二房三房知道了，二弟三弟都到了年纪，就连四弟也十六了，勉强可以了，他们虽然未曾学过武，可是若是去祖父祖母那里说几句空话，抢了名额，就算卫所给我们宋家一个名额，也轮不到我了。”

    宋筱池蹙眉，关于名额之事宋安铭之前并没有提过，他之前四处找关系，原本想着是找到负责选拔低阶武官的直属上官，只要上官同意招收，他便能去卫所当一名低阶武官。

    可是经过这几天的打听，他们发现那些负责此次招收低阶武官的直属武官并没有这么大的权限。

    “大哥，还有名额一说？”宋筱池想到这里，便问道。

    宋安铭道:“这事还没有具体的说法，但是没有功名没有出身的世家子弟和官员后辈那么多，武官的名额只有那么几个，即使有选拔这一关在，肯定不是每家想报几个就是几个的。

    据谷金所说，每家至多只有一名男丁可以参加选拔，甚至很多家族连一个参加选拔的名额也没有，我们宋家……唉……”

    宋安铭重重的叹了口气，如果伯府真的能争取到一个名额，二房三房知道了，那么这个名额能轮到宋安铭吗？

    当然若是按照嫡庶、长幼甚至是能力，宋安铭都是当之无二的人选，可是在老伯爷和宋老夫人那里，他们很有可能既不按嫡庶长幼也不按能力，他们很大可能只凭自己的喜好，和耳中听到的讨好奉承话来决定人选。

    宋安铭和宋筱池对视了一眼，便几乎同时往宋绍焰和房氏所住的正屋迈过去。

    房氏正在和乔氏说着话，小胖子宋俊茂在炕上拼着七巧板，听到声音，忙抬起头来，看到和祖父、爹和姑姑一起进屋，他眼睛一亮，口里喊道:“姑姑！”

    房氏笑道:“看来在茂哥儿心中，最喜欢的还是池姐儿。”

    乔氏早已站起身来，朝着宋绍焰和宋安铭福了福，听到房氏的话，微微一顿，继而笑道:“那可不是！”便没了下话。

    宋筱池和宋安铭朝房氏行了礼，走到炕边逗了宋俊茂几句，就听宋安铭吩咐乔氏道:“娟娘，你带着茂哥儿到外面玩会儿。”

    乔氏一愣，脸上顿时露出一丝难堪之情，宋安铭大大咧咧的，自然没有发现，宋筱池道:“大哥，外面冷，茂哥儿很懂事，从来不将家里的事向外说，茂哥儿说是不是啊？”

    宋俊茂重重的点了点头，“嗯，茂哥儿什么也不说，连鸣哥儿也不说。”

    宋俊茂和二房的长孙宋羿鸣是伯府如今唯二的第四代，虽然大房和二房的关系很是微妙，但是因为府里同龄的小孩子很少，现在伯府在外也没什么交际，所以这两个小家伙的关系并没有因为两房的关系而疏远。

    可以这么说，对宋俊茂而言，除了现在屋里的宋家大房人，他心里最重要的人就是宋羿鸣了，他这么保证，对小小人儿来说，是很有说服力的。

    房氏也道:“茂哥儿的确不曾在外面说过家里什么事。”

    宋安铭方才也只是随口一吩咐，觉得小孩子家嘴巴不牢靠，现在见妹妹和母亲都这般说了，自然也不再坚持。

    “翡翠，将珍珠叫过来。”宋安铭吩咐立在房氏身边的珍珠道。

    “对了，还有玉兰，她今天跟我来的，说是去找翡翠领这个月的月钱。”宋筱池忙补充道。

    最近两年，宋家的月钱就没有定时发过，现在是已经到了腊月，快过年了，所以才发了一次月钱，大房的月钱统一由明轩居的大丫鬟翡翠去领的。

    不一会儿，珍珠领着翡翠玉兰三人便一起进来了，房氏有些疑惑，不知道宋安铭要做什么，不过她也没有立刻去问。

    “母亲，方才有人来过吗？”宋筱池问道，“就是二婶和三婶她们那里有没有来人？”

    宋筱池怕房氏不明白，索性说的明白点。

    房氏摇头，“她们一向很少到我们院子里来。”

    乔氏也道:“近半年来，二婶三婶她们几乎没有踏足明轩居，就连鸣哥儿有时候闹着要和茂哥儿玩，二婶和二弟妹也没让他过来，只让他们在祖母那里，或者外面的园子里玩，就像怕我们大房的地儿脏了他们的脚一般，每次有事，也只是派院子里的小丫鬟来一趟。”

    二房三房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比明轩居的要多许多，家什摆设也富贵许多，因此无论是气派，还是格局上，自然比明轩居要更上一层。

    三房还能勉强维持侯府的气派，乃是因为三婶夏氏的嫁妆丰厚，现在时不时还有会赚钱的兄嫂补贴，只不过可能夏氏看的较为长远，富贵只限自己院子里，外露并不明显。

    至于二房，对外自然也说是杜氏的嫁妆，可是杜氏嫁进伯府时嫁妆并不多，杜家近几年情况也不甚好，所以之前许夫人来时，宋筱湖那一身装扮，杜氏只说是杜母怜惜宋筱池，融了自己的一套头面给宋筱池做的，并不好说是她自己的嫁妆或者娘家直接补贴的。

    其实就是杜氏所用的这个借口，伯府也没几人是相信的。

第十九章:找到人

    宋筱池理解杜氏、夏氏、陶氏等人的心思，无非是觉得踏足已经维持不住伯府气派的明轩居，会降低儿女孙辈的眼界格局，甚至影响他们的心境，若是养成了小家子气，那可就后悔莫及了。

    世家大族，养子女，往往是往富贵了养，就是让他们见多听多，以后见了大场面也不慌不惧。

    在这一点上，宋筱池不置可否，但是于现在的伯府而言，宋筱池还真的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好处。

    “那今天有小丫鬟来吗？还有荣松院，有没有派人来？”

    宋安铭没空去理乔氏酸溜溜的语气，继续沉着脸问道，他问的既是房氏乔氏，也是珍珠翡翠玉兰几个丫鬟，“你们看到人了没有？来人未必见过夫人和大奶奶，你们有无注意到？”

    众人皆摇摇头，都说今日明轩居并没有外人来，老夫人也没有派人过来。

    “莫非是原本进来找人的，可是无意间偷听到了书房的谈话，怕被发现，直接又跑了回去？”宋筱池忖度道，“玉兰，你去将储妈妈和柳妈妈叫过来。”

    储、柳二位妈妈便是明轩居的两个粗使婆子。

    叫她们来，也只是抱着万一的希望问问而已，不料还真问到了一个消息，那储妈妈道:“大姑娘这么一问，老奴倒是想起来了，方才老奴看一进院子的厢房有间窗户开着，想着今天天阴沉的很，怕事要下雪，便找珍珠姑娘拿了钥匙，进去关了窗户，老奴出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一个身影从院门处一闪就不见了。”

    “身影？什么身影？你是什么时候看到她的？”宋安铭立刻问道。

    储妈妈想了一下道:“只是一闪就不见了踪影，老奴当时也没在意，现在想来，应该是个小丫鬟，个子不高，十二三岁的模样。奴婢去关窗户的时候大概是申时一刻，看到那个身影也就大致是这个时间。”

    “没看清是谁？”宋安铭蹙眉，根据时间，储妈妈看到的那个小丫鬟应该就是偷听书房谈话的人。

    储妈妈摇摇头，“奴婢当时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哪个小丫鬟过来玩儿。”

    她没有说的是，她当时以为是梧桐苑和依柳院派小丫鬟来找翡翠领月钱的，毕竟翡翠昨日才从荣松院领来整个大房的月钱。

    梧桐苑是宋安铭和乔氏所住的院子，而依柳院则是宋绍焰的妾室丁氏和庶子宋安锐所住的院子。

    只是这话储妈妈不好直接说出来，毕竟从屋里的气氛和大爷的脸色中，她也能看出来，这个出现在院门处的小丫鬟定然是做了不好的事情。

    倒是房氏提了出来，“是不是丁姨娘那里派人来领月钱的，我记得她那里有两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

    依柳院因为住了丁氏和宋安锐母子两人，所以院子里留着两个小丫鬟和一个粗使婆子服侍着，当然，按照伯府现在的规矩，妾室和庶子身边也只能各留一个服侍的，依柳院多出的那个名额据说是丁姨娘自己拿私房银子养着的。

    至于具体如何，房氏不管也不在意。

    翡翠连忙道:“昨日奴婢去荣松院领过月钱之后，就将丁姨娘和五爷的那份送了过去。”

    这还是以前房氏交代她的，关于依柳院的事，尽量不要拖拉，无论钱物，领回来就给他们，免得丁姨娘埋怨。

    若说房氏这个做正妻的为何像是有些躲着丁姨娘这个妾室，其中原因自然有房氏本身怕事求稳的缘故，但是更多则是丁姨娘和宋老夫人的关系，丁姨娘是宋老夫人娘家的远房侄女，父母亡故后，投奔了来，最后直接被宋老夫人给了宋绍焰做妾。

    这便是丁姨娘的依仗，也是房氏躲着丁姨娘最根本的原因。

    “珍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宋筱池忽然问道，她看珍珠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犹豫了几次都不曾开口，索性直接问道。

    珍珠一惊，忙朝宋筱池福了福，“回大姑娘的话，奴婢……奴婢忽然想起来，昨日中午奴婢去厨房提午膳的时候，路上碰到了若水，若水说是府里今年冬天到现在也没有发放冬衣，看这情形，应该是不会再发了，可是今年冬天实在冷的厉害，她便拆了以前的几件旧棉衣，想拼凑出一件还算暖和的棉衣。

    只是她说她做一般的衣裳还可以，这种拆了旧棉衣再做新棉衣，她就怕浪费了布和棉，还做不出一身暖和的衣裳，所以她说找个时间过来，到明轩居来找奴婢帮着指教一下，只是她没说具体时间，奴婢也不知储妈妈看到的小丫头是不是她。”

    若水正是依柳院的小丫鬟，今年十四岁，因为现在府里的下人锐减，内院的丫鬟婆子宋筱池就算不能每个都说得上名字，但是别人提起时，好歹都有些印象。

    更何况，那若水是依柳院的丫鬟，算是他们大房的下人，宋筱池自然更是熟悉。

    而下人与下人之间的熟悉程度，自然比宋筱池这个做主子的要强得多。

    储妈妈听珍珠这么说，眼睛一亮，“珍珠姑娘这么一说，老奴觉得那身影还真的有几分像丁姨娘身边的若水。”

    宋筱池朝房氏看过去，而宋安铭则是朝着宋绍焰看过去。

    不过宋筱池刚刚将目光转到房氏身上，就觉得自己错了，让房氏处理这件事恐怕是不成的。

    倒是宋绍焰，再怎么说，丁氏也是他的姨娘，无论是姨娘还是姨娘身边的丫鬟，他想管都是轻而易举的。

    宋绍焰站起身来，“我去依柳院看看。”

    宋绍焰一走，宋筱池立刻道:“大哥，你要不要再去问问谷大人，这事我看还是要尽早定下来才好，否则……玉兰，你回锦霞院将我的荷包拿过来。”

    玉兰一怔，姑娘特意让自己回去拿荷包，虽然没提哪个荷包，但是她还是立刻明白了姑娘是让她回去拿她的私房银子，姑娘所有的私房银子都放在一个天青色的荷包里。

    虽然明白，玉兰还是问了一下，“姑娘是要那个放在箱底的天青色荷包吗？”

第二十章:丁姨娘母子

    宋筱池点点头，“就是那个天青色荷包，快去。”

    玉兰虽然不舍，可是也不敢违逆宋筱池的话，忙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房氏还没有反应过来宋筱池要做什么，倒是宋安铭立刻明白了，他对宋筱池道:“妹妹，大哥有银子，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再去找谷金的，让他帮我指条路，现在也顾不得省银子了，前面费了这么多功夫，又是这么一个机会，哪怕拿了全部身家去抵也是值得的，娟娘，你回去将银子拿来。”

    乔氏虽然心里不舍的很，可是也明白，若是宋安铭真能谋个一官半职，那他们以后的日子肯定会好上许多，银子可以再慢慢攒，可是机会没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碰到，因此二话不说的就点头回去拿银子了。

    也直到这时，房氏才明白过来兄妹二人在说什么，只不过她手中的银子实在有限，嫁妆被当的差不多了，大房的很多花销也都是从她这里出，实在是有心无力，好在这个月的月钱二两银子还没花用。

    宋筱池看着她娘那可怜的二两银子，心中叹了口气。

    父母都是好的，可是就是这性子实在是太软了。

    宋安铭和乔氏的银子也不多，不过乔氏拿了她嫁妆里的一支金钗，好歹也能当个十来两，宋筱池拿了十两，这么一凑，也才凑出来个三十两银子。

    宋安铭待不要宋筱池的银子，宋筱池道:“大哥，你先拿着，我还得靠你照拂呢，若是没用完，你再还我。”

    宋安铭这才接了荷包，“妹妹，你放心，无论大哥能不能谋到这份差事，都会照顾你的，不会让你嫁到那种不堪的人家的，真不行的话，大哥养你一辈子。”

    虽然知道宋安铭说的不一定能实现，可是此时此刻，宋筱池还是很感动。

    因为担心事情有变，宋安铭没有等到第二天，而是下午便直接出城去寻谷金了，谷金虽然在卫所，可是今天并不是他当值，因此要喊他出来说事，还是可以的。

    “老爷，你来了！”

    丁姨娘看到宋绍焰过来了，心中很是欢喜的，忙迎了出去，可是当看到宋绍焰沉着一张脸，心中便是一凝。

    宋绍焰的目光在院中逡巡了一遍，看到站在廊下的小丫鬟若火时，目光一凝，若火被宋绍焰的目光盯视的胆战心惊，大老爷一向待人温和，很少用这般看人，现在忽然这般严厉，她自然害怕。

    “老爷，若火怎么了？你怎么这般看着她？”

    丁姨娘看到宋绍焰这般盯着若火，心中先是一怒，她以为宋绍焰看中若火了，若火虽然才十四岁，可是相貌不错。

    她话一出口，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刚刚被她派去二房的若水，若水之前可是和她说了她在明轩居偷听到的内容，虽然若水保证她没有被其他人看到，但是她可是知道那宋安铭是个会武，难保有什么疏漏之处。

    丁姨娘这般想着，目光便一瞬不瞬的盯着宋绍焰，果然，宋绍焰听丁姨娘说这个小丫鬟叫若火，便转开了目光，问道:“你院子里是不是有个叫做若水的丫鬟。”

    一听宋安铭这话，丁姨娘已经确定宋安铭的来意了，看来若水偷听到的事情应该是属实的，这次，那杜氏可得给自己一个大大的好处才行。

    “锐儿看书看得饿了，妾身便吩咐若水去厨房看看有什么点心，不拘什么拿些过来，老爷问她做什么？”

    丁姨娘一边领着宋绍焰往屋里走，一边看似随意的问道。

    听到丁姨娘提宋安锐，宋绍焰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些，丁姨娘虽然不是他想要纳的，但是宋安锐这个庶子宋绍焰还是挺有感情的，而且这个儿子读书刻苦，假以时日，说不定能够从书本上为自己谋一个前程。

    “五郎还在读书？我去看看。”宋绍焰说着，抬脚便要往宋安锐的屋子走去。

    丁姨娘乐得他转移注意力，领着他往宋安锐屋里去，宋安锐正摇头晃脑的背着书，看到宋绍焰，忙放下书，恭敬的朝他行礼，“给父亲请安！”

    宋绍焰看了看他这些日子做的功课，很是满意，又问了问他的日常生活，缺不缺什么，并关心一下他的身体。

    “读书虽重要，身体却是根本，我听你姨娘说你读书甚是刻苦，但是也要注意劳逸结合，万不可伤了身体，你现在才十一岁，还有很多时间。”

    宋安锐忙躬身道:“谨听父亲教诲，这几天越发的冷了，父亲也要保重身体，父亲若是有事，派人来唤儿子一声就是了，父亲自己受累过来看儿子，儿子心中不安的很。”

    宋安锐这话，不由得让宋绍焰有些许的愧疚，他自己知道他来依柳院，并不是为了看宋安锐的，若不是丁姨娘提到宋安锐，他恐怕还没有想起来顺便过来看看他的。

    “没事，只是到你姨娘这里，听说你在读书，便过来看看，好了，你看书吧，我和你姨娘说说话。”

    宋绍焰颇为不自在的道，而后像是躲避什么似的立刻转身朝门口走去，在宋安锐清亮有神的目光下，他的愧疚感更胜了。

    丁姨娘跟着宋绍焰回她的房间，服侍宋绍焰坐下，又上了茶，这才坐到宋绍焰身边，半依半坐着。

    宋绍焰内心天人交战了一会，还是狠了狠心，取出腰间的荷包，在荷包里划拉了一会，掏出了一锭大概一两多重的银子，递给丁姨娘，“五郎读书费神，这些银子给你，若是他想吃些什么用些什么，你就买给他。”

    丁姨娘看着手中这一锭银子，目光微闪，嘴角露出一抹欢欣的笑容，将那锭银子紧紧握在手中，感动的道:“多谢老爷，有了这银子，锐儿就不会经常饿着肚子看书了。”

    “五郎经常饿肚子？”

    宋绍焰蹙眉问道，伯府虽然落魄，可是填饱肚子还是不成问题的，若是主子的温饱问题都不能解决，那么还养这些下人作甚。

    丁姨娘解释道:“锐儿知道如今府里情况不好，他想要早些考县试，若是能考个秀才功名出来，以后不但自己的前程有了，伯府也算是出了一个有功名的后辈，有兴旺发达之势，所以锐儿经常熬夜读书。

    老爷也知道，如今府里光景大不如前，天这么冷，碳火供应也不足，这人一冷就容易饿，可是厨房早早就熄了火，如今也不好去叫宵夜，有了这些银子，妾身好歹能买些点心应付一阵子。”

第二十一章:姐妹

    丁姨娘这番话让宋绍焰听的心里更加的难受。

    他知道丁姨娘为何说买点心，而不是让厨房帮着做宵夜，也不提买炭的事，因为这点银子做以上哪件事都是不够的。

    宵夜顶多做个几顿，还要看厨房那几个婆子的脸色，炭也顶多能烧个几夜，根本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宋绍焰觉得自己有些受不住丁姨娘感激又满怀情意的眼神，他想要抬腿离开，可是刚刚站起身，目光扫到立在丁姨娘身后的若火，立刻便想到了若水，问道:“若水去厨房怎么还没回来？这时候厨房应该在准备晚膳，想要拿点吃的，应该很快。”

    宋绍焰话音一落，就看到丁姨娘神色有些不自在，他追问道:“怎么回事？”

    丁姨娘被他追问的紧了，方才道:“厨房的管大娘说府里越发艰难了，老夫人吩咐了，以后用点心或者其它吃食，都要要去盛景院向二夫人禀报，二夫人同意了，还得让身边的丫鬟去厨房说一声方可，所以……若水肯定要耽误一会儿的。”

    宋绍焰蹙眉，这事他并没有听房氏说过，丁姨娘似乎看出了宋绍焰的疑惑，道:“夫人和大奶奶那里，应该有一段时间没有去厨房拿除了正餐以外的额外吃食了。”

    宋绍焰点点头，又在依柳院等了两刻钟左右，方才等到若水回来，只不过若水手中并没有提食盒之类的东西，她是空着手回来的。

    丁姨娘却是一脸了然的问道:“又没拿到吃食？二夫人不同意？”

    若水一进屋，就看到和丁姨娘坐在一起的宋绍焰，心中先是一惊，不过在听到丁姨娘的问话后，她便立刻明白丁姨娘的意思了，忙朝宋绍焰和丁姨娘行了一个礼，方回答道:“二夫人说就快用晚膳了，让四爷再忍忍，如今家计艰难，还请姨娘理解一下。”

    丁姨娘点头，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好了，我知道了。”

    宋绍焰心中难受，不过他也不好插嘴，沉默了半晌，问道:“若水，你今天有没有去明轩居？”

    若水一愣，她还没有回答，丁姨娘便惊讶喊道:“老爷？”

    宋绍焰不等她说完，便摆摆手示意她先不要说话，丁姨娘无奈，只得闭了嘴。

    若水镇定了一下方道:“回老爷的话，奴婢今日并没有去明轩居。”

    宋绍焰盯着若水，目光如炬，若水心如乱鼓，不过面上变化却不大，大老爷平日虽然待人温和，可是毕竟是男主子，若水在他这般严厉的目光下自然有很大的压力。

    若水明白，既然宋绍焰这般问，而不是直接肯定的问她去明轩居做什么，那就说明他并不能肯定在书房外偷听的人是谁，她只要扛住，姨娘定然会更加信任她的。

    “可是我听珍珠说，你今日本是要去找她问针线的，为何没去？”宋绍焰沉声问道。

    果然，听到宋绍焰这般问，若水心中反而一松，她暗自松了口气，这才道:“回大老爷的话，奴婢和珍珠姐姐说的是近几日有时间去找她，并没有说今日一定去，奴婢本来准备明日下午去找珍珠姐姐的。”

    “老爷，您问若水这个做什么，妾身可以作证，若水今日并没有去明轩居，今天从上午到现在，妾身一直在吩咐她做事，她哪里有时间去明轩居找珍珠姑娘。”

    丁姨娘忙跟着道。

    宋绍焰看了看丁姨娘，又看向若水，并没有从这主仆二人面上看出什么蹊跷来，看来当时偷听的人并不是若水，他蹙了蹙眉，那偷听的人无论是荣松院的，还是二房三房的，都会更加麻烦，看来的确是要早做准备了。

    当天晚上，宋安铭回来的很晚，宋筱池并没有等着，她准备第二天去荣松院请过安后，再到明轩居去，到时一家人肯定要在那里商量的。

    第二天，给宋老夫人请过安后，宋筱池带着珊瑚和乔氏宋俊茂刚刚从荣松院出来，后面就传来一个声音喊她，“大姐姐！”

    宋筱池停下了步子，后面是宋筱湖、宋筱沐、宋筱河三姐妹，看她们也这般早就出来了，她有些惊讶，房氏、杜氏和夏氏作为儿媳妇，要留在荣松院听宋老夫人吩咐，何时宋老夫人让她们回来她们才能回自己的院子。

    至于孙媳妇和孙女们，宋老夫人则没有什么要求，不过即便如此，以前宋筱池姐妹四人，以及大奶奶乔氏和二奶奶陶氏，也都会在荣松院待到近午膳时才回的，至于为何不在荣松院用午膳，她们倒是想，宋老夫人却是不允的。

    因为荣松院的膳食是唯一还能维持以前伯府正常标准的，宋老夫人也只会在某一个晚辈做了特别符合她心意的事情后，方才会作为奖励留她（他）在荣松院用一顿膳食。

    而这样的机会，无论是生性老实木讷不够圆融的宋绍焰和房氏，还是性情急躁的宋安铭，或是虽然有心奉承却并不得宋老夫人欢心的乔氏，以及以前一向能不多说话就不多说话、足够小心谨慎的宋筱池，都是没有得到过的。

    三房虽然比大房要好些，但是这样的机会也不算多，不过夏氏比房氏要精明许多，手里的嫁妆并没有全部被搜刮出去，还留了不少，所以尚能维持体面。

    不过自从前段时间开始，宋筱池便不再在荣松院院待到午膳之前了，乔氏有时候也会带着宋俊茂跟着她一起出来。

    但是宋筱湖、宋筱沐姐妹二人却必不会这么早出来的，宋筱河年纪尚小，性子又相对活泼，因此有时候也出来的挺早。

    “大姐姐，走这么快做什么？我们喊了你好几声，你都不理我们。”宋筱湖走上前来抱怨道。

    宋筱池没有理宋筱湖，而是看向宋筱河，果然就见宋筱河撇了撇嘴，想要说什么，可是又忍了下去。

    “哦，可能是二妹妹你声音太小了，前面几声我并没有听到，只听到最后一声，一听到我就停下来等你们了。”宋筱池淡淡的道。

第二十二章:“好事”

    “茂哥儿也没有听到二姑姑的声音。”

    宋俊茂立刻奶声奶气的声援自己的亲姑姑。

    宋筱湖脸色微微一变，像这样比较夸张的说法她以前是经常说的，宋筱池哪次不是默默认了，并不会这般字斟句酌的和她掰扯。

    乔氏看了一眼宋筱池，她觉得这个小姑子和以前不一样了，自从前段时间许夫人上门后，她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不那么怕事了，她因为这个和丈夫说过，丈夫却是高兴的很。

    “妹妹以前就是太小心谨慎了，为何要处处谦让，有的人你谦让她她也谦让你，可是有的人你让一步她却进三步，哼，二房三房那些人不就是如此，爹娘就是性子太软了，方才被他们欺负成这般。”

    乔氏知道丈夫一向疼爱这个妹妹，自己以前跟着婆婆，婆婆性子软，她也因此跟着不出头，可是现在宋筱池自己硬气起来了，自己这个做亲嫂子的却不好再袖手旁观了。

    乔氏这般想着，便笑着对宋筱湖道:“可能是今个风有些大，二妹妹又一向秀气娴雅，所以这声音自然不会太大，因此我们就没有听见，还望二妹妹不要见怪才好。”

    宋筱湖一噎，她没有想到和平日一样的行为今个却被这姑嫂二人拿出来这么正儿八经的反驳，不，是姑嫂侄三人。

    “咯咯……”跟着出来的宋筱河咯咯笑了出来，“二姐姐，你的声音太小了，以后可要大点声才行。”

    宋筱湖瞥了宋筱河一眼，没有理她，而是对宋筱池道:“大姐姐，好久没有一起说说话了，我们一起去你的锦霞院坐坐？”

    这倒是令人惊讶了，宋筱池直觉宋筱湖的举动有些蹊跷，不过她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笑着点头道:“只要二妹妹和三妹妹不嫌弃锦霞院穷阎漏屋，我自然是欢迎的，四妹妹，你去不去？”

    宋筱河眼珠一转，在宋筱湖、宋筱沐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宋筱池，点点头爽快的道:“好，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正好和姐姐们说说话。”

    一行人往锦霞院走去，到了路口，乔氏带着宋俊茂回了梧桐院。

    “姑娘回来了？”听到院门处的动静，留在屋里的玉兰连忙迎了出来。

    当她看到宋筱湖、宋筱沐、宋筱河三人时，很是吃惊。

    珊瑚忙给玉兰使眼色，玉兰回过神来，忙给宋筱湖三人行礼，“给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请安。”

    一时进了屋，宋筱池请三人坐了下来，宋筱湖宋筱沐宋筱河三人的目光在屋内四处逡巡了一下，宋筱沐笑嘻嘻的道:“大姐姐，你这屋里实在是有些寒碜，今个幸亏是自家姐妹，若是其他府里的姑娘奶奶们进来岂不是要闹笑话。”

    “沐姐儿！”宋筱湖喝了一声，“胡说什么？”

    宋筱河却是嗤笑一声，她现在明白宋筱湖宋筱沐来做什么了，不就是嘲笑一下大姐姐，想要提升一下优越感吗？

    “二姐姐这话说的迟了些，三姐姐该说的都说了。”

    宋筱河似笑非笑的道。

    宋筱湖脸色微变，瞪了一眼还想要还嘴的宋筱沐，对一直没有说话的宋筱池道:“大姐姐，你不要管三妹妹，她这张嘴一向是这样，话不好听但是心不坏，你可不知道她今日这般，是因为羡慕大姐姐你呢！”

    宋筱池心中微微一沉，她知道必定不会是好事，若是好事也不会轮到她了。

    宋筱河诧异的看向宋筱沐，“三姐姐，你羡慕大姐姐什么啊？”

    宋筱沐嗔道:“四妹妹，二姐姐是取笑我呢，大姐姐的福气哪里是我羡慕的来的。”

    “福气？什么福气？”宋筱河追问道。

    宋筱沐看了一眼也正看向她的宋筱池，二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了一下，宋筱沐转移开目光，那本来欲出口的话不知为何就无法说出口了。

    宋筱湖诧异的看了看妹妹，不知她为何住了口。

    宋筱沐注意到了宋筱湖催促的目光，可是面对宋筱池清灵透彻而又平静的目光，她就是无法将那件她本来很是幸灾乐祸的残忍之事告诉她，即便到现在，她也并没有为宋筱池感到惋惜，可是她想她有一点同情这个大姐姐了。

    她一直觉得在宋家四姐妹中，她的亲姐姐宋筱湖相貌最为美丽，她次之，这位大姐姐顶多算个中上之姿，可是现在，面对这样一双清透的眸子，她忽然觉得以前的认知并不准确。

    宋筱湖轻咳了一声，看向还是一脸疑惑的宋筱河，笑道:“四妹妹，你有所不知，今日我们家要来一位贵客。”

    宋筱河惊讶道:“贵客？哪位贵客？莫不是许夫人又要来了？还是罗夫人过来看望祖母？”

    不能怪宋筱河说出这两位夫人，而是因为以如今康勇伯府的情况，很少有所谓的贵客上门，早些年和宋家定了桩亲事的许夫人算一个，还有就是封城大族罗家的三太太古氏，这罗三太太古氏的母亲和宋老夫人邓氏年轻时交好，算的上是闺中好友了，古氏自小也得到过宋老夫人的照顾。

    古氏后来嫁给封城数得上的大族罗家，罗家如今的家主罗大爷乃是进士出身，虽然只当了几年县令就辞官回家掌管家事了，但是罗家家大族大，不少族人都在朝为官，虽然官职都不太大，但是几乎都是实缺，且罗家家资丰厚，古氏这个罗家嫡脉的三太太，对宋家人来说，可不就是贵客。

    古氏一年总要来几次宋家，每次来也都会大手笔的送礼物，宋家人对她自然是欢迎至极的。

    宋小池对这位罗三太太的观感也很不错，不过不是因为她每次上门带来的丰厚随礼，而是因为罗三太太本人性情柔和，品性温良。

    “不是，这都快过年了，罗姨虽然不主持中馈，但是家里的事情也不可能完全甩手不管的，罗家那么大一个家族，只靠罗大太太一个如何能管的过来。”

    宋筱湖立刻摇头否认道，而后笑着看向宋筱池，笑道:“是姨祖母要来了，前天送的拜贴。”

第二十三章:亲事

    宋筱河听宋筱湖这话，张嘴就想来一句“姨祖母算什么贵客？”

    她一向心直口快，可是这次她话到嘴边却立刻反应过来这话很是不妥，若是让宋筱湖抓到把柄，还不知要在祖母面前如何编排她呢，因此她及时的咽下了将要出口的话。

    反倒是宋筱湖，见宋筱沐没有说出什么不妥之言来，很是遗憾，而且宋筱河不继续问了，她这后面的话也不好说啊。

    “四妹妹，你知道姨祖母来我们家做什么吗？”

    想了想，宋筱湖还是主动开口问道，宋筱湖本来只是准备在锦霞院等祖母传唤的，到时她可以跟着宋筱池一起去荣松院，亲耳听到祖母的决定，亲眼见到宋筱池的神色，可是转念一想，反正这事基本已经定了，过一会儿大家就都会知道了。

    现在说了也坏不了事，而且她还能早点看到宋筱池的反应。

    是大惊失色？恐惧慌张？还是在当下情况下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的顺水推舟？甚至是贪慕谭家富贵的欣喜若狂？

    她，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呢。

    宋筱河不想回答宋筱湖的问题，可是她实在好奇，听宋筱湖这话音，这次姨祖母上门肯定不同寻常。

    宋筱河看向宋筱沐，有些惊讶，平时像这样的事，一向是宋筱沐冲在前头的，而宋筱湖这个做姐姐的只要在适当的时候，出声提醒一下，或者添一把柴就行了。

    宋筱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也没有注意到宋筱河的目光，宋筱河顺着宋筱沐那有些游离的目光看去，发现她正盯着的正是宋筱池，那目光中……似乎含着些什么。

    同情和怜悯？

    宋筱河从宋筱沐目光中解读出这两个词，自己都不敢相信。

    看来今日姨祖母上门是与大姐姐有关了。

    “二姐姐，你就不要卖关子了，知道妹妹我性子急，还不快说！”

    这般想着，宋筱河也懒得装不在意了，催促道。

    宋筱湖这才不紧不慢的道:“好，好，我说还不行吗？这事我们姑娘家本来是不好私下讨论的，只是我想着也是好事，便提前和你们说说，你们可不要在祖母面前说是我说的，否则我可要被祖母训诫的。”

    宋筱河连道不会，宋筱湖这才道:“前段时间，许夫人不是上门，说是许二公子看上了林家一位小姐，暂时不想成亲吗？

    那时许夫人那态度虽然没有直接提退亲，可是她那意思不就是想让我们家主动提吗？

    哼，她以为我们府里舍不得他们许家那个胖子，今日姨祖母上门后，祖母肯定会主动舍弃许家那门亲事，为大姐姐找一门更好的亲事的。”

    宋筱河先是点点头，当时那许夫人的态度她们都看的很清楚，不过她听到宋筱湖用这般语气说许夫人，再联想到当初许夫人来府里时，宋筱湖特意做出的盛装打扮，在许夫人面前讨好卖乖的模样，忍不住就想刺宋筱湖几句。

    “原来二姐姐也看出来了当初许夫人来者不善啊，我还以为你没看出来呢，我记得那天二姐姐可是打扮的花枝招展，想要搏得许夫人一个夸赞呢。”

    宋筱湖脸一僵，勉强扯出一个笑，正想将话题转过来，就听宋筱沐道:“四妹妹，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当初你不是也对许夫人奉承的紧，也想着给她留一个好印象，只不过你年纪还小，所以才不太着急罢了。”

    原来宋筱沐已经回过神来了，她为自己方才一瞬间的同情感到莫名其妙，宋筱池是宋筱池，她的遭遇又不会降临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母亲已经和她们姐妹说过了，会好好给她和二姐姐挑一门好亲事的。

    摒除了自己莫名其妙的同情之后，就听到宋筱河又在讽刺姐姐，宋筱沐立刻打起精神来应战。

    她话说的直白，反倒让宋筱河无话反驳。

    这时，一直未说话的宋筱池忽然道:“二妹妹，你今个到我这里来，是不是就是等着姨祖母来呢？你既然知道她来的目的，而且听你这话音，她来是与我有关的，以我现在这样的情况，你又提到了许家的亲事，我猜猜，姨祖母的来意莫非也是与亲事有关？”

    宋筱池说着，不给宋筱湖反应的时间，紧跟着又道:“我很奇怪，所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爹娘至今不知我的亲事有任何进展，二妹妹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是从何处知道的？是二叔二婶说的吗？这么说，二叔二婶的手伸的可是够长的，竟然绕过兄嫂管上侄女的亲事了。”

    宋筱池觉得自己若是再不开口，胸口就快要气炸了，她平复一下心情，才缓缓开口，声音虽然不急不缓，但是那语气可是满满的嘲讽。

    宋筱河这时候也反应过来，方才她只顾着听宋筱湖前半段话，想要找她的茬，倒是忽略了她的后半段话。

    这么说来，今日姨祖母上门是为了大姐姐的亲事而来的，大姐姐和许二公子的亲事真的不成了？

    而是这门新的亲事还是二伯和二伯娘瞒着大伯大伯娘找的。

    嗯，绝对不是一门好亲事。

    几乎不用多想，宋筱河就得出了这么一个笃定至极的答案。

    眼看着宋筱湖被宋筱池质问的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回答才好，甚至还带了几分慌张，宋筱河就想帮帮自己这个忽然像是回光返照的病人一般的大姐姐，也讽刺质问一番二房这一对姐妹，就见玉兰从外间走进来，身后还跟了一名身量高挑的丫鬟，是荣松院的青柳。

    青柳朝着姐妹四人行礼，“大姑娘，老夫人让你去荣松院见客。”

    宋筱池点了点头，“好。”

    宋筱河忙问道:“青柳，谁来了？是不是姨祖母来了？”

    青柳有些惊讶，不知宋筱河是如何知道的，她回道:“是姨老太太和姑奶奶来了。”

    “姑姑也来了？”宋筱湖惊讶，看来她并不知道宋绍娇也会来这件事。

    青柳点头，就听宋筱湖道:“既然姨祖母和姑姑来了，我们自然也要去拜见一番的。”

第二十四章:谭家

    青柳有些为难，老夫人只让她喊大姑娘，没有让其他姑娘也去，而且她知道老夫人喊大姑娘过去，是有重要的事的。

    宋筱湖一眼便看出来了青柳的想法，忙道:“青柳，你不要担心，我们去也只是为了拜见一下姨祖母和姑姑，拜见完了就会退下的。”

    青柳无法，也只得领着姐妹四人一起去了荣松院，一路上，宋筱湖和宋筱沐笑盈盈的说个不停，宋筱河则时不时冷哼一声，宋筱池一言不发，她已经在想若是宋老夫人真给她定下一门不堪的亲事，该如何为自己找退路了。

    一时各人抱着不同的心思到了荣松院。

    只是刚刚一进荣松院院门，就见红桃亲自守在院门处，见到青柳带着姐妹四人一起走进来，她忙上前行礼。

    宋安湖笑道:“红桃姐姐怎么亲自守在院门这里？”

    红桃道:“回二姑娘的话，老夫人吩咐了，只让大姑娘一人见客。”

    这后面的话不用说宋筱湖三人也明白了。

    宋筱河道:“听说姨祖母和姑姑来了，我们也想去拜见一番。”

    红桃面不改色，笑道:“这是老夫人的吩咐，只让大姑娘一人进去，还请四姑娘不要为难奴婢。”

    宋筱河还想要说什么，被宋筱湖拦了，“四妹妹，我们就不要为难红桃姐姐了，这样吧，红桃姐姐，我们不进正屋，就去旁边的耳房坐坐可行？”

    红桃有些犹豫，不过宋老夫人只说让宋筱池一人见客，并没有不让宋筱湖等人进院子，便点了点头。

    宋筱池一听宋筱湖的话，就知道她打着什么主意，荣松院正房旁边有一间耳房是与正屋相通的，只不过连着的是正屋后面的寝室，算是老夫人的私库，别人进不去，宋筱湖肯定是有本事进去的，她们到时便可以进寝室偷听外间的谈话。

    宋筱池现在也没有心思管她们的小算计，她只想尽快知道二房打着什么主意，宋老夫人又会不会同意，同意了之后她又能如何保全自己。

    宋筱池跟着青柳进了正屋，就见宋老夫人坐在上首的软榻上，她旁边坐了一位老妇，那老妇两鬓斑白，皮肤白皙，圆脸，脸上满布皱纹，眉眼乍一看很是慈和，此时正笑眯眯的和宋老夫人说话。

    宋筱池一愣，这老妇并不是姨祖母小邓氏，她并不认识。

    她转眼一瞟，就瞟到了小邓氏，她坐在那老妇的下首，小邓氏长着一张容长脸，细眉细眼，看人的时候，眉眼微微挑起，显得有几分刻薄之相。

    至于宋老夫人的下首坐着的是她唯一的闺女，宋家已经嫁出去的姑奶奶宋安娇。

    而房氏、杜氏、夏氏这三个儿媳则是依次坐在了小邓氏和宋安娇下面。

    宋筱池一进屋，就将屋里的情形看了个遍。

    “池姐儿，这是谭老夫人。”宋老夫人见宋筱池进来，笑眯眯的冲她招手道:“快来给谭老夫人行礼。”

    谭老夫人？

    宋筱池在心中仔细搜寻着，宋家似乎并没有什么姓谭的亲戚，宋老夫人交好的人中也没有什么谭老夫人，所以宋筱池敢肯定这位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谭老夫人是第一次来宋家。

    联想到之前宋筱湖宋筱沐说过的话，以及在进荣松院时，红桃奉命只让自己进来，宋筱池心中对这位谭老夫人的身份渐渐有了猜测。

    因为这个猜测，宋筱池看向宋老夫人的目光带着冷意，寒光逼人，宋老夫人微微一怔，她心中很是不悦，她猜到宋筱池应该是从什么地方得知了谭老夫人的身份和来意，所以才以如此不敬的目光看着自己。

    宋老夫人心中不悦，面上却是仍然挂着慈和的笑，“你这孩子，平时也不是这么害羞的，快，给谭老夫人见个礼。”

    青柳在后面轻轻推了宋筱池一下，宋小池往前踉跄了一步，看向慈眉善目的谭老夫人，想要从那慈眉善目中找出一点破绽来，可是并没有。

    “是叫做筱池吧，快过来，我看看。”

    对于宋筱池久久未见礼的失礼举动，这位谭老夫人似乎并不在意，她笑着朝宋筱池招手，宋筱池上前几步，谭老夫人握住她的手，仔细打量一番，笑道:“是个好孩子，这是我给的见面礼。”

    谭老夫人从手上退下一只碧绿的翡翠镯子，亲手将之套上宋筱池的手腕上，观察了一番，和蔼的笑道:“这样的好东西，还是你们小姑娘带着好看。”

    宋筱池没有回答，谭老夫人似乎也并不在意。

    “老夫人这是婆婆看儿媳，越看越对眼！”

    一个略显尖利的笑声从宋筱池身后传来，不用回头，宋筱池就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正是那位姨祖母。

    宋筱池将手中的镯子退了下来，冷着声音道:“还请谭老夫人见谅，这礼太贵重了，晚辈若收了，祖母定要责怪晚辈不知礼数的。”

    说着，宋筱池便将镯子塞回谭老夫人的手中，朝她略福了一福，便退到了房氏身边。

    她知道自己这个举动不但幼稚，且没有任何作用，宋老夫人决定的事，这个府里除了宋老伯爷谁也不能撼动，可是这对老夫妻，一向是夫唱妇随，或者说妇唱夫随更为准确一点，特别是这种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而牺牲家中某个晚辈的终生幸福之事，他们更是沆瀣一气。

    她一开始的不行礼、冷着脸等一系列失礼举动，也只是抱着万一的希望，希望这位谭老夫人因为她的不知礼，而放弃这门亲事，可是现在看来，万一之所以为万一，它和不可能几乎是对等的。

    也因为谭老夫人的态度，宋筱池的心更是往下沉，谭老夫人如此姿态，只能代表小邓氏给她说的这门亲事已经不堪到一定程度了。

    房氏看到女儿走过来，握了握她的手，她也是一脸紧张，可是却带着几分莫名，看来对这谭家，房氏也并不知道多少，但是母女二人的想法是一样的，她们都猜到了谭家定然不会是一门好亲事。

第二十五章:危机

    对于宋筱池未给谭老夫人、小邓氏以及宋绍娇行礼，宋老夫人也只是在最开始露出微微的不悦，此时她正笑着向谭老夫人解释。

    “池姐儿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一见到生人就紧张的很，还请老夫人不要见怪。”

    谭老夫人摇摇头，“我看这样就好的很，桂花，将东西拿出来。”

    谭老夫人似乎无意与宋老夫人多说，对站在身后的一名老嬷嬷吩咐道，宋筱池注意到那位老嬷嬷以及她身边的两名丫鬟并不是宋家下人，应该都是谭老夫人带来的，只从下人的装扮上看，这谭家应该是个富贵至极的。

    老嬷嬷从身边的丫鬟手中接过一个木匣子，宋筱池注意到那木匣子上还放了一个绛紫色绣团花的荷包，那荷包配色虽然略显老气，但是无论是面料还是绣工，都算得上是精品。

    谭老夫人从老嬷嬷手中接过木匣子以及匣子上的绛紫色荷包，她先将荷包放到软榻的榻几上，推到了宋老夫人面前，笑道:“这是聘礼。”

    不等宋老夫人反应，她又笑眯眯朝宋筱池和房氏招招手，“宋大太太，池姐儿，你们过来，过来。”

    宋筱池不想过去，若是谭老夫人只叫了她，她抱着事后被宋老夫人惩罚也不会去的，有时候明知不可为，可是却必须拧着这股劲，否则会被憋屈死的，可是谭老夫人不只喊了她，也喊了她娘房氏，她便不能这般随心所欲了。

    房氏神色惊惶，她心里自然知道事情不好了，虽然从小邓氏、宋绍娇领着这位谭老夫人进门开始，双方并没有明确的交谈什么，可是话里话外流露出的一星半点，房氏即便脑子不是那么的机敏，在此关乎宋筱池婚姻大事的敏感之时，房氏还是察觉到了她们在谋划着宋筱池的亲事。

    宋筱池扶起房氏，母女俩一起往谭老夫人跟前走过去，谭老夫人将手中的木匣子递给宋筱池，宋筱池不接，谭老夫人似乎早有所料，方向一转，直接又递给了房氏，“这是我给池姐儿准备的嫁妆。”

    房氏尚未反应过来，已经接收到谭老夫人心意的宋老夫人喝道:“房氏，还不接着！”

    宋老夫人积威甚重，房氏心下一惊，没来得及多想，便伸手接了谭老夫人递过来的木匣。

    “老夫人你可真是疼爱我们池姐儿，竟然还为她准备了嫁妆，既然堂姐接了聘礼，侄媳妇也接了嫁妆，这桩亲事可是板上钉钉的了。”

    房氏下意识的接过木匣后，就听到小邓氏咯咯笑着道，那笑声在房氏听来，却是无比的刺耳。

    房氏看着手中的木匣，就像看一个会咬人的怪物一般，她想将木匣退回去，“不，你们误会了，我并没有……”

    话未说完，胳膊便被一股大力掐住了，是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身后的章嬷嬷，“大太太，快回去坐吧。”

    章嬷嬷体贴的“扶着”房氏回到座位上坐下，并示意红桃接过她手中的木匣，交给了房氏的丫鬟珍珠拿着，在章嬷嬷威逼的目光下，珍珠哪敢反抗。

    宋筱池心下暗叹，房氏从来就不是宋老夫人的对手，他们整个大房如今都没有与宋老夫人抗衡的能力。

    除非宋安铭能得到这次机会，并且把握住。

    “呵呵，好了，现在两家就是亲家了，二姐，老夫人的意思是二爷年纪也不小了，亲事既然定下了，这婚期能快一点还是快一点的好，老夫人年纪也大了，从谭山镇到封城，也要两三个时辰，今天可是天没亮就出发了，以我说，择日不如撞日，就趁着今天，将婚期定下来吧。”小邓氏尖着嗓子笑道。

    谭老夫人似乎对小邓氏的提议很是满意，她笑着对宋老夫人道:“我是很喜欢池姐儿的，想要早些将她娶进门，就不知亲家可舍得？”

    宋老夫人笑着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房氏，又看了一眼似乎神游太虚的宋筱池，道:“池姐儿是我的第一个孙女，从小便乖巧懂事，我自然是不舍得的，可是她也十六了，到了出嫁的年纪，不舍得也得舍得啊，就像当年嫁娇儿一般，我那是万分不舍啊，可是也没有多留她两年，女孩子还是要在最合适的年纪出嫁方好，红杏，去将黄历拿来。”

    红杏应声而去，房氏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一般，猛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母亲，不行，不能就这么随便定下池姐儿的亲事！”

    房氏难得的强硬，让宋老夫人既惊讶又愤怒，“房氏，我这个做祖母的难道不能做主孙女的亲事？”

    “不是，母亲，这事起码……起码要等老爷回来，打听一下那位谭家后生才行，哪有这般……这般轻易就定下亲事的，这事也……也不合情理啊。”

    房氏双腿打着颤，整个身体就像在打摆子，声音也发着颤，可是她还是硬着头皮将话说完了。

    只是随着她的话音，宋老夫人脸色越来越黑，下一刻似乎就能让人将房氏拉出去，却被谭老夫人拦了。

    “亲家的心情我也能理解，这桩亲事的确有些赶，不过亲家放心，我们谭家不是那不知礼数的人家，该有的该给的我们一样不少。”

    宋老夫人冷冷的看了房氏一眼，“你听到了吧，快坐下，你难道以为我这个做祖母还会害自己的亲孙女不成？”

    房氏摇摇头，“母亲，儿媳知道您是为池姐儿想，可是……可是还有许家啊！”

    情急之下，房氏急中生智，想到了许家这个挡箭牌。

    “大嫂，许家你就不要担心了，前两天母亲已经托我去许家退了亲事，池姐儿和谭二爷的亲事那是毫无后顾之忧的。”

    这时一直悠闲喝着茶的宋绍娇笑盈盈的道。

    房氏一怔，她有些无措的看向宋绍娇，见她一脸的镇定自若，知道这事是真的，一时之间，她心中又是着急又是慌张，竟然想不出任何话语来反驳。

    宋筱池看着这一屋子人，哪里还猜不到这是宋家所有人，包括小邓氏和宋绍娇在内，瞒着大房而进行的一场阴谋，呵，那谭二爷若是个好的，不，应该说那谭二爷若是个正常人才不正常呢。

第二十六章:被动

    房氏还想要说什么，就听宋绍娇道:“娘，池姐儿还是避一避的好，这也不好当着她的面谈论亲事。”

    宋老夫人和宋绍娇母女连心，宋绍娇这么一说，宋老夫人立刻反应了过来，她吩咐道:“章嬷嬷、红桃，你们二人送大姑娘回屋休息，对了，大太太也累了，也送她回明轩居歇着吧。”

    章嬷嬷和红桃领命，章嬷嬷“扶着”房氏，红桃“扶着”宋筱池，一前一后的往门口走去。

    房氏眼泪都下来了，祈求道:“母亲，池姐儿可也是您的亲孙女啊！”

    宋老夫人并不为所动，点头道:“我自然知道池姐儿是我的亲孙女，所以我才为她定了这么一门富贵的亲事，章嬷嬷！”

    宋老夫人不耐烦的摆摆手，示意章嬷嬷快将人带出去。

    章嬷嬷力气极大，连宋绍焰这样一个男子都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房氏这样一个柔弱的内宅妇人，房氏在章嬷嬷的钳制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看起来真的就像被“扶”了出去，除了那张满是哀求不甘的脸，显得很是违和。

    红桃本以为宋筱池肯定也是要挣扎的，因此她用了很大力气“扶住”宋筱池，却不料宋筱池很是顺从的往门口走去，还劝房氏:“娘，我们先回去吧。”

    在这里吵翻天，也是没用的，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容慈祥的谭老夫人，此时正笑眯眯的坐着，就像没有注意到屋里的争执一般。

    显然，对于房氏和宋筱池的反对，她似早有所料，并不在意。

    也因此，宋筱池更加了解这一桩亲事有多么的不堪。

    “池姐儿……”

    房氏不解，这桩亲事连她都看出不对劲，女儿话虽不多，近段时间已经改变了许多，更何况她知道自己的一双儿女心眼比自己更亮，所以宋筱池肯定也能看出这桩亲事不对，既如此，她们如何能回去，如何能任凭老夫人定下亲事，并且连婚期都会将在今天定下。

    “母亲，即使我们将荣松院的屋顶闹翻了，为了家族利益，为了银子，祖母她老人家都不会为了我这个孙女的前程而放弃谭家这门亲事的，孙女在祖母她老人家心里，算得了什么，屁都算不上。”

    宋筱池这话没有刻意压低，亦没有特意抬高，不高不低，不急不缓，显得冷静至极，而正是因为这冷静的语气，比她话中的内容更让宋老夫人愤怒，也更让一直未开口似乎只是两名看客的杜氏和夏氏更加震惊。

    宋筱池的胆子何时变得这么大了？而且竟然口出粗言，莫非被刺激的失了心智。

    房氏也很惊讶，不过对上宋筱池沉静如水的眸子，她知道女儿并不是心智被刺激的失了常，而是真的是这般想的。

    她房氏不由的仔细想了一下宋筱池的话，的确，以老夫人的性子，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改变主意的。

    这般想着，房氏挣扎的动作便停了下来，也没有再恳求宋老夫人，母女二人就这般顺从的被章嬷嬷和红桃“扶”了下去。

    可是宋老夫人的心情却并没有因为房氏和宋筱池的顺从而缓和下来，她面色难看，眼神阴冷的看着消失在门口的房氏宋筱池母女二人的背影。

    房氏被章嬷嬷“扶”回了明轩居，宋筱池被红桃“扶”进了锦霞院。

    可能是因为宋老夫人还没来得及吩咐更多的，章嬷嬷和红桃并没有多做旁的，只将人母女二人各自送到自己的院子也就离开了。

    红桃一离开，宋筱池就让玉兰守着屋子，自己带着珊瑚去了明轩居。

    房氏见她来了，忙道:“我让人去喊你嫂子来了，这件事我们得好好商量一番，你嫂子脑子比娘灵活，她肯定有办法，池姐儿你放心，娘肯定不会这般就让你出嫁的，你爹也不会的……”

    “娘！”宋筱池打断了房氏语无伦次的话，她道:“爹和大哥出去了，外院的小厮娘有没有能指使的动的，若有，让珍珠姐姐或者是翡翠姐姐去传个话，让人去给爹和大哥报个信，让他们去查一下谭山镇谭家的情况。”

    现在她们对谭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形，那位谭二爷又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根本完全处于被动状态。

    其实宋筱池对未来夫家的要求并不高，荣华不需要，富贵也无所谓，只要那个人是个正常的普通人就可以了，即使穷一点她相信她也是能将日子过下去的。

    可是难就难在“正常”二字上，她已经有预感，这位谭二爷或许并不是个“正常”人，不是身体上的不正常，便是心理上的“不正常”，否则富贵在明的谭家，又为何会这般行事。

    被宋筱池一提醒，房氏也反应了过来，她连忙点头，“对，你说的对，是该打听那谭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还有那谭二爷，他多大了年纪，人品如何，性情如何，相貌又是如何？珍珠，你去……”

    房氏被今日这猝不及防的一桩亲事刺激的话比以前多了许多，只不过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也太过慌张无措，话也说的有些颠三倒四。

    直到喊珍珠准备吩咐的时候，房氏才想起她不知该让珍珠去找谁，也才意识到宋筱池一开始便问的有没有指使得动的小厮这个问题，是多么的重要。

    因为房氏忽然发现，她并没有能够指使得动的小厮帮着跑腿，她能完全指使得动的人也就是身边的两个丫鬟和明轩居的两个粗使婆子。

    宋筱池一见房氏愣住了，哪里还不明白她的难处，正想说不行的话就让珊瑚出去，喊一个街边的叫花子，给些铜板让其跑腿。

    话尚未出口，就见帘子一撩，乔氏带着宋俊茂进来了。

    “娘，您找我？”乔氏一进门便问道。

    房氏一见乔氏，就像见到了救星一般，眼睛一亮，便拉着乔氏过来，和她说方才在荣松院发生的一切，连给她请安的孙子都没有注意到。

    宋筱池朝宋俊茂招招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宋俊茂似乎也察觉到了祖母紧张的情绪，且他一向是个极懂事的孩子，并没有因为一向对他宠爱有加的祖母的忽视而闹脾气，乖乖的依偎在宋筱池身边，听着祖母和母亲说话，虽然他几乎听不懂。

第二十七章:婚期

    乔氏听完房氏的叙述，先是震惊，后又紧张，“祖母为大妹妹退了亲？这事我们怎么不知道？还说了一门新的亲事，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房氏很着急，想要尽快查出那谭家是什么开路，那位谭二爷又是什么样的人，可是她素日一向口齿不太伶俐，现在又着急忙慌的，一时之间哪里能够流畅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因此急得面红耳赤。

    乔氏做了房氏几年的儿媳妇，又哪里不知道房氏的性子，她平缓了一下因为乍听到宋筱池退亲又定亲甚至连婚期都快定下了的消息而产生的震惊，问房氏:“娘，那我们现在还怎么办？就这样等着？”

    房氏摇摇头，“自然不能这样等着，我准备派人去通知老爷和安铭，只不过想来想去，外院的小厮都受老夫人和二夫人的调度，老爷和安铭身边的长随小厮他们又都带出去了，一时之间倒没能找到合适的人去传这个话。”

    房氏终于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不过当她说到没人能帮着传话的时候，颇不自在，这些年，因为性格和银钱等原因，她只是蜗居于内宅一角，不但连外面的事情一问三不知，就连自己府里的下人，除了明轩居的丫鬟婆子外，她都没有任何话语权。

    到了真正用人的时候，房氏方才反思后悔，可是就算她现在开始经营，也赶不上了，因此也只得将希望寄托在这个比她强的儿媳妇身上。

    到底是婆婆，为了闺女的事，求到儿媳妇身上，房氏自然没有那般坦然。

    不过这不自在也只是短短一瞬间，和女儿的终生幸福相比，这点不自在很快被房氏忽略了，她紧张的盯着乔氏，就怕看到乔氏摇头，说她也没法找到能够为她们传话的人。

    好在乔氏听完后，立刻便道:“娘，你别担心，门房处有个叫做顺子的，上次府里发卖下人的时候差点被卖了，是大爷想办法将他留下来的，我现在就让白碟去传话，让他去找……大爷，告诉大爷家里发生的事，大爷定然会想办法查出那谭家的底细的。”

    乔氏想了想，还是觉得通知谭安铭靠谱一点，谭安铭虽然性子急躁，脾气也不好，但是能力比公爹要强，人脉也比公爹广。

    房氏没有注意到乔氏的说传话人选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她一听乔氏有可以代为传话的人，心中便是一松，忙点头道:“好，好，就这么办。”

    乔氏便让白碟去找顺子，白碟是跟着乔氏进来的，方才房氏与乔氏说话的时候，也没有避着白碟，因此乔氏一说，白碟便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白碟便回来了，回禀道:“大太太、大奶奶，顺子已经出去了，说一定会将话传给大爷的，让你们放心。”

    “你让他去哪找大爷的？”乔氏问道。

    今日宋绍焰和宋安铭说是去打听消息的，但是到底去何处，她们也不太清楚。

    白碟道:“奴婢让他先去谷家，若是谷家没人，再去大爷的几个朋友家里，真要都找不到，就回来在门房等着，大爷一回来，就告诉他。”

    乔氏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宋筱池陪了宋俊茂玩了一会儿，见房氏和乔氏忧心忡忡的坐着，连针线都没心思做，想了想吩咐珊瑚:“你去荣松院看看，那位谭老夫人有没有离开，还有姨祖母和姑母。”

    “她们难道不在这里吃饭？”房氏问道。

    “谁知道呢？”宋筱池声音有些飘忽，她现在回想起来，那位谭老夫人虽然始终笑眯眯的，看起来慈和的很，可是却有些浮于表面，这点从她给所谓的聘礼和代办嫁妆的行为上就可以看出，如此手段，可不就是完全没有将宋家看在眼里。

    这般看不上宋家，可真说不准她会不会在宋家吃午膳。

    可能因为宋老夫人等人的态度，和对今日之事的抵触和愤怒，宋筱池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那位谭老夫人。

    而珊瑚带回来的消息与宋筱池猜测的并无大的出入。

    “姑娘，谭老夫人离开了，姨老太太陪着她一起走的，姑奶奶留下来用午膳。”珊瑚回来道。

    宋筱池看着珊瑚似有欲言又止之意，问道:“是不是还打听出了什么。”

    珊瑚点点头，“奴婢去荣松院的时候，姨老太太刚刚陪着谭老夫人离开，老夫人她们送客去了，并不在荣松院，奴婢进了院子，老夫人正堂里并未见守门的小丫鬟，想来是趁着这会儿功夫去更衣了，奴婢也不敢自己撩帘子进去，就听到……就听到屋里的红樱姐姐在问青柳姐姐，是不是大姑娘的亲事定下来了？

    青柳姐姐就笑道，不但定下来了，就连婚期都定了，是在……在腊月十二。”

    珊瑚说着，眼圈已经红了，她自然也知道这桩亲事是有问题的，即使之前只是猜测，现在却是肯定了，否则有哪家今天才说媒，七天后就举行婚礼。

    “她们……她们怎么敢？她们难道就不怕丢伯府的脸！”

    房氏几乎是气急败坏的道，这实在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她想的是老夫人即使放下身架，在说媒的当日便定下婚期，婚期最早也会在明年，哪里想到七天后就是，连市井中的小门小户也不会这般行事，这不是将女方的脸往地下踩吗？

    宋筱池也没有想到宋老夫人已经如此不顾脸面了，她蹙眉道:“看来那谭老夫人许了足够多的好处。”

    珊瑚忙道:“奴婢听青柳姐姐那话中意思，老夫人原本也是不同意的，提议明年冬天的婚期，可是谭老夫人说那位谭二爷年纪不小了，等不及了，再加上姨老太太和姑奶奶在旁边劝着，那谭老夫人又递给老夫人一个荷包，老夫人就半推半就的应了下来。”

    “这么短的时间，且不说你大哥能不能打听到谭家的底细，就算打听到了，若是那谭家果真不好，恐怕也没有时间转圜了。”

    乔氏担心的道。

    宋筱池想的是，她们将婚期定的这般紧，必定是怕夜长梦多，索性速战速决，根本不用如果，那谭家或者是那位谭二爷必定是有问题的。

第二十八章:三房

    “那可如何是好？”

    房氏急了，可是她再着急，自己也是没办法的，因为这桩事，午膳除了小胖子宋俊茂认认真真的吃了，房氏、乔氏以及宋筱池自己都只是随意应付了几口。

    好在宋绍焰赶在晚饭之前回来了。

    因为乔氏让顺子通知的是宋安铭，因此宋绍焰到现在还不知道今天家中发生的事。

    他一进屋，看到乔氏、宋筱池、宋俊茂都在，笑道:“都在？晚膳还没摆吧，快让她们去提晚膳，今个中午和几个朋友一起吃饭，心思都用在喝酒和打听消息上面了，饭菜倒真的没吃几口，现在可真是有些饿了。”

    宋绍焰一边脱着厚厚的披风，一边笑道。

    只是他说完后，却发现屋中的气氛有些不对劲，若是一般情况下，他这般说了，房氏肯定会忙不迭的吩咐丫鬟去厨房提饭的。

    可是现在，房氏不但没让珍珠或者翡翠去提饭，反而直愣愣的看着自己，面色苍白，神色紧张，像是有一根弦绷在她身上，只要轻轻一碰，那弦便断了一般。

    宋绍焰又朝乔氏和宋筱池看去，她们之前已经给他行了礼，他没在意便让她们坐下了，现在仔细一看，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乔氏欲言又止，宋筱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到这时，宋绍焰自然也看出了不对劲来，他沉声问道，心情也跟着紧张起来，看这模样，事情必然不会小了。

    “是不是大郎打听到了什么？他……不能进卫所了？”

    这是他们家目前最大也是最重要的事，宋绍焰首先想到的便是这件事。

    房氏摇摇头，“不是，不是……不是大郎的事，他还没回来呢！是……是池姐儿的亲事。”

    宋绍焰一听不是宋安铭进卫所的事，稍稍放下了心，疑惑道:“池姐儿亲事？之前我们不是商量过了吗？暂且先拖着，待大郎的差事定了下来，他能在府里说的上话的时候，再找许家退亲，池姐儿自己也同意的，怎么……难道是许家上门要求退亲了？

    许家要真的退亲，这也没什么，本来我们就是想退亲的，只不过提前些日子罢了，放心，没了许家，池姐儿也一准能找到一门更好的亲事。”

    房氏连连摇头，“不是……池姐儿是退亲了，但是不是许家退亲的，是老夫人退的……”

    越着急，房氏反而越说的七零八落，宋绍焰听的糊里糊涂。

    “娘，”宋筱池轻轻打断了房氏的话，“我和爹说吧。”

    房氏点点头，“好，你说你说。”

    宋筱池便又将今日在荣松院发生的事和宋绍焰说了一遍，宋绍焰面上的神色从愤怒到无奈，再由无奈到愤怒。

    “七日后的婚期？”他低低的问道。

    “是。”宋筱池点头。

    “我去荣松院。”宋绍焰被这个消息冲击的在屋中站了一会儿，回过神来，说了这么一句，便大踏步往外走去。

    “外面下雪了，快，快将老爷的披风送去。”房氏急道。

    珍珠忙捧着披风追了出去。

    冬天本来就黑的早，宋绍焰离开没一会儿，天就完全黑了下来。

    宋筱池看宋俊茂神色有些恹恹的，问道:“茂哥儿，是不是饿了？”

    宋俊茂点头，乔氏看了宋筱池一眼，有些惊讶，她猜到儿子应该饿了，可是看着婆婆忧心忡忡的模样，公公又去了荣松院，丈夫还未回来，小姑前途叵测，这个时候她怎么好开口说吃晚膳。

    现在宋筱池开口了，她松了一口气，却也惊讶，她自忖若是自己面临的是如今这么一副前景，心中还不知是如何的仓惶无措呢，哪里还能考虑年幼的侄子饿不饿。

    “娘，爹应该也快回来了，茂哥儿也饿了，让翡翠姐姐带着珊瑚去提晚膳吧，去晚了厨房也就没什么东西了。”宋筱池对房氏道。

    房氏如今看这个女儿，是越看越怜惜，越看越愧疚，哪里会反驳她的话，忙点头吩咐两个丫鬟去厨房。

    此时留香苑内，三房一家也正用着晚膳，三老爷宋绍灿、三太太夏氏带着他们的嫡长子，伯府的三爷宋安锦、伯府排行为四的庶子宋安钧、幼女宋小河围坐在饭桌上，宋绍灿的妾室薛氏和几个丫鬟在旁边服侍着。

    自从伯府渐渐颓败之后，无论从最上面的老伯爷、宋老夫人，还是到下面孙辈们，虽然心中还经常想着，甚至刻意维持着伯府的风光，可是颓败就是颓败，从内到外的规矩礼仪已经在年深日久中渐渐消磨了。

    就比如这吃饭的规矩，无论是荣松院，还是明轩居、盛景院，以及现在正用着晚膳的留香苑，大家都自动忽略了食不言寝不语的世家大族规矩，这一上桌，三夫人夏氏便兴致勃勃的和宋绍灿说起了今天荣松院发生的事。

    宋绍灿听夏氏说宋老夫人为宋筱池定了一门新的亲事，也是吃了一惊。

    “那许家呢？之前大哥去找父亲母亲，他们不是不同意退亲吗？现在这样……许家的亲事还没退，又定了一门亲事，让许家知道了，这本来是我们家站理的事，弄到最后，那许家说不定还来找我们要说法呢。”

    宋绍灿一想到之前听夏氏说过，许夫人暗示若是宋家识相的话，她会给一定补偿的，现在这么一弄，不但许家的补偿没了，说不定他们家还要给许家补偿，就是一阵心疼。

    他当然也关心侄女的终生大事，可是与银子比起来，宋筱池的前程自然可以往后挪挪。

    夏氏撇了撇嘴道:“你真是太不了解母亲了，她怎么会吃这个亏，就算母亲人老糊涂了，一时没想到，二嫂也不会想不到的。”

    “你这是怎么说话的？有你这也说长辈的吗？”

    宋绍灿瞪了夏氏一眼，朝着儿女、薛氏以及丫鬟们看了一眼。

    夏氏被他这么一喝，也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这话她在房里和老爷说说没事，毕竟他们夫妻同心，可是这屋里还有其他人，最重要的是薛氏也在。

    薛氏自然注意到宋绍灿警告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她心中甚是委屈，她想不通，自己一颗心都扑在老爷身上，老爷为何还用这种冷冷的眼神看着自己。

    “是我说错话了，老爷不要生气，只是今日听那意思，大姑娘和许二公子的亲事当是早就退了。”夏氏立刻认错，并顺时说到了正题。

第二十九章:亏大了

    宋绍灿一愣，“池姐儿和许二公子的亲事退了？什么时候的事？”

    夏氏又撇了撇嘴，“这个谁知道？”

    “娘，你不知道，二婶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宋小河放下筷子，接过丫鬟奉上的茶盏，漱了口，抬起头来撇撇嘴道，那模样神色和她娘简直一模一样。

    宋绍灿瞪了宋筱河一眼，对夏氏道:“你看看，都是你平日教的，哪有这么说长辈的。”

    “爹，我错了。”宋筱河认错的态度和她娘夏氏也是一模一样，干脆的很，只不过错认过便是认过了，改正？那是没有的事。

    宋绍灿自然知道妻女的德性，不过他现在没空去教育女儿，他问夏氏:“你说娘重新给池姐儿定了一门亲事？定的是谁家？”

    “谭家？据说是什么谭石镇的谭家？我没有听说过，老爷知道吗？”

    夏氏问道，她上午在荣松院听的时候，就对这个忽然出现的谭家很是惊奇。

    “老爷，你是没看到，那谭老夫人，穿着打扮虽然并不显眼，可是她进门时脱下的绛紫色披风，用的料子可是前年的贡锦，我在卫夫人身上看过。”

    夏氏兴致勃勃的道，“你说这能穿的起贡锦的人家，应该不会是普通人家吧。”

    “卫夫人？哪位卫夫人？”宋绍灿的专注点被转移了。

    “哎呀，不就是以前那位指挥使的夫人嘛。”夏氏有些不耐烦的道。

    她这么一说，宋绍灿便明白了，可是他还是有些不明白，“你何时认识卫夫人的？”

    他们家虽然是伯府，却也是落败的伯府，是没能力和正三品的指挥使大人攀上交情的。

    “我哪里能认识卫夫人，只不过那卫夫人最喜欢逛衣裳首饰铺子，她又最是爱炫耀显摆的，有一次我去霓彩坊逛，就碰到那位卫夫人了，听她和身边的另一位夫人说的，说她身上的秋香色交领大襟长袄是当年绍德府上贡的贡锦，虽然颜色不同，可是质地、纹路以及光泽度，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所以我一眼便认了出来。”

    夏氏得意洋洋的道，她刚一说完，宋筱河便道:“娘，你说的是走在姨祖母前头的那位老夫人，她从祖母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我也看到了，的确穿了一件绛紫色的披风，那披风一看就比祖母、姨祖母、姑姑的要亮眼许多，一看就是好料子。”

    宋筱河之所以没有提房氏、杜氏和夏氏，那是因为她们三人并没有穿披风，只着厚长袄，根本没有可比性。

    当然，这妯娌三人，除了房氏是真的没有冬天的大厚披风，以前自然是有的，只不过后来被当了。

    二太太杜氏和三太太夏氏她们二人还是有几件好衣裳的，冬天穿的大毛衣裳和厚披风也是有的，只不过是不好穿到荣松院罢了。

    “能穿贡锦的谭家人？莫非是他家？”

    宋绍灿摸着下巴沉吟道。

    “老爷知道？”夏氏立刻来了精神，宋筱河也是眼睛一亮，就连宋安锦、宋安钧和薛氏也是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实在是宋家这几年越发的落败了，和那些高官权贵越行越远，即使用尽力气，有时也难以收到一张权贵世家的宴席请贴。

    若是此番能够借助宋筱池的亲事，再次攀上权贵人家，自然令人振奋不已。

    宋绍灿见妻妾儿女皆是一副亟不可待的模样，倒是卖起了关子，摇摇头道:“此事老爷我自己还不能确定，尚不能与你们说。”

    “老爷，你！”

    “爹……”

    夏氏和宋筱河母女的反应几乎如出一辙，宋绍灿看着乐不可支。

    倒是薛氏慢悠悠的柔声道:“老爷就会诓我们，那谭家若是大家族，太太肯定听说过的，既然太太不知晓，想来那谭家也不是什么数得上名号的人家，顶多有些钱财罢了。”

    薛氏这般一说，夏氏也反应过来，她一向和薛氏不对盘，这倒不是因为薛氏得罪她了，而是这天下有妻有妾的人家，妻妾能够和睦相处的就没有几家，妻和妾本就是天生的仇人。

    夏氏觉得薛氏这话很有几分道理，可是她并不会明着赞同薛氏，而是一扭头，颇为矜傲的道:“老爷不想说就算了，妾身现在还不想知道了。”

    宋绍焰只是故意吊他们胃口的，他现在心情很是不错，若是他猜测无误，这大侄女往后的婆家……啧啧……他们宋家即使不能重新崛起，借助亲家之势，他们这些宋家男子谋个散官或者是闲职当当恐怕还是不成问题的。

    至于三郎、四郎这些小辈，只要能考上功名，举人当然最好，即便是秀才，有了这一门亲事，也能到衙门谋个一官半职，即便官阶低微，那也比现在家中尽是闲人的情形要好的太多。

    “我只是不太确定，既然你们想知道，告诉你们也无妨，只是这话你们先不要对外说。”

    宋绍灿老神在在的道，见一众妻妾儿女皆点点头，他方道:“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这谭家应该就是礼部左侍郎谭大人家。”

    留香苑气氛融洽，暖意融融，为将来很有可能得到的好处而兴奋。

    宋家二房所住的盛景院中的气氛虽然不如留香苑那般和谐，可是也不算差了，二老爷宋绍焕抿了一口杯中酒，对自己的长子宋安铮道:“你可得给我争点气，也不枉你娘昨天半夜往谭石镇跑，就为了你这差事。

    现在既然谭家已经答应了，你进卫所做官是肯定的了，只是谭家也说了，只能给你谋个从八品的校尉，若想再往上升，就得靠你自己了，你若是一辈子都趴在从八品上，你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你爹。”

    杜氏也跟着到:“二郎，你爹说的没错，自从昨天若水那丫头过来报信后，我和你爹就开始奔波，几乎一夜没睡，就怕被宋安铭占了先机。

    你爹为了说服你祖母退亲，再定谭家这门亲事，几乎磨破了嘴皮，这桩亲事成了，我们家不但一分银子没有谋到，反而还贴了几十两银子给你姨祖母和姑母，否则那两个无利不起早的，如何会愿意当说客。”

    “娘……这事是你们昨天才开始谋划的？”宋筱沐震惊了。

    听到小女儿这般问，宋绍焕露出一个得意的神色，“这就是你爹娘的本事了，不夸大的说，在这府里，你们爹娘是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

    “以儿子看，爹娘的本事可不仅仅限于府内。”

    宋安铮拍着马屁，“姨祖母那里，姑母那里，还有那礼部左侍郎谭大人家，只要爹娘愿意，昨天爹娘起意，今天人家就能来提亲，这不是爹娘的本事是什么。”

    说到这里，杜氏颇为惋惜的道:“我早就知道谭老夫人要为他那二儿子再找一门亲事，要求提的还高，需得名门闺秀，容貌要好，品性要好，性情要温柔，这样的人，你们说，即便她那大儿子是礼部侍郎，以那位谭二爷的品性，谁家愿意将闺女嫁过去，我早就料到她是找不到这样的儿媳的，准备再晾她一段时间，到时也能提提价，那许家也再等等，也能多拿些好处，可是现在这么一弄……唉，简直亏大了。”

第三十章:来人

    宋安铮、宋筱湖、宋筱沐三兄妹敬佩于自己父母的手段，更兴奋于宋安铮即将进卫所做官，这官可是实差，手底下是有真人的，并且可以随着时间推移，积累功劳和阅历，再往上升。

    相比于宋家二房三房的一个兴奋，一个惬意，明轩居中的气氛可说是愁云惨雾。

    宋绍焰从荣松院回来了，回来的时候，精气神几乎低迷到土里了，头上披风上都覆着一层雪，他一进门，屋里的房氏等人立刻朝他看去。

    房氏见他那模样，惊讶道:“外面下这么大的雪，你怎么也不撑一把伞？”

    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去给他拍身上的雪，珍珠和翡翠两个丫鬟也上前来服侍，一个拿起宋绍焰脱下的披风挂起来，一个捧着热茶奉上。

    宋筱池接过翡翠手中的热茶，递给宋绍焰，抬眸间，看到宋绍焰面沉如水，眉头紧锁，心中便立时明白了，他此去必定无功而返。

    宋绍焰暖和了一下，在妻女的注视下，方开口道:“母亲说谭家是一门好亲事，谭老夫人的长子谭家大爷乃是当今朝廷的正二品礼部左侍郎谭大人，与池姐儿定亲的乃是谭大人亲弟谭二爷，谭家不但给的聘礼丰厚，且还为池姐儿备了嫁妆……”

    说到这里，宋绍焰看向房氏，房氏忙将炕几上放的木匣子往宋绍焰跟前推了推，“这是那位谭老夫人给的，老爷，当时我是不愿意收的，这关系到池姐儿的一辈子，我怎么敢收，可是……可是……”

    房氏想说是宋老夫人逼着她收的，但是在宋绍焰面上，她不好说宋老夫人的不是。

    “爹，母亲不愿意收，若不是祖母让章嬷嬷收下，硬是塞给珍珠姐姐拿着，这木匣子现在也不在这里，女儿倒是想当场将这匣子狠狠砸下去，砸在那位看起来慈祥和蔼的谭老夫人面前。

    只不过有祖母在前面震慑着，母亲不敢做什么，女儿也不敢，女儿就怕祖母一怒之下，将母亲和女儿一起关进祠堂中，罚我们跪个七天七夜，一直跪到大红花轿来到伯府门前，跪到女儿被捆着上花轿，抬到谭家那个火坑中，再烧成灰烬。”

    宋筱池口中说着如此愤怒的言辞，可是语气却是平缓的，似乎只是在平静的叙述当时的场景及心中的想法。

    宋绍焰被宋筱池这一番话惊呆了，半晌没有说出话来，房氏亦吃惊的看着宋筱池，见她面无表情，生怕她被今日之事刺激到了，忙安慰道:“池姐儿，你祖母怎么会这么做？肯定不会的，你不要担心，我们已经让你大哥去打听了，或许那谭家并不是……并不是什么火坑，是个好人家也说不定。”

    宋筱池笑笑，“礼部左侍郎这样的好人家，能轮得到我们府里？好吧，退一万步说，即便轮得到我们府里，爹、娘，你们觉得能轮得到我们大房，轮得到我吗？二叔二婶会这么安静吗？”

    宋绍焰看着宋筱池，只说了一句，“池姐儿，爹娘不会让你嫁去那等不堪的人家的，你放心，若是那谭家真的是火坑，爹定然不会让你嫁去的。”

    “是是，你爹说的是，池姐儿，你不要担心。”房氏忙点头道。

    宋筱池知道爹娘是真心为她考虑的，可是在宋老夫人的威慑下，在二房的算计下，一直退缩忍让了这么多年的爹娘，能为她撑起一片没有阴云的天空吗？

    或许，这事只能靠自己。

    一家人味同嚼蜡的吃了一顿晚饭，被家人抱着期待的宋安铭却是久久未归。

    直到戌正时分，顺子才递了消息进来，说是他已经将话传给了在外的大爷，大爷带着他和小厮弯弓查访了半下午，最后决定连夜赶去谭石镇，今晚应该不回来了，大爷让大老爷、大太太、大奶奶、大姑娘放心，他定然会查到那谭家的底细的，等他回来再好好商量这件事。

    宋筱池让珊瑚拿了十文钱打赏前来为顺子传话的婆子，那婆子千恩万谢的回去了，十文钱，在现在的康勇伯府，算是出手大方了。

    “珊瑚，明天再拿三十文送到外院赏给顺子。”宋筱池又吩咐珊瑚。

    珊瑚虽然心疼，可是还是应了。

    倒是宋绍焰和房氏面上有些尴尬，这打赏之事本应该是他们出手的，只不过……

    “既然大郎今晚不回来，都先回去吧。”宋绍焰摆手道。

    第二天，大雪纷纷扬扬的下了一天，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宋老夫人派人到各房说是雪太大了，她老人家体恤晚辈，今日的请安就免了。

    若是以往，下这么大的雪，玉兰这小丫鬟定然不顾冰冷刺骨的寒风，要到院子里堆一个大雪人或者雪狮的，将一双手冻得跟个红萝卜一样，浑身却是热气腾腾的方才过瘾。

    可是今天这场能堆得起雪人的大雪，却并没有让玉兰如往年那般兴奋。

    她连扫雪都没有兴头了，姑娘若真的在七日后嫁去谭家，这锦霞院岂不就空荡荡的了，雪扫不扫又有什么关系。

    珊瑚虽然一向比玉兰要稳重的多，可是现在她最主要的精力全部放在让她觉得和以往很不一样的宋筱池身上。

    她怕姑娘做傻事。

    姑娘以前虽然心眼明亮，很多事不说，但是心中有数，可是却不会像昨日那般表现，散漫中带着不顾一切的肆意，像是将自己的后路都斩断了一般。

    虽然她并没有像她说的一般，将木匣子摔在那位谭老夫人面前，但是无论是在荣松院时的表现，还是在明轩居说的那一番话，都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肆意，虽然不太明显，但是服侍了宋筱池多年的珊瑚还是察觉到了不一样。

    她觉得姑娘这次不会像以往那般忍下去，也是，以前忍，总还有希望，可是现在，那谭二爷是个什么样的人虽然还不知道，但是想来与火坑并无大的区别。

    因此，珊瑚几乎时时刻刻守在宋筱池身边，又哪里有空去管院子中的雪要不要扫这样的事。

    “哟，这院子里的雪怎么还这么厚啊，这都什么时候了，雪都没扫，珊瑚和玉兰这两个丫鬟又在偷懒了，章嬷嬷，您慢点，这雪太厚，可不要滑倒了。”

    珊瑚正担心着，就听到外面传来一个略显尖刻的声音，而且有种故意为之的刻薄感。

第三十一章:检查

    珊瑚立时便听出了这是二太太杜氏身边邓嬷嬷的声音。

    她蹙了蹙眉头，她怎么来了，而且听她那话音，老夫人身边的章嬷嬷也来了。

    珊瑚朝宋筱池看去，试探的喊了声“姑娘”，宋筱池一上午都坐在桌边，陷入自己的心绪中，珊瑚以为她是在为自己的亲事而伤心担忧。

    珊瑚也算猜对了一半，她的确担忧，却并不伤心，对自己的祖父祖母是什么样的人她早就看透了。

    以前隐忍，那是因为还抱着希望，如今……她还忍个什么劲，她这一上午都在想着若是爹娘大哥的反对无效，这门亲事自然不能按着宋老夫人的意愿进行下去，她……该如何自救？

    一连想了几个方法，又一一被她否定，不是这里行不通，就是那里有问题。

    因为想的太过入神，当院子中传来邓嬷嬷尖刻的声音，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珊瑚这一声焕，方令她回过神来，她眼神从迷茫空洞状态再次变得清亮透彻起来。

    这让一直关注着她神色的珊瑚松了口气，她方才还在担心姑娘会不会气怒攻心，而失了心智，现在看来是不会的了。

    “姑娘，外面好像是二太太身边邓嬷嬷的声音，章嬷嬷好像也来了。”

    珊瑚提醒道，她话音刚落，外面的邓嬷嬷又开始说话了，“琉霜，快扶着章嬷嬷，这雪太厚了，珊瑚和玉兰那两个丫头，这也太偷懒了。”

    “就在屋里等着吧，章嬷嬷再如何，也不过一个奴才罢了。”

    宋筱池笑眯眯的道，丝毫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珊瑚微微一愣，姑娘以前对章嬷嬷可是很恭敬的，毕竟章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极受老夫人器重，府里的夫人姑娘们见到她，无不恭敬以待。

    这时，外面已经响起了玉兰恭敬的声音:“章嬷嬷、邓嬷嬷、琉霜姐姐！”

    “玉兰，大姑娘在吗？”邓嬷嬷问道。

    “在，嬷嬷等一会儿，我现在就进去向姑娘禀报。”玉兰道。

    邓嬷嬷皮笑肉不笑的道:“还禀报什么啊，这屋里屋外的，大姑娘若是在屋里，早就听到声音了，有章嬷嬷在，大姑娘就应该亲自迎出来的，现在还没有动静，这就是对章嬷嬷的不敬了。”

    玉兰生气的瞪了这老婆子一眼，甩出一句“章嬷嬷又不是老夫人，只是一个奴才罢了，难道还要当姑娘的祖母不成？”便撩起帘子进了屋。

    将个邓嬷嬷噎得仰倒，想要斥骂玉兰，玉兰却已经进了屋，她忙转头对章嬷嬷陪笑道:“章嬷嬷，这小蹄子是皮痒了，待此番事了，可得好好给她紧紧皮才行。”

    章嬷嬷并没有理邓嬷嬷，只是面色阴沉，扶着她的琉霜察觉到章嬷嬷的身体忽然绷紧了，心里为玉兰叹息，此时惩一时之快，之后还不知要受些什么磋磨呢，大姑娘显见是护不了她的了。

    “既然是两位嬷嬷来了，快让她们进来吧。”

    屋中传来宋筱池漫不经心的声音。

    玉兰立刻掀了帘子出来，“姑娘让两位嬷嬷和琉霜姐姐进去。”

    邓嬷嬷“哼”了一声，“章嬷嬷，您先请！”

    三人一进去，就见宋筱池端坐在桌旁，屋里虽然比外面暖和，但是因为没有烧炕，也只放了一盆碳火，因而也并没有一进屋就热气扑人的感觉。

    “两位嬷嬷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宋筱池笑盈盈的道，话中的讥讽之意让邓嬷嬷一愣，这位大姑娘为何会这么说话，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不过转念一想，她便明白了，她定然猜到了谭家这门亲事并不是什么好的归宿，正在闹着脾气呢。

    闹吧闹吧！

    再闹这门亲事也不会有任何变化的，六天之后该嫁还得嫁，她们也只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二夫人说了，之后能不能借助这位大姑娘的力，不看大姑娘本人，只看伯府是如何经营与谭家之间的关系。

    “老奴给大姑娘请安！”

    “奴婢给大姑娘请安！”

    虽然宋筱池在邓嬷嬷眼中，并不是那般重要，她最重要的时候便是与谭家结成亲事的那一刻，可是为了不出岔子，该做的表面功夫还要做的。

    方才能在玉兰面前说那些话，却不可当着宋筱池的面太过无礼，这点分寸她还是能够拿捏的清的。

    三人看似恭敬实则不满的行礼，宋筱池自然看得出来，她点点头，也没让坐，也没多问，屋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邓嬷嬷看出宋筱池乃是故意晾着她们，不由得看了章嬷嬷一眼，章嬷嬷面色阴沉，一板一眼的道:“大姑娘，老夫人说大姑娘的嫁妆也该准备了，让老奴来检查一下，姑娘还差些什么，紧着时间置办了。”

    宋筱池一听她这话，简直气乐了，她也真的笑了起来，“呵呵，我还是头一次听到置办嫁妆，要先检查一下姑娘家的私财，我们伯府真是敢创天下之第一，行世人所不敢、不耻行之事！”

    “还请大姑娘慎言，这是老夫人的吩咐。”邓嬷嬷拉下脸道。

    宋筱池点点头，“好吧，要检查是吧，来查吧。”

    宋筱池说着，自己先一步往内室走去，邓嬷嬷愣了一下，之前看大姑娘那模样，以及说的话，似乎是准备梗着脖子抵抗到底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妥协了。

    哼，也只不过是死鸭子罢了，只有嘴硬的份了。

    “章嬷嬷，请！”邓嬷嬷请章嬷嬷上前。

    珊瑚和玉兰反应过来，忙跟着进内室，却让宋筱池拦了。

    “你们就不要进来了，否则两位嬷嬷没有检查出什么值钱的东西，还浑赖你们贪了，你们可不冤死了，殊不知你们姑娘我最是小气，一针一线都是自己收着，你们连个针头线脑都摸不到。”

    珊瑚和玉兰一愣，她们不知道宋筱池为何这么说，昨天晚上宋筱池回到锦霞院，就让珊瑚将箱笼钥匙交给她，当时她们虽然不明所以，但是想着姑娘心情不好，也不敢多问，没想到应在这里了，只是姑娘又如何猜到今日还有检查这一出的。

    宋筱池自然没有想到，宋老夫人和杜氏之无耻竟如此没有下限，她要钥匙，只不过是对自己之后的行事有了下意识的决定。

第三十二章:刁难

    宋筱池快步走到内室，打开箱笼，目光在箱笼内一扫而过，箱笼内的东西瞬时便少了大半，看着箱笼内只剩下几件衣角起毛的衣裳，宋筱池微微一笑。

    因珊瑚和玉兰被宋筱池吩咐留在外间，随着宋筱池走进内室的只有章嬷嬷邓嬷嬷和琉霜三人。

    当然，因为宋筱池之前的言行，章嬷嬷和邓嬷嬷的脸色可谓是黑如锅底了。

    倒是琉霜，自从进屋后神色一直很平静，似乎对宋筱池的一切反应皆可以接受，并不意外。

    宋筱池站在空了大半的箱笼前，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淡声道:“两位请看吧，我的家当都在这里了。”

    宋筱池头也没回，只是往后退了两步，让出位置来。

    章嬷嬷和邓嬷嬷走到箱笼前，当看到箱笼中几件毛了边的旧衣，章嬷嬷脸色更阴沉了几分，邓嬷嬷却是不相信的看向宋筱池，“都在这里了？”

    宋筱池嗤笑一声，伸手指向床底下道:“诺，那里，藏着好东西呢，嬷嬷应该也知道，我平日最是节俭了，以前府里还发月钱的时候，我就开始存钱了，这么些年可真是存了不少，放在箱笼中我不放心，就都藏在了床底下。

    你们自己找吧，我这身子弱，爬不了床底，珊瑚、玉兰又太不老成，若是让她们爬床底，无论拿出来多少东西，两位嬷嬷心里说不定还泛嘀咕，还愧对老夫人和二太太的吩咐，对了，还有琉霜也是个小丫鬟，太不老成，姑娘我是不怎么相信的，我还是最相信两位嬷嬷。”

    宋筱池一边说，一边打量着琉霜，还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的确不太相信琉霜这个小丫鬟。

    呵呵，反正也到这地步了，能出一口气就出一口气。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是暂时报不了仇，只能这般安慰自己。

    不过宋筱池知道，自己现在也是报不了仇的，只能佯装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为难一下她们。

    这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若是自己还有以后的话，这十年之仇她也是要报的。

    宋筱池一伸手，“两位嬷嬷请吧！”

    邓嬷嬷和章嬷嬷此时的脸色已经黑的能滴出墨汁来了，竟然让她们爬床底！

    深吸一口气，邓嬷嬷咬了咬牙道:“章嬷嬷，您在这里等着，我……来找……”

    “嬷嬷，这检查财物一个人如何能成？虽然我很相信邓嬷嬷你不会私藏，可是这不合规矩啊，若是老夫人和二太太知道了，也不知会不会有疑惑。”

    宋筱池笑盈盈的道。

    琉霜偷偷瞄了一眼淡定微笑的宋筱池，大姑娘这明显是在故意刁难二位嬷嬷。

    “大姑娘！”

    邓嬷嬷喊了一声，想要说什么，却被章嬷嬷瞪了回去，章嬷嬷压着火气淡淡道:“既然大姑娘说床底有东西，老奴自然要好好检查一番，可不能漏了什么，这样大姑娘的嫁妆到时可就不成体统了。”

    宋筱池看着邓嬷嬷和章嬷嬷两人趴在地上，往床底爬去，咯咯笑了起来，那笑张扬肆意的很。

    珊瑚和玉兰也悄悄进了内室，看到屋内这副情形，又看到宋筱池的畅快的神色，她们面面相觑，同时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姑娘不会真的被刺激的失了神智吧？

    因为太过担心，她们根本忽略了那本来应该装着宋筱池所有私房和衣物的箱笼已经空了一大半的事实。

    没过一会儿，章嬷嬷和邓嬷嬷就从床底爬了出来，二人发髻凌乱，钗环歪散，衣裳头发更是蹭了不少灰，二人只这一会儿，便从之前的威严端庄变得狼狈不堪。

    “两位嬷嬷，东西找到了吗？”宋筱池笑盈盈的问道。

    章嬷嬷没有回答，只是阴阴的看了宋筱池一眼，若是以往，宋筱池被她这一眼看的定然胆战心惊，害怕她回去和宋老夫人说些什么，让她本来就难过的日子更加雪上加霜。

    可是如今，宋老夫人还指望着她嫁去谭家，为宋家谋得更多的好处，在嫁去谭家之前这几日，即使她做了天怒人怨的事，宋老夫人也要供着自己。

    至于父母哥嫂，呵，她就算曲意讨好这两个老婆子，于他们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反正整个大房在宋家已经处于最不利的地位了，再差还能差到哪里，说不定压榨到了极处，反而会激得父母的强烈反抗，若能……未必不是一个新的出路。

    “没有！”邓嬷嬷硬邦邦的回道，转过头去骂琉霜，“你这死蹄子，难道是死人，没看到章嬷嬷身上都是灰，就不知道帮着整理整理？”

    琉霜忙低眉顺眼的走过去给章嬷嬷整理，章嬷嬷昂着头让琉霜服侍，一板一眼的道:“老奴会将事情如实向老夫人禀报的。”

    “奴婢也会将事情如实向二太太禀报。”邓嬷嬷也道。

    宋筱池哪里听不出这两个老婆子是在威胁自己，尚未开口，就听章嬷嬷又道:“对了，忘了告诉大姑娘，之前老夫人已经让红桃红杏两个丫鬟去了明轩居，找大太太将昨天谭老夫人给的嫁妆匣子拿了过去，大姑娘的嫁妆全权由二太太负责置办。”

    宋筱池点点头，“哦，我知道了。”

    章嬷嬷微微眯了眯眼，有些不理解这位大姑娘的心思了。

    她以为宋筱池今天来这一出，对自己和邓嬷嬷不敬并且故意让她们爬床底，一是因为她已然猜到了谭家这门亲事就是一个大火坑，那谭二爷根本不是什么良人，这是很正常的，只要大姑娘脑子没问题，如此仓促定下的亲事，十有八九是有问题的；

    二是因为谭老夫人昨日给大太太的那个嫁妆匣子让大姑娘有了底气，认为有了谭老夫人给的嫁妆，对老夫人和二太太会给她置办什么样的嫁妆并不在意。

    可是她告诉大姑娘嫁妆匣子被老夫人收了，大姑娘为何看着并不在意？

    是她在强装镇定？其实内心早已惊慌失措，还是她真的被刺激的脑子出了问题，只顾眼前畅快，而顾不上之后可能会受到的磋磨压榨了？

第三十三章:谭二爷

    邓嬷嬷看她像是看一个死物的不屑眼神，宋筱池自然注意到了。

    至于章嬷嬷的疑惑，宋筱池也能猜到一二，不过她正愁着这个所谓的嫁妆匣子该如何脱手呢，现在又回到宋老夫人手中，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享受了这桩亲事带来的好处，就要承担亲事失败的责任。

    “大姑娘今日故意耍弄老奴二人，老奴不敢反抗，只不过希望大姑娘能够承受住老夫人的惩罚，大姑娘应该知道伯府的家规一向严格。”

    章嬷嬷淡淡的瞥了宋筱池一眼，又看了一眼箱笼中的几件旧衣，对邓嬷嬷道:“走吧，回去向老夫人和二太太禀报。”

    宋筱池看章、邓二人这就要走，声音清亮中带着一丝懒散的道:“这就准备走了？”

    章嬷嬷回过头来，“大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宋筱池轻笑一声，“嬷嬷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让你们爬到床底去做什么的？虽然说找出来的钱财是要交给老夫人和二太太的，但是这总得让我这个主人看看，确认你们找到的钱财对的上方为正理吧？”

    章嬷嬷脸色微微一变，没想到宋筱池等在这里。

    邓嬷嬷则立刻就沉不住气了，她瞪着宋筱池，脸色难看的道:“还请大姑娘慎言，床底下可是什么东西都没有。”

    “怎么可能？”宋筱池瞪大了眼睛，绝对瞪得比邓嬷嬷还要大，“嬷嬷不要开玩笑，我可是受不住的。”

    宋筱池虽然笑着，但是那笑却是受到莫大刺激而强笑的模样。

    邓嬷嬷朝章嬷嬷看过去，章嬷嬷深吸了一口气，对邓嬷嬷道:“我们走，大姑娘还请放心，老夫人会给大姑娘一个公道的。”

    宋筱池看似很是气愤又无可奈何，实则心里松了口气，她还真怕这两个老婆子为了证实自己的清白，让她搜她们的身来，那这之后的事反而不好办了。

    好在这两个老婆子果然不将她这位伯府嫡长孙女看在眼中。

    “姑娘，这……”

    待章嬷嬷邓嬷嬷并琉霜走后，珊瑚看着大开的箱笼，以及箱笼内剩下的几件旧衣，发现自己不知该说什么好。

    宋筱池看着自己的两个丫鬟，吩咐道:“之后无论谁问你们，都要一口咬定床底下藏了五十二两并二钱银子，是用一个月白色绣着紫葡萄的荷包装着的，记住了吗？”

    两个丫鬟听到宋筱池这话愣住了，她们自然知道自家主子是有私房银子的，可是并没有这么多，珊瑚管着宋筱池的箱笼，知道宋筱池的所有私房加在一起也就十二两多一点。

    现在姑娘这么吩咐，又想到方才屋里发生的事，一向心思灵透的珊瑚略略一想，便明白了宋筱池想要做什么。

    “姑娘可是想从章嬷嬷和邓嬷嬷身上搜刮……”

    珊瑚顿了一下，觉得这个词用的不太好，只是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形容词来。

    宋筱池却并不在意什么形容词，只道:“你们记住了，到时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反应稍慢一点的玉兰，此时也猜到宋筱池要做什么了，她兴奋的道:“姑娘，章嬷嬷和邓嬷嬷富得流油，五十二两银子她们肯定有，这银子我们必然能从她们身上讹出来。”

    珊瑚开始虽然怀疑这件事的成功率，可是想到现在的情况，却也觉得此事未尝不可，只是成功之后，除了那五十二两银子之外，留给她们主仆三人的只有坏处没有任何好处。

    宋筱池知道珊瑚在担心什么，她笑道:“即便我不这么做，难道还能期望她们手下留情？”

    珊瑚脸色一变，知道姑娘说的没错，只得暗自叹了口气。

    宋安铭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临近傍晚时分了，停了一天的雪再次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

    让人觉得有些奇怪的是，也不知章嬷嬷和邓嬷嬷回去怎么说的，宋老夫人并没有召她过去训话。

    直到珍珠来锦霞院禀报宋安铭回来的时候，宋筱池才从她口中得知上午的时候，老侯爷的病情似乎加重了。

    “不过这事老夫人和二老爷二太太他们并没有往外说，特意瞒着在，连请大夫都是悄悄的，还是顺子，他在门房看到二老爷的小厮平安领着一位老者上门，顺子认出那老者是仁医堂的曹大夫，只不过顺子今日当值，没找到空传话进来，还是大爷回来的时候，他悄悄将事情告诉了弯弓。”

    在去明轩居的路上，珍珠一一将知道的消息告诉了宋筱池。

    难怪没空找自己的麻烦，宋筱池解了心中的疑惑，不过老伯爷的病一直找的都是曲氏医馆的曲大夫看的，今日怎么换了大夫？

    明轩居正屋，宋筱池到的时候，饭已经摆上了，宋筱池看了一下桌上的饭菜，与平日并没有什么区别。

    宋筱池给爹娘请了安，又和兄嫂道了好，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宋俊茂，便问了一声，乔氏道:“雪太大了，就让他留在院子里，由白盏照顾着。”

    宋安铭看着宋筱池，叹了口气，虽然早已猜到谭家定然不是一门好亲事，可是当看到从谭石镇回来的宋安铭，宋筱池心中还是一沉。

    “大哥，卫所的事打听的如何了？”

    宋安铭道:“边吃边说吧。”说着，示意宋筱池坐下。

    “爹、娘、娟娘，妹妹不能嫁去谭家，不能嫁给谭二爷。”

    宋筱池一坐下，宋安铭便沉声道。

    此刻的他，并不见往日的暴躁易怒，反而显得沉着冷静的很。

    “大郎，那谭二爷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快告诉我们，自从昨天那位谭老夫人上门，老夫人立刻就定下了谭二爷和池姐儿的婚事后，我这心就没有一刻是安宁的。”

    房氏根本没有胃口，宋安铭话音一落，她立刻便焦急的道。

    看来宋安铭还什么都没说。

    “那位谭二爷今年四十有二，已经死了三任妻子，房里……只外人知道的就有十来个妾室通房，子嗣方面，有两儿两女，大的已经有二十多了，是谭石镇有名的纨绔。”

    宋安铭一口气将他在谭石镇打听到的情况都说了，宋绍焰、房氏、乔氏皆倒吸一口气，宋安铭对于他们的震惊愤怒早有所料，想之前他刚刚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恨不得跑回来将荣松院和盛景院给闹个底朝天。

    他继续道:“那位谭二爷的原配就是封城府衙岳同知的嫡长女，我找人打听了一下，据说当年岳大小姐是怀着身孕去世的，岳家为此还到谭家闹过。

    只不过后来不了了之，外界有传是在京城的那位谭大人使了力，当时谭大人虽然还不是礼部左侍郎，但是也颇有手腕了。

    后来岳大小姐的一位读书很不错的庶弟进了玉都太学读书，前些年已经考中了举人，并被举荐做了官。”

第三十四章:夜探

    “那他的第二任第三任妻子呢？”

    宋绍焰蹙眉问道。

    宋安铭嗤笑一声，“大概谭家自己也明白，若是再娶高门大户的闺女，再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也难以摆平，因此谭增后面娶的两任，都是偏远村镇小门小户的姑娘，给足了聘礼，算是买个媳妇，我怀疑那两户人家如今恐怕都不知道他们的女儿已经死了，还以为她们在享大福呢。”

    乔氏有些疑惑，“既然这之前谭家为谭盛娶的都是偏远村镇小户人家的女儿，为何现在要在封城找，伯府虽然落败了，可是若是伯府的女儿在夫家受了委屈，还是会上门找他们麻烦的，即便拿谭家没有办法，可是这也是一个麻烦不是？”

    宋安铭道:“是因为谭增自己不愿意再娶小户女子了，说她们太村太土，让他没面子，至于为何要与我们府上结亲……”

    宋安铭嗤笑一声，“以我们祖母和当家二老爷二太太的心思手段，只要银子给够了，好处给足了，她们难道还会为嫁出去的孙女侄女的出头，而我们大房在他们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

    宋安铭说着说着，那经过两天一夜竭力平复下去的怒火再次升了起来，他深吸了口气，这才忍住跑到荣松院砸门的冲动，再次郑重的对宋绍焰和房氏道:“无论如何，妹妹是不能嫁去谭家的。”

    宋安铭说着，目光却是一瞬不瞬的盯着宋绍焰看，若是宋绍焰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他恐怕就要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焰了。

    好在宋绍焰亦是握紧了拳头，神色严肃，斩钉截铁的道:“池姐儿绝对不会嫁去谭家的，我现在就去找母亲。”

    说着，饭也不吃了，站起身就要去荣松院。

    “爹，等等！”

    宋筱池立刻阻止道。

    房氏握住宋筱池的手，以为她害怕，安慰道:“池姐儿，没事的，让你爹去说，这婚姻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我们做父母的不同意，他们是不能将你嫁去谭家的，你祖母就算再生气也没用。

    顶多她以后再多为难我们一下，我们早就习惯了，她多找点茬还是少找点茬我们也不在意。”

    房氏这次实在是被气到了，平日里，她是不会在宋绍焰面前这么说宋老夫人的，那毕竟是丈夫的亲娘，她总要给丈夫面子。

    可是现在，她为了安慰闺女，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娘，我不是怕祖母为难，而是刚才我听珍珠说，祖父的病情加重了，还请了仁医堂的曹大夫来，这事祖母并没有告诉我们，显见是瞒着的，现在爹去荣松院，肯定连荣松院的院门都进不去。”

    宋筱池解释道。

    这事还是宋安铭回来告诉家人的，只不过因为有宋筱池的亲事在前，他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现在听宋筱池提起来，他皱了皱眉。

    “之前还没在意，现在想来，他们此番行事的确有些古怪，以往祖父病情加重，祖母恨不得让我们这些人时刻守在祖父床前侍疾，这次怎么倒反而瞒了下来。”

    宋安铭一边说，一边沉思着，宋筱池却已经大致猜到了宋老夫人和二房人的心思了。

    “爹，你说祖母是不是怕祖父有个万一，妹妹要跟着守孝，谭家等不及，亲事作废，所以这才瞒着，就算祖父真在这几日去了，也不告诉我们。”

    宋安铭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宋绍焰的脸色。

    宋绍焰尚未说话，房氏先被宋安铭这番猜测震惊住了，她磕磕巴巴的道:“不……不会吧？母亲怎么能这么做？那父亲……他……他的忌日不是都会……”

    “这事想必也是祖父同意的，呵，他们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可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宋安铭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

    宋绍焰没有说话，只是看他那脸色，显然也是猜到这一点。

    否则为何还换了大夫，换了仁医堂的大夫，应该是有两个原因，一是仁医堂的曹大夫医术比曲氏医馆的曲大夫要好，若是老伯爷还能撑，用曹大夫更为保险，无论如何，也得撑过这几日；

    二是那曹大夫虽然医术不错，可是听说是个见钱眼开的，若是老伯爷真的不行了，花点钱封了他的口，让他瞒下老伯爷真正的死期，这事操作起来，比曲大夫更为方便。

    宋绍焰想通了这一点，也没与儿女们多说，站起身来道:“我去找三弟，若是父亲真有个什么不好，我们做儿子的不能被蒙在鼓里。”

    宋绍灿虽然看起来有些滑头，也很自私，但是其实比自诩品性高洁正义的宋绍焕要有底线的多。

    “我也去。”宋安铭也站了起来，宋绍焰并没有拒绝。

    父子二人也没有撑伞，只披了厚披风，各自提着灯笼去三房找宋绍灿去了。

    宋筱池此时的心情很是徘徊不定，她也不知道自己希望看到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若是老伯爷真的撑不住了，于现下的她来说，其实是最好的情况，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解脱了这桩极有可能要她性命的婚姻，不用她们家退亲，那位谭二爷定然等不得三年后再成亲。

    可是作为老伯爷的孙女，她的心理底线却又无法让自己这般期望着。

    即便老伯爷对她似乎并没有什么真正的祖孙情，她可以视他为陌生人，却无法做到因为自身利益而盼着他去死。

    宋筱池心中的矛盾并没有维持多久，半个多时辰后，宋安铭回来了，并不见宋绍焰的身影。

    父子二人和宋绍灿一起去了荣松院，本来以为荣松院必然院门紧锁，不让任何人进去的，谁料他们刚刚一到的时候，二老爷宋绍焕正带着人送曹大夫出来，还一边道着谢。

    宋绍焕看到三人，目光先是一闪，而后便朝他们露出一个勉强的笑，道:“本来因为天晚了，又下着雪，不想让大哥还有三弟你们多劳神的，准备今夜就由我来守着，既然大哥你们来了，就一起吧。”

第三十五章:遗愿

    “我看二叔那副轻松的模样，就料想到祖父应该没事了。”

    宋安铭的心情和宋筱池颇有些相似，当他看到躺在床上，显然已经缓过劲来的宋老伯爷之后，也不知自己该松口气，还是应该很失望。

    “老夫人让我回来，爹和三叔都留了下来，说是今晚他们兄弟三人都守着，以防万一。”

    宋安铭说着，颇为讥讽的笑了笑，“老夫人和二太太恐怕今晚都睡不着，就怕煮熟的鸭子又飞了。”

    乔氏道:“这么说，祖父的病情还不稳定。”

    “曹大夫说，若是今夜熬过去了，再撑一个来月不成问题。”

    宋安铭有些烦躁的叹了口气，“妹妹的事得尽快解决，我怕他们担心夜长梦多，会将婚期提前。”

    房氏惊道:“只剩下六天了，还要怎样提前？”

    宋筱池的想法和宋安铭不谋而合，反正宋家这般嫁女，已经丢了面子，索性破罐子破摔，不要面子能得实惠的事，他们又如何做不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宋筱池刚刚起床，就听到外间传来红桃的声音，“老夫人让大姑娘今天早些过去，说是有事要商量，还望珊瑚妹妹进去禀报一声。”

    宋筱池走了出来，红桃连忙行礼，又将方才和珊瑚说的话说了一遍。

    “其他人呢，都是这么早去吗？”宋筱池问道。

    红桃点头，“老夫人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宋筱池已然猜到了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红桃走后没多久，乔氏身边的白碟便过来了，“大姑娘，大爷让您先去明轩居，他们也过去，到时一起去给老夫人请安。”

    宋筱池知道宋安铭是怕她一个人胡思乱想，对白碟道:“我知道了，现在就走吧。”

    宋筱池到明轩居的时候，宋安铭和乔氏已经到了。

    乔氏对宋筱池道:“老夫人并没有让我们过去，是珍珠去梧桐院报的信，大爷一听，便猜到是为了谭家那门亲事，肯定是要跟着的，我不放心，便也来了。”

    宋筱池知道乔氏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她看着乔氏，真诚的道:“大哥大嫂一片爱护之心，妹妹定然谨记在心。”

    乔氏虽然是有在宋筱池跟前卖好的心，毕竟她只是嫂子，与宋筱池并没有血缘关系，既然做了事，便要让宋筱池这个当事人知道。

    不过宋筱池这般郑重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倒让她有些不自在，笑了笑道:“姑娘是大爷的亲妹子，大爷自然要维护你的，否则我这个做嫂子的也不依。”

    “娘，若是老夫人坚持，你们不要说太多，回来我们再商量，在荣松院吵闹无济于事。”

    宋安铭沉声交代道。

    宋筱池正想交代家人，没想到一向脾气不好的宋安铭竟然先说了，这可是大大出乎宋筱池的意料。

    房氏担忧道:“若是老夫人坚持，这……可如何是好？”

    宋绍焰在荣松院没有回来，房氏只能将目光投向自己的长子。

    宋安铭目光深沉，他道:“她坚持是一定的，还有二老爷和二太太一定也会怂恿，只不过到时妹妹会不会如他们所愿的嫁过去，那可就不一定了，说不定到时他们会偷鸡不着蚀把米。”

    宋安铭的声音笃定而冷酷，让房氏听的胆战心惊，“大郎，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娘，你不要担心，妹妹不会嫁去谭家的。”

    宋安铭安慰道。

    路上，宋筱池再次问起卫所的差事问题，昨天宋安铭并没有回答她。

    “谷金已经帮着去打听了，这两天应该就会有消息了。”

    宋安铭道，能和卫所搭上线的人，他唯一熟悉的也就是谷金了，至于其他人，也需要靠谷金帮着引荐才行。

    不过他也做了第二手准备，他昨日花了些银子，与姚都事的堂弟搭上了些关系，二十多两银子换个不久之后就会公之于众的消息，应该不算少了，不过这事还不知道结果如何，他并没有与宋筱池说。

    一时到了荣松院，宋老夫人派红杏守在院门处，直接领着他们去了老伯爷的房间，在房门口，红杏为难的道:“大爷、大奶奶，老夫人只让大太太和大姑娘进去……”

    宋安铭瞥了红杏一眼，对乔氏道:“你去正堂等着。”

    乔氏看了一眼房门处厚厚的帘子，点点头道:“是。”

    “大爷，您……”红杏见乔氏领着白碟离开，宋安铭并没动作，忍不住又想催促，宋安铭只淡淡瞥了她一眼，然后直接撩起了帘子，让房氏和宋筱池先进去，自己也紧跟着进了屋。

    红杏知道这位大爷的脾气一向不好，方才那淡淡一瞥，就让她不敢再说什么阻止的话，眼见着宋安铭进了屋，跺了跺脚，只得跟进去向宋老夫人赔罪。

    “来了，坐吧！”宋老夫人待房氏、宋安铭和宋筱池行过礼后，罕见的和蔼的对三人道，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三人坐下。

    “老夫人，大爷他……奴婢拦不住，请老夫人恕罪！”三人尚未落座，红杏便急急的走了进来，紧张的解释道。

    宋老夫人朝她摆摆手，“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红杏如蒙大赦，忙恭敬的退了出去。

    “大郎，我知道你们兄妹感情好，你恐怕也猜到了，今日让你们过来，是为了池姐儿和谭二爷的亲事。

    前段时间许夫人过来之事，你们也知道许家的态度，之前我们撑着不愿意主动退亲，是觉得以我们家现在的情况，和池姐儿自己的情形，一旦和许家退亲，以后便再难找到一门相当的亲事了。

    可是现在不同了，谭老夫人打听到我们家池姐儿端庄守礼，又生的美丽大方，便来为她的嫡次子求娶池姐儿，我认为这门亲事很是不错，已经答应了谭老夫人的求亲。”

    宋老夫人说着，看了宋安铭一眼，“昨夜你祖父醒过来一次，你祖父说，他担心自己的身体熬不过去，耽误了池姐儿，便决定将婚期定在两日后，老伯爷说这是他的遗愿，至于嫁妆，以前你爹娘也准备了一些，再加上昨日我让你二婶去采买置办的，也差不离了。”

    宋老夫人早知道大房最硬的骨头的便是宋安铭这个嫡长孙，因此在他一进门，便拿这一番话砸了下来，甚至以老伯爷的遗愿来压人，妄图让宋安铭乖乖听从安排，不要闹事。

第三十六章:大吉大利

    宋安铭看向宋绍焰，宋绍焰脸色很难看，昨夜老伯爷醒了之后，他们自然是嘘寒问暖，问老伯爷感觉如何了，是不是好些了。

    老伯爷只是示意他们不要说话，宋老夫人便说老伯爷肯定有话要交代他们，他们认认真真的听着就行了。

    老伯爷睁开浑浊的双眼，慢慢将围在床前的人一一扫视了一遍，最终聚焦在宋绍焰身上。

    宋绍焰得到的关注比宋绍焕宋绍灿多，这是很罕见的。

    当时宋绍焰的心情是既惊讶又有些欢喜的，或许这么说并不太准确，毕竟父亲可能是弥留之际了，他这个做儿子没有悲伤，反而欢喜。

    可是宋绍焰这个被忽略了太久的伯府长子，在那一刻，油然升起一种他这个嫡长子还是很受父亲的重视的感觉，关键时刻，父亲还是最为看重他，遗言也是交代他。

    可是当老伯爷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出“宋筱池必须嫁给谭二爷，这件事是我的决定，此事事关家族兴衰存亡，不可更改”之时，宋绍焰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心是那样的冰寒，比外面的冰雪还要寒上许多。

    “父亲！”

    他听到自己带着颤音的声音，“那谭二爷已经四十多了，之前还死过三任妻室，有儿有女，且不说他那三任妻室是如何没的，只凭我们知道的情形，池姐儿如何能嫁与他，那不是将池姐儿往火坑里推吗？”

    宋绍焰很少这样大声且直白反对父母的意见，以前他们想要精简明轩居的下人，想要用房氏的嫁妆来维持家计，想要他这个嫡长子一步一步退让，想要让二房管家，他虽然心中不虞，可是那是父母的决定，作为儿子，他觉得自己除了顺从，并不该有其它的心思。

    为此，他的妻子、儿女乃至于长孙，所受到的委屈远远多于家中其他人，他虽然心疼，可是他是长子，本就该孝顺父母，关爱弟妹，所以这一切他忍了，并且是笑着忍的。

    可是这次不同，这是关乎他闺女一辈子的大事，甚至关乎她性命之大事，他这个做父亲的无法给予儿女富足无忧的生活，可是在这种婚姻大事上，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任由他人安排，自己放任不管。

    如此，他一颗做父亲的心很难安宁。

    宋绍焰的震惊质问，在老伯爷那里无足轻重，他浑浊的双眼扫视了一下自己的长子，沙哑着嗓音道:“此事我已决定，现在是通知你，而不是与你商议，你若是真的为池姐儿好，不是在这里和你将不久于人世的父亲大呼小叫，而是回去让你媳妇好好教导池姐儿为妇之道，她在谭家站稳脚跟，对宋家、对你、对大郎、对茂哥儿都有好处。”

    老伯爷说完后，也不再理焦急还想辩解的宋绍焰，轻轻闭上了眼，“我累了，要睡了，你们想在这里待着便安静，不想待的便回去吧！”

    “大哥，都这种时候了，我们做儿子的，还有什么不能依从父亲的，你在这里向着重病的父亲大声嚷嚷，又是责怪又是质问的，岂不是大大的不孝。”

    宋绍焕见火候差不多了，忙一边拉着宋绍焰，一边语气恳切的劝道。

    “三弟，你也说两句，大哥这是一时没有转过弯来，我觉得谭家这门亲事不错，那谭二爷虽然年纪大了些，可是正直壮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不但家资丰厚，且还有一个做礼部侍郎的兄长，权势富贵都不缺，这样的女婿，大哥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宋绍焕一边招呼着宋绍灿来帮着劝，一边用满是羡慕的语气道。

    宋绍焰满心沉浸在谭家那门糟心的亲事中，根本没有注意到宋绍焕说了些什么，倒是宋绍灿非常耿直的嘀咕了一句，“既然二哥这么羡慕，大哥又非常抗拒这门亲事，不如就将池姐儿换成湖姐儿好了，反正她们同年，只不过差了月份而已。”

    宋绍焕一愣，继而怒瞪向宋绍灿，“你胡说什么呢，这是能随便换的吗？谭老夫人看上的是池姐儿，若是换了，不但得不到谭家的助力，反而会得罪谭家，到时无论是池姐儿还是湖姐儿，都不会有什么好的前程的，此事万万不可再提，若是让我再听到，仔细家法伺候。”

    宋绍灿被宋绍焰这一番疾言厉色说的缩了脖子，不敢再发一言。

    这事就这么僵持了下来，这种情况下，宋绍焰自然不好离开荣松院的，便和宋绍焕宋绍灿在老伯爷床前守了一夜，这一夜他几乎未合眼，除了观察老伯爷的病情有无加重，便是想着如何解决谭家这门亲事，当然，即便经历了一夜无眠，宋绍焰仍然一筹莫展。

    宋安铭从自己父亲躲闪苦闷的神色中看到了答案。

    他又看向自己的娘房氏，房氏只是哀求着的对宋老夫人道:“母亲，那谭二爷已经死了三个媳妇，池姐儿怎么能嫁过去，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宋老夫人道:“我知道你担心谭二爷有克妻之命，你放心，这事我早就想到了，昨天已经让你二弟妹拿着谭二爷和池姐儿的八字去找福音寺找智能大师看过了，结果让你二弟妹告诉你吧。”

    杜氏走到房氏身边坐下，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张纸，“大嫂，你看，这是智能大师批的八字，池姐儿和谭二爷的八字极为相合，是天作之合的姻缘，智能大师说了，此二八字，相辅相成，若能成姻缘，大吉大利！”

    杜氏的语气夸张，声音尖脆，一把便将智能大师批的八字塞到了房氏手中。

    房氏拿起纸张一看，批的果然是天作之合。

    “老大媳妇，现在你放心了吧？还有老大，你也不要给我哭丧着一张脸了，你爹还没死呢。”宋老夫人斥道。

    宋绍焰和房氏的脸色涨得通红，那是被气的，可是在宋老夫人的威压下，夫妻二人硬是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宋老夫人满意了，宋绍焕杜氏夫妻也松了口气，虽然他们并不认为宋绍焰房氏敢挑战宋老夫人的权威，并且违抗老伯爷的遗愿，可是能这样顺利，自是再好不过的了。

    宋绍焕正想说一下婚期提前的事，就听到一声嗤笑声。

第三十七章:反将

    “啧，福音寺的智能大师，恐怕整个封城的百姓都知道那是个只要给银子能将活的说成死的，死的说成活的的主，二太太竟然找他合八字，也不知怀的什么心思？”

    宋安铭嗤笑一声，语气凉凉的道。

    他和宋筱池一样，自从知道这桩亲事开始，便将称呼改了，不再唤祖母二叔二婶，而直接以老夫人、二老爷和二太太来代之。

    “我说大郎，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封城那么多人都找智能大师批八字，为何我们就批不得？这么大的雪，我不去福音寺，难道你还让我冒雪跑到城外的大鸣寺？”

    杜氏立刻发难，智能大师的确爱财，但是并不像宋安铭说的，整个封城百姓都知道，相反，只有封城上层的一些达官贵人知道，正因为这样，智能在一些达官贵人那里，反而很是吃香。

    因为有些人就是需要他这张只要给足了银子，便能将死的说成活的的嘴。

    “二太太说的有理，既然八字已经合过了，婚期之前祖母也说了，就在两日后，那么现在就是讨论嫁妆的事了，爹，娘，妹妹的亲事婚期都不是你们定的，这嫁妆你们可得为她做主。”

    宋安铭很好说话的放过了关于八字和智能大师这一茬，倒让宋老夫人、宋绍焕和杜氏有些吃惊，他们是知道宋安铭的性子的，本以为还有的缠磨呢，不过当宋安铭提到嫁妆之事，他们也就释然了。

    也是，事情既然已经定下了，连宋绍焰和房氏都已经默认了，他一个小辈，就算再反对，又有何用？

    如此，还不如早早认清现实，多争取点实际的利益。

    宋绍焰和房氏也被宋安铭这一转折弄得措手不及，他们并没有同意将女儿嫁去谭家，怎么儿子却直接说起嫁妆来了，难道儿子并不是像他之前表现出来的那般疼爱妹妹？

    夫妻二人心中不由的怀疑起来。

    就听宋安铭又道:“听妹妹说，之前老夫人和二太太派了两个老婆子去锦霞院查检妹妹的私房，而且那两个老婆子还趁着查检之便，贪了妹妹五十二两二钱银子，那是妹妹这些年存下来的所有银子，现在竟然被两个老婆子贪了，看来我们伯府果然成了一堆朽木。”

    宋安铭并没有给其他人太多的反应时间，立刻便朝着宋老夫人和杜氏发难。

    宋老夫人眼中厉色一闪，昨天章嬷嬷从锦霞院回来后，就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她，她自然是相信跟了她几十年的老嬷嬷。

    在她看来，这是宋筱池不满这门亲事，故意拿章嬷嬷她们出气，本来昨日就要让人叫宋筱池过来训斥一顿的，不巧老伯爷病情加重，这事也就岔过去了。

    现在可倒好，她还没有找宋筱池，他们倒是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昨天的事，章嬷嬷都跟我说了，那床底下什么都没有，大丫头，章嬷嬷是代表我去的，你对她不敬，就是对我不敬，不仅不敬，还栽赃陷害，你可知错？”

    宋老夫人疾言厉色道。

    房氏一见宋老夫人这般，吓了一跳，忙就要跪下替宋筱池求情，她这完全是一种本能反应。

    只不过在她动作之前，就已经被宋绍焰阻止了，宋绍焰对她摇了摇头，看到现在，他似乎有些明白自己的这两个孩子准备做什么了。

    既然婚事无法阻止，能多争取一点嫁妆，对池姐儿今后的日子也是一种保障。

    显然，宋绍焰的想法和二房夫妻二人的不谋而合。

    “老夫人！”宋筱池坐在椅子上，动也没动，她料准了这时候宋老夫人根本不敢对她动用家法，打坏了她到哪里再找个宋筱池赔给谭家。

    顶多斥骂两声罢了，而现在的她，对这些斥骂根本无所谓。

    “昨日爬到我床底下的只有章嬷嬷和邓嬷嬷二人，而且我敢肯定，我那床底下就放着五十二两二钱银子，昨日章嬷嬷和邓嬷嬷说什么也没有查检到，可是却又没有主动让我搜身，她们二人好歹也是老夫人和二太太身边得力的嬷嬷，我也不敢越俎代庖。

    当时跟在两位嬷嬷身边的还有琉霜姐姐，就算两位嬷嬷自己贪了银子不说，琉霜姐姐可是从头看到尾的，肯定会将事情经过告诉老夫人和二太太的，我本来想着老夫人和二太太查明这两个奴才欺负我之后，肯定会为我主持公道的。

    可是昨天一天都没有动静，到了晚间，大哥从荣松院回来，我才知道原来是老伯爷病情加重了，我这点小事和老伯爷病情比起来，自然无足轻重，所以我便也不敢来打扰老夫人和二太太。”

    宋筱池说着，目光在宋老夫人和杜氏面上扫视了一遍，继续道:“即使是今天，我本来也不准备拿出来说的，可是老夫人说了，老伯爷的遗愿就是要求我嫁去谭家。

    老夫人和二老爷二太太又是这般看重谭家，为了不辜负老伯爷、老夫人、二老爷、二太太的期望，这嫁妆之事自然就不能等闲视之了，我也知道伯府如今家计艰难，能拿出来的银钱不多，所以自己能凑的就凑上一点，在这种情形下，那两个老婆子竟然还敢贪我的私房银子，简直是胆大妄为，此二人不惩，难以服众！”

    “好！妹妹说的对，言之有理！”

    宋筱池话音一落，宋安铭便站起身来，目光如鹰隼般的在宋老夫人身后的章嬷嬷和杜氏身后立着的邓嬷嬷面上扫视了一遍。

    “妹妹是堂堂康勇伯府嫡长小姐，即将嫁入礼部侍郎谭家，如何能被两个老奴才欺瞒，此事若是不彻查追究，传了出去，不仅伯府颜面扫地，谭家也会跟着丢脸的。

    还请老夫人、二太太仔细斟酌，切莫姑息养奸。”

    宋安铭说着，朝宋老夫人和杜氏拱了拱手。

    宋老夫人脸色难看至极，猛的一拍桌子，“宋安铭、宋筱池，你们这是在威胁我？”

    宋筱池和宋安铭对视了一眼，二人同时摇头，宋安铭道:“老夫人常说，我们要以大局为重，即便那谭二爷是一堆狗屎，只要能为伯府带来利益，妹妹的前程可以不做考虑，好，为了伯府，什么都可以牺牲，我们大房也同意了。

    你们用孝道将我爹娘压的死死的，让他们不敢反抗，可是现在仅仅为了护住两个奴才，所谓的伯府利益难道就不重要了，是可以轻易舍弃的，呵，这般看来，老夫人和二老爷二太太也并不是那么重视谭家这门亲事，妹妹，这谭家不嫁也罢！”

第三十八章:章嬷嬷

    宋安铭这是在模糊视点，偷换概念，甚至还带了一些胡搅蛮缠。

    宋老夫人、宋绍焕、杜氏都知道，可是任凭他们怎么说章嬷嬷和邓嬷嬷并没有贪宋筱池那五十二两二钱银子都没用，因为宋筱池就是一口咬定她的床底下藏了五十二两二钱银子，自从章嬷嬷和邓嬷嬷爬过床底之后，那银子就不翼而飞了。

    像这种没能当场搜身，拖了一天才对质的事情，章嬷嬷和邓嬷嬷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杜氏看着宋安铭和宋筱池兄妹二人老神在在的模样，简直就把我们就是胡搅蛮缠，我们就是要讹你们银子的心思摆在明面上，她几乎气的跳脚，差点就忍不住破口大骂。

    不过被宋绍焕阻止了，宋绍焕自然知道他这位大侄女并没有五十二两二钱银子，他们兄妹今天发这么一番难，无非是心里不痛快闹上一场，顺便还能得些银子罢了。

    有了谭家的助力，这五十二两二钱银子他哪里还看在眼里，因此，他倒是一直不急不怒，在宋老夫人的斥骂，宋安铭宋筱池的见招拆招之后，他方才慢悠悠的开口道:“五十二两银子罢了，娘，没必要为这点银子伤了一家人的和气，这银子我出了。”

    “二老爷这话我可不爱听。”宋筱池淡声道:“我要的是我的私房银子，要二老爷的银子做什么。”

    “那你要如何？”宋绍焕此时也有些不耐烦了。

    “拿了我的银子，自然要吐出来。”

    宋筱池淡淡瞥了一眼章嬷嬷和邓嬷嬷，章嬷嬷倒还稳得住，邓嬷嬷却是扑腾一声跪了下去，“老夫人、二老爷、二太太，奴婢真的没有拿她的银子，那床底下什么都没有，章嬷嬷可以作证，真的什么都没有。”

    她现在可是真的有些后悔，当时还以为能捞到些好处，跟着章嬷嬷一起去锦霞院查检大姑娘的私财，却没料到，一文钱的好处没有得到，反倒惹了一身腥。

    宋安铭嗤笑一声，“你们两个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如何能作证？我看不如这样，派人去你们的住处查检一番，查出多少就算多少，若是不够五十二两银子，必定是你们花了，或者转移了出去，若是有多的，我们也不多要，肯定是你们偷其他主子的，上交到公中就是了。”

    宋安铭说着，也不管宋老夫人和宋绍焕等人的反应，对珍珠珊瑚道:“弯弓在二门处等着，你们喊他一起去两位嬷嬷的住处，好好查检一番，对了，三婶再派两个人一起过去吧，这样也好做个见证。”

    夏氏没想到话头转到她这里，她正看热闹看的不亦乐乎呢，此时被点名，一时之间倒不知该如何是好。

    倒是三老爷宋绍灿开口了，直接指派道:“金嬷嬷、金环，你们二人跟着过去。”

    “宋安铭，你！”宋老夫人紫涨着脸，手指哆嗦着指着宋安铭，一双浑浊的老眼如同瞪着生死仇敌一般的盯在宋安铭身上。

    她知道这个长孙一向桀骜不驯，却没想到他竟敢如此忤逆不孝。

    “老夫人，你可要保重身体，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那妹妹岂不是要守孝，这守孝便罢了，谭二爷恐怕等不得三年，这一门好亲事岂不是又不成了，那伯府的损失可就太大了。”

    宋安铭阴阳怪气的道，他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忤逆了，而是在咒宋老夫人了。

    宋老夫人气的眼冒金星，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倒是宋绍焕道:“大哥，大郎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你也不管管？”

    宋绍焰似乎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他愣愣的看着宋绍焕，呆呆的反问道:“我怎么管？池姐儿的亲事我管不了，大郎的行为我自然也没法管，我是个没用的父亲，没用啊！”

    宋绍焰说着，竟然开始捶胸顿足起来，似有癫狂之态，将身边的房氏吓了一跳，宋绍焕更是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然造成了这种后果。

    屋里的气氛一时变得诡谲起来，只有宋绍灿和夏氏这对夫妻，闲闲的看着热闹，好不快活。

    宋老夫人和宋绍焕夫妻想要阻止，可是又被宋安铭和宋筱池兄妹以谭家这桩亲事威胁着，最后只得罢了。

    两个下人的屋子而已，他们要查检就查检吧，总之两天后乖乖嫁去谭家就行了。

    他们一致认为这是大房对这桩亲事不满的发泄。

    半个时辰后，珍珠、珊瑚还有三房的金嬷嬷和金环四人一起回来了，章嬷嬷孤身一人，一生未嫁，因此并无家人，邓嬷嬷的家人都放了出去，或许并不是真的放了出去，而是宋绍焕让他们在外面打理自己的私产，所以这二人在荣松院和盛景院各有自己单独的一间屋子。

    有了弯弓的协助，一行人很快将两个嬷嬷的屋子从里到外的查检了一遍。

    珍珠和珊瑚拎了一大一小两个包裹进来，跟在她们身后的是金嬷嬷和金环，四人都是一副被惊呆了的表情。

    “够五十二两银子了吗？”

    宋安铭目光似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那两个包裹，又凉凉的在章嬷嬷和邓嬷嬷面上扫视了一遍，这次，就连章嬷嬷都稳不住了。

    珍珠和珊瑚打开了包裹，那小包裹还好些，不过随便一扫，除了十来两的碎银子，还有价值几十两的首饰，至于那个大包裹，包裹一打开，里面简直是金光闪闪，银子在里面算是最不值钱的物件了。

    “嘶！”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倒吸了一口气。

    宋老夫人更是不敢置信，她看着桌上的物件，有一些是她赏给章嬷嬷的，这她是知道的，可是大部分却是因为家计艰难，她让章嬷嬷找人出去当的，怎么现在都在这里。

    章嬷嬷在宋安铭下令要查检她的屋子之时，就知道瞒不住了。

    她跪在宋老夫人面前，即便这种时候，她腰背仍然挺得笔直。

    “老奴在老夫人身边服侍了近四十年，老奴是什么人，老夫人难道不知道，当时老夫人要当这些物件，老奴就劝过，这些东西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当了容易，若是再想赎回来可就难了，可是……唉，老夫人也是为府里着想，因此老奴便用自己这些年的积蓄将这些物件截了下来，想着等有朝一日，再将东西物归原主。”

第三十九:章请安

    章嬷嬷语气不急不缓，声音低沉中带着恳切，听者不由的便觉得这的确是她的肺腑之言，并不是她为脱罪而想的托辞。

    宋老夫人点点头，“我知道你一心为我好，这些年也苦了你了。”

    宋老夫人说着，便要亲自来扶章嬷嬷，章嬷嬷自己站了起来，“老夫人相信老奴就好，也不枉老奴这一片心。”

    章嬷嬷这事就这么囫囵过去了，这倒让宋筱池大开眼界，觉得老夫人今日可是格外的好说话呀。

    至于邓嬷嬷，她的东西和章嬷嬷比起来，委实算少的了，宋安铭道:“这两个老婆子有多少银钱，又多出来哪些不该出现的物件，我们都不管，只将那五十二两二钱银子还给妹妹就行。”

    章嬷嬷和邓嬷嬷的身家自然远远不止五十二两银子，宋绍焕未免再生波折，便让杜氏过去，在两个包裹中取了五十二两二钱银子递给宋安铭。

    杜氏虽然不甘，但是也知道大局，不甘不愿的将银子往宋安铭身上一砸，“好了，银子也给你们了，你们先回去吧，这银子就算池姐儿的压箱银子了……”

    宋安铭问道:“二太太，我听说当时谭老夫人给我娘一个木匣子，说是用来给妹妹置办嫁妆的，现在那木匣子是在二太太手中吧？”

    杜氏道:“是母亲让我替池姐儿置办嫁妆的。”

    宋安铭点点头，“那好，我只是确认一下而已。”

    说着，他站起身来，招呼道:“爹、娘、池姐儿，我们先回去吧，老夫人和二老爷二太太还有事情要处理呢。”

    今日这一场闹剧完全在宋安铭掌握之下，宋绍焰看的既是胆战心惊，却又痛快异常，可是心里那股浓浓的担忧也在此时浮上了心头。

    “哎，大哥，我们也准备回去了，大家一起走，一起走。”

    宋绍灿和夏氏也带着下人一起跟了出来，他们也看出来了，邓嬷嬷那里倒没什么事，顶多是作为内宅的管事嬷嬷之一，她贪了一点，这都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而章嬷嬷那里，真的像她自己所说的那般，一心一意为伯府着想吗？

    所以这事还是不掺和的好，夏氏还有些不甘，那么多好东西呢！

    “大哥，大郎，今个你们闹这一出，是痛快了，也得了些银子，可是这之后，不说池姐儿的嫁妆肯定都只是表面光，只池姐儿出嫁后，二哥那边没了顾忌，恐怕你们这一房日子不太好过。”

    路上，宋绍灿道，他这一番话可谓是推心置腹。

    而这也正是宋绍焰心底最大的担忧。

    宋绍灿拍了拍兄长的肩膀，“大哥，你也不要太担心，你是长子，娘顶多罚你跪跪祠堂，再克扣一下你们房里的用度，其它的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忍忍吧，等娘的火气消了也就没事了。”

    大房和三房在岔路分了道，宋绍焰这时才问道:“大郎，你妹妹真的要嫁去谭家？”

    宋安铭道:“爹，这事等回屋再说吧。”

    早上一家人就没有吃早膳，现在已经快中午了，不管再大的事，也得填饱了肚子再说，几个丫鬟都去厨房提午膳了。

    宋安铭从怀里取出一个淡青色的荷包，递给宋筱池。

    宋筱池接过，打开荷包，从里面掏出两张纸，她仔细一看，竟然是两张路引。

    “大哥！”

    她虽然早已想到了这一步，可是她并没有准备离开封城，毕竟她的父母家人还在这里，她一个闺阁女子如何能独自行走世间。

    “这路引是你和珊瑚二人的，玉兰还有家人，她未必愿意和你一起出府，这路引你拿着，也是以防万一。

    我在槐花胡同有一座小院子，是用你嫂子娘家妹子的名义买下来的，明天晚上，我送你过去。”

    “老爷、夫人，妾身和五郎来给你们请安了。”

    忽然，外面传来丁姨娘娇娇柔柔的声音。

    “他们怎么来了？不是早就免了他们的请安吗？”房氏不悦道。

    宋安铭皱了皱眉，他担心刚才自己说的话被丁姨娘母子二人听到了，不过今日外面狂风大作，他这个习武之人都没有听到外面有人来，那丁姨娘母子二人又如何听得见他在屋内说了些什么。

    珊瑚撩起帘子，请丁姨娘母子二人进来，丁姨娘给宋绍焰和房氏请安，宋安锐也给父亲、嫡母请过安后，宋绍焰让宋安锐坐下，温和的问道:“今日怎么过来了？”

    “听说祖父病情加重了，儿子上午的时候便去荣松院，想要去探望祖父，留下来侍疾，可是红桃姐姐说祖母和父亲你们正在说事，不让儿子进去，方才若火提食盒回来的时候，说是看到父亲母亲回来了，所以儿子便和姨娘一起来请安，再问问祖父的病情如何了。”

    宋安锐一五一十的将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

    自然来了，宋绍焰倒不好叫他们回去，便留他们下来用午膳。

    丁姨娘忙道:“回老爷，我们用过午膳过来的。”

    倒是宋安锐小声嘀咕道:“姨娘一听父亲、母亲回来了，就亟不可待的要来正屋请安，哪里吃饱了。”

    宋安锐这声音虽小，可是还是被坐在他正前方的宋绍焰听到了，习武的宋安铭也听到了。

    这父子二人对宋安锐的这一番嘀咕反应自然不同。

    宋绍焰想的是终归还是个孩子，平日再是稳重，也不免露出孩子心态来。

    而宋安铭更是将之前那点怀疑放下了。

    “好了，五郎也坐下再吃点吧！”

    宋绍焰道，却并没有再让丁姨娘上桌，丁姨娘只得在宋绍焰和房氏身后服侍着。

    一时饭毕，大家各自散去，丁姨娘有些诧异，她觉得她和宋安锐的到来应该是打断了他们的商量，现在应该让她和宋安锐回去才对，他们继续商量啊。

    没想到就这么散了。

    “老爷太太可要歇歇午觉，妾身服侍你们歇下吧。”

    丁姨娘心中虽诧异的紧，可是她此时并不想离开，便殷勤的要服侍宋绍焰和房氏。

第四十章:苦中作乐

    “不用了，你带着五郎回去吧，最近家里事多，父亲的身体又不大好，母亲心情多半不是很好，你们就在屋里待着，不要随意乱逛，请安也不用过来了，天太冷，免得五郎冻坏了身体，还要请大夫。”

    宋绍焰交代道。

    丁姨娘微微一愣，脸色也变得白了几分，不过还是立刻点头应了声“是”，很是温顺的带着宋安锐退了出去。

    待离开明轩居有一段距离，宋安锐方问道:“姨娘，你听到之前他们在屋里说了什么吗？”

    丁姨娘摇摇头，“风那么大，哪里听的清，何况也不敢多待，要是让宋安铭发现可就麻烦了。”

    宋安锐撇撇嘴，“他们肯定在想办法如何让大姐姐摆脱谭家那门亲事，听说在荣松院的时候，他们就很不愿意大姐姐嫁去谭家，还让章嬷嬷还有二房的邓嬷嬷当场出了丑，要不是祖母和二叔二婶怕到时出幺蛾子，怎么能容许他们这般放肆！”

    “好了，这些话不是你该说的，五郎，你记住，你只要安安心心的读书就行了，以后考出个功名来，就是娘最大的安慰，外面这些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娘会处理好的。”

    丁姨娘再次嘱咐道，这些话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嘱咐宋老锐了，但是宋安锐觉得他已经长大了，姨娘不得父亲喜爱，他们母子二人与其说是大房的人，还不如说是老夫人和二房的人，若不是有老夫人和二房，他们恐怕早就举步维艰了。

    丁姨娘看着儿子那副并不认同的神色，安慰道:“你看，现在我们两个过的比明轩居那边要好的多，若不是不方便拿出来，走在这雪第上哪会这般冷，娘早就让你披上那件狐皮大氅了。

    你放心，这些事你不要操心，娘一人也能应付的来，只要你以后得了功名，做了官，娘我就能逃出苦海了。”

    “我做了官，诰命还不是明轩居那位的。”

    宋安锐嘀咕道，面色有些阴沉，这阴沉之色在他尚年轻还带着几分稚气的面孔上，显得违和又令人心惊。

    丁姨娘微微一笑，有些高深莫测的道:“那可未必。”

    “姨娘？”

    “没什么。”丁姨娘摇摇头，“走吧，这外面可真冷。”

    丁姨娘不知道的是，宋筱池并没有回锦霞院，而是和宋安铭、乔氏夫妻一起去了梧桐院。

    梧桐院，顾名思义，因院子中有一颗高大的梧桐树而得名。

    不知何时，大雪再次纷纷扬扬的下了起来。

    雪落在已经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枝蔓上，悄无声息，谁知那枝蔓上的积雪正在慢慢变厚，不知何时，枝蔓就会承受不住太厚的积雪而咯吱断裂，掉落下来。

    整个院子，几乎没有绿色，除了雪的白，便是萧索的枯黄。

    似乎直到这时，宋筱池才终于明白过来，这场堪称灾难性的亲事给她带来的将是什么。

    “姑姑来了！”屋里，宋俊茂透过朦朦胧胧的窗棂，看到了正和爹爹一起过来的宋筱池。

    宋筱池也是常常过来陪他玩的，因此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姑姑又过来陪他玩了。

    宋筱池跟在宋安铭身后上了台阶，宋俊茂这小家伙竟然直接绕过他爹爹，径直跑到宋筱池身前，朝她讨好的笑，“姑姑，抱！”

    宋筱池刮了刮他的鼻子，“这么大了还要抱，羞不羞？”

    她笑嘻嘻的，一如既往。

    “好了，进屋吧，外面太冷了。”乔氏紧跟着出来了，在荣松院被红桃阻拦后，她便直接回了梧桐院，毕竟宋俊茂还在屋里。

    进了屋，宋筱池拦了兄长让乔氏将宋俊茂带下去的举动，“大哥，我就陪茂哥儿玩一会吧？”

    宋安铭看着她，也不知她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像今日这般坐在一起，陪着侄儿玩耍闹腾，便点了点头。

    乔氏亦叹了口气。

    宋筱池自己这会儿倒是缓过来了，前路再是坎坷，一旦决定了，她便无需退缩、犹豫、彷徨。

    她骨子里自有一种任它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的韧性。

    宋俊茂拿出一大堆他的小玩意儿，什么七巧板、九连环、小木马，甚至还有一套鹅卵石做的围棋子和木质的棋盘。

    “怎么？茂哥儿要和姑姑下棋吗？”

    宋筱池问道。

    宋俊茂点点头，奶声奶气的道:“嗯，姑姑，我们手谈一局吧！爹娘都是我的手下败将，可真没意思。”

    别看宋俊茂堪堪五岁，棋下的还真不错，他的棋术还是自己教的呢，宋筱池道:“说不定再过几年，姑姑也不是茂哥儿的对手了。”

    这话宋筱池并不只是夸张，而是以宋俊茂在棋艺上的聪慧和造诣，几年后她应该真的不是他的对手了。

    乔氏笑道:“妹妹你不要夸他，整天说我和他爹都不是他的对手，你现在还这般夸他，他尾巴岂不是要翘上天了？”

    “我才不会。”茂哥儿昂着脑袋道:“姑姑，茂哥儿很谦虚的，是谓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

    茂哥儿一番摇头晃脑的显摆，倒让宋安铭这个只爱武不喜文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看向自己媳妇乔氏，乔氏读书也不多，自然也不明其意。

    宋俊茂对宋筱池眨眨眼，姑侄二人立刻便达成了默契，嬉笑着便开了棋局。

    宋安铭见姑侄二人像是偷了腥的猫一样得意洋洋，拿手指了指二人，“就拿你们肚里的那点墨水来糊弄我们呢。”

    乔氏撇头道:“不说就不说，我还不稀罕呢，我绣花，既好看还实惠。”

    听到乔氏这么一说，宋安铭的好心情顷刻间消失不见了。

    宋筱池和宋俊茂下了三局，宋俊茂都输了，不过这小娃不是输不起的那种性格，反而有种越挫越勇的韧性。

    只不过到最后，实在是韧性熬不住瞌睡，被宋筱池劝去睡了，睡前还睁着一双迷蒙的大眼睛，软软的含糊不清的道:“个个，明天……还陪茂锅儿下……下棋！”

    宋筱池不想骗他，只得拍拍他的小肉手，“睡吧！”

第四十一章:青年

    这一天晚上，一个穿着青灰色厚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同色腰带的青年男子驾着一辆骡车慢悠悠的到了封城城外。

    当看到厚重的城门已经关的紧紧的，连一条缝也没有露出来之时，那青年男子抬手就敲了敲趴卧在肩头一只乌漆抹黑的鸟儿的脑袋，那鸟儿脑袋藏在一对翅膀中，正睡得酣。

    被青年这么忽然一敲，那鸟便猛的抬起了头，在鸟脑袋抬起的一瞬间，就见它那一对只有黑豆大小的鸟目，竟闪动着流光溢彩的五色光芒。

    只不过眨眼间，那五色光芒便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对黑亮的小眼睛。

    “臭小子，你干嘛？”令人震惊的是，那鸟竟然口吐人言，只不过声音尖细，非男非女，像是捏着嗓子在说话。

    “我说玄兄，你抬起你那双水灵灵、清澈澈的大眼睛往前看看。”

    青年翘着二郎腿，背靠在车门框上，嘴里还叼着一根枯黄的狗尾巴草，下巴往前一点，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只不过他人生的白净，额头饱满，长眉入鬓，一双眸子黑亮有神，如同深潭之水，虽有倒影，却不可深究，鼻梁挺直，形状优美，唇虽薄却不给人凉薄之感，下巴弧形恰到好处，他唇角微翘，下巴微扬，给人一种既张扬又惬意之感。

    此时，城外若是有人经过，看到这一幕，定会赞一声“好一个俊美秀雅的郎君”。

    不过此时在那只被称为“玄兄”的黑鸟那一对如黑豆般的小眼中，这青年男子却没有那般美好，而只是一个打扰它美梦的讨厌凡人。

    黑鸟懒懒的抬起脑袋，看了看前方那扇已经关的严丝合缝的厚重大门，在它眼中，这扇在凡人眼中坚固牢靠的城门就是一堆破铜烂铁，要是放在以前，它根本不用多费劲，一张嘴，顷刻间就能将前面那对破铜烂铁烧成灰烬，可是现在，它如同被拔了爪牙的猛兽，只能对着城门望洋兴叹。

    这让它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更加不好了，它哼了一声，开始翻起旧账来。

    “哼，主人说我来极苍下界后，此界美食任我取用，可是跟着你这么多天了，我连一顿正儿八经的饭都没吃过，现在还打扰我的睡眠，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青年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玄兄，你活了这么大年纪，除了长脸皮，其它的还长了什么？”

    “长本事，长姿色啊！”黑鸟反射性的回答，这两样可是它最引以为傲的资本。

    相貌俊美的青年挑了挑斜飞入鬓的长眉，吐出口中的狗尾巴草，轻笑道:“姿色？”

    “怎么？难道我这么一只漂亮的……鸟儿没有姿色？”

    听到自己的姿色被质疑，黑鸟的声调猛的抬高，在这没有月华，只有白雪淡淡朦胧光芒的夜色中，真能吓破人的胆子。

    好在青年这一路上已经习惯了这只鸟儿的古怪，并没有被吓到，而是撇了撇嘴道:“是，你有姿色，有姿色的很，妖娆多姿，魅力四射，所有雄鸟，就算是公鸡都能拜倒在你那一身乌漆抹黑的鸟毛下。”

    青年一边说一边胳膊一伸，从路边拽一根已经被积雪压折的枯草，投进嘴里，继续咬着！

    他在想今晚该怎么度过，错过了投宿的客栈，现在城门又进不去，要是夏天，就这样在外面住一夜，顶多喂喂蚊子，可是现在天气这么冷，就这样在骡车上偎一夜，肯定要冻病了，唉，实在是愁人哪！

    黑鸟听了青年男子应付自己的话，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差不多嘛！

    只是它刚刚满意了没有两个呼吸的时间，便立刻觉得有些不对。

    “你说什么？什么雄鸟还有公鸡的，老子我是纯爷们，要勾搭也只勾搭那些雌鸟，还有母鸡……啊呸，什么母鸡，那种低等禽类不配成为我的勾搭对象，老子只能活在它们的传说中。”

    今晚住哪里呢？裹着大氅糊弄一夜？

    青年将黑鸟的愤怒当成了背景音乐，继续想着自己的心事。

    车里还有些干粮，够自己和这只鸟儿吃一顿了，只不过没办法弄热，有火折子，但是这么深的雪，找不到柴禾啊，还有这破车，四处漏风，这一夜难熬啊！

    青年男子脑子不停地转着，虽然这一路上他吃了很多苦，可以说他长到十八岁，这一个多月，所受的苦比前十八年都多，但是像这般没有准备的在雪夜中露宿城外荒地，还是头一遭。

    想到这里，他斜眼瞄了一眼用两只爪子抓住他衣袍立在肩膀上的丑鸟儿，无奈的在心底重重的叹了口气。

    真真是不知是不是祖宗的人送了一个活祖宗来啊！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难道你觉得老子不爷们？老子很娘？”黑鸟粗着嗓子恶声恶气的问道。

    真是一只活祖宗啊！

    “没，玄兄你哪里娘了，小弟只是被你的飒爽英姿吸引了，一时反应不过来。”青年忙补救道，他可不想再配被丑鸟挠了。

    “这还差不多！”黑鸟点了点脑袋。

    “那个玄兄，今晚我们就要住在城外了，这干粮就这么多了，您就将就一点啊，还有……这个太冷了，到时你可得让小弟我抱着取暖，不然我冻死了，你就连这些难吃的干馒头都吃不到了。”

    真是个活祖宗，待老子安定下来，就先买个笼子将这只丑鸟关起来，看它还如何挠我。

    嗯，最好将它和鹦鹉关在一起，让它教鹦鹉说话，不，以这只丑鸟的脾气，说不定它到时会将鹦鹉欺负死的，还是和鹰隼关在一起，让它也常常被挠被啄的滋味。

    青年在心里做着计划，真真是一朝沦落，连只鸟儿都不如，想想就心酸。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好一会儿，青年才回过神来，咦，很奇怪，据这一个来月的经验来看，一般这种时候，这只丑鸟又要抱怨跟着自己受苦了，吃不好睡不好，还要露宿荒野，连它光滑油亮的羽毛都被他连累的枯败了才对，现在怎么这般安静？

第四十二章:锻体

    “我说玄兄，你怎么了？想媳妇了？”青年忍不住调侃道。

    黑鸟翻了个白眼，若是它有白眼的话，“能配得上我的雌鸟还没有出生！”

    青年嗤的一声笑道:“不知玄兄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黑鸟扇扇翅膀，故作矜持的问道:“哪句话？”

    “老牛吃嫩草！”青年伸了伸长腿，人就往破车厢中一躺，今晚就这么着吧！

    黑鸟扑闪着翅膀，直接从青年的肩膀扑到他的头顶，几下就将青年整齐的发髻抓成鸟窝了。

    青年在听到翅膀扇动的声音时，就预感到这只丑鸟要做什么，连忙坐起来就要阻止，只是他的动作相比黑鸟来，慢了不只一拍。

    青年摸了摸已经乱糟糟的头发，无奈的看了黑鸟一眼，“我又哪里说错了？你自己说的你都一大把年纪了，几千岁了，你媳妇还没出生，这不是老牛吃嫩草是什么？”

    “哼，你知道什么，我们天玄一族，不说与天同寿，那寿元也是以百万年起算的，几千岁怎么了？几千岁我还是一只幼崽呢！”

    黑鸟鄙视道。

    青年无语望天，若不是这一个多月来，自己总被这般超脱现实的事实和语言提醒，还真觉得自己是在做一场春秋大梦呢。

    “你干什么呢？”黑鸟看青年也不理它，爬起来后只一个劲的在骡车中倒腾，忍不住问道。

    “找御寒之物！”青年头也不回的答道:“你总不能让我就这样冻上一夜吧，那明天早上你就可以解脱了，直接回你心心念念的云苍仙界了。”

    “算了算了，现在就教给你吧。”

    黑鸟忽然很是不耐烦的道，一边说一边还扑闪着翅膀将青年本来已经很乱的头发抓的连鸟窝的形状都维持不住了。

    “喂，臭小子，我说了，要教你好东西，过时不候！”

    黑鸟看青年还在捣鼓着往外掏厚衣裳当棉被，深觉自己受到了忽视，直接扑闪着翅膀飞到青年那张俊脸上站着。

    青年吓了一跳，“喂喂，玄兄，你可小心点，我现在就剩这张脸还能看了，你要是将我的脸抓破了，我就拔光你的鸟毛！”

    为了脸，青年也顾不得与这位祖宗虚与委蛇了，直接出言威胁道。

    “哼，你要拔光我的鸟毛，我就让你一辈子被媳妇压着打。”

    黑鸟说着，狠狠啄了一口青年的额头，顿时，青年本来光洁如玉的额头就出现一个深深的红点，红的几乎能滴出雪来。

    “嘶……”

    青年不用照镜子，就知道额头上定然被啄出血印了。

    真真是养了个祖宗啊！

    “好好，您老人家有什么要指教的，请开尊口吧，岩必定洗耳恭听！”

    青年甘拜下风！

    哼，这还差不多。

    “你听好了，因为这是下界，灵气稀薄，且天地规则主凡人，即便你有修炼资质，也无法修炼，可是我在破界来这里之前，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不能修炼，却可锻体。”

    “何为锻体？”青年眉头微挑，口中虽然这么问着，可是心里已然隐隐明白这次这丑鸟说不定真的会放个大招，对他有好处的大招。

    被他这么一问，黑鸟倒是顿了一下，原谅它一只鸟儿，即便血统高贵，本质也只是一只鸟儿，知识储备实在有限，想要清晰准确的对一名凡人解释修仙界才有的名词，于它来说，的确是有几分困难的。

    不过对于自己的短板，它可不会承认。

    “锻体就是锻体，顾名思义不懂吗？反正你现在又不能修仙，只能锻体，修习了我给你的锻体之法，在这凡人界便可以横着走了，就问你一句，要不要学？”

    这是知识不够脾气来凑了。

    “要！”青年立刻点头，他不需要横着走，可是他知道自从离开玉都，今后的路，即便不是一路险阻，却也不可能是一路平顺的，学一些本事还是很必要的。

    “还算有眼光！”黑鸟一对黑豆小眼转了转，很是满意的点了点脑袋，尖尖的长嘴往旁边一撇，示意青年下车。

    青年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这丑鸟的意思。

    “下车啊，难道你准备在车里锻体，你若是不想明天靠着双腿走进城，你就不动吧，我不介意的。”

    青年立刻一跃就下了车，这骡车虽破，可是好歹也是车不是。

    只是这家伙说话这般阴阳怪气是跟谁学的，莫不是他那位先祖？

    “好，听我口诀！”

    黑鸟此刻也不再多说，既然决定了，它也想这家伙早日解决此界之因果，这样他们就可以早日离开这个灵气匮乏的下界了。

    “天有风，地存气，流于空……”

    在略显空旷的黑色城墙之外，有一头神俊的大青骡，拉着一辆破败老旧的木车，正呆呆的站在厚厚的雪地上，大青骡的脑袋以一种诡异的幅度偏向左侧。

    若是有人在这里，肯定会忍不住顺着青骡的目光也看向那里，只见一着青灰色长袍，系着青灰色腰带的青年，此时正缓缓的做着抬手踢腿侧翻全翻等一系列动作。

    这些动作看起来很普通，可是就是能够让人不走自主的将目光全部集中在他的身上，这些动作在他做来似乎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青年身材颀长、挺拔，做这些看起来很是平常的动作，有一种特殊的韵律，而且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本来很是和缓的动作，正以一种平均的速度、幅度在慢慢的提升，速度越来越快，幅度也越来越大。

    空旷孤寂的雪地上，只闻越来越快的破空声，这破空声并不大，却似乎能够传的很远很远，像是要穿破这孤寂空旷的城外旷野，传到那厚重的城墙之内，传到已然入了沉睡的人的梦中耳中。

    此时的青年没了之前的嬉皮笑脸、玩世不恭，他如渊如岳，如霜如玉，整个人如同与这孤寂的一方天地融为了一体，即便是一直守在青年不远处的黑鸟，此时也不敢发出一个声调，似乎怕打断了这令人沉醉的韵律。

第四十三章:掌掴

    宋筱池从睡梦中惊醒，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刚才她似乎做了一个梦，梦中的场景很是模糊，黑夜，雪地，空旷，却有一种奇怪而又令人感到安心的破空声，像是有人一拳一拳的在击打着空气。

    人？

    宋筱池努力想了想，她的梦中的确似乎好像是有一个人，一名男子，只是看不清身形，更无法看清相貌，只是却罕见的，她能够回忆出他的眼睛，黑亮的如同深潭，高深莫测，可是她却并不觉得惧怕，而是觉得本该如此，觉得安心至极。

    第二日醒来，看着从屋外透进来的皑皑雪光，宋筱池很惊讶自己竟然将昨晚的梦记得一清二楚。

    她仍然能够回想出昨晚出现在梦中的男子，身形相貌皆不显，只有那双眼睛，黑如深潭，虽然看不透情绪，却奇怪的能在她的心头亮起。

    “姑娘？”外面响起珊瑚的声音。

    “进来吧，我起了。”

    宋筱池回过神来，珊瑚走了进来，却见宋筱池已经自己起来，穿好衣裳了，她惊讶的唤了一声“姑娘”。

    宋筱池淡淡一笑，“以后的日子……还是自己多动动手为好，免得到时措手不及。”

    珊瑚听的难受，“姑娘，奴婢会一直跟着姑娘的，奴婢可以服侍姑娘。”

    “到时你要做的事会很多的，我现在多练习一下，可以少给你添点麻烦。”

    不知为何，宋筱池总感觉这次逃离，将不会太过简单和顺利，将不会如父母大哥所愿那般发展，只是每当她要深想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时，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因此只能放弃。

    珊瑚有些不解，大爷不是说安排好了宅子，姑娘只要去住一段时间，待谭家来接亲，接不到人，两家不得不退了亲，这事就这么了了。

    到时大老爷和大爷再给姑娘相看一门靠谱的亲事，她再跟着姑娘一起去姑爷家，做姑娘的屋里的管事娘子，一辈子伺候姑娘，这计划很好很完美啊。

    宋筱池一看珊瑚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笑着道:“有备无患，未雨绸缪罢了。”

    这一天，杜氏身边的流霜琉璃带了几个粗使婆子抬着几个大木箱到了锦霞院。

    玉兰连忙迎了出去，“琉璃姐姐、琉霜姐姐，你们这是……”

    琉璃轻哼了一声道:“这是二太太为大姑娘置办的嫁妆，这是嫁妆单子，还请大姑娘出来点一下，亲自画押，否则若是哪个钗环坏了，或者那件瓷器缺了个口，甚至少了一条帕子，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到时被抄屋子，我娘年纪大了可是受不了，说不得会被吓晕过去，玉兰妹妹，大家都是做奴婢的，你就体谅体谅姐姐们则个吧！”

    玉兰一愣，她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怎么就惹来了琉璃这么一番夹枪带棒的话。

    琉霜拐了拐琉璃的胳膊，不赞成的喊了声“琉璃……”

    琉璃瞥了莫名其妙的玉兰一眼，这才看向琉霜，“琉霜，你难道忘了邓嬷嬷的前车之鉴，你没有被牵连，那只是侥幸，在这锦霞院中，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好，否则这么多年存的那点月例银子恐怕会被抄的一干二净。”

    这是为邓嬷嬷抱不平来了？

    玉兰立刻明白琉璃来者不善，只不过任她平素再是口舌伶俐，面对琉璃这个二房的掌事大丫头，她也只能一再退让。

    “琉璃姐姐，看你这话说的，我们锦霞院又不是龙潭虎穴？”

    玉兰讪讪的陪笑道。

    琉璃轻哼了一声，“是不是龙潭虎穴，可不是你说了算，得看你主子这次又要如何折腾我们了。”

    琉璃话音刚落，就见内室的帘子一撩，宋筱池带着珊瑚走了出来。

    玉兰忙喊了一声“姑娘”，宋筱池点了点头，朝琉璃和琉霜看过去，这一眼很普通，和无数次大姑娘看过来的温和的略带着些许怯懦的目光似乎并无不同。

    可是似乎又有些不同，可是哪里不同呢？

    琉璃有些说不好，她在心里嘲笑了自己一声，自己真是想多了，难道因为昨日那一番闹腾，就觉得大姑娘变厉害了？

    昨日能那般，也不知那位脾气暴躁的大爷是如何哄骗威吓才能做到的。

    琉璃的神色只有一刹那的变化，转瞬又恢复了之前的漫不经心。

    就连琉霜对着宋筱池行礼之时，她也没有一起，琉霜忍不住轻拽了拽琉璃的衣袖，琉璃甩了甩了手，没有理她，而是硬邦邦的对宋筱池道:“大姑娘，这是二太太让奴婢们送来的嫁妆。”

    又递给宋筱池一张纸，“这是嫁妆单子，大姑娘点点吧！”

    琉璃说完，身姿笔挺的站着，她今个可是连这锦霞院的门框都没碰，哼，大姑娘就算想要找茬，也没有借口。

    “珊瑚，赏琉璃一掌！”宋筱池忽然冷声道。

    她这一声令下，不仅琉璃、琉霜愣住了，就连玉兰也是一脸震惊。

    珊瑚倒没有多问，而是几步走到琉璃跟前，出手如风，“啪”的一巴掌打的琉璃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琉璃并不想顺从的让珊瑚打，但是她的反应没有珊瑚快，在珊瑚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心里虽然立刻明白珊瑚要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该阻止珊瑚的动作，但是她的行动跟不上想法，更跟不上珊瑚的迅雷不及掩耳。

    琉璃捂着被打的左脸，目光愤怒的看向珊瑚，珊瑚却没有看她，而是退到了宋筱池身边。

    宋筱池看着怒火中烧的琉璃，轻轻“呵”一声，“是不是想问我凭什么打你？”

    琉璃银牙暗咬，没有说话。

    琉霜恳求道:“大姑娘，琉璃她……”

    宋筱池摆手阻止了她，“她见到我这个大姑娘，连行礼问安都不屑，本姑娘只赏她一巴掌，已经算是看在二太太的面子上了。”

    此话一出，琉霜也无话可说，的确是琉璃太放肆了。

    琉璃却并不这般想，不过想到二太太交代的不要多生事端，要让大姑娘顺顺利利的嫁去谭家，到时自有那位谭二爷教导，琉璃便将心中那股愤恨之情压了下去。

第四十四章:口角

    琉璃不再多说，略显僵硬的朝宋筱池福了福，“大姑娘安好，方才是奴婢造次了。”

    看她那不情不愿的神色，宋筱池哪里猜不到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不过无所谓，她该发的脾气发了，该表的姿态也表了，出了气的同时也消除了二房的疑虑，这也就行了。

    宋筱池拿过嫁妆单子，让珊瑚打开箱盖，一一对比，每样自然都能对的上，只不过都只是花架子罢了，宋筱池自然借此又发了一通脾气，不过这通脾气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她自然不能拿两个丫鬟如何，也不能拿二房如何。

    看着琉璃琉霜离开的背影，玉兰忧心忡忡的道:“姑娘，你方才……”

    玉兰并不知道他们的计划，她还有亲人在府里，宋筱池不欲与她多说，只道:“怕什么，他们现在只盼着你家姑娘不要上吊寻死，至于一哭二闹，他们无所谓。”

    “可是待姑娘嫁去谭家，还要娘家人撑腰……”

    “你觉得二房人能给我撑腰？”宋筱池轻声反问道。

    玉兰没话了。

    珊瑚拉了玉兰，“我们风风火火的玉兰姑娘，如今胆子怎么变小了，快干活吧，姑娘用过早膳要去给大太太请安。”

    宋筱池看着玉兰，想着要和大哥说一声，将玉兰一家要来，否则待大房的人走了，玉兰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宋筱池去明轩居的时候，乔氏带着宋俊茂也在，倒是并没有看到宋安铭。

    “大嫂，大哥呢？”宋筱池问道。

    乔氏的面色有些奇怪，像是带着某种喜意，又有些害怕希望落空的不安，整个人有种不落定的慌张感，宋筱池心中忽然有个猜测。

    “大嫂，是不是卫所有消息了？”

    乔氏看了房氏一眼，房氏道:“早上你大哥来我这一趟，本来是商量你的事的，后来门房来报，说是有人来找。

    就在方才，你大哥让顺子来报，说是之前打听的事有了消息，你爹听了也跟着一起去了。”

    “也不知事情会不会顺利？大爷若是能报上名，可就太好了……”

    乔氏颇为紧张的道，忽然，她像想起什么似的，眉头微蹙，“只是待妹妹……我们大房……到时就不是伯府的人了，娘，这样会不会影响大爷的前程。”

    房氏一听，也立刻紧张起来，不过她一向是个没有急智的，只得安慰乔氏道:“老爷和大郎肯定早就想到这一点了，他们既然决定这般做，定然是没有问题的，你不要太过多虑。”

    这种时候，宋筱池也不好多说，毕竟事关自己，若是自己果真影响了大哥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前程……宋筱池心下黯然。

    “娘，今天大嫂她们没有来给您老人家请安？”

    此时荣松院内，杜氏带着宋筱湖宋筱河给宋老夫人请安后问道。

    三太太夏氏有意无意的瞟了杜氏一眼，心中不屑，二房为了银钱和权势，将大房的女儿许给谭二爷那样一个糟心人，现在还在这里给大房上眼药，难道被强压着结了这样一门亲事，连表达自己的不满都不行了。

    二房之行为，实在太过，其心之恶，不禁令夏氏对二房的警惕之心又深了几分。

    宋老夫人脸色微沉，“现在一个个翅膀都硬了，稍微有不满，都敢跟长辈摆架子甩脸色，还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太过心软了。”

    心软？呵……

    夏氏在心中嗤笑，面上却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陪笑道:“母亲，这雪这般大，大嫂他们又要准备大姑娘出嫁事宜，稍微迟些也是有的。”

    “三弟妹，你这话说的就有失偏颇了。”

    杜氏并不知道一向争强好胜的夏氏为何一反常态，为大房说话，不过她听着心里可不痛快。

    “二嫂这话说的，我只是觉得大嫂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嫁闺女，肯定忙乱的很，一会儿从娘这里回去，我就去给大嫂帮帮忙，二嫂要不要一起去，毕竟二嫂也有闺女，二姑娘和三姑娘也有出嫁的时候。”

    这最后一句话，夏氏说的意味深长。

    杜氏眉头微蹙，总觉得夏氏话中有话，可是看她笑盈盈的模样，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大姑娘的嫁妆我已经让人送过去了，后天直接发嫁就行，因为时间急，请帖宴席都要操心，我就不去大嫂那了，弟妹去的时候替我向大嫂致个歉。”

    “三婶，一会我和妹妹要去锦霞院给大姐姐添妆，四妹妹要不要一起去？”宋筱湖笑盈盈的道。

    宋老夫人听着下首儿媳和孙女们“和乐融融”的谈话，心中轻松起来，就连因大房的人没来请安而生出的怒意都淡了许多。

    有了后路，这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她相信，在谭家的帮助下，他们宋家即便没了爵位，也不会再如之前那般以摧枯拉朽之势破败下去了。

    宋老夫人摆了摆手对夏氏道:“你去看看也好，你大嫂那个人一向不顶事，虽然这婚事也无需她做什么，可是从明天开始，肯定会有亲朋好友上门添妆的，你告诉房氏，让她管好她那张嘴，不要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往外倒。”

    夏氏心中嗤笑，他们宋家如此嫁女，只要脑子没坏的人，恐怕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再说那谭家，虽然离封城有一段距离，可是谭家毕竟出了一个礼部侍郎，封城很多人家都是知道谭石镇谭家的，知道谭家，对这位谭二爷多多少少也就会有几分了解。

    如此亲事，老夫人竟然还想佯做若无其事，当成一桩普通的亲事对待，这是想让宋家所有的亲朋好友都装聋作哑吗？

    房氏说不说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没人是傻子。

    “娘，你笑什么？”宋筱河奇怪的看了她娘一眼，自从离开荣松院后，她娘嘴角就一直似翘非翘的，讽刺意味相当浓厚。

    夏氏看了跟着一起的宋筱湖和宋筱沐，没有回答女儿的话，而是问道:“湖姐儿、沐姐儿，你俩为大姑娘准备的添妆是什么好物件呢？”

    宋筱湖微笑，“三婶，我们姐妹手头并不宽裕，准备的添妆也不甚好，倒是四妹妹一向出手大方，过会我们可要开开眼界了。”

    “二姐姐太谦虚了。”宋筱河可不是个忍让的性子。

    “二伯二伯母那般厉害，这家里家外哪里能离得了他们，家里家外一把抓，这抓的好物件定然不少，如此二姐姐三姐姐手头如何会紧，若是真紧，就是二伯二伯母太过偏心了，将那些好物件都给了二哥和二嫂还有鸣哥儿了，二姐姐三姐姐，我可要提醒你们，你们可要注意着些。”

    宋筱河看着对她怒目而视的宋筱沐，意有所指的道:“否则等二位姐姐出嫁的时候，那嫁妆可能还不如大姐姐呢，大姐姐起码还有谭家的补贴，虽然那补贴不知用了几分，但面上总是能顾得的，而两位姐姐到时候会找一门什么样的亲事，可就说不准了……”

    “四妹妹，你这是何意？”宋筱沐忍到现在已然不易，终于冲口喝问道。

第四十五章:浮动

    宋筱河却并不说了，只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三姐姐心里明白，二姐姐也明白我的意思，妹妹我就不讨人嫌了，做那揭人伤疤之事。”

    宋筱沐抿了抿唇，想要出言反驳宋筱河，可是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该如何开口才最有力度。

    对于自己爹娘在伯府的地位和权力，她自然是知道的。

    大伯虽然是伯府长子，可是伯爵到了祖父这一代，便五世而斩，没了爵位继承，这嫡长与嫡次子谁更受重视，就只看祖父和祖母的心意了。

    显而易见，大伯与她爹相比，在讨好人这一方面还差的远，久而久之，在祖父祖母心中，若说她爹是个宝，大伯与那草也没甚区别了。

    三叔倒是比大伯略好些，可是也比不上她爹，且三叔向来不喜管事，行事又大大咧咧没个章法，祖父祖母虽说对他还好，但并不看重他，可以说这伯府的财产大半都握在她爹娘手中。

    可是即便如此，她和姐姐的吃穿用度也比不得外面那些普通的富户小姐，爹娘手中的钱财莫非真的都给了兄嫂。

    宋筱池的嫁妆采买回来后她也看了，都是些样子货，看起来还成，可是稍稍有眼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并不值几个钱，就这邓嬷嬷还说，要不是有谭老夫人给的银子，不能做的太难看，否则就一身嫁衣一顶小轿抬出去了事。

    宋筱沐原本并没有将宋筱池的情况结合到自身，毕竟她的父母可不像大伯大伯娘那般无用。

    可是很多事情没人提醒的时候，一切都好，自我感觉优越，一旦有人撕开了口子，哪怕是极小极小的口子，那气便能呼呼的往外漏，而很显然，宋筱河的话在宋筱沐心中留下了一道口子，而且她想的比宋筱河说的更多。

    宋筱沐看了宋筱湖一眼，最先映入她眼帘的便是宋筱湖头上的赤金点翠梅花簪。

    那金灿灿的簪子刺的她眼睛生疼，即便如此，宋筱沐也忍着没有眨眼。

    这支簪子是母亲买给二姐姐的，还有那套漂亮的雪青色撒花裙也是母亲买的，今日二姐姐并没有穿上身。

    不过她现在穿在身上这件浅紫色曳地望仙裙，也是新做的，按照母亲说的，二姐姐要说亲了，所以无论是衣裳还是首饰，都先紧着二姐姐，她本是可以理解的，也相信自己以后所得必不会比姐姐少，可是现在再看二姐姐这一身装扮，为何觉得这般刺眼又刺心呢？

    宋筱湖何等敏锐，在宋筱沐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这个心思浅薄的妹妹因为宋筱河的话产生了浮动。

    宋筱湖微微一笑，“四妹妹在操心我们之前，不如先操心一下自己吧，我记得四妹妹这身衣裳可是去年冬天的旧衣裳吧？”

    宋筱湖点到即止，拉了宋筱沐一把，“三妹妹，我们去给大姐姐添妆吧。”

    宋筱沐感到自己的手被宋筱湖捏了一下，她知道这是二姐在提醒自己不要被宋筱河几句话就挑拨离间了。

    宋筱沐对宋筱湖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像是恍然大悟的神色，很是信服的跟着宋筱湖一起往锦霞院走去，只是心中荡起的那道涟漪却没有那般快的恢复平静。

    宋筱池正在明轩居和房氏乔氏说话，并等着宋安铭那边的消息，只听珍珠进来禀报道:“太太、大奶奶、姑娘，三太太过来了。”

    房氏一愣，杜氏和夏氏可是很少来明轩居的，今个夏氏怎么来了。

    “快请进来。”不管心中如何疑惑，房氏还是立刻吩咐珍珠。

    夏氏笑盈盈的走了进来，一进来，尚未和房氏打招呼，一眼便看到坐在房氏下首的宋筱池，忙道:“哎呦，大姑娘在这里，那河姐儿她们可要扑了个空。”

    乔氏和宋筱池给夏氏见礼，闻听夏氏此言，乔氏颇为诧异的问道:“三婶这意思是，四妹妹去了大妹妹的锦霞院？”

    “不止你四妹妹，还有二姑娘和三姑娘呢，她们可是去给大姑娘送添妆礼的。”

    夏氏笑呵呵的道。

    提到这门糟心的亲事，房氏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只不过她一向与人为善，生性懦弱，做不出在夏氏面前摆脸色的事，因此只得强笑应了一句，“可是让三个侄女破费了。”

    又对宋筱池道:“既然如此，你快回锦霞院招待几位妹妹吧。”

    宋筱池站起来应了声“是”，看了乔氏一眼，乔氏微微点了点头。

    房氏心性纯直，没有那么多弯弯拐拐，夏氏这忽然上门，谁知道来说什么，就怕房氏糊里糊涂的又中了套。

    虽然夏氏与杜氏相比，要好上那么一些，可是在房氏那里，这两个妯娌可都算的上豺狼虎豹。

    宋筱池带着珊瑚回了锦霞院，在路上正碰上宋筱湖的丫鬟烟云，看到主仆二人，忙迎了过来，宋筱池不等她说什么，只淡淡的道:“走吧。”

    烟云一愣，大姑娘怎么这般冷淡？

    不过看着宋筱池淡淡的神色，她将要出口的话硬是咽了下去，不敢再说出口，跟在珊瑚身边一起回了锦霞院。

    “大姐姐今日没有去给祖母请安，我们还以为大姐姐病了呢，本来准备明日来添妆的，只不过想着大姐姐可能身体不适，所以想来探探病，顺便将添妆礼给送了。”

    宋筱池一进门，宋筱沐便笑嘻嘻的道，她一双眼睛骨碌碌的在宋筱池全身上下转了一圈，故作诧异道:“原来大姐姐一切安好啊，二姐姐、四妹妹，原来是我们多虑了呢！”

    宋筱湖坐在桌边，右手手臂搭在桌上，纤细素白的手指从浅紫色绣着精美花纹的袖袍中伸出，轻敲着手中廉价的粗陶茶盏，黑褐色的茶盏衬得那只修长的手指越发白皙。

    只听宋筱湖漫不经心的劝道:“三妹妹，大姐姐没生病自然是好事，我们只不过费些脚力，又算得了什么，只不过大姐姐，祖母可是担心的很，她老人家年纪大了，我们做晚辈的也不好总让她老人家担心。”

第四十六章:微澜

    宋筱池嗤笑一声，到现在这种程度，她也懒得跟她们打机锋了，她表现的越肆意，越疯狂，恐怕她们方才越安心。

    她往左边大咧咧的一坐，目光在宋筱湖、宋筱沐、宋筱河身上扫了一圈，嗤笑道:“看着我活蹦乱跳的，三位妹妹失望了，我奉劝你们，最好祈祷我到后日一直活蹦乱跳的，否则这嫁去谭家的人还不知道是谁呢？”

    她先看了一眼宋筱湖，又瞄向宋筱沐和宋筱河，“也不知在二叔二婶心中，是谭家的权势富贵重要，还是自己的骨肉重要，哎呀，这真是一个两难之事。”

    顿时，宋筱湖和宋筱沐的脸色变了，宋筱河也不遑多让，她反应最快，忙道:“二姐姐，你可不要将我也放到你们一起，我可不是来探病的，我就是单纯来送添妆礼的，我娘还去了大伯母那里呢，就是为了看看大伯母是不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

    宋筱河虽然喜欢看热闹，也一向不嫌事大，但是这热闹若是牵连到自己身上，她可是不愿意的。

    宋筱池摆摆手，“二妹妹、三妹妹、四妹妹，你们恐怕不知道，姐姐我一向有个毛病，那就是心情若是不好，这身体便不好，这身体一不好，做事就没了章法，有些不管不顾的，到时就算将我绑着上花轿，我到了谭家，也能将那位谭二爷给捅了。”

    “你敢！”宋筱沐猛的站了起来，“大伯大伯母还有大哥他们可是还在这里，你若是将谭二爷捅了，他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宋筱池嗤笑一声，摇摇头，看着宋筱沐，“三妹妹，我刚才说的你没听明白吗？我这人一旦心情不好，行事就难免恣意疯狂，你明白什么叫做疯狂吗？

    人一旦疯狂，连自己都顾不得了，哪里还能顾得上其他人？就算平日里再亲近的亲人，到那时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因为我自己恐怕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宋筱池说着，一双深幽的眸子紧紧盯着宋筱沐，宋筱沐被宋筱池盯的竟然有种毛骨悚然之感，她不禁后退了几步，色厉内荏的道:“你……你不会的……”

    “我会！”宋筱池轻轻的道，语气却无比的笃定。

    不再理被她刺激的有些失魂落魄的宋筱沐，宋筱池坐正身体，看向宋筱湖宋筱河，轻笑了一声问道:“不是来给我送添妆礼的吗？好了，甭管是顺便来的，还是特意来的，都拿出来吧，我这锦霞院也寒酸的很，让妹妹们在此逗留许久，甚是委屈，快快做完正事就散了吧！”

    宋筱河最是机警，一听宋筱池这话，连忙取出一个莲青色荷包递给宋筱池，“大姐姐，这是我送你的。”

    宋筱池接过，从荷包中取出一支赤金嵌白玉莲花钗，样式有些老旧，钗上嵌的白玉品质也很普通，显得灰蒙蒙的。

    只不过拿在手中却是沉甸甸的，宋筱池首饰匣子中虽然没有什么值钱的首饰，不过她毕竟是伯府小姐，该有的眼力还是有的。

    她这一看一掂，就知道宋筱河送的这只莲花钗，虽然看起来样式老旧，但是却是实实在在的实心赤金钗，起码值个五六两银子，在如今的宋家，这算是一份很贵重的添妆礼了。

    “多谢四妹妹了。”宋筱池将莲花钗放进荷包里收了起来。

    宋筱河看宋筱池对她露出的笑容，不知为何，竟然大大的松了口气。

    这种感觉令她自己也觉得惊诧莫名，难道她潜意识是想讨好宋筱池的。

    这怎么可能，她一向看不上大房人的，今次送这支赤金钗，也只不过是因为她觉得添妆礼送的太寒酸跌自己的面子，反正这种老旧的样式她也不会带的，还值几个钱，索性送出去得了。

    对于宋筱河又是惊讶又是自我怀疑的心理，宋筱池并不知道，当然就算知道，如今的她不会对此有任何反应的。

    宋筱沐本来是准备看笑话的，她和宋筱湖准备的添妆礼都是银首饰，而且还都是银戒指银耳坠这种没什么重量的银饰，相比外面走街串巷的货郎所卖的有所不同的也就只在她们送出手的两样首饰造型还算别致，毕竟这也是她们自己戴过的，货郎卖的那种粗鄙之物她们自然是看不上的。

    不过无论如何，这也掩盖不了她们送的添妆礼很便宜这一事实，特别是与宋筱河送的相比，简直连人家一个零头也及不上。

    宋筱湖神色有些不好看，不过转瞬即逝，颇为不好意思的道:“大姐姐不要嫌弃，我和三妹妹手头不宽裕，也只能送的起这个了……”

    宋筱池看了一眼宋筱湖，有将目光在宋筱沐身上溜了一圈，意味深长的笑道:“嗯，三妹妹的确不宽裕，能看得出来，至于二妹妹嘛……”

    接下来的话宋筱池没有说，不过那眼神以及那话中未尽之意，宋筱湖、宋筱沐、宋筱河三人又如何不明白。

    宋筱湖忽的站了起来，脸上那一丝笑维持的很艰难，“后天就是大姐姐的好日子了，我们就不再打扰了，三妹妹、四妹妹我们先回去吧。”

    宋筱湖说着，便拉了有些出神的宋筱沐一下，宋筱沐被宋筱湖这一拉回了神，目光却不知怎么的，又聚焦到了宋筱湖头上的那支金灿灿的簪子上，就像那簪子上有什么引力一般，吸引着她的目光无法转移。

    宋筱沐艰难的将目光从自家亲姐姐的头上转移开来，却也没有心思再和宋筱池宋筱河怼了，倒是率先往外走，宋筱湖朝宋筱池笑了笑，“大姐姐，我们就先回去了。”

    宋筱河最后离开，离开之前她忽然回头看了宋筱池一眼，朝她露齿一笑，“大姐姐，你以前若是都像今日这般爽快，说不定我们还能成为真正的好姐妹。”

    “姑娘，四姑娘那话是什么意思啊？”待宋筱湖三人出了院子后，玉兰不解的问。

    宋筱池道:“就是表面那意思。”

    她口里漫不经心的回答着玉兰的话，实则心中却在想着宋筱河临走前的那句话，以前的她啊，忍的太过了。

第四十七章:好消息

    “今个午膳倒是丰盛的很，姑娘快趁热吃吧！”

    宋筱池终归也没有去荣松院请安，玉兰觉得姑娘这段时间有些不对劲，今天尤其和以往不同。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缓冲，她倒也没有太过惊讶，劝了宋筱池几句，想让她耐着性子去荣松院给宋老夫人请安，只不过见宋筱池一直默默的想着心事，没有再理她，珊瑚又拉她的衣袖让她不要多说。

    玉兰便觉得最近几日姑娘和珊瑚之间似乎多了许多默契，单单将她排除在外，一时心中有些生气，又觉得委屈，虽然离午膳时间还差两刻钟，还是赌气去了厨房。

    她本来以为去厨房还会受到厨房婆子门的奚落，以前正常时间去厨房，那些在二房手下做事的厨房婆子们都不会给她好脸色，更何况今日去的这般早，可是都出了院子，她也不想往回走了，心道挨说就挨说吧，反正也习惯了。

    倒没想到，今日去厨房，那几个一向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婆子竟然态度都很不错，笑着招呼了她，让她稍等一会儿，就端出了比以前丰盛许多的饭菜放到食盒中，让她提了回来。

    这般一来，玉兰心中的那点子郁气倒是一下子消散了，回到院子，前嫌尽散，高高兴兴的便朝宋筱池说道。

    珊瑚知道玉兰心里有些不得劲，现在看她郁气尽散，颇为惊喜的和宋筱池说今天这看起来很丰盛的午膳，珊瑚即使知道这或许是二太太为了安抚姑娘才如此做的，可还是顺着玉兰的话道:“是啊，姑娘，今天有你最喜爱的香酥鸡，还有香辣藕丁，这素三鲜也甚是鲜亮。”

    宋筱池笑着点了点头，对两个丫鬟道:“你们也坐下一起吃吧。”

    珊瑚犹豫了一下，想要推拒，不过看到自家姑娘坚定的眼神，那话便咽了下去。

    倒是一向有些大大咧咧的玉兰惊讶道:“姑娘，这……这如何使得？”

    宋筱池道:“我说使得就使得，放心吧，不会有人来的。

    现在是不会有人自己寻不自在，找我们锦霞院的茬的。”

    玉兰看着宋筱池的神色，心下黯然，谭家那门亲事恐怕真的不好，如姑娘这般端方稳重的人，竟然也被刺激的失了常态。

    在宋筱池不停地劝菜下，两个丫鬟吃了近一年来最好的菜，最饱的饭。

    饭后主仆三人在屋里慢慢的踱着步，算作饭后消食。

    “玉兰！”

    “姑娘？”玉兰有些惊讶，姑娘唤她的语气怎么这般郑重，她看了珊瑚一眼，珊瑚却是微微垂着头，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玉兰，你爹在马房，你娘没有在府里做事，你还有一个弟弟，今年刚刚八岁，是也不是？”

    宋筱池问道。

    玉兰一怔，“姑娘？”为什么问这个，她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大哥今天回来，会去找二叔二婶，将你父母和弟弟的身契要来，让你们一家做我的陪房，你可愿意？”

    宋筱池直接问道。

    玉兰不料宋筱池忽然说这个，这件事之前她也想过，只不过她以为姑娘只会让她跟着去做陪嫁丫鬟，像她和珊瑚这样的，一直在锦霞院服侍的，因为这些年伯府不停地精简下人，所以各房下人的身契都在各房自己手中，就为了让各房自己挑选留下哪些人，发卖哪些人。

    而像她父母和弟弟这样的，她爹因为在马房喂马，并不属哪一房的下人，而她娘和弟弟虽然没领到差事，可是因为他们都是家生子，所以都算是伯府的奴仆，只不过她父母和弟弟的身契都在掌事的二房手中。

    看玉兰并没有立刻回答，宋筱池也没有催促。

    “奴婢听姑娘的，只要姑娘要奴婢一家，奴婢一家就跟着姑娘。”

    玉兰其实并不是在犹豫，她只是因为宋筱池忽然提出这件事，而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若是让你们一家跟着大爷呢？”

    面对一脸坚定的玉兰，本来并没有准备问这么一句的宋筱池还是问了出来。

    玉兰有些想不通，跟着大爷和现在有什么不同？

    不过这个问题之只在她心里略略一过，并没有多想，立刻就点了点头，“自然是愿意的。”

    “要不要回去问问你爹娘？”

    宋筱池又问道。

    “不用。”玉兰立刻摇摇头，看着宋筱池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其实之前我爹娘就在家里谈过这件事……只不过姑娘没提，我们就以为……所以姑娘，我爹娘都是极肯的。”

    她没有说明的是，她爹还说过，身契在二房手中才是最不放心的，就不知道哪一日一家人就被悄无声息的卖了，卖到一般大户人家做下人倒还好，就怕被卖去矿山等地做苦力，去了那种地方的，真真就没日子过了。

    所以现在姑娘提到这件事，玉兰大大松了口气，根本不需要回去问父母，立时就答应了下来。

    “大姑娘，大爷回来了，让你去明轩居呢。”

    下午未正时分，珍珠前来禀报道。

    宋筱池一到明轩居，就看到了坐在上首的宋绍焰，看他神色略带着些许喜意，心中便已然有了底，再看宋安铭，宋安铭朝她招了招手，“妹妹，快坐！”

    宋筱池坐到宋安铭身边，“大哥，那事是不是成了？”

    宋安铭见她眼睛亮晶晶的，笑着点了点头，想要和小时候一样摸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却缩了回来，妹妹已经十六岁了，不是小时候了，可以嫁人了，可是家里却给她定了那样一桩不堪的亲事。

    宋安铭心中对自己早已做好的决定又坚定了几分。

    “珍珠白瓷，你们去门外守着。”

    宋安铭吩咐道。

    屋里只留下珊瑚和翡翠照顾宋俊茂。

    “娘、娟娘、妹妹，今个我和爹去谷家，谷金并不在家，谷嫂子说在卫所没回来……”

    “今个谷大人不是休沐吗？”

    乔氏心中一惊，宋绍焰和宋安铭回来后并没有说今日的经历，不过她看宋绍焰的神色，面带喜意，便觉得事情成了。

    现在一听宋安铭这话，自然惊讶又失落。

    宋安铭摆摆手，“别急，先听我说完。”

    “大哥是不是去卫所了？”宋筱池问道。

第四十八章:前程

    宋安铭赞许的点了点头，“我本来是不准备去卫所的，今日本是休沐，谷金却还在卫所，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我跑去找他，太不合时宜，说不定还耽误他的事。

    幸好今日爹也去了，爹去找了黎叔，打听到今日卫所之所以没有休沐，乃是因为新上任的指挥使大人王大人临时决定组织一场比武大赛，卫所中愿意参加的兵士皆可报名，不愿参加的亦不强制。

    黎叔便带着我们一起去了卫所，找的是他的堂弟卫所的正六品经历黎大人，之前一直领着任务在外，昨日才归家，因为今日卫所有比武才又去了的。

    本来我以为今日去只不过是找黎大人打个招呼，再问一下卫所招兵和招纳低阶武将的情况和时间，却不料那位黎大人倒真真是个爽直的人，听说我武艺学的不错，便带我进卫所了，还和上峰说让我也参加一下卫所内的比武，后来我便参加了。”

    宋安铭虽然说的简单，但是宋筱池知道这其中的过程定然有一定的曲折，不过看现在这情形，结果应该是好的了，那就行了。

    “那大哥你打赢了几人？”宋筱池问道。

    “十二人，都是卫所中武艺不错的武官和兵士。”

    “这么说大郎已经是卫所武官了？”房氏激动的道。

    “哪有这般快。”这次说话的是宋绍焰，“比武的时候，新上任的那位指挥使大人也在，他看大郎一连打败了十二人，当时都从位子上站了起来，说了句‘好一个骁勇儿郎，大善！’，说着便让身边的一位大人上场，那位大人却是一位正四品的指挥佥事大人，武艺高强，卫所中很多兵士在他手上过不了三招，大郎却足足和他过了八招，况且这还是大郎打赢了十二人，体力不济的情况下取得的成绩。

    听说指挥使大人当场便让人将大郎的名字记下来，说是等明年开春后招兵纳将直接将大郎招进卫所。”

    “听说？爹你没进卫所？”宋筱池精准的找到了宋绍焰话中的漏洞。

    宋绍焰点头，“是啊，你大哥进卫所还是黎大人禀报过上官之后，上官通融才可以的，我又不会武艺，更不能参加卫所内的比武，自然不能进去，我和你黎叔都在卫所外面等着呢。”

    “那爹你怎么知道的这般清楚？”宋筱池疑惑，方才宋绍焰说的那般激动昂扬，颇有画面感，若不是他主动说，任是谁也会觉得他就在现场观看比武。

    “大郎比武结束后，黎大人送他出来后跟我们说的，黎大人还说以大郎今日的表现，到时入了卫所，起码能做个九品校尉，这样也就步入了武官行列。”

    宋绍焰欣慰的道，之前他和宋安铭已经讨论过，若是不能做武官，只能进卫所当个普通兵士了，像宋安铭这种正值青壮年，又有一身武艺的男子，想要入卫所做一名普通兵士自然轻而易举，只是从普通兵士跨进武官行列，所需要的就不仅仅是武艺了，这其中还关系到机遇、人缘、以及上官的印象等种种因素。

    有时候有能力的兵士，很可能终其一生也只是一名兵士，而连一个九品武官也做不到。

    “妹妹，将东西准备准备，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晚上从西角门出去，后天一早谭家就来迎亲了，到时他们发现人跑了，也来不及找了，只能退了聘礼嫁妆，再退了亲事。”

    宋安铭语气平静的道，其实心中却是漂浮不定的，以他对宋老夫人和二房那对夫妻的了解，他们会不会仅仅因为宋筱池消失了，就退了这么一门能够为他们带来富贵甚至是权势的亲事，还很难说。

    只不过无论到时宋老夫人和二房是何反应，是如他所愿退亲也好，还是抓着他们一家不放也罢，甚至会有更为过激的反应，这些都统统不能阻止他要将妹妹送走，摆脱这桩糟烂亲事的决心。

    宋安铭能想到的，宋筱池自然也能想到。

    若是在宋安铭没有进卫所，没有以康勇伯府子孙的身份获得卫所低阶武官的名额，宋筱池或许不会有任何迟疑，可是现在她却没有了之前的坦然。

    她心中清明无比，知道兄长能得到这么一个机会，改变暗淡平庸的前程，有多么的难得和困难。

    若是因为她，毁了兄长的前程，她委实心难安。

    “大哥，若是我走了，他们定然会猜到是你助我的……”

    “我本已下定决心，最坏不过出族！”宋安铭打断宋筱池的话。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你是以康勇伯府男丁的身份报的名，若是没了这一层身份，还能不能得到这个名额委实难说。”

    宋筱池说着，认真的看着宋安铭的神色，若是他有一丝的犹豫，她便不会逃婚。

    当然，她并不会认命的待在火坑中，到了谭家她会找机会逃的，那时谭家想要找她父母兄长的麻烦，也很难站住脚的，到时她的父母兄长甚至可以反过来找谭家的麻烦。

    当然，这其中的风险，以及她需要付出的代价肯定是巨大的，但是……该是自己承受的，她便需要想办法承受，并且竭力渡过去。

    宋安铭伸出大手，终于忍不住像小时候那般揉了揉妹妹的发顶。

    “傻丫头，你大哥在你眼中就那般无用，没了康勇伯府这个已经烂了的招牌，难道我就挣不出一个前程了，放心，今日在卫所的比武中我可是大出了风头，我能看的出来，无论是指挥使大人还是指挥佥事大人，他们看重的都是我的武艺，而不是什么劳什子的康勇伯府。

    即便等到明年开春，我已然不是康勇伯府的子孙，但是我已经入了卫所几位大人的眼，即便从普通兵士开始做，想要升成一个九品校尉，想必并不困难。”

    “大哥，你将我的头发都揉乱了！”宋筱池佯装埋怨道，宋安铭的话，让她的心安定了许多，也轻松了许多。

    宋安铭笑着放下大手，看向一旁的宋绍焰、房氏和乔氏道:“爹娘娟娘，我的前程我自己心里有数，若是仅仅为了这份尚不明朗的所谓前程，让妹妹嫁去谭家，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想必你们也不会安心的。”

第四十九章:夫妻齐心

    宋安铭这番话既是解释也是警告，他明白在他这个儿子和丈夫面前，妹妹的未来，在爹娘和妻子心中，可能就成了天平两头轻的那一头了，在权衡利弊后，是可以被放弃的。

    宋绍焰道:“你想明白就好。”

    房氏还是很心疼女儿的，看着一双儿女如此亲厚，虽然为眼下这两难情境感到心酸，倒也觉得安慰。

    乔氏虽然心有不虞，可是丈夫的脾气她再是清楚不过的，便也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

    宋筱池看着她大哥，觉得有这么一位虽然脾气急躁，但是对她掏心掏肺的兄长，实乃她生命中一大幸事。

    “你是不是还担心另一个丫头玉兰？”宋筱池看着宋安铭坚硬的面庞，心中正感动着，就听宋安铭又问道。

    到了这时候，宋筱池也不再矫情，道:“大哥能不能去和二房说一下，让玉兰一家当我的陪房，我已问过玉兰了，今后无论是跟着我，还是跟着我们大房，他们都是愿意的。”

    宋安铭点头，咬了咬牙，“他们此时只想顺顺利利的将你嫁去谭家，几个下人罢了，他们不会放在眼中的。”

    本来这事该是房氏去和杜氏说的，只不过想到房氏从来未在杜氏面前讨过一次好，每每被她坑了还不自知，兄妹二人就不指望房氏了。

    伯府内宅事务虽然明面上还在宋老夫人手里，但是其实真正的权利早已被宋二老爷以掌管外院之便握到了手里，这下人的身契去年还在宋老夫人手里，今年不知何时，就已经转移到了二房那里。

    此事还是前段时间宋老夫人发火，要卖了一个外院服侍的婆子，让杜氏拿出那婆子的身契，他们大房才知道的，不过当时看夏氏的模样，应是早就得知了此事。

    不过宋安铭一个大男人，委实不好和杜氏缠磨，便带着乔氏一起去了二房。

    路上乔氏看了宋安铭好几眼，张了几次口，最终仍然未将想要劝他的话说出口。

    罢了，即便自己劝了又如何，以自家相公的脾气秉性，是万万不会因为所谓的前程而将妹妹推进火坑的。

    自己这话一出口，非但起不了任何作用，到最后反而会令相公对自己失望，恐怕他还要觉得自己其心可诛，生生将自己变成了恶人。

    更何况，既然知道那位谭二爷是个什么德行，让宋筱池嫁给他，自己也是忍不下心肠的。

    所以即便在明轩居万分纠结，从明轩居到盛景院这段路，和宋安铭一起踏着积雪咯吱咯吱的往前走着，犹如夫妻二人携手踏上未知的前程，宋安铭不时伸手搀扶，温柔询问，乔氏的那份不甘的纠结不知何时竟然慢慢消失了，一时心情忽而坦荡起来。

    对于宋安铭乔氏夫妻的到来，杜氏表现的很热情，又是让人上茶又是拿点心的，还要让宋安铮宋筱湖兄妹几人过来作陪，却被宋安铭一挥手干净利落的打断了。

    “明人不说暗话，我们过来不是喝茶吃点心的，掌家的二太太，我们那位掌家的二老爷呢？”

    宋安铭一进盛景院，便大马金刀的坐下了，并示意乔氏也坐下，乔氏尴尬的向杜氏福了福身，坐在宋安铭身边。

    对于宋安铭的态度杜氏并不意外，如此性格外放，不知收敛，没有心计，他们大房只会越来越没有地位，到最后只能成为他们二房的附属，他们心情好或许会赏他们一口吃的，心情不好，呵呵……

    想必到那时，她这位大侄儿再大的脾气也发不出来了！

    “你们二叔出去了，这不后天要办喜宴吗？很多东西都需要准备，正忙的不可开交呢，大郎、大郎媳妇你们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吧，我能决定的立时就帮你们办了，我若是不能决定的，等你们二叔回来问他，若是你们二叔也解决不了，我们就去禀报老夫人。”

    杜氏笑盈盈的道，态度温煦和蔼。

    “二太太放心，我们不是来为难你的，对了，恐怕在你眼中，这府里尽在你掌握之中，也没什么能令你感到为难的。”

    宋安铭毫不客气的道。

    “大爷！”乔氏无可奈何的嗔了一句，而后笑着对杜氏道:“二婶不要生气，大爷的脾气您是知道的，最是心急不过的，我们过来是想问问二婶，大妹妹要出嫁，这陪嫁丫鬟还有陪房可准备好了？”

    这话一出，杜氏立刻便明白了他们的来意，不过是几个下人罢了，她也不在意，不过面上还是故作为难的道:“大郎、大郎媳妇，府里这情形你们也知道，最近几年，府里下人或是放了出去或是被转卖，已经少了大半，如今府里除了各房房里的下人，隶属公中的人手可谓一个萝卜一个坑，这实在抽不出人手来。”

    杜氏说着，端起茶盏啜了一口，为难的叹了口气。

    宋安铭冷哼一声，眉头紧皱，看那模样立时就要发怒。

    乔氏忙拉了拉就要站起来的宋安铭的衣袖。

    “大爷，二婶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况且大妹妹又是要嫁去谭家的，若是大妹妹就这般光光一个人嫁去，岂不是落咱们伯府的脸面，此事若是让祖父和祖母知道了，二位老人家肯定会生气难过的，二婶您说是不是？”

    杜氏扯了扯嘴角，这夫妻二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的倒挺不错。

    “也罢！”杜氏放下茶盏，“锦霞院不是有两个丫鬟吗？就让他们陪着大姑娘嫁过去吧。”

    “我记得玉兰那丫头的爹也是在府里当差的，她娘还有她弟弟都没有差事，一家子也过得紧巴巴的，不如这样，就让他们一家做大妹妹的陪房，这样人多，看着也体面一些。”

    乔氏立刻就道。

    杜氏有些犹豫，玉兰一家四口人，除了玉兰之外，还有三口人，玉兰父母正值壮年，弟弟正是要懂事的时候，若是找了牙人卖出去，能得不少银子呢。

    “怎么？从谭家得到的好处还不够？小心哪天被撑死了，你既不愿，待后日那位谭二爷来迎亲之时，我会让他当场验看妹妹的嫁妆，想必对于谭老夫人给了多少嫁妆银子，那位谭二爷也是心中有数的……”

第五十章:成亲前一日

    “大郎！”

    不等宋安铭说完，杜氏便打断了他的话，“池姐儿是我们伯府的嫡长孙女，她的出嫁也代表着我们整个伯府的脸面，府里再困难，我们自己俭省点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委屈了池姐儿，玉兰一家对吧，就让他们做大姑娘的陪房吧。”

    杜氏说完后，乔氏松了口气，宋安铭伸出手硬邦邦的道:“拿来！”

    “什么？”杜氏疑惑。

    “身契！”宋安铭眉头再次皱起，那眼神就像在说“你再装傻我就不客气了”一般，杜氏心里气的倒仰，却也只得憋着气，心中愤愤想着等顺利将宋筱池嫁去谭家，她定然要让大房好看。

    “琉璃，去将玉兰爹娘弟弟的身契找出来。”

    不一会儿，琉璃便拿了三张身契出来了，杜氏交给乔氏道:“大郎媳妇，你回去也劝劝你婆婆，平日再是如何不理俗事，这亲闺女的婚事她这个做亲娘的，总不能做甩手掌柜吧，总得出来帮帮忙，看看哪里有无短缺，上午三弟妹说要去看看大嫂，我这忙得脚打后脑勺，哪里有空，这谭家是一门好亲事，大姑娘可是掉进富贵窝里了，不趁这时好好待大姑娘，与亲家打好关系，还待何时？

    大郎，二婶知道你是个视富贵如粪土的，可是你别忘了，你还有媳妇还有茂哥儿，以后你们小夫妻还要生更多的儿女，他们可都要靠你呢。”

    杜氏说着，目光在宋安铭和乔氏面上扫视了一圈，看着宋安铭愤怒的眼神，以及乔氏若有所思的神色，她自觉达到了目的，笑道:“好了，我言尽于此，句句皆是肺腑之言，听不听在你们。”

    说着，便端茶示意琉璃送客。

    头一天还稀稀落落的下了几个时辰的雪，到第二天天光却是放晴了。

    当然，这一日宋筱池仍然没有去荣松院给宋老夫人请安，宋老夫人如今的心态和二房应该是差不离的，只求宋筱池顺利的嫁到谭家，为他们换取富贵权势，对于她现在的失礼已经顾不上了，或者说可以先记着，等他们达到目的后再找大房慢慢算账。

    若是伯府是普通正常的有爵位的人家，以宋筱池伯府嫡长孙女的身份，明日就是她成亲的正日子，这一天应该有很多亲朋好友上门为宋筱池添妆方才是正常的情景。

    可是今日的锦霞院与宾客盈门的场景可是相差甚远，就像昨日宋筱湖所言，她们姐妹昨日上门之后，今日便不会再来了。

    锦霞院今日统共就来了四个客人，其中两个是宋筱池舅家的表姐和表妹。

    房氏娘家并不在封城，而是在离封城最近的涥县，房父举人出身，曾是涥县的县丞，最是疼爱房氏这个小闺女，房氏出嫁之时给她陪嫁了不少好东西，只是压箱底的银子就给了两千两，因此房氏和娘家关系一向很亲近，前面十多年也走的很近。

    只是自从五年前康父康母先后去世后，房氏再回娘家，和以往的待遇就天差地别了，舅舅一家非但对房氏以及宋筱池兄妹冷淡异常，表兄表姐表妹们更是常常冷嘲热讽。

    无非是房氏以前得父母喜爱，家中一大半的家财都做了她的陪嫁，可是她却是个没本事的，有钱也守不住，白白便宜了宋家，现在康父康母不在了，房氏别再想回来打秋风之类的话。

    当然，房家兄妹的话有很大一部分夸张成分，房氏当年出嫁的确陪嫁了不少，比康家长女房大姨多了近一倍，只不过这其中是有原因的。

    房母是房父的续弦，房大姨是房父原配所出，乃是房母的继女，是房二舅和房氏同父异母的姐姐。

    房父给两个女儿的陪嫁其实是一样的，房氏多出来的陪嫁是房母的嫁妆，房母将嫁妆一分为二，一半给了房氏做了陪嫁，一半给了房二舅。

    按说房二舅和房氏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关系理应很亲近，可是事实却完全不是这般，相反，房二舅和房大姨关系很是不错，和房氏这个妹妹反而很疏远。

    以前房父房母还活着的时候，房二舅表现的并不明显，房大姨对房氏这个幼妹也很亲近，逢年过节从来未忘了与宋家走礼。

    房父房母走后，房氏本来也按照之前的习惯，隔断时间便回娘家看看，可是房二舅一家的冷淡，以及有时候房大姨回来后，房二舅一家待她与待大房氏完全相反的态度，令房氏很是心灰意冷，渐渐地与娘家那边的来往就少了许多。

    不过房家毕竟是房氏的娘家，要说完全断绝来往也是不可能的。

    这不，接到宋筱池要嫁人的消息，房家二姑娘、三姑娘和房舅母房大奶奶一起过来给宋筱池添妆了。

    房舅母和房大奶奶去了房氏那里，二表姐房维珍和三表妹房维娇则来了宋筱池的锦霞院，除了她们二人，今日来给宋筱池添妆的则是她的两个闺蜜。

    宋家因为家境颓败，没有拿的出手的礼品，和出席宴席的衣裳首饰，宋家姑娘出门交际的次数也很少，宋筱池又一向是个不多话的性子，看起来就有些闷。

    不过即便如此，在她仅有的几次出门中，她还是获得了两位姑娘的友谊。

    一位姑娘叫做柳明昕，是药商柳家的大小姐，今年十六岁，性格和之前的宋筱池有些相像，是个寡言少语的姑娘，不过并不是内向，以她的话说，她只是懒得多说话，太费神。

    另一位姑娘叫云琦，是封城通判大人云大人的庶女，在家行二，也是十六岁，性格和宋筱池柳明昕则完全相反，是个明朗爽快的姑娘，她姨娘早逝，被嫡母养在身边。

    这二人都是宋筱池在五年前随房氏去大鸣寺为重病的外祖母上香时认识的，三人性格虽然不同，家世亦不在同一个圈子里，却很能说到一块，后来又见了几次，三人便渐渐熟悉起来，并经常有书信来往。

    这二人可算得上宋筱池活了十六年来唯二的闺蜜了。

    “筱池，你怎么就要成亲了，之前从来没有听你说过，你也没有告诉我，要不是母亲收到了你们府里的请帖，我还不知道呢，你是不是没有把我当做朋友，这么大的事竟然一声不吭，我看到请帖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睛出错了，揉了好几次眼睛呢，你看我现在眼睛还是红的。”

第五十一章:脸肥身肿

    房家两姐妹和柳明昕云琦几乎是同时进门的，一进门，云琦便拉着柳明昕挤到房氏两姐妹的前面，嚷嚷开了。

    宋筱池看到她们来了，本来还在疑惑这二人怎么来了，宋家虽然是伯府，可是在封城委实算不上有影响的人家，这门亲事又定的急，若不是特意打听，现下知道的人应该还不算很多，起码到不了满城皆知的地步。

    好了，现在也不需要问了。

    即便已经知道伯府不要脸面了，现在的宋筱池，还是难免为伯府的厚颜无耻而感到羞愧。

    伯府和通判府里几乎是没有人情往来的，通判府里的红白喜事未曾向伯府发过帖子，现下伯府这般行事，纯粹是给人添笑料。

    “明昕，阿琦，快坐！”

    宋筱池没有立刻回答云琦的话，先招呼她们二人坐下，又招呼随后过来的房维珍和房维娇两姐妹，这两姐妹一进屋脸色便淡淡的，一看便知道并不是自愿来的，而只是为了应付一下罢了。

    珊瑚上了茶，摆出点心，点心和茶都是早上才送来的。

    “筱池，你那未来的……唔！”云琦刚坐下，茶尚未喝一口，便又要说话，只是刚刚说了一个字，便被塞进嘴里的枣泥糕堵住了。

    云琦只得先吃口中的枣泥糕，终于吞了下去，又喝了口茶水顺顺喉咙，这才瞪向柳明昕，“明昕，你……”

    “阿琦，你不是说你给筱池准备的添妆礼很是新奇好看吗？还不快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界。”

    柳明昕少见的说了这么一段话，她实在是无可奈何，这个阿琦，又不是不知道筱池和她这两位表姐妹关系很是一般，筱池的这桩亲事她自从知道后，便特意打听了，实在太过糟糕。

    不管筱池心里是怎么想的，她也不愿筱池在这两个一向与她不睦的人面前露短。

    云琦一向是大咧咧的性子，心无城府，有时候柳明昕也不知该为云琦感到庆幸还是惋惜。

    云琦是云家庶女，只因生母早逝，才在幼时就被云夫人接到自己屋里养，虽然家谱上记得还是庶女，可是她在云府中受到的可是实实在在的嫡女待遇。

    云夫人的嫡长女比云琦大个十来岁，早已出嫁，因此云琦才在嫡母手下过的如此舒适，被养成了单纯爽朗的性子。

    云琦单纯，但是并不笨，若说她先前还不懂柳明昕为何堵住她的嘴，现在柳明昕故意转移话题，她还是能领会到她的意思的。

    云琦心中隐隐觉得宋筱池的这桩亲事恐怕不是很理想，心中有些焦急，不过还是忍住了没有开口继续问，而是吩咐跟在身后的丫鬟，“莲藕，快将东西拿来。”

    莲藕长得倒是挺符合她的名字的，白胖白胖的，不过人家虽然胖，动作却委实算不得慢，只见她很快就从随身带的包裹中取出一个小红木匣子。

    “筱池，快打开看看！”

    云琦笑眯眯的道，满眼都是期待。

    宋筱池微微一笑，“你这丫头，又作什么怪呢？”

    “快打开看看！”云琦催促道，看她着急的模样，宋筱池若是再不打开，她恐怕就要亲自上手了。

    宋筱池很是如她意的打开了木匣子，就见里面躺着两件赤金嵌玉首饰，让人惊讶的并不是这赤金是多么的纯粹，白玉是多么的温润，而是这套首饰的形状。

    这套首饰总共包括了赤金白玉钗、一对赤金白玉耳坠。

    令人惊奇的是赤金白玉钗的钗头并不是诸如莲花桃花梅花牡丹花这类常见的形状，而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猪仔，小猪仔白胖可爱，正昂着脑袋往上看，刚刚出生的它似乎正好奇着这个世界，憨态中带着股天真劲儿。

    一对赤金白玉耳坠亦是小猪仔的形状，只不过这对小猪仔的造型可不是仰头望天，一头是打滚卖萌造型，一头则是卖力讨好造型，一对不一样的耳坠，真真是新奇有趣的很。

    这两件首饰可真真让宋筱池柳明昕惊奇了一番，就连自从进门后，就只淡淡和宋筱池打了个招呼的房氏姐妹也颇感兴趣的多看了几眼。

    材料所费不菲，造型别致新奇，这添妆礼很是贵重，这位柳姑娘只是宋筱池的朋友，一出手就送这般贵重的添妆礼，房维珍微微皱了眉，如此一对比，她们姐妹准备的东西简直称得上寒酸。

    她虽不喜小姨，也不喜小姨生的儿女，可是无论如何，她父亲是小姨嫡亲的兄长，她们姐妹和宋筱池在血缘关系上很亲近。

    如此，她们姐妹的添妆礼被宋筱池的朋友比了下去，若是这事传了出去，对他们房家的名声也不太好。

    房维珍心中这般想着，并考虑要不要让丫鬟去明轩居找母亲，再添点什么。

    她这边还在考虑着，房维娇看着这两件赤金白玉首饰，却是眼红了。

    “呵呵，表姐，云姑娘怎么送你两件这样的首饰，是不是你平日太过懒怠，让云姑娘误会了什么，以为你就和那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呃……一样。”

    房维娇的话让屋中一静，气氛顿时凝住了。

    宋筱池看了房维娇一眼，没有说话，这个表妹一向是个蠢的，涥县的闺秀小姐们几乎让她得罪个光，若是以前，宋筱池听到她如此讽刺自己，即使不出言反驳，心中定然也是难受的。

    可是现下，宋筱池只淡笑着看着房维娇那张涂了胭脂的小嘴不停的张合着，耳中虽然听着她的话，心中却在想着，作吧，快作吧，总有一日自己给自己作死了。

    哎呀，她似乎……好像变坏了！

    宋筱池轻轻的感叹了一下，却并没有想要改变自己的心态。

    宋筱池可以以一种“我静静地看着你表演，期待着你演砸的那天早些到来”的态度听着房维娇夸张造作的瞎话，可是云琦和柳明昕却是听不下去也看不下去了。

    云琦脑袋一昂，就要怼过去，却被柳明昕一个眼神制止了。

    “心中有鬼，则人人是鬼，同理，汝脸肥身肿，自觉似豚，遂在汝目中，则人人如此！”

    柳明昕尽量用最简短的话表达她的意思，可能因为太过简短，她神色又平静无比，语气更是没有丝毫波澜，房家两姐妹一时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她这番话的意思，还在心中回想着呢。

第五十二章:痛快

    习惯了她说话方式和节奏的宋筱池和云琦倒是立刻就听明白了。

    云琦立刻抚掌大笑，赞道:“妙哉！”

    宋筱池也是摇头失笑，明昕真真一如既往，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能气死人不偿命。

    而经过这么一会儿的缓冲，房维珍也明白过来了，她眉头紧皱，“柳姑娘，你这话说的未免太过恶毒……”

    “你方才说我脸肥身肿？像猪？”

    回转过来的房维娇立刻打断了自家姐姐的话，怒瞪着柳明昕，若是目光能杀人，此时的柳明昕恐怕已然灰飞烟灭了。

    “嗯。”柳明昕淡淡的应了一声，极简练的一个字。

    而她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更是惹怒了房维娇。

    她砰的站了起来，微胖的身体像是胀满了气的球一般，似乎下一刻就要砸到柳明昕身上。

    柳明昕眉头轻皱，正准备挪个位子，就见一个比房维娇更圆的身影倏忽间扑了出去，严严实实的挡住了房维娇，那人并不是别人，正是云琦的丫鬟莲藕。

    房维娇却因惯性止不住冲势，一下便冲到了莲藕身上，莲藕身如磐石，连头发丝都未动，房维娇却被弹了回来，趔趄了一下，若不是她的贴身丫鬟反应快，将她扶住了，少不得要摔个屁蹲。

    “姑娘，小心！”房维娇的丫鬟吓了一跳，二小姐脾气可不好，要是这下摔了个实，二小姐定然会迁怒自己的。

    “你……你胆大妄为，竟敢犯上！”房维娇伸出一只白胖的手指，怒指着莲藕，因为太过愤怒，那手指还不停的颤抖着。

    “房二姑娘，莲藕是我的丫鬟，护主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如何能说是犯上？筱池、明昕，我竟不知这世上竟有如此厚脸皮之人？将自己当成别人丫鬟的主子，……哦，对了，我想起来了，房二姑娘不是普通的人，而是似豚之人。”

    云琦平日看起来像个单纯的傻妞，可是和柳明昕相处久了，这口舌自然不是弱的，怼起人来同样让人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你……你们！”

    房维娇气的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缓了一口气，目光瞟到已经退到云琦身边的莲藕身上，像是忽然找到了自信一般，指着莲藕道:“要说像猪，她才更像吧！”

    “更……像？”柳明昕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只不过“更”字后面拖了长音，目光更是戏谑般的将房维娇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房维娇先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那句话代表了什么，房维珍却是反应过来了，她拉住还想继续说话的房维娇，阻止房维娇往自损的路上越走越远。

    “二妹妹，不要说了！”房维珍虽然也很不高兴，但是语气倒还挺正常，和几乎怒发冲冠的房维娇相比，就显得平静了许多，如此，姐妹俩高下立见，一个端庄知礼、冷静自持，一个举止粗俗、暴躁易怒。

    “大姐！”房维娇被房维珍阻止了，很是不解。

    房维珍给了房维娇一个眼色，话却是对宋筱池说的。

    “表妹，我和娇娇今日是过来给你添妆的，你就是如此待我们的？让你的两个朋友这般侮辱我们？还是这就是你们宋家的待客之道，若是果真如此，那我们今日可算是开了眼界。”

    宋筱池抬眸看了义正言辞但又冷静自持的房维珍，若是此时有长辈在此，对房维珍的评价定然不错，既没有任自家亲妹妹受欺负，却也没有乱了章法，冷静且有风骨的质问，这方是大家闺秀该有的做派。

    或许她本来应该没有这般出色，但是她身边的房维娇竖了个反面例子，如此便越发的衬的房维珍从较为出色一跃到极为出色的地步。

    “人贵自重而后人重之！”宋筱池淡声道。

    “表妹先不顾身份，只顾自己痛快便出言嘲讽别人，别人自然也就能嘲讽她，难道只得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别人竟开不得口了？恕我直言，以表妹如今的身份恐怕还做不到这一点。

    至于表姐说此次前来乃是为我添妆的，我实在眼拙的很，丝毫没有看出来表姐表妹的来意，还请珍表姐和娇表妹恕罪。

    至于宋家的待客规矩，且不说我马上就要嫁人了，就说我只是个女儿家，当不得宋家的主，表姐这话就问错了人，不说去问我那病重的祖父，也该问伯夫人和当家的二老爷二太太。”

    宋筱池这一番话说的既冷静又条理清晰，语气微冷，嘴角微勾，讽刺之意十足，却将房维珍房维娇姐妹惊住了，不说她们二人没有见过这样的宋筱池，就连柳明昕和云琦也颇为诧异的看着宋筱池。

    宋筱池心中却是一阵舒爽，哼，每次只要见面不是被这房氏姐妹嘲讽取笑，便是被找茬，甚至还故意在她面前说母亲房氏的是非，以前她为了母亲的面子，为了母亲不想和娘家闹翻的心意，每每忍气吞声，憋闷于心。

    难得今日有机会，这种感觉可真是令人觉得着迷啊！

    房维珍深深的看了宋筱池一眼，目光深处弥漫着愤怒，不过她到底与房维娇有一段距离，直到拉着房维娇离开锦霞院也始终维持着外表的冷静，只留下一句话，“看来表妹是不喜我们来添妆了，既如此，我们便先告辞了。”

    “慢走不送！”宋筱池的声音随后就到。

    “大姐，我们就这么走了？”外面还传来房维娇不甘的叫嚷声，不过却没再听到房维珍的回答，只能自窗户看到身材敦实的房维娇被纤瘦的房维珍拽着挣脱不得，只得不甘不愿的随着房维珍走出了锦霞院。

    直到看到房家姐妹的身影从院门处消失，宋筱池柳明昕云琦三人才收回视线。

    柳明昕轻蹙眉头问道:“这般将她们气走了，会不会让宋婶子为难？还有老夫人那里，若是知道这件事……”

    “怕什么？本来就是她们无礼，我只不过送了筱池两件雕刻成猪仔模样的首饰，那房维娇就能说筱池像猪这样的话，我们不说，难道就任由着她说，什么时候说痛快了什么时候才住嘴，她想的倒是美。”

    宋筱池还没有说话，云琦便抢着道。

第五十三章:一二好友

    柳明昕瞪了她一眼，“你先给我闭嘴，一会儿再说你！”

    “哇！明昕，你不是一向不爱说话的吗？今个话怎么这般多？”云琦惊讶。

    柳明昕眯了眯眼，云琦立刻道:“好好，我不说行了吧？可真凶，唉，以后的柳姐夫可有的受喽！”

    她嘟嘟囔囔的，宋筱池和柳明昕自然听到了，不过对此她们早已习惯，因此也不理她。

    宋筱池知道柳明昕在等她的回答，她先招呼她们坐下，又一人给倒了杯热茶，方才道:“我知道明昕今日能说这么多话，是因为我。”

    宋筱池虽然也不是多话的人，可是和这两个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却是个爱言语的，主要是柳明昕性子清冷，而云琦又是个单纯的小话痨，她便是承担起连接三人友谊桥梁的角色。

    可是今次是她遇到事了，云琦虽很护她，可是到底有点瞎碰乱撞的意思，撑不起大局，如此情形下，柳明昕自然要开口的。

    而现在，她知道以柳明昕的精明能干，她应该也知道自己这门亲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我娘也该认清现实了，亲情并不是一味的迁就讨好就能获得的，即使表面上获得了，也只不过是一道幻影罢了，风一吹便会破。”

    宋筱池这是在回答柳明昕刚才的话。

    柳明昕点点头，她也认为好友的母亲太过软弱，不过这话她自然不好说。

    “至于老夫人，甭说她现在根本就不敢生气，有气也得憋着，就算她生气了，又与我何干？”

    宋筱池认真的拉着二位好友，眼眸清亮如水，可是柳明昕却从中看到了完全不同于以往的神采。

    就连云琦也看出来了些许不同，她道:“筱池，我怎么觉得你与以前有些不一样了，难道成亲真的能有如此大的改变，对了，未来的池姐夫是什么样的人啊？你怎么这般快……”

    “云二妞！”云琦话尚未说完，就被柳明昕打断了。

    “明昕，难道你就不想知道？筱池，我可要生气了啊？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我们说，有没有将我们当成朋友！”

    柳明昕即便以喊云琦认为土的不能再土的小名，再加上持续性瞪眼来威胁，也没能阻止云琦继续问下去。

    其实这也不能怪云琦，她一向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她自从从嫡母那里看到宋家的喜帖，心中就有个大大的疑问，这个疑问一直从昨天憋到今天，一进门就忍不住问了。

    不过因为种种原因，宋筱池到现在还未能给她个准确的回答，这会好不容易开口了，自然要坚持说完，更有一个原因，她看今日宋筱池明显与以往有所不同，行事言语方面更是大胆许多，就像是有了底气一般。

    这底气何来，云琦单纯的认为宋筱池的未来婆家定然不错，是她未来的婆家给她的这份底气，因此这要问出口的疑惑自然更为顺畅了

    宋筱池安抚的看了柳明昕一眼，“明昕，这事我本也不准备瞒你们，只是……这事情来得急，之前种种也不细说，慌张失措自然是有的，后来待冷静下来，家中又有兄长为我筹谋，可是这种事在信中却委实不好说，所以这才一直没有告诉你们，我本来以为明昕今日应该会来的，可是没想到阿琦你也来了，正好也可以与你们说说话，以后……怕得且看且走了。”

    柳明昕没有说话，而是握住了宋筱池放在桌面上的手，她虽少言，可是今次却想要开口好好安慰安慰好友，然这安慰之言到了用时，方才觉得委实太过寡淡，毫无意义，看来她以前一向懒得在这方面费口舌倒也不全是错。

    “筱池，怎……怎么了？是不是这桩亲事有什么不好的，你这话说的我听起来怎么感觉不太对劲，你可不要吓我，我胆子小的很。”

    云琦小心翼翼的问道。

    “阿琦，云夫人接到喜帖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宋筱池先问道。

    云琦道:“母亲与你们家没什么交际，接到喜帖的时候倒是惊讶了一番，还是她身边的朱嬷嬷提醒了她，说是我与你交好，她便直接将喜帖交给了我，问我要不要来给你添妆，说是要来的话就今个来，明天的正日子她不准备来，我一个姑娘家单独来吃喜宴也不好，所以筱池，我得先跟你陪个罪，明天你的好日子，我可能来不了了。”

    宋筱池道:“不来方才好呢！”

    不等云琦对她这话表示惊讶，她又看向柳明昕道:“明昕明天也不要来了，来了……反而不美。”

    柳明昕深深的看了宋筱池一眼，眸中隐有担忧之色，不过她知事情轻重，宋筱池既没有明说，她便也没有多问。

    倒是云琦，这下可急了，“筱池，到底怎么回事？明昕，你也知道是吧，在路上我问你，你还说不知道，可见是骗我的。”

    柳明昕淡声反道:“何时？”

    她这话问的突兀，可是早习惯了她说话方式的云琦和宋筱池却都听明白了她问的是什么。

    云琦嘟囔道:“我问你是不是也是昨日才得知此事的，你没有说话，没有说话那不就是默认了吗？”

    柳明昕瞥了云琦一眼，道:“不是！”

    “你现在回答有什么用，之前我问你的时候，你要不是那般惜字如金，我早就知道了。”

    即便宋筱池现在的心情跟复杂，甚至可以说很糟糕，是那种准备豁出一切，但是不知道结果如何的不安定的糟糕，此时却也被这二人之间近乎鸡同鸭讲的交流方式给弄的哭笑不得。

    宋筱池道:“明昕的意思是她的沉默并不是代表默认，她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好了，你也不要再埋怨了，我和你说，其实是之前许家那门亲事出了问题……”

    “对对对，筱池你之前是与那许立耀有婚约的，可是我看到那喜帖上写的新郎名字似乎姓谭，我当时只想着你要成亲了竟然没有告诉我，倒是忘了这件事。”

    宋筱池这般一说，云琦立刻想了起来。

第五十四章:打算

    只不过宋家虽然与许家有婚约，但是两家这几年的关系很是疏淡，根本不像未来亲家，而宋筱池更是从来没有在她们面前提过许家和许立耀，云琦这个大咧咧的性子，一时忽略了也是有的。

    宋筱池道:“这几年我们家是越发的败了，许家也就看不上了……”

    接着，宋筱池便将近两个来月发生的事情大致和二人说了。

    “简直太过分了，我先前还觉得许立耀那个除了吃什么也不成的家伙根本配不上你，能退亲是再好不过的了，没想到你们家却给你定了谭石镇的那位谭二爷，那谭二爷我也是听说过的，只是不知他的名讳，因此看到喜帖上的名字根本没有想到你竟然要嫁给他！”

    云琦说着，似乎坐着已不能表达她的愤怒，她猛的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过激烈，椅子随着她忽然站立的动作而猛的往后移了几步，发出“咯吱”响动来。

    云琦不停的在屋里走动着，“不成，不成的，筱池，你可不能嫁给那个谭二爷，我听说他已经死了三个老婆，个个死的都不简单，都和他有关，别说谭石镇了，就是周边的村镇，那些稍微看顾自家闺女性命的人家都不能将闺女嫁给他，你们家……你们家……实在太过分了。”

    以云琦的气性，她简直想要狠狠骂一顿宋老伯爷夫妻和二房两口子，骂他们不是人，罔顾自家骨肉。

    只不过宋老伯爷他们好歹是宋筱池长辈，她现在不知道宋筱池心意，话将将出口便又噎了下去。

    云琦狠狠跺了跺脚，见宋筱池和柳明昕还平静的坐在桌边，她颇有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砰”的一声又坐下来，而后颇为粗鲁的拉了一下椅子，连人带椅子移到了宋筱池身边，急道:“筱池，你不是真的愿意嫁给那位谭二爷吧？你可不能犯傻，那就不是个人，那谭家就是一个大火坑，去了可能……可能就……”

    “没命了”这三个字她不好嚷出来，就怕自己乌鸦嘴，真说中了，到时自己恐怕都恨不得打死自己，因此死死的咽下了。

    宋筱池安抚她道:“我自然不愿嫁去谭家的，阿琦，我以前顺从他们，那是因为……因为他们没有将我逼到绝境，我尚且能苟且偷生，可是现在……”

    她抿了抿唇，先看了看云琦，又看了看柳明昕，“你们放心，我会为自己打算的。”

    “你能有什么打算？筱池，你别想糊弄住我们，我看不如这样……”

    “筱池，这是我给你的添妆。”

    云琦话尚未说完，就先被柳明昕打断了，柳明昕取出一个鸦青色的荷包，正准备递给宋筱池，想了想，又朝着身后的丫鬟葛根道:“将带出门的荷包拿来。”

    葛根一愣，不过她并没有问，她知道自家姑娘懒得说话的性格，反正待会看着就行了。

    “明昕！你现在还添什么妆，筱池不能嫁去谭家。”

    云琦见柳明昕到这个时候还准备添那劳什子的妆，不禁急得直嚷嚷。

    柳明昕白了她一眼，“你的猪已经送了，现在轮到我了。”

    “什么猪？那是首饰，带着我们三属相的首饰，我之前并不知道筱池要成亲，也没来得及准备添妆，便将原先打好的一套带着我们三属相的首饰拿了出来。

    那本来是我为你们准备的明年的生辰礼，筱池是一根钗和一对耳坠，我的是一个项圈，明昕你的是一对镯子，等明年你生辰的时候我再送你，筱池明年生辰的时候我再准备其它的好物件。”

    云琦的注意力很快便被柳明昕转移了。

    在云琦絮絮叨叨的声音中，柳明昕接过葛根递过来的荷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张十两的银票，还有一个五两的银锭子，一同塞进原先那个鸦青色的荷包内，递给宋筱池。

    “我今日出门之前尚不知你的打算，所以没什么准备，准备的添妆虽然也是实用的，但是因为那位谭二爷风评委实算不得好，也不知会不会贪媳妇的嫁妆，因此也只准备了五十两，再加上葛根身上带的，还不足一百两，今日回去后，我再让人送些过来。”

    柳明昕说了这么一番话，自觉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见宋筱池并没有接荷包的意思，她的语言功能再次简化了，“朋友否？”

    好吧，宋筱池在心里将她的话扩展了一番，“若是把我当做朋友就不要推来推去，爽快的接了，这东西你以后肯定是需要的。”

    宋筱池接过荷包，看了看柳明昕，想要说一声谢谢，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她觉得柳明昕待她的心意，她不该仅仅以这略显疏离的“谢谢”二字来表达。

    “什么打算？”云琦的适时出声恰好打断了宋筱池的思路，她朝云琦看过去，云琦一脸疑惑的看着她们二人，“你们俩是不是又在商量什么我听不懂的事呢？你们这般我可要生气了，筱池，你有什么打算，明昕你猜到了是不是？”

    宋筱池正想着该怎么回答云琦，毕竟逃婚之事她并不想就这般宣之于口，柳明昕猜到了她没办法，可是云琦，她这张嘴巴……宋筱池颇为为难，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糊弄过去，反正等事情一出，她自然就知道了，也就迟个一天罢了。

    但愿她以后不要找她算这个账，或许……以后也很难再见面了。

    “姑娘，茂少爷带着珍珠姐姐来了。”就在这时，守在外间的玉兰进来禀报道。

    “姑姑！”

    玉兰话音刚落，宋俊茂欢快的声音便传了进来，宋筱池一看，珍珠拉着宋俊茂已然走了进来。

    “茂哥儿，你怎么来了？快过来，这两位姑姑茂哥儿可还记得了？”

    宋筱池朝宋俊茂招手道。

    宋俊茂撒开珍珠的手，蹦蹦跳跳的朝宋筱池跑过来，偎到宋筱池身边，点了点小脑袋，“记得，云姑姑还有柳姑姑，云姑姑爱说话，柳姑姑不爱说话。”

    他不但记得她们的名字，还记得她们的性格。

    柳明昕朝宋俊茂点了点头，云琦忍不住上前摸了摸他的头，赞道:“好聪明的娃娃！”

    珍珠给宋筱池、柳明昕和云琦三人行了礼，而后解释道:“太太和大奶奶正在接待舅太太和姨太太，两位表姑娘忽然跑了过去，二表姑娘神色很不好，说……说姑娘和柳姑娘云姑娘合着伙的欺负她，骂她是猪，舅太太立时便发了火，让我们太太给她一个交代，并说若是太太不给她一个交代，她明日便不来吃喜酒了，姨太太听了，也劝太太让姑娘给两位表姑娘道歉。”

第五十五章:碰见

    珍珠口齿伶俐，三下两下便将明轩居那里发生的事说了个一清二楚。

    “母亲是怎么说的？”宋筱池问道。

    “祖母让珍珠姐姐过来问问姑姑到底是怎么回事？

    哼，我才不相信姑姑会骂人，就算姑姑真的骂人了，也是她们先骂人的，姑姑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宋筱池一问，珍珠还没有回答，宋俊茂便奶声奶气的抢答道。

    宋筱池赞道:“知姑姑者茂哥儿也！”

    “你这小家伙，怎么这般聪明？哎呀，不行了，我太喜欢这般既长得好看又聪明的小娃娃了，真想抱回家。”

    宋筱池话音刚落，正准备抱起依偎在她身边的小娃娃，却被一人抢了先，只见云琦一把抄起宋俊茂，一边捏捏宋俊茂白嫩的小脸，一边夸赞道。

    “不要，我是姑姑的侄儿，不能跟你回家。”

    宋俊茂一本正经的道，他还没忘记自己过来的使命，问道:“姑姑，你骂她们了吗？”

    宋筱池点点头，“骂了。”

    宋俊茂点了点脑袋，从云琦身上下来，走到宋筱池身边，拉起他姑姑的手，粉正经的道:“姑姑，对付不讲礼貌的人，我们也不能讲礼貌，你想想，我们要是对一头猪猪讲礼貌，猪猪也不明白啊！”

    “噗嗤！”云琦忍不住笑出声来，走上前去，又揉捏了一番宋俊茂白嫩的小脸。

    宋俊茂老实的任云琦揉完脸，而后一本正经的道:“云姑姑，等过两年你就不能再揉我的脸了。”

    “为何？”云琦好奇。

    “因为男女七岁不同席，再过两年我就七岁啦。”宋俊茂说的粉正经。

    “你还挺深谋远虑的。”

    云琦笑了一声，不过在宋俊茂大大的眼睛注视下，还是忍俊不禁的点点头，“好，好，过两年我就不揉茂哥儿的脸了，不过趁这两年，我可得捏过本。”

    说着，伸出一双白嫩纤细的柔荑就要过来捏个够本，宋俊茂咯咯笑着跑来跑去躲着云琦的魔爪。

    二人一个故作凶恶的追，一个咯咯笑着逃，顿时便将锦霞院中的气氛带的活泼明快了起来。

    好一会儿，云琦才停下，喘气道:“不行了，不行了，我跑不动了，你这小家伙，个子这么矮，劲倒挺大的。”

    宋俊茂本被云琦一个“矮”字说的嘟了嘴，后又听她说自己劲大，再加上她又是自己姑姑的好朋友，便决定算了，两厢一抵消，原谅她了。

    “珍珠，你回去和母亲说，若想我给二表妹一个交代也行，但是前提是二表妹得先给我道歉。”

    珍珠张了张嘴，想说这般太太会为难的，太太对待娘家的兄嫂一向恭敬忍让，对两个娘家侄女更是疼爱有加，不过珍珠看到宋筱池冷淡的神色，又咽下了将要出口的劝说。

    她知道自家姑娘受了大委屈，难道这种时候，还要让姑娘委曲求全？

    更何况，委屈也未必能求全，以舅太太那个护短的脾气，姑娘即使去道歉了，少不得还要被她冷嘲热讽一番。

    “珍珠姐姐，姑姑根本没有做错，姑姑不去道歉，你去和祖母说，祖母不会怪你的。”

    见珍珠面上似有为难之色，宋俊茂奶声奶气的吩咐珍珠道，心里还想着，若是珍珠姐姐还不敢去和祖母说，他就劳累一下，再领着她去一趟明轩居，亲自和祖母说吧。

    反正他是不会让姑姑去给房家表姑道歉滴。

    珍珠忙朝宋俊茂福了一福，“少爷放心，奴婢现在就去。”

    这一日除了柳明昕和云琦之外，便再没人过来给宋筱池添妆，如此可见她交友之贫乏，亦可见宋家亲缘之淡薄。

    柳明昕和云琦在锦霞院用的午膳，吃过午膳后再歇一会儿便离开了。

    宋筱池不知道的是，云琦和柳明昕分别坐上自家的马车后，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自宋家大门处驶离，坐在前面马车上的云琦才忽然想起她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没有问柳明昕呢，立刻就让车夫停车。

    “姑娘，怎么了？”白白胖胖的丫鬟莲藕一脸呆萌的问道。

    “明昕忘了为我解惑了。”云琦有些着急的答道。

    解惑？解啥惑？

    莲藕一脸的不解，倒是跟在云琦身边的另外一个丫鬟莲叶忽然想了起来，不禁哎呀一声，自责道:“从宋姑娘那里告辞出来的时候，奴婢还想着呢，没想到仅仅从宋姑娘那里走到二门处这么一段距离，奴婢竟然给忘了，现在还要姑娘提醒，实在该死！”

    莲藕还在疑惑，到底是什么问题，你们倒是说啊，简直想要急死个人。

    作为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丫鬟，她容易嘛她？

    “快，快扶我下车，我要去问明昕。”

    云琦现在哪还有空责怪丫鬟没有提醒她，她急着想从柳明昕那里知道宋筱池到底是如何打算的呢。

    “咦？车呢？”云琦顶着寒风，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却发现后面空空如也，除了几个或是袖着手走路的男子，或是挎着包裹篮子的妇人之外，并未见到马车的影子。

    虽然视线的尽头似乎有一辆车驶过来，可是云琦略略一看，就知道那不是柳家的马车，那只是一辆骡车。

    “姑娘是问柳姑娘的车吗？”

    云家的车夫问道。

    云琦点点头，“你看到了吗？不是跟在我们后面吗？怎么忽然不见了？”

    车夫道:“就在方才那个岔路口，柳姑娘的马车拐了进去。”

    云琦蹙眉疑惑，“柳家不是要在前面那个岔路口拐进去吗？”

    她说着，还指了指前方。

    车夫正准备回答，就见之前在云琦视线尽头处的那辆骡车晃晃哒哒的驶了过来，这骡车的速度看起来挺慢的，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云琦心中疑惑了一下，就看到驾车的是一名青年男子，这人着一身青灰色长袍，就那么随随便便的坐在车辕上，一腿屈起，一腿伸直，姿态闲适，修长劲瘦的身材却展露无疑。

    观赏了一番男子堪称完美的身材，云琦不走自主的将目光转到男子的脸上，没想到她仅仅一个晃神的功夫，骡车便已自云琦面前驶离了，她只看看看到男子的侧脸。

    斜飞的长眉，还有卷翘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微勾的嘴角，弧度优美的下巴，这些却都一一入了云琦的眼。

第五十六章:坚定

    可真俊啊！

    云琦心下感叹了一声，那骡车只剩下了个背影，坐在车辕上的男子更是只能看到自车辕上延伸下来的一角青灰色衣袍。

    “姑娘？姑娘？”莲叶轻唤自家姑娘，姑娘的老毛病又犯了，就喜欢看一个“美”字，这要是让夫人知道了，又得罚姑娘抄经。

    云琦回过神来，她虽然有些遗憾没有看到那俊美青年的正面，不过现在还是正事要紧，她看向车夫，车夫刚才已经说了，可是自家姑娘怎么还这般看着自己啊。

    “再说一遍！”莲叶深知自家姑娘的德性，忙提醒道。

    “哦，”车夫应了一声，重复了一下刚才的话，“其实到柳家，从之前那个岔路口也可以的，只不过要多绕一些路。”

    “好啊，臭明昕，就是不想告诉我，还躲着我，不行，我非得要知道不可。”

    云琦跺了跺脚，立刻上了马车，让车夫将车赶去柳家。

    哼，山不来就我，我自去就山。

    待云琦到柳家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她与柳明昕是好友，去柳家根本不需通报，门房自放她进去，她便熟门熟路的去柳明昕的院子找她了，却没想到，柳明昕的大丫鬟却告诉她，柳明昕去了外祖家，今天不回来了。

    这半下午的，去什么外祖家，一听就是糊弄她的，云琦待不理，只继续等，就听那丫鬟又道:“云姑娘，我们姑娘说了，不是她不愿告诉你，实在是这是大事，关系到宋姑娘的终生，一个不好，可能就毁了宋姑娘，甚至要了她的命，还请您等等，不久之后你肯定会知道的。”

    不等云琦表示反对，那丫鬟又继续道:“我们姑娘说，她委实不太相信您的嘴巴能够保密。”

    “我什么时候乱说话了？”云琦张口便道。

    “五年前，城西的胡大姑娘对吴二公子心生爱慕之心，本是瞒着长辈的，可是云姑娘你一不留神就给说了出来，虽然结果是好的，胡大姑娘和吴二公子成就了姻缘，但是……

    还有三年前，刚刚成亲不久的金大奶奶怀了身孕，因没到三个月，并没有往外说，只不过在医馆诊脉时被云姑娘你看到了，一不小心又说了出来，金大奶奶虽未怪罪于你，可是……

    还有那次……”

    “好了好了！”不想再听这丫鬟继续举例了，云琦无力的摆了摆手，她自己有时候都恨自己这张嘴巴，明明没有坏心，可是因为这张嘴，很多时候都被人认为是坏人，唉！

    “你告诉明昕，能告诉我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否则……否则我就不理她了。”

    本来准备说断交，可是这个词太严重了，云琦有点不敢开口，怕柳明昕那个冷淡正经的家伙当真了。

    大丫鬟恭敬的温声应道:“是，云姑娘放心，奴婢定然会一字不漏的禀报姑娘的。”

    “那就好。”云琦斗志昂扬的来，垂头丧气的离开。

    宋筱池这边，待两位好友离开后，倒是颇为平静的带着宋俊茂睡了个午觉。

    直到午觉睡醒之后，宋筱池带着宋俊茂去了明轩居这才得知房家舅母房大奶奶和房维珍房维娇四人连午膳都没有吃，就气冲冲的走了。

    宋筱池朝房氏看过去，她娘虽然有些落寞，倒不像之前那般，因为惹了娘家人不高兴，而自责后悔，甚至喋喋不休的念叨着。

    “东西收拾好了吗？”看到宋筱池进来，房氏收拾好心情，拉着她的手问道。

    宋筱池点点头，“也没什么东西……”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堂堂正正的住到一起，衣裳要准备齐全了，至于其他该用的东西，你大哥都准备好了放在宅子里。”

    房氏罕见的较为强硬的打断了宋筱池的话，见宋筱池愣愣的看着她，她有些焦急道:“发什么愣呢？既然决定了，现在可不是发愣的时候，池姐儿，你莫不是后悔了？”

    宋筱池摇头，“没有，我没有后悔。”

    “那就好，走吧，我和你一起去帮着收拾一下。”房氏说着便站了起来，要和宋筱池一起去锦霞院。

    “娘，不用了，珊瑚已经收拾过了。”宋筱池忙阻止道。

    “衣裳还有银钱，这两样一定要准备齐全了。”房氏交代道，目光注视着珊瑚。

    珊瑚只得点了点头，她能说姑娘的东西都是她自己收拾的吗？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没有看到姑娘的包裹。

    下午的时候，柳明昕身边的大丫鬟又来了一趟，替她们家姑娘给宋筱池送了个荷包，不等宋筱池打开荷包，那丫鬟便直接告退了。

    宋筱池打开荷包，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十来张银票，面额有大有小，宋筱池数了数，一共五百两。

    这恐怕是柳明昕绝大部分的私房了。

    明昕真真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啊，看起来虽薄淡，对朋友却是一片赤心。

    也不知她是如何糊弄住云琦那丫头的，是的，宋筱池绝不认为云琦现在能从柳明昕口中打听到她将要做的事。

    那丫头恐怕又要生气了，只是它那张嘴，自己委实不太放心。

    宋筱池坐在锦霞院的内室，蜡烛已经点上了，冬天天晚的早，酉初刚到，天已经黑的透底了，今天本来是玉兰值夜的，不过珊瑚让她回去休息了，玉兰心粗，这种事也是常有的，她倒并没有怀疑什么。

    “姑娘，外面好像又下雪了。”珊瑚将窗户打开一条缝，往外看去，担忧的道。

    宋筱池站起身来，看到如黑幕一般的夜空果然又飘起了大朵大朵的雪花，看那铺天盖地的架势，似乎能将整个天空倾倒入地。

    “姑娘？”

    珊瑚担忧的唤了一声，这么大的雪，对她们今夜要做的事是很大的阻碍。

    若是雪积的太厚，马车走的会很困难，大爷准备的那处宅子离康勇伯府所在的长平街很是有一段距离，就算在路况正常的情况下，坐马车也要近一个时辰，若是马车行走不便，恐怕得要两三个时辰了，就怕到时天亮了，让人看到就不好了。

    “没事，即便马车不能走，我还有两条腿。”宋筱池眼眸晶亮，唇角紧抿，有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第五十七章:夜逃

    自己从未为自己争取过，即便这次，也是在父母兄长的帮助下才有了此番勇气和决定，她万不会因为这场雪就胆怯不前，若是如此，不用别人，她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的，她想。

    “姑娘，奴婢会一直跟着你的，奴婢腿脚有劲儿，若是姑娘走不动了，奴婢可以背姑娘。”

    珊瑚亦是一脸坚定道。

    一阵寒风从打开的窗缝间吹进来，吹的主仆二人的衣裳猎猎作响，像是在嘲讽二人方才的决定和决心一般。

    宋安铭是戌末时分过来的，身边只带了弯弓一个小厮，弯弓在外面守着，宋安铭披着一身雪进了屋。

    见宋筱池主仆二人皆穿了一身暗色的旧袄，披着昔年宋筱池的暗色旧披风，脚上则是皮靴子，这靴子还是宋筱池之前托弯弓买的，为的也只是在夜间行走方便，而今下了大雪，这皮靴子买的就再值当不过了。

    珊瑚就在心里庆幸着，之前姑娘花了六两银子买了这两双皮靴子，她还心疼的很，现在看来，姑娘果然比她有先见之明的多。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宋安铭一进屋便问道。

    宋筱池点头。

    宋安铭看了一眼珊瑚背上的包裹，觉得这包裹装两个人的冬衣有些小，不过倒也没多问，若是妹妹在槐花胡同没有保暖的冬衣，他买了偷偷送去也是行的。

    他知道妹妹在这府里也没有什么好衣裳。

    “那就走吧，从西角门出去。”

    西角门在伯府外院，势必要经过二门，伯府虽然落败了，但二门处还是常年有两个婆子轮流守着的，这两个婆子一个是宋老夫人的人，一个是杜氏的人。

    宋筱池并没有问宋安铭如何从二门出去，宋安铭既然早就准备这一日了，必定事先安排好了。

    四人沿着略显破败的抄手游廊在黑暗的夜间行走着，在微弱的夜光下，能看到廊沿外大朵大朵的的雪花或缓或急的飘然落下。

    一路上寂静的很，四人谁都没有说话，连灯也没有点，宋安铭打头，中间是宋筱池和珊瑚，弯弓垫底。

    之前在屋里等着的时候，宋筱池自忖自己能够平静的对待今夜这场夜逃。

    可是现下这般在冬日的夜间行走，宋筱池觉得胸腔中的那颗心脏正扑通扑通的乱跳着，是她想止也止不住的。

    “不要担心。”宋安铭就像听到宋筱池急促的心跳一般，回头看了一眼宋筱池。

    宋筱池点点头，没有说话。

    一时到了二门处，宋筱池朝门房看了一眼，黑黢黢的，不知是早就睡着了，还是根本就没有人。

    看着紧锁的木门，宋安铭取出钥匙，咔哒一声，铁锁便被打开了，年久失修的厚重木门在拉开时不免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宋筱池的心脏随着这断断续续的“吱呀”声而跳的越发的快，她的目光更是在黑暗中扫视着，好在除了时不时落到脸上的雪花外，并没有什么其它异常情况。

    “好了，先出去。”宋安铭只将木门拉开只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以手撑着，让三人陆续通过，关门时自然又是一阵“吱呀”声。

    出了内院，宋筱池松了一口气，内院比外院要严密的许多，当然若是放在以前，如他们四人这般沿着内院的抄手游廊走出来，即便没提灯笼，也依然会被巡视的婆子们发现。

    可是现在，即便府里还勉强撑着场面，安排了几个婆子巡夜，可是不但没了赏钱，连月钱都领不足了，那些婆子自然不会和以往一般兢兢业业的上工。

    至于外院，一入了夜，更是如死一般的寂静。

    宋安铭因为习武的缘故，即使在没有灯光的夜间，目力也甚是不错，不到一刻钟，便带着她们踏着积雪抄近路到达伯府西角门。

    若说伯府内院显得颓败，那么外院的很多地方就可以用荒凉来形容了。

    西角门更是很长时间无人来过了，冬日诸草枯败，更是被一场接着一场的大雪压得折得折，倒得倒，人一踩上去，和着积雪，“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四人脚下响起。

    西角门的铁门已经锈迹斑斑，锁头整个已经变了形，锁眼更是被锈迹堵住了，即便有钥匙，也是无用武之地的，更何况，这西角门如今已经被宋家认为是封死的地方，平日里根本不会有人从这里通过。

    宋安铭应该早就悄悄来探查过，他不慌不忙的从怀里取出一把铁钳，只听一声轻微的闷响，那锁便应声而断。

    铁门比二门的木门更难打开，声音也更尖锐，不过好在西角门这边的房舍都空着，并无人居住。

    宋安铭打开门，让弯弓先出去，宋筱池、珊瑚紧随其后，宋安铭最后出来，又从怀里取出一把和先前被他钳断的相差不多的绣锁，“咔哒”一声便锁上了。

    宋筱池仔细看了看那把锁，想来这两把锁最明显的不同就是一个还勉强能用，另一个则是彻底报废了。

    “大姑娘，快上车。”最先出门的弯弓不知从什么地方赶了一辆骡车来，宋筱池朝骡车上一看，并没有看到车夫之类的人，她也没有多问，也没用珊瑚扶，自己拎起裙摆便跃了上去，珊瑚随后也上来了。

    随着一声不大的鞭声，骡车“哒哒”的开始往前走了。

    “池姐儿，槐花胡同的宅子是我和你大嫂前两年置办的，用的是你大嫂娘家妹子的名义，伯府那些人并不知道。

    那宅子只是个小两进的，之前并没有人看守，只我自己偶尔带着弯弓去打理一下，不过因为这件事，前两天我去牙人那里买了三个下人回来，是一家三口，一对三十来岁的夫妻，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子，买人之前我打听清楚了，他们并不是本地人，而是从茂元府那边辗转卖来的，看起来都是忠厚老实的，不过你的情形我并没有告诉他们，你自己也不要多说，想来他们就算猜到了，也不会多问的。”

    宋筱池轻轻“嗯”了一声。

    “宅子里的一应生活事物我都让李兴准备好了，李兴就是那一家中的男人，他婆娘姓朱，小子叫李旺。”

    宋安铭继续给宋筱池介绍槐花胡同宅子里的情况，宋筱池听了这父子二人的名义，倒是微微勾了勾嘴角，心道从这父子二人的名字看来，他们不像父子，倒像是兄弟，兴旺嘛！

第五十八章:槐花胡同

    “姑娘？”珊瑚忽然轻轻唤了她一声。

    “嗯？”

    “姑娘你方才笑了。”珊瑚忽然道，声音透着些许轻快之意。

    宋筱池却是一愣，她方才笑了吗？

    忽然她反应过来，自己方才似乎的确翘了翘嘴角，仅仅是两个下人的名字就能让自己高兴吗？

    或是其它的原因？宋筱池自己竟然也不知道她方才为何就笑了。

    “是该笑一笑，离了伯府，虽然没有伯府嫡长孙女的身份，但是池姐儿，你还有爹娘哥嫂，对了，还有茂哥儿，你放心，待这次事了后，大哥定然会给你找一门好亲事，风光体面的将你嫁出去。”

    背对着车门坐在车辕上的宋安铭听到主仆二人的对话，也轻笑了一声道。

    宋筱池赞同，“大哥说的是，所谓不破不立，今夜这一遭，便是破，而后的日子便是立了。”

    因为宋筱池的那个浅浅的微笑，这本来应该是紧张曲折的一段路，倒走的比先前在伯府内院外院穿行时轻松了许多。

    或许的确应该轻松才对，毕竟自从伯府那个破落颓败的西角门走出来之后，她便是全新的一个人了，那些加诸在她身上的枷锁被她一股脑甩在了身后那座幽深腐朽的伯府中。

    一个多时辰后，骡车从大路拐到了一个小胡同内，宋安铭的声音夹着寒风传了进来，“这便是槐花胡同了。”

    宋筱池掀开车窗帘子，朝外看去，好在这雪又积了一层，虽然这槐花胡同没有一家外面点着灯笼，因为有雪光，倒也不是什么都看不清，两排青砖瓦房错落有致的坐落于并不宽敞的胡同两侧，在冬日的雪夜中，显得寂静和安宁。

    “我们家的宅子在胡同里左侧倒数第二家，这里的宅子最大的也就三进，大部分是两进，住的都是些中等人家，或是做着小生意的商人，或是家有薄产的耕读人家，还有两家似乎是学堂里的先生，都有秀才功名在身。

    这里有一半人家都是没有下人服侍的，这样人际反而简单，因为要隐秘，短时间内我和爹娘应该不会过来的，也不会派家里的下人过来，若是让人注意到了，恐会功亏一篑。”

    宋安铭在进宅子之前，还不放心的叮嘱道:“若是缺什么，派李兴一家去外面买，你自己和珊瑚都不要出去，若是有事要找我，就让李旺去门房找顺子，顺子会告诉我的。”

    “我知道了，大哥。”宋筱池一边听一边点头。

    随着外面弯弓一声特意放轻的“吁……”声，骡车停了下来，宋筱池跳下马车，外面还在下雪，地上原本就没有化尽的积雪又被铺了一层新雪，皮靴子踩上，“咯吱”一声便陷到了最下面一层已经被踩实凝固的冰雪上。

    好在有了新雪的铺垫，路倒是不太滑。

    珊瑚在后面为宋筱池带上披风的帽子，弯弓已经前去敲门了，只轻轻的敲了两声，不大的木门便应声而开。

    “弯弓小哥，大爷来了？”弯弓点点头，“还有姑娘和珊瑚姑娘。”

    “大爷……”

    “先进去再说。”

    宋安铭打断了李兴的行礼，直接走了进去，宋筱池在进宅子之前，忽然回头一眼，正巧看到不知从哪家墙头伸出来的红梅正在雪光的映衬下灼灼生辉，耀目至极。

    宅子的确只是个小二进的，第一进是李家三口在住，宋筱池和珊瑚住的是第二进的东厢房。

    里面家具用什一应俱全，虽不是全新的，可是看起来也是干净整洁的。

    “李旺，这一段时间姑娘都要在这里住，你们一家好生服侍着，爷自然有赏，可是若是你们存了什么不好的心思，你该知道爷的脾气的。”

    宋安铭临走之前神色严厉的对李旺道，这一番话可谓恩威并施。

    李旺忙躬身应道:“大爷放心，小的一家定然好生服侍姑娘，不敢存有二心，若是做了什么对姑娘不利之事，定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李旺誓发的很重，宋安铭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记住你的话。”

    又转身对宋筱池道:“已经很晚了，你洗漱一下就歇下吧。”

    将宋筱池送进房里，宋安铭又交代了几句，转身就要走。

    “大哥？”宋筱池看着宋安铭就要跨出门的高大背影，忍不住喊了一声，宋安铭回过头来，以目光询问她有什么事。

    宋筱池心中憋了千言万语，此时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些所谓的感谢感激之言，在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里却是显得那般的苍白无力。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回去小心些，雪又大了。”

    宋安铭朝她一笑，“放心吧！”

    说着不再停留，带着弯弓大踏步离开了。

    宋安铭临走时那个笑，和宋筱池之前在骡车上展露出来的笑容很相似，都有股终于迈出了这一步的轻快感。

    或许，大哥早已在等待一个契机，而谭家的这门糟心的亲事，正成全了他也未可知。

    宋筱池如此自我安慰的想着。

    李兴家的已经在厨房烧好了热水，宋安铭刚刚离开，她便提了满满一桶热水进屋，她是一个老实的妇人，人长得也颇为壮实，提了满满一桶水也没有任何吃力的模样。

    “姑娘，奴婢将热水提来了，这一路冻坏了吧，快泡泡澡，去去寒意，这屋里的地龙奴婢都烧好了，汤婆子也灌好了，姑娘洗簌过后，早些休息吧。”

    这李兴家的对宋筱池说话的态度，倒不似下人，反而像一个真正关心她的长辈，但是并不令人反感。

    在这般逃离家族的雪夜，虽有珊瑚陪伴着，可是珊瑚也只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姑娘家，和李兴家的这般如同长辈般的关心并不相同。

    宋筱池朝李兴家的点点头，“好，多谢李婶子了。”

    李兴家的话一说完，心中忽觉不妥，眼前这位可是伯爵府的小姐，不是她以前服侍的小商户家的姑娘，不是她这个做奴婢的能指手画脚的，即便是关心，也是在挑战主子的权威。

第五十九章:告诉

    唉，当家的和她强调很多遍，让她小心行事，他们一家从茂元府辗转到封城，终于安定下来了，若是这一切让她给弄砸了，她可是悔死了。

    这般想着，李兴家的面上不免带了战战兢兢的愁苦之色。

    直到宋筱池的一句“谢谢”，让李兴家在意外之余又不免觉得庆幸不已。

    看来他们一家人果然都是好运道的，遇到的主家都是好的。

    因此，李兴家的服侍更加尽心了。

    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宋筱池躺在被汤婆子温的暖烘烘的床上，不走自主的舒了口气。

    珊瑚要睡在另一侧的矮榻上，被宋筱池驳回了，主仆二人这还是第一次躺在一张床上。

    “姑娘，奴婢怎么觉得这就像做梦一样。”

    珊瑚悠悠的道，她委实觉得今夜之事乃是她人生中最了不得的一件大事了。

    从伯府内院到外院，出了伯府再穿行封城的大街小巷，来到这座与伯府完全相反方向的二进小宅子里，珊瑚已经可以想象到明天一早，伯府内众人发现姑娘不见了，会如何的鸡飞狗跳、慌乱不堪。

    先前她还总想着这个后果该如何收拾，可是现下躺在这个安静的宅子中，身下是柔软温暖的被褥，听到自家姑娘轻松的呼吸声，珊瑚觉得，就让那一切统统滚蛋吧！

    “以前是连做梦也不敢做这样的事，现在嘛，以后的路还很远，谁知道我们还会做出什么更加无法想象的事。”

    宋筱池道，她心里是真的这般想的，似乎踏出了这第一步，未来便会有无限可能。

    “姑娘说的是。”

    “睡吧。”

    两个姑娘几乎是同时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第二天宋筱池醒来的时候，珊瑚早已起床了，正提着一桶热水进来。

    “姑娘，你起了？”

    “嗯，外面还在下雪吗？”宋筱池伸头往窗棂上一看，虽然有淡淡的天光从那里透进来，可是并不太明亮，想来不是天还阴着，便是时间还早。

    “还在下呢，不过比昨夜小了一点，地上的雪又厚了许多，姑娘这一觉睡得可好？”

    珊瑚一边将热水放到一边，一边上前来就要服侍宋筱池穿衣裳。

    宋筱池摆摆手，“我自己来。”

    昨夜宋筱池泡澡也没有让珊瑚服侍，而是让她自己也去泡个澡去去寒意，因此珊瑚以为并没有似她一般背着包裹进来的自家姑娘并没有换衣裳，还穿着来时的衣裳。

    泡过澡之后，她们就直接躺下睡了，直到现在珊瑚才发现姑娘身上的中衣和来时穿的并不是一件。

    珊瑚目光一扫，便在屏风旁边的小杌子上看到姑娘换下来的中衣。

    可是姑娘的衣裳是放在哪里带过来的？

    “珊瑚！”

    宋筱池已然穿好衣裳，注意到珊瑚的目光，便唤了她一声。

    “嗯？”珊瑚一惊，立刻回过神来，朝宋筱池看来。

    “是不是奇怪我的衣裳是怎么带来的？”

    宋筱池问道。

    珊瑚点了点头，坦白道:“奴婢……奴婢是有些好奇，可是姑娘若是不想告诉奴婢，奴婢以后便再也不问了，也不会表现出来好奇之色，姑娘放心，奴婢也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她觉得，她家姑娘肯定习得了一项了不得的本事，再联想这些日子以来，姑娘种种和以前很不一样的言行，心中便更坚定的这种想法。

    按说以宋筱池这些天的表现来看，珊瑚更应该认为宋筱池是被某种不好的东西附体了才更符合常情。

    可是珊瑚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这倒并不是因为珊瑚的见识有多么高明，而是一种直觉，珊瑚从来没有认为自家姑娘换了人，在她的想法里，姑娘本来应该就是现下这种模样，有想说的话就说，有想做的事就做。

    以前没有那样，那是因为条件不允许，被伯府那些人压制着。

    而现下，姑娘有了底气，有了本事，自然该回归本性。

    宋筱池决定将玄袋之事告诉珊瑚，无他，以后无论她要嫁人，还是嫁不成人，甚至最后仍然会被伯府抓回去嫁去谭家，珊瑚都会是陪伴在她身边最亲近的人。

    有了玄袋，她的确方便许多，起码银钱什么的不怕被人抢了，若是以后会有逃亡的一天，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助力。

    要说怕不怕珊瑚将玄袋之事告诉别人，宋筱池只能说，若是服侍了她十多年的丫鬟她都不能相信，她都没有看清，她就老老实实的回伯府嫁人吧。

    当然了，宋筱池自认自己不是个武断的人，她虽然相信珊瑚对她的忠心，但是这个世上之所以有“万一”这个词，便是表明任何事都不乏意外，即便几率微乎其微，还是不能避免其发生。

    所以宋筱池敢将玄袋之事告诉珊瑚，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这玄袋乃是以自己的识念控制的，大小、甚至虚实皆在她的一念之间，且就算让别人得去了，这东西别人也是用不了的，她自越来越能熟练自如的控制玄袋之后，便从中得了许多关于它的讯息。

    其中一项便是这是被一位元婴真君用体内丹火祭炼过的法宝，与普通的玄袋有很大的不同，其遵循的并不是人死识消的规律，而是强者为胜。

    虽然很多内容宋筱池都不懂，比如何为元婴真君，何为丹火，又是如何祭炼的，还有法宝，具体是什么宋筱池心中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定义，但是一听这名字，宋筱池就知道这东西必定是个好东西，是件宝物。

    至于人死识消和强者为胜，宋筱池也有自己的理解，那便是即便她死了，这玄袋也不是什么人想用便能用的，起码要比她的……不，应该是比那位用丹火祭炼过玄袋的元婴真君识念更强才行。

    宋筱池虽然不知元婴真君在那所谓的云苍仙界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但是她却知道，在她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应该不会有那样的存在，如此，她还有何可畏惧的。

    宋筱池对珊瑚道:“其实这个东西你也见过，它叫玄袋。”

    宋小池说着，手掌一翻，一个葫芦形的黑色袋子便立在了她的掌心。

第六十章:发现

    珊瑚惊的张了嘴巴，颤巍巍的指着宋筱池掌心中的玄袋，“这……这不是那天早上奴婢在……在姑娘腰间看到的那只黑色袋子吗？

    当时……可是……可是一眨眼它就不见了，奴婢还以为看错了。”

    “你并没有看错。”宋筱池道:“这个……它是确确实实存在的，是一位仙人赐予我的，能纳百物，只是有空间限制，以后我们的大部分东西都可以放在这里，你外面背个包袱做掩饰就行了。”

    宋筱池简短的解释了一番，珊瑚却是愣在那里，想了半晌才缓过来她家姑娘方才说了什么，而那一番话又代表着什么。

    她张了张口，想再问些什么，可是见她家姑娘已经将那个叫做“玄袋”的神奇东西收了起来，正坐到梳妆台前，招呼她过去给她梳头。

    珊瑚不由自主的走到宋筱池身后，接过她递过来的梳子，按照以往的习惯准备为她家姑娘梳个漂亮的发髻，却听宋筱池道:“梳简单一点吧，到时若是有突发情况，也方便一些。”

    珊瑚一顿，她自然明白宋筱池所说的突发情况指的是什么，开口想安慰一下，却发现不知该如何安慰，便只得应了个“是”。

    最后珊瑚为宋筱池梳了个简化版的垂缳分肖髻，也没带金银饰物，只插了一根钗头为芍药花的木簪。

    配上宋筱池今日穿在身上的秋香色旧袄，和浅褐色素面长裙，看起来哪里像一位伯府小姐，即使是败落伯爵府的小姐，也不会穿的像她家姑娘这般简素。

    不过珊瑚倒并没有劝，服侍宋筱池洗簌过后，又在宋筱池的坚持下和她一起用了早膳，珊瑚早将玄袋之事抛诸脑后了，反正这……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如此不就行了？

    她家姑娘心里都明白，她没有必要刨根问底，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伯府那边，也不知现在闹成什么样了。

    可能心里清楚自家这桩喜事来的不体面，办的更不体面，所以宋家并没有为宋筱池请全福人，而只是准备让三夫人夏氏来给宋筱池梳妆打扮。

    成亲当日许多规矩礼仪也是能免则免，反正这场亲事办的仓促，外人该知道的也皆知道内情了，不是宋家想办的体面就能体面了。

    到了成亲这一日，或者是在亲事定下的那一刻，宋老夫人和二房夫妻就想到只要宋家和谭家的亲事一成，宋筱池成功的嫁给谭二爷做第四房续弦，康勇伯府的脸面将不复存在。

    可是在面子和里子这二者之间，很显然的，无论是宋老夫人，还是二房那对夫妻，他们都选择了后者。

    当然，若不是因为办这场婚礼，伯府会收到一笔相比于现下伯府情况来说，还算可观的随礼礼金，想来他们说不定连婚礼也不会办，直接让谭家抬一顶轿子来，接了新娘了事。

    反正面子也已经丢的差不多了，不在乎再多丢一点。

    因此，今日最先到锦霞院的不是房氏，亦不是管家的杜氏，却是三房的夏氏。

    天尚未完全亮，外面还在下着细密的小雪，夏氏在丫鬟的服侍下，披上厚实的披风，蹬上鹿皮靴子，丫鬟一打开屋门，一阵寒风便夹杂着雪粒子吹了进来，夏氏不免打了个寒战。

    “夫人，小心点。”丫鬟敏婷连忙扶住夏氏。

    主仆二人踏着积雪往锦霞院走去，路过明轩居，里面已经点了灯。

    “看来大嫂已经起床了。”夏氏道。

    “看太太这话说的，大姑娘是大太太的亲闺女，这亲闺女成亲，哪个做娘的会不上心。”敏婷笑道。

    “上心？上心就不会将闺女许给这么一个糟心烂肠的人了。”

    夏氏讥讽道。

    “大太太也是没办法，毕竟有老夫人在上面压着，大太太即使不愿意，也不能违逆老夫人的意思。”

    敏婷搭着夏氏的话道。

    夏氏“哼”了一声，想说什么到底没有说出口，只得重重叹了口气，这个家看来的确不能再这般继续下去了，否则她的安钧还有筱河的前程还不知被他们卖到哪里呢。

    “咦？太太，锦霞院似乎有些不对劲。”

    敏婷的话打断了夏氏的思绪。

    “怎么……”

    夏氏的话还未完全问出口，就见从前方不远处的锦霞院中奔出一人，夏氏定睛一看，似乎是个婆子。

    “那不是锦霞院的玉兰吗？”这是敏婷的声音。

    宋家现在的下人少了很多，各房的下人也都是有数的，因此敏婷也都是认识的。

    “玉兰这是怎么了？”夏氏蹙起眉头，她最先想到的是宋筱池终于忍不住了，在临出嫁前想要大闹一场。

    虽然这位大侄女平日为人很是低调内敛，甚至给人一种逆来顺受的感觉，可是不说最近这一段时间，这位大侄女改变的挺多，况且就算是再没脾气的人，遇到关系到自己前程的事，也是要奋力一搏的，俗话说狗急了还跳墙呢。

    夏氏这般想着，便准备让敏婷去请杜氏来，对这类情况她可不会出面的，反正从这门亲事中得到好处的也是二房的人，该是他们出面解决一切的。

    “太太……三太太，不好了，姑娘不见了！”

    夏氏尚未吩咐下去，玉兰已经踉踉跄跄的跑了过来，一见到夏氏，立刻“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口中大声嚷着，面上的惊惶害怕不似作假。

    “不见了？”夏氏惊讶，“什么不见了，池姐儿不在屋里？”

    玉兰使劲摇头，看到有主子来了，心下的惊惧缓了些许，忙道:“不在，因今日是姑娘大婚的日子，奴婢想着厨房的婶子们应该比平日起的早，起床后没有去正屋，而是直接去了厨房，提了热水回来，准备服侍姑娘洗漱。

    想着晨起姑娘还要沐浴，厨房的金婶子还帮奴婢多提了两桶热水回来，奴婢发现姑娘的房间还没有点灯，便以为姑娘和珊瑚姐姐都睡沉了，便在外面唤了几声，里面没有应声。

    奴婢心下觉得奇怪，珊瑚姐姐一向警醒，像这种大日子她应该不会睡过头的，何况奴婢喊的这般大声，里面不可能还没有醒，因此奴婢便推了推门，没想到房门根本没锁，奴婢一推就开了。

    奴婢进去发现房间内并没有人，姑娘不在，珊瑚姐姐也不在，还有……还有姑娘的衣裳和妆匣也都不见了。”

第六十一章:反将

    玉兰条理清晰的将刚刚发生的事向夏氏说了一遍。

    夏氏听完玉兰的叙述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宋筱池这是逃婚了，第二反应便是她是如何逃的？

    大房诸人知不知道？或许说不定就是他们帮着她逃的？还有面前这个丫鬟，虽然表现的如此张惶失措，可是会不会是装给自己看的？

    这些念头迅速的在夏氏脑海中一一闪过，而后她便想到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宋筱池这么一逃，对伯府将会产生什么影响？对三房对宋筱河又会有什么影响？

    “三太太！三太太！”夏氏还没有理出个头绪来，就听到玉兰的唤声，夏氏回过神来，看向玉兰，玉兰还跪在雪地上呢，此时正仰着头满脸期待的看着她，“三太太，姑娘不见了，这可如何是好？”

    夏氏心道我如何能知道。

    “我们去盛景苑。”夏氏当机立断，立刻便带着玉兰去二房找杜氏了。

    “什么？人不见了？”杜氏一听夏氏的话，几乎跳了起来，一双厉眼更是狠狠地瞪向玉兰，玉兰忍不住往夏氏身后缩了缩。

    “怎么了？一大清早就嚷嚷个不停，成何体统？”

    从内室里传来一个男声，是已经起床的宋二老爷宋绍焕。

    “老爷，三弟妹来说池姐儿不见了！”

    杜氏焦急的道。

    宋绍焕立刻皱起眉来，“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不见了就是不见了，肯定逃了。”杜氏又气又怒。

    “逃？她一个姑娘家，如何从偌大的伯府逃出去？”

    宋绍焕并不相信那个寡言懦弱的大侄女有这个胆量和本事，她对宋筱池的印象还停留在前面十几年中。

    “大房，对，肯定是大房人助她逃的，哼，大嫂前两天对我就异常冷淡，池姐儿也有两日没有去荣松院请安了，她们这就是在表达不满，好了，现在竟然逃了。

    老爷，快去明轩居，大房人肯定知道宋筱池逃到哪里去了。”

    杜氏反应很快，短短时间内就理清了思路，找到了问题的核心。

    宋绍焕虽然不相信宋筱池真的敢逃，又真的能逃，可是看眼前这情形，事情恐怕真的如此，因此，对杜氏的话他点了点头。

    “那就去问问大哥大嫂吧。”

    此时的宋绍焕虽然对这种既定之事被打乱感到不悦，可是他却并没有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他潜意识里认为宋筱池即使逃了，他也可以很快从兄嫂口中知道她逃去哪儿了，并且不费吹灰之力将之抓回来。

    在宋绍焕的心里，宋绍焰房氏这对夫妻既懦弱又无能，根本经受不住他的质问的，而大房稍微有点血性的宋安铭又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根本不足为虑，他们是跳不出他的控制范围内的。

    因此，在杜氏要去明轩居问责的时候，宋绍焕却慢悠悠的坐到桌旁，准备等着用早膳了。

    只是他尚未坐稳，外面就传来一阵哄闹声，宋绍焕眉头紧皱，不耐烦的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杜氏忙道:“我去看看！”说着便快步朝外走去，夏氏跟在后面，玉兰则亦步亦趋的跟着夏氏。

    “大老爷、大太太、大爷，你们先别急，待奴婢进去禀报……”

    “禀报？我妹妹都不见了，定然是那等恶人做的恶事，看爷我今日不扒了他们的皮。”

    宋安铭狠狠推开上前来拦他们的盛景苑的下人，将两个守门婆子推得往后踉跄了几步，双双摔倒，两个老婆子躺在雪地上“哎哟哎哟”的嚷着，也没人来扶他们。

    正屋里的丫鬟们虽然也已经闻听动静跑了出来，可是她们的下场并不比两个守门婆子好多少。

    宋安铭完全没有因为她们是娇滴滴的花季少女，就手下留情，几个丫鬟先后摔落在两个守门婆子不远处的雪地上。

    如此，宋安铭面前再无阻碍，大踏步往宋绍焕和杜氏所住的正屋走。

    跟在他身后的宋绍焰和房氏虽然看的心惊肉跳，几次腿软，可是他们始终也没有退缩，而是一直紧紧跟着宋安铭。

    以后如何，就看今日这一搏了。

    “大哥、大嫂、大郎，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杜氏心道“好啊，我正想去找你们，你们自己倒是送上门来了”。

    “二太太，我妹妹不见了，不知二太太可有什么要对我们说的？”

    宋安铭一马当先，几乎直逼到杜氏面门之前，杜氏被宋安铭的气势所摄，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宋安铭，你别发疯，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杜氏做了两年伯府内宅实际的当家人，这浑身的气势也算是历练出来了，方才只是被宋安铭忽然发难惊了一惊，这一会儿，她已经缓和过来了，指着宋安铭，厉声喝道。

    宋安铭毫不气弱，声音似乎还带着丝丝寒气，那是愤怒至极后冷却下来的寒气，既灼人也冻人，“我没想做什么？我只想问问二婶将我妹妹弄哪去了？”

    “呵！”杜氏怒极反笑，“问我？我还没问你，还有你们呢！”

    杜氏说着，伸手指向宋绍焰和房氏，“难道不是你们不满谭家这门亲事，将人偷偷的送走了？”

    房氏被杜氏一指，吓了一跳，关键时刻，宋绍焰还得撑起场子，他蹙眉看向杜氏。

    “二弟妹，这伯府现在由二弟说的算，二弟妹你在内宅的地位也不下于母亲，甚至高于母亲！

    我知道，要池姐儿嫁去谭家，这其中少不得二弟和二弟妹你们两口子的出谋划策。

    我这个做兄长的没用，上不能振兴伯府家业孝顺父母，下不能料理家事护卫儿女，虽然对谭家这门亲事我很不认同，但是这毕竟是母亲决定下来的，况且我明白与谭家结亲，对伯府会有莫大的好处，所以虽不满，但是最后我还是同意了这门亲事。

    二弟你应该知道我的，你大哥我虽然没多大本事，可是对父母对伯府是从无二心的，此为其一。”

    宋绍焰说着顿了一下，目光深幽的看向不知何时已经从内室出来的宋绍焕。

第六十二章:不再忍让

    宋绍焕眉头微蹙，并没有立刻回应宋绍焰的话。

    倒是一直看着全场的夏氏惊讶了一番，她在听到宋绍焰说到杜氏在伯府内宅的地位不下于宋老夫人甚至高于宋老夫人的时候，内心很是震动，这虽然是伯府大多数人心里都有的共识，可是却并没有人敢这般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夏氏朝大房一家三口身后看去，果然，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一批下人前来围观，而宋绍焰方才那一番话自然听进在场所有人的耳中，而很快，也会如这呼啸的北风一般，吹进宋老夫人耳中、心中。

    夏氏心中还有一惊讶，便是宋绍焰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巧舌如簧了。

    不过宋绍焰的再一次开口打断了夏氏的沉思。

    “我们不会偷偷将池姐儿送走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大郎到现在还没有个正式的差事，前程在哪还不知道，儿子和女儿我还是能够分得清主次的，虽然心疼闺女，但是既然已经攀上了谭家，我又怎么会弃儿子的前程不顾而帮着女儿逃走。”

    宋绍焰说完后，目光如炬的盯着宋绍焕。

    宋绍焕从来没有被兄长用如此目光看过，他顿时觉得有些不自在，换了一下左右脚。

    不过他一向是个圆滑的，之前被宋绍焕这突然变化的风格弄得有些措手不及，现在仔细一想倒也明白了，看来他大哥这是想将宋筱池的出逃算在他身上啊！

    “他二叔、二弟妹，你们做事可不能太绝，池姐儿总归是我们的女儿，你们想要从她身上谋好处，这……我们也认了，总归伯府得了好处，也算是我们老爷孝顺老太爷老太太了，可是你们现在竟然将我们大房完全撇开，打着独吞的主意，这世上可没有这样不讲道理的事。”

    这时候，房氏也罕见的说了这么一番话，她声音虽然不大，可是语言表述倒是清晰的很，反正在场大部分人都听清了，即便是那些没有听清的人，也从其他人口里知道了。

    宋绍焕眯了眯眼，看来大房变的不止大哥一人啊，这个一向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大嫂今天也敢跑到他们二房来叫嚣了。

    这边宋绍焕还在沉思，那边杜氏也被大房这一家的先发制人弄得暂时不知如何反驳。

    却早已有人去荣松院禀报宋老夫人了。

    “二老爷二太太，你们今日不将妹妹交出来，我宋安铭不会让你们好过的，你们二房欺压大房三房也欺压够了，这些年管着伯府更是捞足了油水，现在却还人心不足蛇吞象，实在不堪为人！”

    宋安铭一掌既出，掌风飞出，只听“砰”的一声，二房正屋的门框被震下来了一大块，那掉落下来的木块正巧击中了站在门边的杜氏头上插的赤金镶红宝石步摇，步摇便随着木块一起“啪”的一声落了地，并被木块压在了下面。

    杜氏吓了一大跳，待反应过来只是步摇被砸落了她的脑袋并没有被砸到，方才惊魂甫定的拍了拍胸口，脸色却还是一片惨白，不过待她低头看到地上那支已经四分五裂的步摇，脸色比刚才认为被砸到脑袋时也没好上多少。

    这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可是她压箱底的几件贵重首饰之一，是霓巧楼的师傅今年才打的新首饰，这么一支步摇就要上百两银子，是她苦心搜搂了很久，才咬牙买了这么一支。

    今天要不是因为谭家会来人，她想装装门面，也不会戴出来，没想到第一次戴，就惨遭折戟，杜氏那心痛的感觉想遮掩也遮掩不了，这脸色自然便好不了。

    “太太，你没事吧？”此时终于回过神来，也从雪地上爬起来的二房丫鬟忙跑到杜氏身边扶住她，见她脸色惨白，担忧的唤道。

    杜氏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气来，扑上去就想去打让她损失了一支价值百两银子步摇的宋安铭，只是在杜氏离宋安铭尚有三步距离的时候，她就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原因倒不是因为杜氏觉得她这个做婶娘的动手打侄子不好，她完全是被宋安铭那狠厉的目光震慑的不敢再往前迈一步了。

    宋安铭那目光像什么呢，就像狼一样，似乎立刻就能扑上来撕咬对手。

    杜氏被他的目光盯视的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目光又不由自主的转移到宋安铭紧握的拳头上，只见那一双大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骨节突出，只一眼，就可以想象到被这一双拳头击中的人会承受多大的痛苦和恐惧。

    杜氏忍不住往后退了好几步，色厉内荏的斥道:“宋安铭，你想做什么？以下犯上吗？”

    “谁以下犯上？”忽然，院外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中满含怒火，正是宋老夫人来了。

    盛景苑中的一众人等皆停下了动作和言语，让开一条道，宋老夫人在章嬷嬷的搀扶下缓缓的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四名丫鬟。

    宋老夫人走至盛景苑正屋前，看到缺了一块的门框，还有砸落到地上的木块，以及其中混杂着的已经摔裂的赤金镶红宝石步摇，神色更是难看了几分，一双浑浊的眼睛更是怒火腾腾，她看向在场中的大儿子大儿媳妇，二儿子二儿媳妇，以及似乎还在状况外一脸茫然的三儿媳妇。

    “谁能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宋老夫人嘴角下垂，目光一一从众人面上掠过，压着怒火淡淡的问道。

    “娘，您可千万不要生气，大哥大嫂也是一片爱女之心，大郎更是因为疼妹心切，才做出将……”

    “宋绍焕，你给我闭嘴，你竟然敢恶人先告状，我宋安铭今日就撂下话来，若是你不将妹妹交出来，从此我就没有你这个二叔，我爹也没有你这个弟弟，我们两房恩断义绝！”

    “宋安铭！”宋绍焕气的指着宋安铭，怒道:“这里还轮不到你这个小辈说话，你爹还没有……”

    “大郎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宋绍焰打断了宋绍焕的话。

    “二弟，我自认为这些年对你已经足够忍让，可是今日你实在太令我寒心了，今日你不将池姐儿交出来，我们的兄弟情分就到此为止吧。”

第六十三章:遗憾和疑惑

    即使有宋老夫人在场，大房二房两房人也仍然争执不休，大房坚持是宋绍焕将宋筱池藏了起来，想要以宋筱池换取更大的利益，而二房则自然认为是大房帮着宋筱池逃婚了，他们才是恶人先告状的那个。

    两房人吵的不可开交，谁也不让谁，就连一开始认为情况并不严重，成竹在胸的宋绍焕此时也觉得事情超出了自己的预料，变得棘手起来了。

    他委实没有想到，大房人发起疯来，完全颠覆了以往给人的印象。

    夏氏在一旁看热闹看的甚是起劲，看热闹的同时还不免往院门处看去，想着这二房的几个儿女都闻声跑来了，自家那个不着调怎么还没有来，难道还没起床，这不应该啊，今天家中有喜事，他本来就应该起的比平日早才是。

    夏氏在这边疑惑着，却不知宋三老爷宋绍灿早来了好一会儿，几乎和宋老夫人前后脚到的，只不过他并没有进院子而已，只是脑袋紧紧挨着院墙在仔细的听着里面的动静。

    “三爷，不进去劝劝吗？”

    丫鬟敏洁跟在宋绍焕身边，疑惑的问道。

    宋绍焕头摇的像拨浪鼓，“不能进去，这情形我进去就是做炮灰的。”

    他才没有这么傻呢，进去劝谁，劝谁都不好，他也没本事劝下来。

    “可是太太还在里面呢！”敏洁担心的道。

    “她没事，她一个妇道人家，到时用吓坏了这个理由就可以躲过去。”

    宋绍灿丝毫不担心夏氏，自家媳妇不是个笨的，不会傻乎乎的往前冲的。

    三房夫妻一在内一在外，一个看，一个听，虽然都密切关注着这场大房和二房两房之间空前绝后的一场争闹，可是他们的沉默也表明了他们置身事外的态度。

    至于他们会帮着哪房，那自然是看到最后谁是胜出的那一方了。

    虽然他们夫妻心里都认为在这场争闹中，最后定然是二房将大房压下去，但是没到最后，他们还是观望着吧。

    宋老夫人见一向对她无比顺从甚至很是畏惧的长子长媳今日就像吃错了药一般，不顾她这个老母的制止镇压，不但不愿意承认是他们藏起了宋筱池，反而自始至终坚持认为是二房想要用宋筱池换取更大的利益，这才将宋筱池送走的。

    宋老夫人虽然愤怒大房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可是心里也不免升起了一丝怀疑来，还联想到了之前听下人禀报的关于大房说二房利用管家之便捞油水，以及杜氏在伯府中的地位比她还高的言论。

    这般一想，心里的怀疑便又扩大了几分，虽然谭家这门亲事一开始也是老二促使的，自己也是听了他对谭家的介绍，方知若是自家与谭家结亲，伯府未必不能再次振兴。

    可是她要的是伯府振兴，她原本以为老二夫妻与她是一样的心思，但是现在想来，在二房心里，最重要的或许并不是伯府未来如何，而是他们二房今后将如何。

    宋老夫人这般想着，目光便又移到了宋绍焕和杜氏面上，他们还在和大房争吵，甚至连大房的三个儿女宋安铮、宋筱湖和宋筱沐也齐齐朝着大房开火，这一家在此时空前的团结起来。

    团结到让宋老夫人认为他们才是一家人，而自己只是个外人。

    宋老夫人的心忽然在一瞬间无比的失落起来，甚至可以说愤怒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忽然见到一个下人踉踉跄跄的从院门处跑进来，口里大叫着“二老爷，谭……谭家迎亲的到了！”

    宋老夫人只感到脑中轰的一声，头晕目眩，外面的声音也渐渐远去，在倒下去的一瞬间，她却忽然想起方才那下人进来的时候，明明看到她站在这里，可是却并没有向她这个伯夫人禀报，那下人眼中看到的是老二，心里想的也是老二。

    也许并不只那下人一人如此作为，在她不知不觉间，整个伯府早已被老二夫妻握在手中了，而她这个伯夫人，不知何时已然成了名存实亡的摆设。

    老大的话，或许是对的。

    只是宋老夫人明白的时候，似乎已经晚了。

    “老夫人，老夫人，你怎么了？”耳边传来章嬷嬷焦急的声音。

    在完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宋老夫人隐隐听到了章嬷嬷的声音，心中微微一松，自己应该不会摔到地上了，以章嬷嬷的身手，她应该能够及时扶住自己的。

    一阵剧痛袭来，宋老夫人在陷入昏迷的同时，心中是带着遗憾和疑惑的。

    遗憾的是，她没有早发现她于伯府，已然是名存实亡的当家人了。

    疑惑的是，章嬷嬷的为何没能及时扶住自己。

    可惜，无论是遗憾还是疑惑，宋老夫人都无法解开了。

    章嬷嬷看着面前这个年纪比她大，却保养的比她年轻的老妇人摔到地上，浑浊的眼眸中似乎亮了几分，就连终日下垂的嘴角也拉平了些许，脸上如同雕刻上去的皱纹此时也似乎浅淡了很多，整个人在这一瞬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柔和感。

    宋老夫人身边的四个大丫鬟，三个都被宋老夫人突然的摔倒吓到了，纷纷上前要去扶宋老夫人，只是她们本来就离宋老夫人和章嬷嬷有一段距离，突如其来的状况，更是让她们手忙脚乱，哪里能来得及。

    只有红桃，她是四人中最为冷静的一个，宋老夫人忽然晕倒，她也紧张，可是有章嬷嬷在老夫人身边，她并不觉得老夫人会摔倒，因此并没有抢着上前去。

    只是事实却大大的出乎了她的意料，她在此时和已经昏迷的宋老夫人有着相同的疑惑，而与宋老夫人有所区别的是，红桃是清醒的，在心有疑惑的时候，还能看看当事人的神色。

    因此，红桃是场中唯一注意到章嬷嬷那一脸令人感到违和诡异的柔和神色的。

    章嬷嬷脸上露出罕见的柔和神色，而且在此种情境下，红桃只觉得心下一个哆嗦，下意识的自我保护般的移开了视线。

第六十四章:迎亲

    而此时，正在吵闹的大房二房的人，以及前来禀报谭家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的下人，都同时噤了声，只有章嬷嬷一声接着一声的焦急的呼唤声。

    “娘，你怎么了？”

    “娘！”

    “祖母！”

    “老夫人！”

    顿时，众人喊的喊，唤的唤，甚至还有带了哭腔的。

    夏氏嘴里一边喊着“娘”，心里一边骂着自家男人怎么还不来，老夫人若是就这样不行了，她家男人不在场，到时岂不被人说道。

    正这般想着，就见宋绍灿连跑带扑的从院外奔了进来，一进来就扒开围观的人，直冲倒在地上脑袋上砸了一个血窟窿的宋老夫人奔去，一边跑还一边焦急的大喊着“娘，你怎么了！”

    夏氏看丈夫终于来了，大大松了口气。

    而作为这场闹事的始作俑者宋绍焰、房氏和宋安铭三人，此时的心情则各有不同。

    当然，二房人定然会认为他们是始作俑者，宋绍焰因为老娘被气晕还摔倒，心中愧疚，或许也夹杂着后悔，房氏则只有担忧害怕，乃是她没有面对过这般场面，至于宋安铭，他此时却并没有时间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他一边让人快去请大夫，一边疏散下人，又让章嬷嬷将宋老夫人抱到宋绍焕和夏氏的屋里。

    宋绍焕想要抢着抱宋老夫人，却被宋安铭一句“二叔若想再让老夫人摔一次，那就抱吧”给阻止了。

    宋绍焕养尊处优，一辈子没有做过重活，且近几年又发胖了，哪里能抱的起宋老夫人。

    宋绍焕自然不准备真抱的，他还怕抻坏了自己呢，他也只不过做做样子表表态罢了。

    一番忙乱，终于将宋老夫人安顿在了杜氏的床上，杜氏见宋老夫人青白着一张脸躺在自己床上，面上焦急悲痛，心里则暗自抱怨着老不死的在哪里晕不好，非要在自己院子里晕，倘若就这般死了，岂不晦气死了！

    “大哥，现在你们满意了吧？”

    忽然，宋绍焕愤怒的瞪着宋绍焰，神色悲痛的道。

    他这是想将宋绍焰定性为宋老夫人晕倒的罪魁祸首了。

    宋绍焰沉默，他是个孝顺老实人，倘若不是老夫人和二房太过分，拿宋筱池的性命去换他们的前程，他也不会行此番之事。

    说起来，今日他和房氏能在二房甚至是老夫人面前行这么一番事，说这么一番话，也不知私下里排练了多久方才成功的。

    而今宋老夫人的确是因为这么一番事而受了刺激昏倒的，宋绍焰心中本就愧疚，如今又被宋绍焕当面指责，除了沉默，他不知还能说什么。

    “大哥大嫂，你们平时看起来不争不抢，却是一肚子坏水，还向家里人使坏，现在母亲成这样了，可是如了你们的意。”

    杜氏阴阳怪气的道，今天早上她可是憋了一肚子气，现在正好都可以发在大房这一家人身上。

    窝囊了一辈子，就算忽然发威也定然是昙花一现，现在可不就萎了。

    “二弟妹……”

    “大嫂，不是我说你们，都到这个时候了，难道你们还不将池姐儿交出来，你们真要将母亲活活气死心里才舒服？”

    房氏刚开了个头，杜氏便打断了她的话，她声音尖利，神色愤怒，在气势上完全将房氏碾压了。

    房氏的身体随着杜氏的话不由得矮了几分，张了张嘴就想要道歉，手却被人拉了一下。

    房氏回头一看，却是不知什么时候到来的乔氏，乔氏对房氏微微摇了摇头，房氏心中一凛，自己方才差点就要道歉了，这一道歉岂不就坐实了的确是他们大房将池姐儿藏起来的。

    杜氏眼见着房氏要说出些什么，却被乔氏打断了，心中生气，自然不准备放过乔氏，只是还没等她开口斥责乔氏，外面又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一名下人。

    “二老爷，不好了，那位谭二爷闹了起来，说是再不将大姑娘交出来，他就砸了伯府！”

    宋绍焕脸色一变，抬腿就往外走，待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往后看了看，道:“大哥、三弟，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宋绍灿摇了摇头，“大哥二哥你们去吧，我在这里陪着娘，我们三兄弟总要留一个守着娘的。”

    他这话一说，倒是让宋绍焕不好说什么了，他点了点头，“那你就留在这里，有什么事让人去外面找我。”

    而后他便将目光转向宋绍焰了，宋绍焰犹豫了一下，便准备跟出去，却被宋安铭阻止了。

    “爹，谁闯的祸让谁去解决，你又没和谭家打过交道，去了说不定反而坏事。”

    宋绍焰那伸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二弟，还是你去吧，我也在这里守着娘。”

    宋绍焕狠狠盯了宋绍焰一眼，“好，那大哥就在这里等着吧！”

    这句话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哎，你们不能进来，待老婆子去禀了二老爷……”

    “快让开，想要悔婚，得问问我们二爷同不同意！”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哄闹声，众人心里同时一惊，是谭家人来了。

    两个守门婆子自然拦不住谭家前来迎亲的人，一共七八个男人加一个打扮的颇为富贵的婆子几乎没费什么劲的便闯了进来。

    “二爷，快请进快请进！”

    宋绍焕忙从屋里小跑着出来，对谭家众人簇拥在中间的那一位中年男子拱手作揖道。

    那中年男子身材瘦小，皮肤微黑，眉毛散乱，眯缝着眼，肿着眼泡，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袍，虽然看得出来喜袍是尽量按照他的身材缝制的，可是现在看起来还是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即使出门前应该已经好好收拾了一通，可是这位谭二爷周身的猥琐之气还是掩也掩不住，一看便是一名不折不扣的酒色之徒。

    “你就是宋绍焕？”他这一张嘴，更是露出了一嘴的黄牙，站在他面前的宋绍焕强忍着才没有因为喷到鼻中难闻的口气而往后退步。

    “是，我就是，二爷快进屋歇歇！”

    宋绍焕说着，便伸手为谭二爷引路。

    谭二爷手一挥，昂着脑袋不屑的看着本来比他高了一个头，现在因为对他卑躬屈膝而矮了半个头的宋绍焕，扬着声调道:“二爷我就不进去了，快快将宋大姑娘交出来，虽然说你们伯府不行了，不过老头子不是还没死吗？也算是挂了个伯爵的名头，二爷我这还是第一次娶伯爵家的千金，是给你们面子这才亲自上门迎亲的，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待二爷我发了火，有你们好果子吃！”

第六十五章:庆幸

    宋绍焕连忙“是是是”的应着，又解释并不是他不让宋筱池出来的，而是他大哥一家将人藏了起来。

    “你放屁！明明是你们不知将我的池姐儿卖去哪儿了，现在谭二爷找了来，却还将黑锅往我们头上扣！”

    房氏亲眼看到谭二爷竟然是这么一副德行，那心头就如同翻江倒海一般，疼的厉害，同时又气愤不已，若不是大郎有决断，他们这一对软弱无能的父母恐怕就真的要将池姐儿嫁给这么一个人了。

    到时她的池姐儿在这人手里不知能挨几天，又会受什么样的摧残！

    当愤怒和心疼一起在心中堆积催发，再看到宋绍焕那奴颜媚骨的样子，房氏这次没有经过任何训练，就嚷出“你放屁”这样的粗话！

    “大嫂，你不要血口……”

    “二爷，是这样的，与我们家谈这桩亲事的是谭老夫人，二爷您的母亲，不知谭老夫人有没有与二爷您说过，当初做出将池姐儿嫁与您的决定是在下的母亲和二弟他们，而我们夫妻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表意见的资格。

    从这一方面便可以证明伯府现在是谁在当家，二爷您是世家子弟，当知道这家族里的下人最是见风使舵，谁当家便听谁的，您想想，凭我们夫妻在这家里的地位，即使想将女儿藏起来，怕也是有心无力啊！”

    说到这里，宋绍焰难堪的叹了口气，右手还往后缩了缩。

    “二爷，小的觉得这宋大老爷说的倒有些道理，您看看，他穿的衣裳，衣袖还缝了个不大显眼的补丁，再看看宋二老爷，穿的还是苏彩锦，听说这苏彩锦可不便宜，一匹就要二十两银子呢！”

    谭二爷正搓着下巴在想宋绍焰的话，跟在他身边的一个小厮就凑到他耳边说开了。

    见二爷对自己的话似乎有所意动，那小厮继续道:“之前小的听宋家的下人禀话，明明这宋大老爷也在这里，那下人就只对他们家二老爷禀报，可见这宋大老爷说的没错，整个伯府唯宋二老爷马首是瞻，宋大老爷，啧啧，没地位！”

    谭二爷眯缝着眼，瞟了小厮一眼，“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你，过来，爷问你，你们伯府是谁在当家，是你们二老爷还是大老爷？哦，对了，你们家似乎还有个三老爷，快告诉爷，这三个老爷谁才是伯府的当家人？”

    谭二爷尖瘦的下巴抬了抬，朝着方才跑进来向宋绍焕禀报的下人问道。

    那下人忽然被点名，吓了一跳，不走自主的就朝宋绍焕看去。

    “再磨磨蹭蹭的，爷就割了你的舌头！”

    谭二爷恐吓道。

    “是二……”

    “呵呵，二爷说笑了，我父亲虽然病重，但是他老人家还在，如何能轮得到做儿子的当家做主！”

    宋绍焕眼见着情况要往对他不利的方向发展，忙打断了那下人的话，抢着道。

    “好了，你不用说了，爷我已经知道了，你们家那个老头子都躺床上好几年了，怕只剩喘气的劲了吧？还有力气来管着你们这烂糟糟的一大家子？

    那下人说话都要先看你的脸色，这家不是你当还能是谁当？

    哎！我说你个宋绍焕，你是不是当二爷我是傻子呢，这么明显的事情我能看不清楚，凭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谭二爷一副你把我当成傻子我很不高兴想要找茬的模样。

    宋绍焕狠狠瞪了那个方才偷瞄他的下人一眼，还想再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一下，就见有下人领着一个提着药箱的大夫进来了。

    “二爷，我娘方才被气昏了过去，现在大夫来了，还望二爷高抬贵手，先让大夫为我娘诊治，您放心，这件事我们伯府一定给二爷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看到大夫进来，宋绍焕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又觉得憋屈至极，自己好歹也是伯府子弟，身上还有七品官衔，现在竟然对这样一个游手好闲的无官无品人士如此低声下气、卑躬屈膝。

    心里虽然明白，有时候为了利益不得不放弃尊严，他也能矮得下身段，可是心里那股气却是越积越深。

    谭增想说“你老娘的死活与我有何干系”，就被身后的小厮拉了一下，谭增眉头一皱，散乱的眉毛强行聚集在一起，配上他尖嘴猴腮一般的脸，显得更加的猥琐难看。

    他踹了那拉他的小厮一脚，骂道:“你个兔崽子，爷给你几分颜色，你就开起染坊来了，爷的事何时轮到你插手了？”

    那小厮被踹翻在地，其他跟来的谭家小厮并没有人去拉他，反而皆露出幸灾乐祸之色。

    房氏看着这样的谭增，心中的庆幸又加了一层。

    幸亏她的池姐儿逃了。

    这时候，一个像是管家一般的年长仆人才走到谭增身边，悄声与他道:“二爷，先让大夫去诊治吧，若是宋老夫人现在死了，宋大姑娘还没与二爷您拜堂，就不算成亲，这……按照规制，就得守孝三年，如此二爷可就得等到三年后才能娶亲了。”

    谭增猛的拍了拍那中年仆人的肩膀，他身高不比中年仆人，中年仆人似乎早已习惯，忙适时的矮了矮身，让谭增能在不踮起脚的情况下就拍到他的肩膀。

    “还是谭叔提醒的对，差点就误了大事，你，快去看病吧！”

    谭增拿脚指了指那背着药箱的大夫，大夫是宋家下人自仁医堂请来的曹大夫，曹大夫的医术在封城是数得上号的，只是在医德上有所瑕疵，诊费收的也高，不过这于现在的伯府来说，正是需要曹大夫这样的人。

    今日是谭二爷和宋大姑娘成亲的日子，曹大夫自然也是这场婚礼的吃瓜群众之一，谭二爷在外的名声他自然知道，因此虽然对谭增的态度很不满，可是也只是憋着气拎着药箱往屋里走去。

    “曹大夫，如何？”眼见曹大夫把脉完毕，放开宋老夫人的手，宋绍焕立刻问道。

    曹大夫叹了口气，“老夫人这是气血逆乱引起的脑脉痹阻之症。”

    “那该如何治？能治好吗？需要多长时间？”宋绍灿立刻问道。

第六十六章:找

    “先以银针通脉，再辅以汤药，至于能不能治好，多久能治好，老夫人能不能再清醒过来，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曹大夫的话让屋里的宋家人一怔，在他们的感知中，一旦大夫说出“尽人事，听天命”这六个字，也就表示没有什么希望了。

    宋绍焕脑子转的最快，“曹大夫，能不能想想办法，多……多拖一段时间，几天也行。”

    虽然他觉得不用多长时间，他就能找到宋筱池，可是多留些时间才更稳妥一些，宋大姑娘和谭二爷的这场婚礼必须得顺顺利利的完成才行。

    曹大夫捋着胡须沉吟着，为难道:“这……”犹豫着没有说下去。

    宋绍焕闻音知雅，立刻道:“大夫放心，只要能救下家母，诊费不是问题。”

    曹大夫给宋老夫人扎了几针，宋老夫人并没有醒来，不过脸色眼见着比先前好了许多。

    “我再开几副汤药，按时给老夫人服下，即便不能醒，几天内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他知道宋家此时最需要的是什么。

    宋绍焕听到曹大夫的保证，大大松了口气，忙让人服侍着曹大夫去旁边的偏厅开了药方，又备上比以往厚上三成的诊金奉上，恭恭敬敬的将曹大夫送走了。

    曹大夫一走，谭增知道宋老夫人立时死不了，自便又闹开了。

    宋绍焕连忙将谭增请到书房，也不知如何与他谈的，二人再次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倒是有说有笑了，谭增还拍着宋绍焕的肩膀，笑呵呵的道:“宋老弟，你也不要太着急，不就是找人嘛，你自找你的，我也会从谭石镇调人过来的，待会我让谭叔拿着我大哥的名帖去衙门打个招呼，有衙门的帮忙，我看她还能往哪里躲？”

    谭增说着，呲出一嘴的黄牙，就有几分狞笑的感觉，连宋绍焕看着，也忍不住微微别了头。

    杜氏要将宋老夫人移到荣松院，却被宋绍焕坚定的拒绝了，当然，他话说的无比好听，乃是为了宋老夫人的身体，是他的一片孝心。

    可是在场中谁不知道，他是怕宋老夫人因为移动，忽然出了变故，从而影响宋家和谭家的这桩亲事。

    除了这个原因，还有一点便是这里是盛景苑，二房的地盘，宋老夫人在此养病，等于就在二房的眼皮底下，谁也别想做小动作。

    这可真真是自己心里有鬼，看别人便也似鬼。

    在宋绍焕的心里，为了利益，他可以付出很大代价，即便是亲人的前程乃至性命，因此他会忖度大房人为了让宋筱池躲过与谭增之间的这场婚礼，而将计就计，让已经患脑脉阻痹之症的宋老夫人就此长眠不醒，以此来达到让宋筱池守孝，而延迟婚期甚至谭家等不及最后退婚的目的。

    虽然宋绍焰自认自己就算再急切的想要解除女儿与谭增之间的亲事，也不会拿自己亲娘的性命做筹码、行手段。

    但是显然，宋绍焰不这么想，就连一开始迫切的想要让宋老夫人搬离盛景苑的杜氏，在被宋绍焕私下劝解（呵斥）之后，也开始极力说服大房三房让他们同意宋老夫人留在盛景苑养病，并殷切的表示自己会好好照顾宋老夫人，绝对不会让宋老夫人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宋安铭“嗤”的一声，虽然没有说话，可是那眼中的讽刺之意实在太过明显，简直就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二房，他们的伎俩他一清二楚。

    宋绍焕眉头一竖，今日被大房屡次挑战权威，方才在书房不但对谭增说尽了好话，还许出了一堆好处，他这心里的火已经累积到极限了，现在被宋安铭这么一声“嗤”的讥讽，便再也忍不住了。

    他指着宋安铭道:“宋大郎，你不要忘了你今日的所作所为，等老子找到宋筱池，你们兄妹……以及你们大房所有人……老子会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终于撕下了那层伪善的外皮。

    “好，那我就等着！”宋安铭毫不畏惧，顶着宋绍焕几乎想要杀了他的目光，轻蔑的看着他。

    这一日，本该是宋筱池成亲的日子，宋家一团乱，而在封城另一头槐花胡同宅子里的宋筱池却过的无比的平静。

    早上还下着小雪，这会已经渐渐停了。

    上午她派了李兴出去打听消息，外面并没有什么动静。

    “姑娘，或许那谭家没有迎到人，一生气就退了亲也未可知。”

    珊瑚很是乐观的道。

    “希望如此吧。”宋筱池心里却觉得谭家未必这般好说话，不过只要能退亲，宋家付出多少代价却不在她考虑的范畴之内。

    只是等下午李兴带回来的消息却让珊瑚陷入了焦灼。

    “珊瑚姑娘，只要大姑娘一直躲在屋里，他们肯定找不到的，即便他们有衙门帮忙又如何，衙门人手也有限，何况他们没有正当理由，又不能一家一家搜查，再说即便搜查，只要姑娘和珊瑚姑娘你们在暗处躲躲，他们未必能找到，衙门办事本就粗粗拉拉，何况这还不是公事，只是谭家的私事。”

    李兴是个聪明的人，从来没有多问，可是他知道宋安铭的身份，自然也就知道宋筱池的身份，这出去一打听，自然能推测出宋筱池身上发生的事。

    他见珊瑚愁眉不展，忙这般劝慰道。

    珊瑚听李兴这么一说，倒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因此和宋筱池说的时候，便也将李兴的说辞说了一遍。

    “姑娘，奴婢觉得李叔说的有道理，只要我们不出去，他们肯定找不到我们，再过十几日就过年了，他们这样兴师动众的肯定不能找多长时间，过小年的时候衙门就应该封印了，那时也就消停了。姑娘，怎么了？”

    珊瑚说着，看宋筱池站了起来，忙担忧的问道。

    宋筱池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有些不太妙的预感。”

    天擦黑的时候，本来停了快一天的雪又纷纷扬扬的下了起来。

    趁着洒着鹅毛大雪的夜色，两个身影在已经褪了色的抄手游廊上快速的走着。

    “你都打听好了吧？大老爷和三老爷他们都回去了？”

    走在前面的人低声问道。

    “姨娘放心，奴婢是问琉璃姐姐的，大老爷和三老爷他们的确已经回了各自的院子，本来大老爷不愿意回去的，要留在盛景苑给老夫人侍疾，不过被二老爷劝回去了。”

    走在后面的人小声道。

第六十七章:丁姨娘

    “谁？”

    “余妈妈，是我，依柳院的若水。”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从门缝里伸出一个圆胖的脑袋，正是盛景苑的守门婆子余婆子。

    “若水，你现在来做什么？”

    “妈妈，快进去通传一声，我们姨娘过来了，有重要的事向二太太禀报。”

    若水急切的道。

    余婆子眯着眼睛朝若水身后看了一眼，若水身后果然还有一个人，即使包着紧紧的，可是还能看出来人身材窈窕，从镶了一圈兔毛的帽檐中露出一张雪白柔婉的面容，却正是宋绍焰的妾室丁姨娘无疑了。

    “姨娘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二太太今个心情可不太好，姨娘的事若是不太重要还是请回吧，明个再来回二太太也是一样的。”

    余婆子虽然认出了丁姨娘，可并没有立刻放行的意思。

    丁姨娘知道自己若是不透出一点干货来，这老婆子是不会进去给自己通传的。

    “妈妈，烦请向二太太禀报一下，就说我有大姑娘的消息。”

    丁姨娘这话一说，余婆子一震，也不敢再耽搁，连忙挪动着肥胖身体往杜氏临时挪住的东厢房去了。

    杜氏正在屋里不停地转来转去，满心都是烦躁。

    既担忧找不到宋筱池，谭增不会罢手，且谭家答应他们的好处也不会兑现。

    再一想宋老夫人那个老不死的还躺在她的床上，她就满心不得劲，偏偏宋绍焕说的有理，现下无论如何，宋老夫人是不能出任何一点疏漏的，否则前功尽弃。

    只是一想到自己的床现在正被不知何时就会咽气的宋老夫人躺着，杜氏心里就觉得憋闷不已，看着这间比正屋简陋许多的东厢房，和那张临时收拾出来的架子床，杜氏根本不想躺上去。

    按说宋绍焕将大房三房人都劝走了，他自己又忙着和谭家一起寻找宋筱池，今夜杜氏定然是要守在宋老夫人床前侍疾的，而宋绍焕之所以能劝走宋绍焰宋绍灿，也正是他承诺会他们夫妻会始终留人守在宋老夫人床前的。

    只不过待大房三房人一走，这盛景苑只余二房的人了，宋绍焕和杜氏有没有守在宋老夫人床前，只要他们不说，谁又能知道，至于章嬷嬷和宋老夫人身边的丫鬟，杜氏料想他们不敢随便乱说的。

    杜氏不但自己没有守在宋老夫人床前，更是将自己的三个儿女也赶回了自己的房间，不让他们守着。

    余婆子自然是不能进杜氏住的内室的，她将丁姨娘求见的事禀报给了今晚值夜的琉璃。

    琉璃眉毛一竖就想斥骂余婆子，不过待听到余婆子说丁姨娘有宋筱池的消息后，眉目立时又温和了下来。

    “先等着吧，我进去禀报二太太。”

    待琉璃扭着细腰娉娉婷婷的走进了屋，余婆子脸上的笑立刻就消失了，她盯着琉璃那如水蛇一般袅娜的背影啐了一口，压着嗓子骂道:“呸，小妖精，早晚被卖到那见不得人的腌臜地界去！”

    杜氏一听丁姨娘有宋筱池的消息，那烦躁憋闷的心顿时如同泄了一个口子，气顺了不少。

    因此当丁姨娘被召进东厢房的时候，比以往见杜氏时的待遇要好上不少，杜氏甚至还对她露出一个颇为可亲的笑容。

    杜氏这一笑，让丁姨娘略显慌乱不安的心更从容了几分，也更笃定了几分。

    “说吧，池姐儿现在在哪里？你又是如何知道池姐儿的消息的？”

    杜氏手指轻敲着炕桌，语气并不急切。

    但是与杜氏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的丁姨娘对杜氏却很是了解，她能看出掩藏在杜氏平静脸皮下的焦灼烦躁。

    “前两天婢妾去明轩居请安，发现老爷太太大爷大姑娘他们在屋里说话，当时虽然风很大，不过可能老天都要帮婢妾，一阵穿堂风正巧从门缝里吹出来，婢妾便听到一个地名。

    本来婢妾听了只是听了，并没有联想到什么。

    可是今日本是大姑娘和谭二爷成亲的日子，大姑娘却好生生的不见了，这一整日，婢妾虽然身份低微，无法出来帮着二老爷二太太一起寻找大姑娘，可是也并没有闲着，而是一直在想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想要从中找出蛛丝马迹，为伯府为二太太尽一份心。”

    丁姨娘在放出消息的同时，也没有忘了为自己表功。

    杜氏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你的功劳我会记得的，说正事吧，谭二爷若是不满意，整个伯府都有麻烦的，快说说你听到的地名是哪里吧。”

    丁姨娘没能从杜氏口里得到具体的承诺，心中有些失望，不过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很是殷切的点了点头道:“婢妾知道，当时婢妾模模糊糊听到‘槐花胡同’四个字，也不知有没有听错，或者是否与大姑娘的失踪有关……”

    “好了，你先回去吧！”丁姨娘的话尚未说完，就被杜氏颇为强硬的打断了。

    丁姨娘喉中一哽，面上也僵硬了片刻，不过也仅仅是片刻罢了，很快，丁姨娘的面色又恢复柔顺，“是，婢妾先告退了。”

    “姨娘，二太太也太……太……不讲情面了，姨娘冒着这般大的风险来给她通风报信，她却连个好脸色也没给姨娘。”

    当丁姨娘和若水主仆冒着寒风往回走的时候，没有了来时的兴奋忐忑，只余空虚和不安。

    若水看着丁姨娘黑沉如水的面色，愤愤不平的道。

    丁姨娘没有说话，她和杜氏说的自然不是全部事实。

    事实上，为了得到“槐花胡同”这个地址，丁姨娘付出的代价绝对不止是偷听这般简单。

    就如同当时宋安铭推测的一般，外面风那般大，呼呼的吹，她如何能听得见屋里的谈话声，她之所以能得到槐花胡同这个地址，乃是因为当日她和宋安锐进屋后，就觉得屋里的气氛很不对劲，而她和宋安锐就像忽然打断了密谋大事的闯入者一般。

    丁姨娘是精明而又敏锐的，当时她便留了心，这一留心，自然便要找人跟踪调查了。

    宋安铭有武艺在身，她自然找不到一个武艺比宋安铭还要高的下人去跟踪宋安铭，丁姨娘便将目光放在宋安铭的小厮弯弓身上，很多杂事宋安铭是吩咐弯弓做的，而弯弓虽然警觉，但是并没有武艺，所以丁姨娘找的人虽然只敢在槐花胡同口盯梢，并不敢进去，也不知宋安铭找的宅子是槐花胡同内哪一座，但是丁姨娘有八成把握宋筱池就是藏在槐花胡同内。

第六十八章:闯

    为了这么一个消息，丁姨娘花费了近十两银子，现在还冒着被宋绍焰知道，并被他嫌弃甚而彻底舍弃的风险，甚至连她唯一的儿子宋安锐也可能受到她的牵连为宋绍焰所厌恶，付出如此代价，她所求自然不少。

    若是二房不能予她所求，丁姨娘一双柔婉沉静的眸子暗了暗。

    或许现在已经病入膏肓的宋老夫人便是她的筹码了。

    “姑娘，他们定然找不到这里的，先睡吧！”

    珊瑚服侍宋筱池洗漱过后，劝道。

    宋筱池看了看沙漏，时间的确很晚了，她仔细听了听，外面很安静，安静的连落雪那轻微的“簌簌”声都能清晰入耳。

    宁静的雪夜，屋中一点烛火，温暖却又孤寂，虽然眼前之情景似乎给人一种今夜会一直如此安宁静谧下去的错觉，可是宋筱池心中的那股不安却始终没有消散，甚至还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的深浓起来。

    似乎有一只大手，随着夜色渐深，雪落无痕，越来越逼近槐花胡同，而她，便是那只大手所欲攥住的猎物。

    “珊瑚，将东西打包好！”

    宋筱池吩咐正在铺床的珊瑚，自己也将白日拿出来使用的物品再次装进玄袋中。

    珊瑚见宋筱池动作，也不敢耽搁，将所有东西再次打包好。

    宋筱池并没有将珊瑚的东西也放进玄袋中，她得防着自己若是和珊瑚走散，珊瑚不至于连一点行装都没有。

    宋筱池本来以为今夜定然是无眠的，不想躺到床上后，没过一会儿，她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中。

    可能潜意识里，她有种感觉，这是很长一段时间内能在如此安稳环境和温暖房间内歇息的唯一一夜了。

    只是这一夜也只睡了个半夜而已，迷迷糊糊中，宋筱池听到珊瑚的低唤声，“姑娘，姑娘，姑娘快醒醒！”

    宋筱池猛的一惊，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黑暗中只看到一个黑影趴在自己床前，若不是珊瑚始终在唤她，她定然会吓一跳的。

    宋筱池正想问珊瑚什么事，忽然就听到外面似乎有哄闹声。

    似远及近，虽然听的不甚清楚，可是那嗡嗡的声音，还是让宋筱池还略显迟钝的大脑顿时清醒了许多。

    她立刻坐了起来，使劲眨了眨眼，随着身体的清醒，外面的动静也越发的清晰了。

    “姑娘，外面好像有动静，会不会……会不会是来寻我们的？”

    珊瑚脸色发白，声音发紧。

    宋筱池正想说话，忽然就听到“砰砰”的敲门声，“大姑娘，珊瑚姑娘，快醒醒，有人找过来了！”

    是李兴的声音。

    宋筱池立刻下床，珊瑚也拿起外裳，主仆二人三下两下便穿好了衣裳，连头发也都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珊瑚跑去打开门，就看到李兴提着灯笼站在门前，正一脸的焦急紧张。

    “姑娘，胡同里涌进来十来个人，打头的两个穿着一身皂服，是府衙的差役，正领着人一家一家的搜寻呢，说是有匪人逃进了槐花胡同，槐花胡同内的住户必须配合搜寻，否则便会被视为匪人同伙，直接抓捕。”

    李兴说着，浑身肌肉不停地打着颤，他本以为自己一家是好运道的，虽然从茂元府辗转来到封城才被买下，可是一家人好歹在一起，主子又不像是苛刻下人的。

    可是哪里想到服侍新主子才第一天就遇到这样的事。

    虽然那些人说是来搜寻匪人的，可是李兴好歹活了三十多年，以前也在富户家里当过差，该有的见识和警觉还是有的。

    那些人虽然明面上是搜寻匪徒的，可是什么匪徒，那匪徒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统统没有具体说明，很显然，这所谓的“匪徒”只是个糊弄人的名头罢了。

    “李叔，会不会那些人就是来抓匪徒的？”

    珊瑚抱着侥幸心理问道。

    不等李兴回答，宋筱池已问道:“李叔，只有领头的两人是府衙的差役，跟着的那些人都是什么人？”

    李兴道:“方才小的和阿旺出去瞧了瞧，除了那两个衙役，后面跟着那十来个似乎像是大家族的下人，都穿着统一的衣裳，只不过……”

    李兴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确定，“不过那些人穿的并不完全一样，一种是青色的棉衣，一种是褐色的棉衣，像是两家的下人。”

    这就对了，这些人的确是来找她的，确定无疑。

    “两家下人？除了宋家，莫非还有谭家？”

    珊瑚这会也反应过来了，她面上露出焦灼之色，“那……那现在怎么办？李叔，这宅子有没有密室或者地道之类的？”

    李兴摇摇头，“大爷将小的一家买来之后，小的一家将整座宅子的角角落落都打扫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密室和地道，这宅子不大，只小二进，连个角门都没有。”

    珊瑚脸色一变，连角门都没有，这般说她们要逃，只能从大门走，而现在她们两个姑娘家，即使从头包到脚，只要从大门里出去，简直就是活生生的靶子，可是若是不逃，那些人本就是针对他们的，且看他们这势头，显然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确定宋筱池就是躲在这条胡同内，否则不会也不能这般大张旗鼓的直接一家一家的入户搜寻。

    如此一来，简直是进退两难，任是珊瑚平日再是沉稳，她毕竟只是一个内宅丫鬟，昨夜从伯府逃出来，便是她此生所行最大胆的事了，何况昨夜有宋安铭这个做主的在，她只要闷头跟着便是了。

    可是现在，姑娘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比自己小，李兴看着倒是忠厚，可并不像个机灵有主意的人，如此姑娘能依仗的只有自己了，而自己现在脑子真真是一团浆糊，什么也想不出来。

    顿时，下着鹅毛大雪的冬夜里，凛冽的寒风还不停往屋里灌，珊瑚却是急出了一身冷汗。

    忽然，她的手被一只带着暖意的手握住了，珊瑚朝旁边看去，是姑娘。

    在晕黄的灯光下，宋筱池面色虽略显沉凝，可脸上却并无惧意，看向珊瑚道:“我们出去。”

    “可是姑娘……”

    “与其坐以待毙，被围堵在宅子里，出去说不定还能逃出一条生路。”

    宋筱池吩咐李兴道:“李叔，你去让阿旺在门口守着，看着那些人，他们什么时候从一家出来，刚进另外一家的时候，我们就出去，李叔你和李兴穿上我和珊瑚的披风，往我们来时的那个胡同口逃去。”

第六十九章:引开

    此时宋筱池庆幸的是她现在所在的宅子虽然在槐花胡同靠里的位置，可是槐花胡同并不止他们来时那个出口，在胡同中间的位置，还有一条小道穿插而过。

    那小道很窄，宋筱池觉得普通的马车想要通过都比较困难，但是现在她们不是没有马车嘛，让李兴和李旺转移那些人的注意力，她和珊瑚能趁势逃掉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若是运气不好被抓住，那也只能被抓住之后再想办法了。

    宋筱池的意思李兴和珊瑚都听明白了，珊瑚紧盯着李兴，就怕他是个不可靠的，在这关键时刻不听姑娘的吩咐，毕竟她们也才认识李兴一天，他虽然看起来老实可靠，可是事实如何，还待验证。

    李兴点了点头，“就听姑娘的，阿旺打探过，那些人进宅搜查的时候，会留两个人守在外面，应该就是以防姑娘听到动静逃走，不过他们并没有守在路口，这样一来，倒是便宜我们行事。”

    李旺年龄虽然不大，可是人很机灵，听了李兴说宋筱池的计策，二话没说，就套上了宋筱池的披风，道:“姑娘，他们刚刚进吕大伯家里，吕大伯家宅子比我们的大，他们起码要一炷香的功夫才会出来，我爹和我先出去引开守在外面的那两人，姑娘和珊瑚姑娘趁空就往那条道去，往东走。”

    李兴也道:“姑娘不要害怕，待这些人走了，小的和阿旺就去找你。”

    李兴话落，两个衙役带着宋家谭家的下人已经进了吕家，只留一个青衣仆人和一个褐衣仆人守在门口，正拱肩缩背的四处张望着。

    “哎，杜大，听说谭二爷前面死了三个老婆，是不是真的？”

    青衣仆人缩着脖子拿肩膀拱了拱同样缩着脖子的褐衣仆人，压低声音一副八卦兮兮的模样。

    杜大斜眼瞥了一下问他的青衣仆人，没有说话，青衣仆人觉得自己那颗八卦之心痒得厉害，得不到杜大的回应颇有些不甘心的又拐了拐他道:“我们家大姑娘就要嫁给你们二爷了，以后宋谭两家就是姻亲了，这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这次那杜大倒是有了回应，他垂着头哼一声道:“正是姻亲，这事才不能说呢，你们大姑娘为什么逃婚，这原因就在这里头了。”

    青衣仆人“嘿”了一声，凑到杜大耳边“嘿嘿”笑道:“你放心，别说你们二爷死了三个老婆，就算他死了十个老婆，待找到大姑娘，她该嫁去还得嫁去。”

    杜大道:“找不找的到还两说呢！”

    “肯定能找到，大老爷就没有能斗过二老爷的时候，哪怕现在加上大爷了，他们也不成……嗬！”

    青衣仆人正准备和杜大好好说道说道宋家大房和二房的事，告诉他二房在伯府决定性的地位，忽然眼角余光就瞟到从不远处的宅子里跑出来两个瘦弱的背影。

    一个高些一个矮些，身上披的披风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小姐披的，他心中一个激动，正想吼一嗓子，忽然脑筋一转，心道这不是自己立功的好机会嘛！

    若是自己抓到了大姑娘，那以后自己可就不仅仅是外院一个普通下人了，说不定能做二老爷的心腹呢！

    这般想着，他的心脏已然激动的“扑通扑通”乱跳起来。

    因此，那本来欲喊出口的话便又憋了回去，他甚至连身边的杜大也没有通知，自己便上前一步要堵这二人。

    只不过槐花胡同道路宽度虽然不能与外面的街道相比，但是主道还是能够并行两辆马车的，披着宋筱池和珊瑚披风的李兴和李旺父子二人又是个机灵的，在青衣仆人上前拦截的同时，父子二人一左一右的从他身边溜了过去，二人速度极快。

    因是夜间，青衣仆人心中又正在为自己即将立一大功而激动，倒是没有注意到藏在披风连帽内的两人竟然是男子和男童。

    在看到两人动作灵活的从自己身边溜走之后，青衣仆人急了，此时也顾不得会被旁人抢走功劳了，更何况杜大是谭家人，想来也抢不走多少功劳的，他大喊一声“杜大，快拦住他们，那是大姑娘！”

    杜大正偷偷摸摸的从厚厚的棉袄中掏出一小瓶烈酒，准备趁着大家都在里面搜查的时候喝上一小口呢，被这青衣仆人一喊，吓了一跳，那只能装半斤酒的小酒瓶子“啪嗒”一声便落到了地上。

    而他所站的位置正是吕家的门廊下，那一块的积雪白日被吕家人扫的干干净净，现下所存的只不过是天黑之后下的一层薄薄的雪，这一层薄雪自然撑不住酒瓶的重量，随着“啪嗒”一声，酒香四溢。

    “哎呀！”杜大惋惜的叹了一声，这酒可是他瞒着婆娘存了几个月的私房钱才买来的，一直舍不得喝，因这次差事被安排在外，天实在太冷了，他这才忍不住拿出来喝的，没想到一口还没喝上，就被宋家的蠢货给惊的祭了土地神。

    杜大看着躺在雪地上四分五裂的酒瓶，怒瞪向青衣仆人。

    青衣仆人却根本没有注意到杜大这边发生的事，他急道:“快追，她们要跑了！”

    像是验证他的话一般，李旺和李兴的速度又加快了，眼见离胡同口也没有多远了。

    青衣仆人拔腿就追，走到杜大身边，还拉了他一把。

    杜大虽然愤怒，也知道若是让宋家大姑娘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他定然吃不了兜着走。

    只不过杜大可没有青衣仆人想要立功的心态，他被青衣仆人拉着往前冲的同时，冲屋里嚷了一嗓子“人在外面！”

    只不过吕家里面现在涌进了一群人，吕家孩子有多，大半夜被这么多人冲进家里来四处搜寻，早吓得哇哇大哭，因此屋里的衙役和两家的下人根本没有听到杜大嚷的那一嗓子。

    “姑娘，他们被李叔和阿旺引了过去。”

    珊瑚伸头看了一眼，忙道，她的声音在雪夜寒沁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紧绷。

    主仆二人各自穿着一身男式的棉袄，踏着积雪快速的就往横穿胡同中间的那条小道东边跑去。

第七十章:千钧一发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让宋筱池在庆幸之余又不免觉得不安，心底深处总有种隐隐的担忧，可是现下这种情况也不是怀疑自己的运气的时候了，只能闷头往前跑。

    “喂，你出去做什么？”

    吕家宅子内，两个衙役领着宋家谭家共十来个仆役正一间屋子一间的搜寻，耳边萦绕着吕家孩童们因为睡梦中被惊醒的哭闹声。

    其中一个宋家的仆役就往外走，却被同伴拦了，“这种时候你偷什么懒，那家伙看到了定然要去平安那里告你一状的，到时你不但拿不到赏钱，说不得还要被罚，现在可不同于往日了，我们这些人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人有三急，就算在他武平安面前，我也是这么说！”

    那人说着也不理同伴，甩手就往外走。

    说起来，也不知是这人的运气好，还是宋筱池和珊瑚的幸运值只有这么多，那人刚刚走到吕家门檐下，找个角落正准备解决三急问题，就恰好看到胡同中间的拐角处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身影一闪而过，几家门前挂着的灯笼的光芒似乎无法穿透黑暗照到他的身上，那下人虽然根本无法从那一闪而逝的背影上确定这个时间忽然出现的人是男是女。

    可是他脑子并不笨，且反应还算灵敏，他们此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找人吗？

    而且都已经确定人就在这槐花胡同里，所以在这样的雪夜，不管什么人，哪怕一个叫花子只要出现在这槐花胡同中，都是不正常的。

    “外面有人，往小道上跑了！”

    三急也不急了，这人便朝宅子里嚷了一嗓子，拔腿就去追，而恰好之前拦他的同伴也以三急这个借口出来了，他以为同伴是在闹情绪，毕竟他们以前都是宋管家的心腹，在伯府内过的日子说真的，比那些不得宠的主子还要滋润。

    可是现在老夫人一倒，二老爷是连面子都不顾了，直接将他身边的武平安给提拔到了二管家的位置。

    说是二管家，可是作为老伯爷心腹的宋管家在伯府的权利几乎全部被架空了，平安现在名义上是二管家，但是行驶的却是大管家的权利。

    而他们这些以前是宋管家左右手的人，在伯府虽然说不上举步维艰，但是和以前相比，那可是天差地别了。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在小小宅门里也是如此，他们心中再是不忿也只得接受。

    而这个准备出来劝同伴的下人尚未出吕家大门，就听到同伴的大喊声，他一惊，忙快跑了几步，就见到同伴朝胡同中间横插的小道跑去。

    同伴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情况，这人脑子一转就明白了，他也来不及多想，忙跑进宅子里通知其他人。

    最重要的是通知和两个衙役在吕家正堂中正被吕家家主招待喝茶吃点心的平安二管家。

    “姑娘，后面有人追来了！”

    珊瑚跑着跑着就听到身后急急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比自己和姑娘的又快又重，定然是个男子。

    不用多想，珊瑚就知道定然是那些搜查的人发现他们了。

    “只有一人，快些甩了他。”

    宋筱池说着，便拐进了左边一条路，这也是一条胡同，比槐花胡同要窄一些，当是能容一辆马车通过，胡同两边是依次排开的青砖黛瓦的宅子，宅子没有槐花胡同的大，应该都是小门小户人家。

    这时候，这条巷子人家屋前的灯笼已然熄了，宋筱池和珊瑚只能在微弱的雪光映射下，互相搀扶着朝前跑，说是跑，其实与走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她们不敢停下来，后面那个脚步声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

    忽然，宋筱池眉头一蹙，心狠狠的沉了下来。

    珊瑚已经回头看去了，这一看，她脸色也顿时苍白起来，因为后面已然不仅仅是一个人了，大概那些人全部都追来了吧。

    “姑娘……”她们逃不了了。

    宋筱池的脚步并没有停，不过，虽然还走着却也如灌了铅一般的沉重。

    不知何时，雪已然停了，眼前似乎亮堂了许多，仰头望去，干净清冽的天幕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零星的点缀了几颗星子，光芒虽微弱，却直直的照耀到远到无法言说的这片土地上。

    “月亮竟然出来了，老天真是不开眼！”

    珊瑚恨恨的道，宋筱池一看，可不嘛，若隐若现的上弦月在淡薄的云层下若隐若现，那几颗零星的星子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了，只余一弯孤月悬于天幕中。

    宋筱池心中一动，这副情景……

    “大姑娘，是大姑娘吗？小的是平安，大姑娘不要逃了，整个封城四个城门全部有伯府的下人守着，大姑娘您是逃不出去的，不如就此悬崖勒马，二老爷说不得还会看在叔侄一场的份上，对大姑娘从轻发落！”

    宋筱池已然没有心力和时间细想了，身后传来平安半是诱导半是威胁的喊声。

    她和珊瑚始终是内宅女子，又哪里能跑得过那些常年在外行走的下人，更何况这些人中还有两个懂些武艺的衙役，这种情况下，平安可以好整以暇，而她和珊瑚则注定被抓住的命运。

    可是她不甘啊！

    一阵微风吹来，不知从哪里飘来一阵沁人的梅香，在寒浸刺骨的雪夜中，像是一盏忽而出现的灯光，为宋筱池主仆铺展开一条逃生之路。

    终于，此时此刻，在身后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中，在鼻尖萦绕着的幽幽梅香中，在黑灰色的天幕上那弯孤月微弱的月华下，她想起了并不久远的那个夜晚，那个催化她改变的一场奇遇。

    “孤月寒星夜，梅香沁雪空。凤栖梧桐枝，谢郎踏风来。”

    可是少了后两句，莫非并不是此刻，莫非是自己理解有误，莫非那位流泫真君亦只是给自己留个念想！

    “姑娘，他们来了！”

    耳边传来珊瑚焦急惊惧的声音，她转身拦在宋筱池身后，就像忽然之间下定某个生死决定一般，在转身的瞬间，轻声在宋筱池耳边道:“姑娘，奴婢拖住他们，你快逃！”

    说着，便要推宋筱池往前逃。

    罢了！

    宋筱池拉住欲往回跑想要以自己的身体甚至性命来拖住那十来个男人的珊瑚，准备束手就擒。

第七十一章:凤栖梧桐

    “珊瑚！”

    宋筱池猛的将珊瑚往后拉了一下，因为用力过大，主仆二人不但往后退了一大步，且还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姑娘？”珊瑚反应过来，忙扶住宋筱池。

    “有人来了！你听！”宋筱池喘着粗气道。

    方才那一番动作，再加上之前的急行，于她这个常年待在内宅的闺阁女子来说，委实超过她能承受的体力极限了。

    她还能站在这里，除了那一份孤勇，就是不知何时响起的“哒哒”声和“哐哐”声。

    那是马蹄声和车轮滚过雪地的声音。

    “大姑娘，小的不想对您不敬，您就跟小的回去吧，如今到了这步田地，再逃您还能逃到哪里去？”

    平安走到一众下人之前，朝宋筱池拱了拱手，一副很为她着想的劝道。

    “二老爷虽然很生气，可是看在谭二爷的面上，总会从宽处理的，谭二爷也很大度，他承诺只要您愿意回去，就还以正妻的规格迎娶您，可是如果您还是要逃，他们可是二爷的人，他们回去如何和二爷禀报，就不是小的能控制的了，到时大姑娘您仍然要进谭家的门，可是这身份嘛……唉，即使二老爷想为您争取，冲着您这行事，他老人家也开不了口啊，大姑娘，小的劝您还是认清现实的好！”

    “哒哒”声和“哐哐”声越发的清晰了。

    宋筱池看着一副语重心长正竭力劝说自己的平安，以及他身后一众或是兴奋或是讥嘲的仆役们，再看看身边扶着她紧张惊惧到发颤的珊瑚，她顿时又有些迷糊。

    难道是自己太紧张产生了幻觉，或者是她太信任那晚的奇遇以至于自己在脑中构现出这么两个声音，或许这两个在此时被她认为是救命稻草的声音并不存在？

    宋筱池觉得后背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若是如此，这是多么令人绝望的事实啊！

    “岩小子……额……岩老弟……不，岩弟，雅深弟，你媳妇在那儿，我们来的刚刚好，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的巧，我那一碗羊肉汤喝的正合时宜，哪里耽搁事了，你叨叨个一路，我就说……哎呀……”

    平安正说的兴起，他觉得很是自豪，自己一介下人，竟然能这般抬头挺胸的训斥伯府大姑娘，下人做到他这份上，恐怕整个大宁也没有几人了。

    因此他并不着急要人将宋筱池捉住，即便寒风凛冽，可是这风吹在他身上，他也感觉不到冷意，一颗心反而火热激动的很。

    这一刻即便不是他为奴为仆这一生的巅峰，因为他这一辈子还没过完，还有大把的好时光在后面等着他，他相信之后会有比现在更巅峰的时刻的存在。

    不过即便如此，此时却也是他往后奴仆生涯中值得回忆和当做动力的时刻。

    他不允许被人打断。

    可是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尖利嗓音是怎么回事？

    似男非男，似女非女，不男不女！

    倒像听说过的宫里的宫人，可是宫人又如何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平安心里疑惑着，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个异乎常人的嗓音上，至于用这个嗓音的人（某只鸟）到底说了什么，他倒是没大在意了。

    平安惊讶着，目光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投去，额，来了一辆破车，随着走动，发出哐哐铛铛的噪声，就像随时要散架一般。

    倒是拉车的大青骡看起来神俊异常，与被它拉着的破车形成鲜明的对比。

    而与这青骡与这破车形成更鲜明对比的却是坐在车辕上的俊美青年。

    他一身长袍，原谅平安的眼神在这样只有微弱月光雪光的夜间只能看到那青年的大致轮廓，而无法分辨出他身上长袍的颜色，不过即便如此，懒洋洋靠在车门上，一腿长伸一腿屈起，左手手臂搭在屈起长腿膝盖上，右手拉着缰绳赶车的青年，在这样寒风凛冽的夜间，他的出现也让人精神一震。

    他的耀眼并不因为此时天光的暗淡而暗淡，他的光芒亦不是暗夜能够掩盖的。

    平安正看的入神，忽的，一声凄厉的尖叫声让他打了个颤，他这才回过神来，回过神来的一瞬间，就觉得有些懵，难道这般一个俊美的青年，他的声音竟然是那般的非男非女，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谢雅深，你卑鄙无耻，竟然用老子教你的本事袭击老子，老子和你没玩！”

    随着那一声尖利的嗓音之后，便是这一连串的粗话。

    额？

    那俊美青年似乎并没有张口，那这难听的声音是谁说的。

    一阵扑闪翅膀的哗啦声在上方响起，平安还没来得及去看，胳膊就被人拐了拐。

    “二……二管家，您……您看，那只鸟儿竟然……它竟然会说话，这……这是天降神鸟啊！”

    一个宋家下人眼尖，最先瞧见因为太过聒噪而被青年以特殊手段从肩膀赶走，而以不同于普通鸟儿速度飞跃到上空的那只乌漆抹黑的鸟儿。

    他听到这不男不女的声音就是从这只黑鸟嘴里发出的，因为天降神鸟，忙告诉了平安，说的时候更是激动的声音都发颤，说的断断续续。

    平安一听，也忙抬头看去。

    其他或是宋家或是谭家的下人此时也发现了在青年头顶上方盘旋着的黑鸟儿，倒不是他们的视力有多么好，而是那只鸟儿的翅膀始终“哗啦”“哗啦”的扇着，就像特意在向众人展示它的存在一般。

    “这么丑的鸟儿，神鸟？屁，我看是妖孽倒是有可能的。”

    这是谭家一个下人说的。

    “天降妖孽，那可了不得，得快快向大人禀报才是。”

    这话却是其中一个衙役说的。

    “姑娘？”珊瑚轻声在宋筱池耳边喊了一声，她意在提醒宋筱池，要不要趁着现在那些人正被那边忽然出现的人和鸟吸引去注意力的时候，她们赶紧逃。

    宋筱池此时却没能意会到珊瑚的未尽之言，她仰头看着那只正在一直寻找存在感的黑鸟，问道:“珊瑚，那是不是梧桐树？”

    珊瑚一愣，不知姑娘为何这个时候问了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不过她还是顺着宋筱池的目光看去，就见那只一直在空中盘旋的黑鸟不知何时已然栖息到一根从从旁边宅子里延伸出来的树木枝干上了。

第七十二章:相助

    那枝干光秃秃的，未留一片枯叶，上面积着一层厚厚的雪，说实话，珊瑚只凭一根尚不能完全展现出全貌的枝条根本无法分辨出这根枝条是出自什么树种。

    但是当她看到自家姑娘即便在如此黑夜中，仍然熠熠生辉的双眸，那眸中满是期待之色，似乎她的回答对她极其重要，她便不忍说个“否”，甚至连一丝不确定也不敢表现出来，而是极为肯定的点了点头。

    “是，那是梧桐树的枝条，长得可真高壮。”

    珊瑚就发现，当她说完这句话后，自家姑娘笑了。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笑呢？

    珊瑚觉得自己的词汇太过匮乏，以至于此时，在自家姑娘露出从未有过的轻松释然的笑时，她没有适合的词藻来描述。

    “哼，谢雅深，你看到了没有，美人儿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你在本神鸟面前，可是黯然失色喽！”

    那个尖细的非男非女的声音再次开始说话了，话中的幸灾乐祸之意不要太明显。

    “呵呵……对，玄兄你的确魅力惊人！”

    一个清朗如山泉流淌般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众人包括那两个说见到妖孽降世要回衙门禀报的衙役皆被这个声音吸引了过去，目光自然也从上方那个蹬着枯树枝的骄傲的鸟儿身上移开了。

    青年倒是抬头看了上方的伙伴一眼，在其他人看来，他这眼神很正常，只是随意的看了一眼，可是在黑鸟眼中，那眼神明明就是挑衅，是嘲笑，他扑闪着翅膀就想下来找青年算账，不趁着他现在还弱的时候先下手为强，假以时日，它还不被他压着欺负。

    可是还没等它动作，就听青年又道:“你不过来？”

    宋筱池正愣愣的看着青年，就听到他忽然看向自己，问了一句在外人听来莫名其妙的话，宋筱池心下却是一凛，不由自主的便往前走去。

    “姑娘？”珊瑚忙拉了宋筱池一把。

    “快走！”宋筱池并没有回头，而是加快了脚步。

    珊瑚看着自家姑娘一往无前的脚步，想到身后如狼似虎的衙役和谭宋两家下人，立刻也跟了上去。

    在宋筱池和珊瑚往前快走了几步之后，那些被眼前场景震住的衙役和两家下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二管家，她们要逃！”是那个说“天降神鸟”的下人。

    平安浑身一震，心中暗骂自己，如此关键时刻，怎么就发起呆了。

    “快……快抓住她们！”平安紧张的道，就怕煮熟的鸭子又被他弄飞了，到时别说往大管家的位子上再进一步，就连现在这个二管家的位置恐怕也要让贤。

    珊瑚感到后背一沉，一个踉跄就要往后仰倒去，她张了张口想要唤一声“姑娘”，可是话到嘴边却又立刻咽了下去。

    她不能出声，姑娘已经离骡车不远了，不能让姑娘回头，这一回头……

    珊瑚使劲吞咽了一下，被后面的人拽着往后退去。

    宋筱池忽觉得背后一静，其实也不是静，还是闹哄哄的，可是她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像本来应该一直在她背后的后盾不见了，即便情况已然危急万分，即便这一回头便是重蹈万劫，她却仍然必须回头。

    “姑娘，不要回……”

    珊瑚看着本来或许可以逃离虎口的宋筱池，在见到她被抓之后，毫不犹豫的往回走，震惊又焦急的阻止道。

    宋筱池看着抓住珊瑚的宋家下人对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看着对面一众看她如同看着囊中之物的下人们，她脚步忽然一顿，就在珊瑚松了一口气，而那些下人们再次一冲而上的时候，她迅速的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仍然坐在车辕上的青年。

    “公子，你是来看热闹的吗？”她忽然喊了一声，声音柔和平静，与她此时所处情境很是不相符。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股漫不经心。

    而此时，宋筱池周围已经被两名衙役和宋、谭两家的下人围住了，他们虽然没有像对待珊瑚那样直接上手，可是却也没差多少。

    甚至于，两个谭家下人站在她身后，已经挡住了她看向青年的目光。

    “若是，你现在看到的应该就是结局了，可以带着你那只漂亮的鸟儿回去了；若不是，我便可以奢望一下你是来助我的，现在我已然到了穷途末路，这也是你动手的最佳时刻了。”

    宋筱池话音一落，似乎听到一阵尖细的惊叹声从上方传来，不过转瞬即逝，她便也没多在意。

    宋筱池稍微移动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目光透过两个谭家下人所站位置的中间空隙处看向青年。

    耳边忽然有“呼呼”风声传来，比这雪夜的寒风更加的凛冽，甚至于宋筱池盘起的头发也被这风声震的散下了几缕，垂落在颊边。

    待回过神来，宋筱池忽觉得周边的空气变得清冽许多，原来那围在她身边的人此时倒的倒退的退。

    “姑娘！”而摆脱了宋家下人钳制的珊瑚连忙跑到宋筱池身边来扶住她，目光却是震惊的看着那个站在自家姑娘面前的青年。

    自从出现后，这青年一直坐在车辕上，在这夜间，离得也并不近，因此虽然能看出来这青年相貌堂堂，可是却并不清晰。

    可是当他站的如此之近时，珊瑚才发现，她的确要多读些书了，这是今晚她第二次觉得自己词汇匮乏了。

    此男子之清俊英姿，她无法以语言形容出来。

    当然，在珊瑚心中，最重要的还是她家姑娘。

    因此她虽然被青年的美貌震撼了那么一下下，却也立刻回过了神，一双眼睛晶亮的注视着青年。

    她方才可是看到了，这人是从骡车上飞过来的。

    这是个有本事的，这是不是就说明只要他愿意，她们今晚是可以逃掉的。

    珊瑚正这般想着，忽略手腕一紧，她忙朝自家姑娘看去。

    只听宋筱池道:“多谢公子仗义相助，他日得见，必会想报！”

    说着，拉着珊瑚就要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眼见着到手的鸭子真要飞了，被踹飞躺在地上的平安心急火燎的就想要爬起来，可是爬了几次却都没成功，又去催促其他人。

    虽然有几个下人还站着，可是他们也不轻松啊，身上不是被鞭子抽到了，就是被鸟啄到了，现在虽然也想上前去阻拦宋筱池主仆，却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了。

第七十三章:愿意否

    “你们这些蠢货，他就一个人，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里去？你们再畏畏缩缩的，回去之后我定然要向二老爷禀报的。”

    平安见那些还能站着的人不但没有往前上，反而在青年看过去的时候慢腾腾往后退，气的斥骂道。

    “二……二管家！”之前那个一直在平安身边，不时为他递上提醒的下人爬到平安身边，坑坑哧哧的道:“那些是谭家的人。”

    平安一愣，这才注意到那几个还能站着的人的确都是谭家的下人，谭家的下人他用宋绍焕来威胁，自然是不顶用的。

    平安看着已经快要到胡同口的宋筱池主仆二人，又看了看身姿笔挺的站在胡同中间的俊美青年，心中焦急的不行，可是对谭家人他只能捧着，不能威胁，正想着如何说服他们快去抓宋筱池，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

    “这……这是怎么回事？二管家呢？”

    这个声音他熟悉，是他手下的人，宋家外院的小厮刘俊，对了，自从那吕家出来似乎就一直没见到这小子，这小子跑哪去了？

    莫非想要偷懒，到最后再浑水摸鱼得个功劳？

    竟然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偷懒？等事结了看他如何收拾他！

    只不过现在他倒是来的正好！

    “刘俊！”

    “哎，二管家您在这儿呢？您这是怎么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二管家您不知道，刚才我……和杜大兄看到了两个人影从我们面前一闪而过，我们忙追了过去，只是那二人跑的实在太快，我们追丢了。

    二管家，这个时候出现在槐花胡同的除了大姑娘和珊瑚，肯定没有旁人，何况她们还穿着披风，那披风一看就是伯府里姑娘才能穿上的，这胡同里的人肯定是穿不起的。”

    不等平安吩咐，这刘俊便噼里啪啦说了起来，他怕他说的慢了，没有抓到大姑娘，平安会将责任推到他头上。

    虽然他也心虚着，毕竟跟丢了人，之前也是他想着立功才没有通知其他人。

    不过他这点隐晦自私的心理定然是不会说出来的。

    “闭嘴！闭嘴！闭嘴！”

    平安眼睁睁的看着宋筱池和珊瑚二人出了胡同口，拐过弯后就不见了身影，极力想要打断刘俊的喋喋不休，让他快速追人。

    不过可能因为他的声音太低，又可能因为刘俊太想撇清自己的责任，只顾着向平安解释他在追宋筱池这件事上已经尽了全力，殊不知他正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

    “蠢货，你给我闭嘴！”

    平安实在忍不住了，忍着叫破嗓子的风险大吼一声，这声音大的将胡同两边院子里伸出的一些树木枯枝上的积雪都震下来些许，如同细盐沫子从上空倾洒下来。

    刘俊吓了一跳，“二……二管家，您……是在叫我吗？”

    平安本来就受伤了，因为这一声吼，半天回不过气来，靠在胡同一边的墙壁上，喘着气道:“蠢货，不是……叫你还能叫谁！还不快去追……追……”

    “追大姑娘吗？可是她们已经逃了啊！”刘俊见平安喘着气说的艰难，忙贴心的接了他的话。

    平安狠瞪他一眼，对身边一直给他提醒的手下道:“你说！”

    那个一直在平安身边找存在感的下人方才得意洋洋的道:“你们方才肯定是看错了人，大姑娘和珊瑚跑到这条胡同来了，两位差爷和二管家带着我们追到这里，本来已经快要追到了……”

    “谁让你说这么多的，还不让他们快追！”平安忍着身体无处不在的痛意，再次吼道。

    “哦，对对，你们快去追，她们往那边跑了。”

    “杜大兄，我们一起！”刘俊说着，拉了一把自从来到这里后就一直看热闹的杜大，杜大瞪了一眼跑在他前面的刘俊，他从始至终只想当个看客，为何总是要将他拉入局中。

    只是任他如何瞪眼，刘俊也看不到，他还觉得自己够义气呢，有立功的事也没忘了自己的好伙伴。

    平安紧张的盯着如一株挺拔青竹般站在胡同中间的青年，就怕他阻拦刘俊和杜大，不过令他松了一口气的是那青年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很，甚至伸出一只手还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不知何时落到他肩膀上的黑鸟。

    虽然那黑鸟看起来并不是那般温顺，不过总归这一人一鸟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

    平安心里虽然计划了一万种待他抓到宋筱池，如何向宋绍焕、谭二爷禀报今夜遇到的事，又如何处罚这个打伤他的男子，可是现下，他只求这人方才只是心血来潮，不要再横插一脚了。

    “姑娘，后面又有人追上来了！”

    跑离了平安以及宋谭两家一众下人视线范围的宋筱池主仆二人，尚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又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个男子的说话声，虽然声音并不是很清晰，可是宋筱池能确定他们是来追自己的无疑。

    起码并不是那个俊美的青年。

    还是不行吗？

    随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宋筱池抬头四望，这时若是有一家的大门是开的，那该有多好啊！

    看着夜色中紧闭的一扇扇大门，宋筱池知道自己这是奢望了。

    “哒哒……”

    “哐哐……”

    “姑娘！是那位公子来了！”珊瑚惊喜的道。

    宋筱池回头一看，就见到青年靠在骡车车辕上，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持鞭，直接无视了杜大和刘俊，赶着骡车越过了二人，直接停在宋筱池和珊瑚身后。

    而这时，宋筱池也正巧回头，二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宋筱池就见青年对她咧嘴一笑，问道:“喂，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从此仗剑走天涯，赏尽世间美景，吃遍天下美食……”

    “好！”

    青年酝酿了很久的话尚未说完，就被宋筱池打断了。

    青年有些遗憾的“啧”了一声，这话未说完，总感觉有些不得劲。

    “终于抓到了一个……哎呀！”

第七十四章:救下

    刘俊好不容易趁着这二人说话的功夫，不动声色的走到宋筱池和珊瑚身后，他本想一把拽住宋筱池的，却被珊瑚挡了一下，只好抓着珊瑚了，并且以眼神示意杜大快趁机抓住宋筱池。

    他够义气了吧，大功劳竟然让给了他的杜大兄。

    只是还没等他的杜兄也上前来和他一起制服这主仆二人，刘俊就觉得额头一阵剧痛，有温热濡湿的东西缓缓自额头淌了下来。

    刘俊惨叫一声，还没等他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感到头皮又是一阵剧痛，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正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脱离他的头皮。

    此时，他再也顾不得珊瑚了，忙挥舞着双手在头上乱打，只听一声清脆的鸣叫，他的头皮一松，那抓着他头发的罪魁祸首已经离开了。

    刘俊松了一口气，却更加愤怒不已，他的头发少了近一半，头皮和额头上布满了道道伤痕，有些伤痕还不停地往外渗血，那些血流汇聚到一起，慢慢往下流，流到眼睛、鼻沟和口里，此时的刘俊，看起来就像暗夜中的厉鬼。

    “杜大兄，我要死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刘俊一边抹着头脸上的血，一边惊恐的大声问道。

    杜大瞥了满脸鲜血的刘俊一眼，又朝前看了一眼，有种事不关己的淡定。

    “现在应该死不了，可是她们跑了，回去之后，你恐怕要被你家那位二管家打死喽！”

    刘俊这才顺着杜大的目光看去，奇怪的是，他最先看到的并不是被坐在骡车上的青年拉着正往车上蹬的宋筱池，而是那只正扑闪着翅膀飞的慢悠悠的黑鸟。

    “杜大兄，方才就是那只丑鸟，就是它爬到我头上，啄我的头抓我的头发的，我要抓住它拔了毛掏了内脏架在火上烤了吃！”

    刘俊恶狠狠的道。

    杜大没有回答，他朝后面看去，原来是平安他们追了过来，当然来人只有原先的一半，另外一半或是因为伤的太重爬不起来，或是假装伤的太重不想爬起来。

    “竟然叫我丑鸟，我要回去将他的毛全拔了，让他成一个秃毛人！”

    黑鸟一听刘俊的话，气的尖声大叫道。

    “好了，玄兄，适可而止，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青年将宋筱池拉上车后，又见珊瑚自己爬上车，一抽鞭子，大青骡便飞快的跑了起来。

    骡车很破，即使坐在车中，外面寒风仍然呼呼的从车帘、窗缝中灌进来。

    即便很冷，珊瑚还是将车窗的帘子拉开一条缝，平安他们自然不会轻易就放弃的，他们一边追一边叫嚷着。

    这么大的动静，他们穿过几条胡同，愣是没有一家打开门看看情形。

    除了槐花胡同那些被强行敲开的大门。

    “姑娘，他们会不会追上来？”

    虽然明白宋筱池应该也不知道，可是不知为何，珊瑚还是问了出来。

    “哼，追上来更好，老子还没有玩过瘾呢！”

    回答珊瑚的不是宋筱，也不是赶车的青年，而是停在车顶上的黑鸟。

    “玄兄，你今天也出够风头了，以后可得管住嘴。”

    青年又挥了一鞭子，对黑鸟道。

    “知道啦知道啦，和流泫一样啰嗦，难怪一个祖宗！”黑鸟不耐烦的闪着翅膀道。

    “你就是谢郎？”宋筱池忽然问道。

    她这话一出口，打断了青年和黑鸟之间的对话。

    空气有片刻的沉寂，只闻马车的“哒哒”“哐哐”声。

    珊瑚惊讶的看着自家姑娘，不知自家姑娘为何好好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姑娘又是如何知道这人姓谢的？莫非姑娘以前就认识这青年？

    这般想着，珊瑚忽然发现她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在这般寒冷的夜晚，在槐花胡同一带出现这么一个俊美的青年，还带着一只会说话的鸟儿，岂不太过古怪！

    她忽然想起了平安那帮人说过的，天降妖孽！

    方才为了逃离平安他们的追捕，她太紧张了，只顾逃命，糊里糊涂的就跟着姑娘一起爬上了这辆不知来历的骡车。

    他们会不会才离狼窝，又进虎穴！

    珊瑚感到自己的心脏正“扑通”“扑通”急促的跳动着，可是她并不敢表现出来，只不停的给自家姑娘使着眼色。

    可是宋筱池在问完那句自己一直想问的话后，便等着青年的回答，哪里注意到珊瑚的眼色，更没有想到珊瑚已经将事情往妖鬼方向想象了。

    “我……的那位先祖也去找过你了？”

    宋筱池本来以为青年不会回答的，没想到半晌后就听到他说，虽然不是直接回答，可是这句话也就等同于回答了。

    “是流泫真君，他说他乃云苍仙界的仙人，说我是你……”命定的伴侣这句话宋筱池酝酿了几次，实在未能厚着脸皮说出口。

    “他们没有跟上来！你……暂时安全了。”

    “啊？”

    宋筱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忙从车窗往后看了一眼，果然，跟了一条街两条巷子的宋谭两家下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谢谢你。”无论如何，这句话总要说一声的。

    珊瑚听这二人的对话听的一头雾水，不过看姑娘这般，这位公子虽然的确古怪了一点，但对她家姑娘应该没有恶意，而且姑娘即便不认识这位公子，他们之间应该有种……她所不能探知的渊源存在。

    想到这句话，珊瑚自己都觉得奇怪，她似乎并不是能想到这样语句的人，可是冥冥之中，她就是有这种感觉啊。

    “唉，可真是遗憾啊！”头顶又响起了那只黑鸟不男不女的声音。

    在这寒夜里，珊瑚只觉得悚然一惊，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次宋筱池倒是注意到了珊瑚的神色，她失笑道:“它方才说了

    那么多话，你都没有害怕，怎么现在倒是怕起来了？”

    珊瑚道:“之前是太紧张了，哪里顾得上，现在……”

    “现在也没事，这世上本来就有很多我们所不知道所没有见过的存在。”

第七十五章:客栈

    宋筱池觉得和她那一夜的经历相比，一只会说话的鸟儿算不上什么，何况又不是没有鸟儿会说话，鹦鹉不就是会学舌，只不过这只鸟儿说的花更多更流利更能表达自己的心意而已。

    宋筱池这么一说，珊瑚倒是想起了自家姑娘手上的那个可以随时消失随时又出现的玄袋。

    珊瑚看着自家姑娘淡定的神色，脑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自家姑娘和这位公子或许早就认识，甚至已经暗生情愫，这位公子此时出现在这里，并不是无意，而是有意。

    宋筱池并不知道自己的贴身大丫鬟脑中正在构思一副富家小姐与落魄公子之间一见钟情，富家小姐被家族强迫嫁与恶人，落魄公子寒夜相救，在这过程中，二人身上还发生了许多神奇之事，比如那个玄袋，比如头顶那只话说的比人还要顺溜，且自称“老子”的鸟。

    落魄公子救下富家小姐之后，二人便携手一直往下走去，这路上遇到了各种各样……

    “好了，就在这里了。”

    门外传来珊瑚想象中的“落魄公子”清朗好听的声音，将珊瑚那还在构思的一副副或是行侠仗义或是缠绵悱恻的画卷“砰”的就打碎了。

    珊瑚扼腕不已，脸上也带了出来。

    宋筱池奇怪的看了珊瑚一眼，珊瑚忙道:“没事，奴婢就是晃了一下神。”

    回过神来的珊瑚觉得自己怎么变得和玉兰一般了，那般异想天开。

    他们所停下的地方是一家客栈门前，小二对客人这大雪夜的出去再回来，骂骂咧咧的，不过在见到青年递上的一角银子之后，立刻就变了脸色，弓腰陪笑迎了上来。

    青年将骡车赶到客栈的后院，小二帮着拴好缰绳，又喂了大青骡，这才领着三人一鸟进了客栈。

    当然，那只一路上聒噪个不停地黑鸟现在正安静如鸡的趴在青年的肩膀上装睡。

    青年原先就是住在这客栈里的，因此他本来就有一间房，现在只要再为宋筱池和珊瑚再开一间房就行了。

    那块银角子的作用还是很大的，安排好客房之后，小二手脚麻利的上了热水，让宋筱池主仆洗漱。

    在宋筱池关门的瞬间，青年抬手挡了一下，在珊瑚警惕的目光和宋筱池略显惊讶的神色中，青年道:“刚才你问的问题我还没有回答呢，我叫谢岩，字雅深，这个听起来很能装模作样的字则是你口中的流泫真君取的。

    对了，还有它，它是玄鸟，可是你最好不要直呼她的名字，否则我可不敢保证它不会啄你。”

    谢岩斜眼瞟了一眼一动不动趴伏在他肩膀上的玄鸟。

    “我允许你唤我一声阿玄，不过你身边的那个丫头得唤我一声爷。”

    没想到打脸来的如此之快，谢岩话音刚落，就听到原本装死……额……装睡的玄鸟猛的一抬脑袋，一双黑豆似的小眼骨碌碌转着，再次张嘴口吐人言。

    “玄兄，我们是如何约定的，你忘了？之前那次还没算，现在又来？”

    谢岩抬手敲了玄鸟的脑袋斥道。

    “没算？”玄鸟本来就尖细的声音因为愤怒惊讶，声音猛的一提，将宋筱池和珊瑚吓了一跳。

    谢岩瞪了它一眼，“你想将客栈所有人都吵醒，来看你这只会说话的丑鸟才满意？”

    “谁是丑鸟，老子告诉你，老子的本体……哼，等你看到了就知道了！”

    玄鸟此时和珊瑚有了共同的烦恼，自己的词汇量不足，无法将自己美丽的外表以侈丽闳衍的华丽词藻形容出来。

    因此只能甩出这么一句很没有气势的，并且需要许多年之后才能证实的话。

    “不说这个了，我说谢雅深，你之前在那胡同里用老子教你的本事袭击老子，这事老子还没有跟你算账呢。”

    玄鸟将话题拉转回来，它可没有忘记自己本来是站在骡车车棚顶的，本来准备以一种翩然飞舞的姿势飞到美丽的姑娘面前，邀请她上骡车的，但是因为它开口说话了，就被这家伙用它教给他的本事打上了天，幸亏有一根梧桐树枝恰好伸了出来，免于它栖息于枯木凡枝的命运。

    谢岩觉得自己要和这只丑鸟掰扯下去，直到天亮也是说不清的，他朝宋筱池点点头，“你休息吧，我先回屋了，对了，我就住在你隔壁，有事喊我就行了。”

    说完，谢岩便带着他肩膀上还在喋喋不休要和他算账的丑鸟回了隔壁的屋子。

    珊瑚关了屋门，和宋筱池一起泡了被冻得冰凉的手脚，待主仆二人躺倒温暖的床上，珊瑚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她有很多话想说，想问，可是却不知如何开口，今夜的经历几乎颠覆了她过去十七年的认知，这个世界真的很大，大到……原来这般奇妙。

    珊瑚此时觉得她就像是一只坐井观天的青蛙，太过孤陋寡闻了。

    那……姑娘是什么样的心态呢？她对今夜的经历是如何想的呢？

    “虽然快天亮了，可是还是睡一会儿吧，冬天天亮的晚，应该还能睡一个时辰，明天还不知道如何呢！”

    珊瑚脑中正纷纷乱乱的想着，就听宋筱池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珊瑚被宋筱池一语惊醒。

    的确，她们并没有脱离危险，二老爷不会这般容易就放过她家姑娘的，何况还有谭家，他们还得到了官府的帮助，她们想要逃离，又谈何容易。

    这客栈也并不隐蔽，只要宋谭两家愿意搜查，定然是很容易搜到的。

    这样想着，珊瑚越发的焦心，又哪里能睡得着。

    可是她睡不着，不一会儿，却听到旁边传来自家姑娘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姑娘这般快就入睡了？珊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宋筱池醒来的时候，有一瞬间是迷糊的，她看着头顶陈旧发暗的账顶，脑中先是一懵，继而昨夜之事才在她脑中一一浮现。

    她一动，珊瑚便动了，不过她显然是没有睡好的，虽然强撑着睁开眼睛，可是精神很差。

第七十六章:早膳

    “你再睡一会，我去下面看看，买点吃的上来。”

    宋筱池按住想要起床的珊瑚。

    珊瑚自然不肯，“哪有奴婢睡着，让姑娘去买吃的的道理。”

    “珊瑚！”宋筱池忽然喊了她一下，珊瑚看着宋筱池一脸的正色。

    “姑娘？”

    “从今以后，你若是愿意喊我姑娘，就这般唤着也没什么，可是从今天开始，我却不能再是那个需要你服侍一日三餐，连穿衣洗漱这样的小事也需要你帮忙的姑娘了，很多事我得学着自己做，而你，有时候很可能自顾不暇。”

    “可是……”珊瑚有些不解。

    宋筱池道:“你以为我还能做康勇伯府的大姑娘吗？或者是谭家的二奶奶？显然，这两个身份我都是做不成的，也不能做，那么这两个身份所带来的种种附加条件也将不存在，包括安稳富贵、使奴唤婢，当然，即使嫁去谭家，也不会太安稳。”

    珊瑚明白了，若是二老爷找到她们，那么后果难测。

    若是二老爷没有找到她们，姑娘最终逃离了宋家谭家的追捕，那么从此之后，姑娘就要过着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

    这种日子，甭说她家姑娘了，就是她恐怕也是过不来的。

    “好了，再睡一会儿，我去买饭。”

    宋筱池自然知道珊瑚在担心什么，任是珊瑚再是沉稳，她也只是一个内宅丫鬟，从前夜跟着自己从伯府到槐花胡同的宅子，再经过昨夜那一场他们追、她们逃的经历，她心下担忧焦灼，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宋筱池刚一打开门，尚未出屋门，就见到从廊沿一头走过来的谢岩。

    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看到宋筱池，笑道:“正巧，我去下面买了早膳回来，你和你的丫鬟一起过来吃吧。”

    宋筱池想要拒绝，准备说自己下去买，还未开口，谢岩就像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一般，“你若是不想被人当街抓住，最好还是不要出去的好，连这楼都不要下。”

    他们此时住的是客栈的二楼。

    宋筱池虽然并没有准备出客栈去买早膳，她只准备去客栈的厨房问问。

    可是谢岩既然这般说了，他也的确买了早膳，宋筱池便从善如流了。

    以后这样的情况应该不会少，她不想麻烦别人，可是自昨夜他救下了她开始，恐怕便已经是最大的麻烦。

    宋筱池本准备自己先吃，再留一份给珊瑚的，可是珊瑚又哪里能睡得着。

    既然珊瑚也起床了，谢岩便直接将食盒拎到宋筱池和珊瑚住的屋里，珊瑚在门口看着谢岩就这般大咧咧的往姑娘家的房间钻，看向自家姑娘。

    发现自家姑娘的脸色和自己一般，那是一种不知该阻止还是该当做没看到没注意的表情。

    谢岩可不知道这主仆二人的想法，他径自提着食盒走到屋里，将食盒放到屋子正中间的八仙桌上，看着还站在门口的宋筱池主仆二人，挑了挑眉道:“怎么不过来吃？不饿？不饿也得吃点，这下一顿还不知道能不能吃的上呢！”

    说着，自己先大马金刀的坐下来，弄的倒像他是这屋子的主人。

    “走吧！”宋筱池拉着珊瑚走到桌边，谢岩已经将食盒中的早膳一一端了出来。

    倒是还挺丰盛的，起码比伯府的早膳要丰盛些。

    过了一夜，昨夜又徒步在雪夜中走了那么久，昨晚用的那点晚膳早已经消化完了，宋筱池也不客气，先就夹了一个蒸饺吃了，她不但自己吃，还往珊瑚碗里夹，示意她也吃。

    珊瑚想着姑娘早上起床时和她说过的那一番话，便也没有再推辞，也吃了起来。

    谢岩看宋筱池这般爽快，颇为赞赏的看了她一眼，若是这种时候还扭扭捏捏做大家闺秀状，不与男子同屋，不与下人同桌，不用这等外面的粗鄙之食，那他敢说他对她的帮助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并不是他冷漠，也不是他不相信自家那位已经成了神仙储备员的先祖，而是他对一个只会固守成规不懂变通，并且总是摆着大小姐架子的人实在伺候不来，也无法伺候。

    毕竟这以后的日子，不但长，且坎坷着呢。

    宋筱池觉得今天屋子里好像安静了许多，这个感觉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之前她和珊瑚两个在房间里的时候，她也没有这种感觉啊，何况她从来不是个怕安静的人。

    她喜欢热闹，却也享受安静。

    “笃笃笃”

    正奇怪着，门外传来敲门声，宋筱池回过神来，却又觉得这声音不像是敲门声。

    “姑娘，有人来了！”珊瑚紧张的道。

    没等宋筱池站起来，坐在她旁边的谢岩已然起身往门边走了。

    宋筱池主仆二人来不及阻止，谢岩已经干净利落的拉开了房门。

    房门一打开，宋筱池主仆二人亦来不及紧张，就见一只黑色的鸟儿气势汹汹的飞了进来，在屋里上空盘旋了一圈，这才落到八仙桌上，看着一桌的早膳，一双黑豆小眼泛着光，当然，也可能是怒火。

    谢岩关了房门，回到桌边坐下，玄鸟的怒火有了具体对象，一双泛着亮光的黑豆小眼便紧紧盯着谢岩，似乎想要将他的愧疚心盯出来。

    可是很显然的，它遇人不淑，或者说是它的前任主人后辈不贤，对它这么一只跟在先祖身边的灵宠不但没有任何恭敬之心，反而常常忽视的彻底。

    谢岩从食盒中取出一个干净的碗，夹了两个蒸饺、两个肉馅包子进去，将碗放到玄鸟面前。

    “吃吧！”谢岩道。

    吃吧？就这两个字，玄鸟觉得它的肺要气炸了，全身的毛也炸了起来。

    “你们怎么不吃，快吃吧，吃完饭还要做事呢。”

    谢岩一边说一边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吃的那叫一个痛快，叫一个津津有味。

    宋筱池虽然不知道吃完后有什么事，可是她现在所处的境遇她心里很明白，总不会一直这般风平浪静的。

    况且，谢岩和玄鸟这一对主子和宠物之间的事，她也不好插手不是。

    “快吃。”因此，她也万事不管，自己开始吃了起来，并让珊瑚也吃。

    玄鸟见桌上的食物越来越少，暂时也顾不得快被气炸了的肺，先吃饭再说，账可以慢慢算。

第七十七章:布置

    看着那一人一鸟几乎以风卷残云般的速度吃完了各自碗中的食物，谢岩又夹了一个馒头两个包子四个蒸饺吃了，而玄鸟也不例外，它倒不是自己去盘子里叨的，而是让坐在它另一边的珊瑚帮它夹。

    哼，它暂时不想理谢雅深这个不孝子孙。

    它老人家是谢岩曾曾曾曾……无数个曾后面的老祖宗身边的灵宠，可不就是他的老祖宗。

    “珊瑚丫头，再帮我夹两个春卷，嗯，两个就行了，嗝……我快饱了。”

    珊瑚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对于玄鸟对她的称呼也无力吐槽了，动作迅速的帮着夹了两个春卷放进玄鸟面前的碗里之后，就将注意力放到自己碗里了，还不忘抽空帮自家姑娘抢最后几个蒸饺。

    她家姑娘最不喜欢吃馒头、米糕等没有馅的食物了。

    宋筱池和珊瑚以完全超过以前的速度和食量用完了这顿颇为紧张的早膳。

    为何紧张？当然是怕吃慢了食物就没了。

    这样抢着吃，反而吃撑了。

    用完早膳后，谢岩便动手收拾起桌上的碗筷，珊瑚见状，忙道:“谢公子，让我来吧。”

    说着，她便手脚利落的收拾起桌上的碗筷来，谢岩见她手脚实在利落，也不与她相争。

    珊瑚到下面的厨房将碗筷洗了，再上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家姑娘正在往外掏……银子还有首饰。

    八仙桌上已经摆了几锭银子，有五两的一两的，还有些碎银子，姑娘剩下的唯一一件玉饰——一枚中间镂空的环形玉佩也放在桌子上。

    珊瑚见到这一幕，心中便是一紧，快步走到宋筱池面前，将她挡在自己身后，紧紧盯着正在查看银子和玉饰的谢岩。

    谢岩对珊瑚的目光视若无睹，自顾自的做着手中的事，站在桌上收拢着翅膀垂着脑袋打盹的玄鸟，似乎感觉到了珊瑚的怒意，睁开了黑豆小眼，它先是笑了几声。

    宋筱池发现这鸟儿说话声音挺难听的，可是笑起来却还好，有点像孩童的声音，虽然音调略高，却带着几分童真之气。

    “珊瑚丫头，这家伙要趁火打劫，要抢阿池的的钱财，你快看，这些都是他强迫阿池拿出来的。”

    玄鸟不但笑，还颠倒黑白颠倒的不亦乐乎，说完后又配上几声幸灾乐祸的笑声，现在就等着珊瑚拼命了。

    它就不信这不孝子孙会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鬟动手。

    珊瑚本来还紧张愤怒的很，可是一听玄鸟的笑和它这一番唯恐天下不乱的话后，倒反而冷静下来了。

    她转头朝自家姑娘看去，宋筱池虽然面色也有些许紧张之意，可是令她紧张的对象似乎并不是这位谢公子。

    “珊瑚，快坐下，这些东西是我自愿拿出来的，有用。”

    宋筱池对珊瑚道，她将身上所带的金银玉等物全部都拿了出来，现在剩下的就只有汪明昕赠与她的那五百两银票了。

    可惜现在不好出去，否则到钱庄将银票给兑了，或许会更保险一些。

    “对了，珊瑚，你身上有银子吗？银票不行。”

    宋筱池还不忘问一下珊瑚，“你放心，现在先借一些用用，用完后我会还你的。”

    珊瑚忙道:“姑娘说的什么话，奴婢的可不就是姑娘的，只可惜奴婢这些年总共也就存了二两多银子。”

    珊瑚说着，从荷包里取出二两多的碎银子，伯府实在不是个富裕的主家，月钱不但时发时不发，而且也很少发足额，玉兰家里情况不是很好，有时珊瑚也会帮衬一二，她手中能存下这二两多银子，也是宋筱池在宋家还算个大方的姑娘的缘故。

    宋筱池将珊瑚的二两多碎银子也推到谢岩那里，问道:“谢公子，这些够了吗？”

    谢岩拿起那块玉佩对她道:“这个用完之后可就没了，你到时若是再找我讨要，我也是变不出来的。”

    宋筱池点点头，“谢公子放心，我并不是那等恩将仇报之人，玉佩虽好，可是在我的性命面前，根本不足一提。”

    谢岩挑了挑眉，好奇问道:“都上升到性命上去了，这位谭二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筱池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不过她现在有求于谢岩，也不好沉默，只道:“一个死了三个媳妇，有十多个妾室通房，几个儿女，最大的儿子比我还年长的人。”

    “啧啧，你们家可真是……和我那家有的一比！”

    谢岩摇头嗤了一声。

    宋筱池一愣，听谢岩这语气，他家中应该也有很多污糟事，不过她现在正担心着自己的境遇，没有心思多问谢家的事。

    谢岩大概得到了答案，很爽快的开始布置起来，宋筱池和珊瑚被他安排站在屋子中间，按照谢岩的说法，这是为了不打扰他布置。

    就连玄鸟也被他拎着翅膀放到宋筱池脚边，玄鸟自然不甘比人矮这么多，它扑腾着翅膀在宋筱池和珊瑚头顶盘旋了一会儿，最后落到了珊瑚的头顶上栖息着。

    似乎为了怕宋筱池吃醋，它还额外的解释了一句，“阿池，我怕弄乱了你的头发，珊瑚丫头的头顶我且将就着用吧。”

    任是珊瑚脾气再好，也被玄鸟这话气的不行，她真想将这只丑鸟从头顶拽下来甩出去，可是她虽然不知道谢岩要做什么，但是看自家姑娘这般严阵以待，便知道不是小事，因此只得生生忍了。

    宋筱池心道，这鸟儿不愧来自那个传说中的云苍仙界，真真不食人间烟火，真不会说话。

    谢岩却对玄鸟露了一个笑，这笑在宋筱池看来，很是温和，如同安抚自己的宠物，可是在玄鸟那双黑豆似的小眼中，哪里来的温和安抚，根本就是幸灾乐祸和阴险奸诈。

    玄鸟抖了抖翅膀，心中暗自做着决定，等一会儿这小崽子在布置阵法时卡住了，它是无论如何不会再将阵令背一遍的，哼，它要让这小崽子知道，它，是他万万不能得罪的，否则后果是他承担不起的。

    因此，这次玄鸟罕见的没有和谢岩怼，它只默默地看，默默地等等着它幸灾乐祸和耀武扬威的时刻的到来。

第七十八章:查找

    玄鸟等啊等啊，等的珊瑚实在受不了自己头顶上趴着一只鸟儿，压的她的头直发沉，终于伸手将它拿了下来。

    不过她的动作比谢岩要温柔的多，也没有将玄鸟随便往地上一扔，因为她也不知道谢岩要做什么，也不敢动屋里的其他东西，所以是拿双手托着玄鸟的。

    因为她这般温柔妥帖，玄鸟想骂也是骂不出来的。

    不过既然不能站在最高处，它便从珊瑚手掌中飞了出去，直接落到了宋筱池肩膀上。

    宋筱池只觉得肩膀一沉，身体一歪，便想和珊瑚一般，如法炮制将这家伙给拎下来，不料玄鸟就像看出了她的想法一般，在她耳边捏着嗓子道:“你想不想也学阵法，这本事虽然费钱了些，可是关键时刻是可以救命的，你若是让我待在这里，我就教你，除了这个我还可以教你其它的本事。”

    宋筱池那准备伸出去的手立刻就顿住了，能救命的本事谁不想学啊！

    玄鸟看出宋筱池的心动，心中得意的很，它还是很聪明的嘛！

    忽的，它感到一道视线落到自己头上，它忙朝视线的来源看去，就看到谢岩不知何时已经完成了布置，此刻正斜眼瞄着它呢……或者说瞄着宋筱池。

    “那个……谢公子，你布置好了？”

    宋筱池有些尴尬，也不知方才玄鸟在她耳边说的话，谢岩有没有听到。

    虽然按照音量，他应该没有听到，可是谁知他在耳力方面有没有什么超乎常人的本事。

    谢岩点点头，“现在等着就可以了，因为金玉之物不够，此阵最多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珊瑚到现在还是糊里糊涂的，本来她以为谢公子布置完她应该就能看明白了，可是她发现她不但没有明白，反而越发的糊涂了。

    宋筱池点点头，问道:“我们现在还不能动吗？”

    谢岩唇角一勾，摇头道:“不能，因为屋里适合布阵的物件不多，所以我将你们三人也放在了阵中，你们一旦动了，整个阵也就破了。”

    宋筱池看谢岩嘴角的那一抹笑，觉得这家伙应该是在故意戏弄他，可是她也不懂阵法，也看不出来他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

    她悄声问玄鸟，“阿玄，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阿玄？玄鸟想了想，嗯，它叫她阿池，她喊它阿玄，没毛病。

    它挺满意这个称呼的。

    “阿玄，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宋筱池见玄鸟没有回答她，以为它没有听到，便又问了一遍。

    “啊？嗯，这个……这个……”玄鸟吭吭哧哧了好一会儿，才为难的道:“这个阿池，我……我并不懂阵法。”

    “什么？”宋筱池太过惊讶，以至于都忘了压低声音，她忙抬头朝谢岩看去，即使她压低声音，这人也未必听不到，可是对她总是一个心理安慰。

    谢岩还是那副表情，似笑非笑，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又仿佛只是在对她笑，更仿佛在嘲笑她。

    不知为何，这个人虽然救了自己，可是在他面前，宋筱池就是做不到对待救命恩人的恭敬态度。

    宋筱池索性不看他，而是继续问似乎准备将自己这样一只神鸟降格装成鸵鸟的玄鸟，玄鸟将脑袋埋在收拢的翅膀中，对宋筱池的问话只当做没听见。

    “也不知是谁刚才还大言不惭的说过，只要我的肩膀借它栖息，它就教我如何布阵，可是现在那个说要教我的人自己都不会，唉，看来我是受骗了。

    珊瑚，这世道果然就像大哥说的，坏人太多，连鸟也变坏了……”

    宋筱池长吁短叹的道，语气是上当受骗后的感叹。

    “谁说我骗你了。”

    玄鸟终于将脑袋伸了出来，“我会教你的，只不过我只会背阵令，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叫做‘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吗？所以这如何从阵令到阵法，从理论到实践就靠你自己了。”

    原来这家伙只会照本宣科啊。

    不等宋筱池调侃，玄鸟便开始用它那尖细的嗓子叽里呱啦的背了起来。

    “好了，我都教你了，你现在可以自己看看我主人那不孝子孙说的可是事实了。”

    玄鸟说完后，自觉完成了任务，也不装鸵鸟了，开始悠哉悠哉的梳理自己拿一身黑羽了。

    这……都是什么什么啊！

    宋筱池觉得自己简直在听天书，她朝旁边的珊瑚看去，“珊瑚，你可听懂了？”

    玄鸟方才被那一段天书并没有避着谢岩和珊瑚，他们都听见了，谢岩也没有阻止，宋筱池便知道这东西应该并不是什么不传之秘，或许是那位流泫真君早就吩咐的。

    珊瑚眼神有些发愣，姑娘和玄鸟说的都是人话，好吧，一只鸟儿口吐人言，这本来就不正常，可是珊瑚已经接受这个设定了，但是为何他们两个方才所说的话，听在她耳里，为何都是鸟语？

    珊瑚不解，她便直接说了，“姑娘，奴婢不但没有听懂它的话，也没有听懂你的话。”

    宋筱池正想说她的话有什么听不懂的，忽然想到她提到了布阵，恐怕珊瑚根本不知这是个什么东西。

    宋筱池正想和珊瑚说一下谢岩所做的事，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

    宋筱池面色一凛，忙朝谢岩看去，她虽然听了玄鸟那一通叽里呱啦的所谓教学，可是无奈她是个没有天分的，根本没有听懂，所以也不知谢岩之前说的她、珊瑚和玄鸟都被他布进了阵中这句话是真是假，所以现在自然不敢动。

    谢岩道:“别动，千万别动，你这一动，我千辛万苦布置的阵法可就功亏一篑了，若是现在来人，甭说没有时间了，就连金银玉也不够了。”

    宋筱池被他这样一说，连呼吸都轻了，珊瑚虽然不太明白，可是她还是听出了谢岩让她们不要动的命令，因此，也一动都不敢动的僵站着。

    “差爷，你们说的两个女子我们这里还真的没有。”

    外面传来小二的声音。

    “昨天半夜，有人来客栈投宿吗？”

    一个声音紧接着问道，问的有些漫不经心，似乎也只是例行询问。

第七十九章:躲过

    话音尚未落，就听到脚步声越发的近了，应该是往这边走了。

    “昨晚倒是有人来投宿，不过是一位公子带着两个下人。”

    伙计如是说。

    宋筱池不禁庆幸自己和珊瑚昨晚换上了李家父子的衣裳，夜里，油灯昏暗，伙计只注意她们的衣着，并没有仔细观察她们的相貌，如此才没有露馅。

    “诺，这就是昨夜那位公子住的房间了。”

    人已经到了隔壁谢岩住的那间屋子了。

    “公子，公子？”伙计一边敲门，一边喊着。

    “倪爷，小的看不如直接撞开，像这样不开门的说不定就有问题。”

    竟然是平安的声音。

    宋筱池可不认为来找她的人只有这么一批，封城这么大，只这一批人也不知要找多少天才能将整个封城搜完，因此他们肯定会派数批人搜查，只是她运气不好，正好藏在平安所在人员搜查范围内的客栈中。

    平安口中的倪爷应该就是那个伙计口中的“差爷”，伙计一听平安的话，忙道:“差爷，这门是从外面锁的，那位公子应该出去了，小的去拿钥匙，还请差爷稍候。”

    可能是小二塞了好处，那倪爷并没有强行破开隔壁房门，而是颇为耐心的等了一会儿，没过一会儿，伙计便拿着钥匙上来了。

    门一开，屋里自然是空的。

    “这屋里只住了一位公子，肯定不是差爷你们要找的两位姑娘。”

    伙计怕他们没看到人会不依不饶，忙解释道。

    好在可能客栈好处给的足，那些人并没有非要在屋里等着人回来，当然，也可能是根本没有时间，毕竟他们要找的地方太多，一间已经被伙计明确了客人的房间自然无需花费太多时间。

    听到房门外传来声音，宋筱池虽然紧张，却奇异的有种他们找不到自己的笃定感，倒是珊瑚紧张的心似乎跳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宋筱池明明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而且声音就是从这间屋子的屋门处传来的，不是左边的屋门，也不是右边的屋门，屋门打开的瞬间，宋筱池虽然觉得谢岩应该不会失手的，可是那一瞬间，紧张的情绪还是蔓延了她的全身。

    她一瞬不瞬的盯着屋门处，就见开了屋门的伙计弓着腰往后退去，一个穿着皂衣腰间斜挎着一柄刀的衙役走上前来，他身后还跟了几个宋、谭两家的下人，其中最靠近屋门的就是平安。

    “你们要干什么？”忽然，宋筱池听到一个嘶哑的声音，这声音的主人应该是一位老者。

    “额……差爷，这屋里住的是一对父子，他们是要去茂元府走亲戚的，老人家，您儿子呢？”

    宋筱池看到当伙计听到老者紧张的询问时，抬头一瞬间看到屋里的情况时，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

    他恐怕也很震惊，他明明打开的是宋筱池和珊瑚所住的屋子，可是这屋里为何是隔壁的房客老头。

    不过这伙计反应倒很快，震惊只表现在第一个字上，并且很快便转圜了过来，因他是正对着老者的，所以那位倪爷和平安都没有注意到他短短一瞬间的震惊。

    宋筱池虽然并不知道这伙计为何为自己等人掩饰，可是他的做法明显对他们很有利，这提着的心也松了些许。

    伙计原先还以为是那老者跑到隔壁屋子来了，可是定眼一瞧，便知道自己想错了，这房间的摆设并不是他打开屋门应该看到的屋内场景，这屋子就是老者自己的房间。

    伙计心内震惊不已，不过他并不敢向倪爷说出这诡异古怪的一幕，因为他无法解释原因。

    “他出去买点吃食，准备路上吃。”宋筱池听到老者紧张的回答声。

    “确定是儿子，不是女儿？”

    那位倪爷问道。

    “爹，这是怎么了，你们是谁？哦，是差爷，您找我爹有什么事？我爹可是奉公守法的良民，从来没有做过坏事，不但没有做过坏事，还一生行善，我爹是大夫，不知救过多少人性命，差爷，您可要明察秋毫，不能冤枉好人啊！”

    老者尚未回答，一个清亮的声音便从外面传了进来，随着一个年轻男子便扒开人群走了进来。

    宋筱池三人就像隐身的看客一般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幕。

    年轻男子语速极快，在看到倪爷的时候，虽然略微有些惊讶，他的话可是连顿也没顿一下，一气呵成，语气夸张的半是解释半是恳求的道。

    “差爷，这就是我儿子，是儿子不是女儿。”

    老者对倪爷道。

    平安脸上顿时露出了失望之色，不过他的目光还是在屋内仔细搜寻了一下，他身后的那几个跟班早就查衣柜的查衣柜，趴床底的趴床底，最后自然是一无所获。

    “呵呵，打扰了打扰了！”伙计跟着倪爷平安等人退出去之前，还不停地向那父子二人作揖赔礼。

    “哎，他们在找什么啊？”那年轻男子在伙计离开前，忙拉住他打听道。

    “两个姑娘。”伙计小声的回了一句，忙跟了过去。

    “两个姑娘？两个姑娘能犯什么事？”

    年轻男子疑惑的道。

    “闲事莫管。”老者叮嘱儿子。

    “知道啦，爹，您儿子最是老实不过的，什么时候惹过事了。”

    年轻男子浑不在意的道。

    “哼，你老实，你老实这世上就没有浑人了。”

    老者话音一落，宋筱池三人眼前场景一变，又变成了他们三人所在的屋子，两间短暂融合在一起的屋子再次恢复正常了。

    一柱香的时间到了。

    可是那些人还没有走，还在查其他房间。

    宋筱池朝谢岩看去，谢岩咧嘴一笑，朝她们招手道:“好了，过来坐吧。”

    似乎一点也不担心那些人再杀个回马枪。

    宋筱池拉着身体始终僵直的珊瑚走到桌边坐下，问道:“他们若是再回来怎么办？”

    “那就没办法了。”谢岩很光棍的道。

    宋筱池一噎，还没等她说什么，就听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伙计的赔笑声，平安骂宋家下人的声音。

第八十章:分析

    等听到喧闹声没有丝毫停留的从门前走过，宋筱池方舒了口气，就听到谢岩道:“好了，这一关应该是过了，将那些整理一下吧。”

    宋筱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屋子的几个角落有一小堆一小堆的灰烬，是那些已经被吸收完了精髓的金银和玉饰。

    “姑娘，玉佩成了这般？”珊瑚这时候好似才略微从方才那一幕诡异的场景中回过神来，她指着屋子角落里的一小堆玉灰问道。

    宋筱池点点头，“应该是吧，还有那些银锭子和碎银子，也没啦。”

    珊瑚此时也顾不得方才那一幕是怎么回事了，她心疼的厉害，那许多银子就在这一炷香的功夫内尽皆化为灰烬，这如何能不心疼。

    宋筱池自然也是心疼的，现下看来，她是回不去伯府的，以后恐怕只能在外流浪了，身上这五百多两银子是她以后赖以为生的所有财物了，以后若是再遇到这种情况，每次都要几十两银子才能躲避一时，那以后他们可能要穷的连饭都吃不起了。

    宋筱池和珊瑚一边清理着屋脚的银灰和玉灰，一边想着对策。

    忽然，听到谢岩道:“得尽快离开封城才行，我们没有更多的金银和玉饰了。”

    “这阵法必须要金银和玉饰才能启动吗？”宋筱池想了想问道。

    谢岩唇角一勾，正迎上宋筱池专注的目光，宋筱池被这与她目光正对上的一笑激的心跳慢了一拍，接着这心便像是从怔忡中反应了过来一般，“砰砰砰”的急速跳了起来。

    因这心跳频率远远高于平时，因它而产生的连锁反应就是宋筱池的脸也在刹那间“腾”的红了起来。

    “宝石也行，红宝石绿宝石蓝宝石等各种名贵的宝石都行，还有珍珠亦可，什么东珠南珠来者不拒。”

    宋筱池还没来得及细想自己为何因为人家一个笑就有这般大的反应，之前也看过他的笑啊，虽然大多数时都是似笑非笑，带着股散漫不羁的感觉，这次却是正经多了，可是自己也不该反应如此之大啊。

    咳咳，虽然这谢岩本身长得很好，因这一笑那本来就如清风明月般轩朗的面容更是清俊绝伦，可是自己好像……似乎并没有如此肤浅吧？

    她可不是云琦那个喜欢看一切长得好看的人或物的家伙。

    宋筱池觉得她的自我认知有些微的偏差。

    不过现在似乎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的危机仍在，而摆在她面前更大的危机却是——钱。

    确切的说，是能和钱互通的金、银、玉、宝石、珍珠等贵重物品。

    “而且这些东西在阵法中的使用时间长短排序是这样的，在重量相同的情况下，宝石使用时间最长，其次为玉石、珍珠，最后为金和银。”

    似乎看出了宋筱池那贫穷的内心，谢岩继续道。

    宋筱池不走自主的便在心里换算自己现在仅存的五百两银票能换多少宝石玉石。

    “这宝石玉石珍珠也有高低好坏之分，这该如何定义不同种类的宝石玉石珍珠在阵法中的使用时间。”

    宋筱池忽然想起这个重要的问题，五百两银子若是买普通的宝石玉石还是能买一些的，可是若是买那种顶级的，恐怕连一颗宝石一块玉佩也是也买不了的。

    谢岩道:“自然是品质越好，使用时间越长，不过这所谓的品质并不是世俗眼光的品质好坏，而是要看其中蕴含灵气的多少。”

    接着，谢岩便让玄鸟跟宋筱池解释了关于灵气、阵法以及如何从宝石玉石等物内吸取灵气维持阵法。

    “其实你们这世俗界的宝石玉石珍珠什么的，其内所含的灵气微乎其微，也只能开启维持如方寸转换阵这等下阶阵法，且方才你们看到的方寸转换阵只是此阵最基本的一个功能，真正的方寸转换阵，其阵围之广泛，阵威之强大，根本不是这不孝子孙能布置出来的。”

    玄鸟说到最后，少不得对谢岩又是一番人身攻击，一双黑豆小眼更是以睥睨之神瞅着谢岩。

    谢岩直接无视了玄鸟的眼神，他看向宋筱池道:“我们现在若是想要出城，最重要的一关就是如何能出城门，这还是在从客栈到城门这段距离一切顺利的基础上。”

    宋筱池脑子转的很快，“在城门处能不能以方寸转换阵让城门守卫张冠李戴。”

    谢岩却道:“城门守卫并不难骗，关键是城门处会不会有其他人守着。”

    宋筱池蹙眉，“我二叔和谭家已经动用官府的力量了，想来城门守卫也会受到拦截我的命令的。”

    “你首先要记住，第一，你并不是通缉犯；第二，大宁如今的朝廷尚算清明，官员虽然小有违例，却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大肆行不法之事；第三，知府虽然为一府之长，并不是每一个知府都能将下面的同知、通判、乃至府衙内的三班六房皆囊括于手下，令他们完全臣服并没有一丝私心的听命于自己。

    而按照大宁律例，城门守卫隶属同知管辖范围内，虽然同知也是知府的手下，城门守卫却未必会认真对待这件事，原因上面已经说过了。

    所以我们要预防的还是宋家的下人，我且问你，宋家认识你的下人多不多？”

    宋筱池点点头，“挺多的，内院的丫头婆子且不说了，外院守门的粗使的亦有不少见过我，不过宋家如今剩下的下人也只有数十人了，所以要是将所有认识我的下人安排在四个城门处，留下府里必须服侍的，一个城门处最多也只会有一两个宋家下人守着。”

    在谢岩说了这么一番话后，宋筱池已经反应过来他想要问什么了。

    “一两个认识你的人，”谢岩沉吟着看向玄鸟，玄鸟黑乎乎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行不行，且不说摄魂阵所需要的灵气不是你们可以筹到的，就说在城门那地方，人来人往的，根本没法布置，若是一个人，有针对性的，或可一试。”

第八十一章:探查

    宋筱池虽然不知摄魂阵是什么阵法，但是从这一人一鸟的对话中她还是听出来了，此阵可以帮助她逃离宋家下人的眼睛，成功逃出封城，但是玄鸟那脑袋摇的那般厉害，宋筱池也知这个办法应该是没有指望了。

    “这样吧，阿玄……好吧，玄兄，你先飞到四个城门处查看一下，除了守卫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始终在那里，并且时刻注意着出城的人。”

    谢岩对玄鸟道，他本来是想紧跟着宋筱池一起唤一声“阿玄”的，如此也能提高一下他在这个小团体中的地位。

    只是玄鸟对于自己被谢岩称一声“玄兄”这件事很是看重，想当初为了换得这个称呼，它还许出了很多条件。

    比如，那方寸转换阵，它本来并不准备教谢岩的，或者说不准备这么快教他的，它原先的打算是找到宋筱池，先教她，若是宋筱池在这方面没有天赋，谢岩再替上。

    可是为了让谢岩唤它一声“玄兄”，而不是“丑鸟”“笨鸟”的叫它，它已经违背原则，在没有看到宋筱池也不知道她天赋的情况下，就将方寸转换阵教给了谢岩。

    虽然从现在的事实来看，宋筱池在阵法方面应该没什么天赋的，这阵法早晚是要教给谢岩的，可是顺序错了不是吗？

    因此，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玄鸟如何会放弃这个称呼。

    玄鸟一双黑豆小眼在谢岩面上溜了一圈，自以为是的留下一个“我已看透你”的意味深长的笑容，便飞了出去。

    谢岩无语，也不知这只笨鸟又在这它口中所谓的世俗界学会了什么样世俗眼神，他委实没有看懂，主要是它那双小眼实在太小，想要表露出它主人的情绪，委实有些困难。

    “我出去一趟。”谢岩也没有心思多分析玄鸟那一颗比天气变化还要剧烈的鸟心，他对宋筱池说了一声便准备直接出门。

    “哎，等一下！”宋筱池连忙叫住谢岩。

    谢岩停下步子，看向宋筱池，问道:“害怕？他们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的，我只需要一个时辰就行了。”

    这话说的足够体贴，对于只昨夜才见面的尚且还算得上陌生人的宋筱池来说，令她心中颇为感动。

    不过接下来谢岩的话，就让宋筱池果断的收起了那一颗善感的心。

    因为他说道:“午膳我还是要回来用的，早膳我请的你们，午膳该你请了，对了，你还有银钱吧？”

    宋筱池僵着脑袋点了点头，“有。

    “那我就放心了。”谢岩说着，便又转身要走，在他动作的一刹那，宋筱池方才想起自己喊住他是有事要他帮忙的。

    “等等！”

    谢岩再次回过头，面上倒没有什么不耐烦之色，不过却带着几分揶揄，似乎觉得宋筱池这般接二连三的喊住他，是对他产生了依赖。

    宋筱池并不在意他的神色，倒是珊瑚看出了他那隐藏不太深的内心世界。

    珊瑚有些生气，觉得这人平白长了一张好容貌。

    宋筱池道:“谢公子既出门，能不能去帮我换点金银。”

    说着，宋筱池取出一沓银票来，银票面额有大有小，总共约莫十多张。

    “这是两百两银票，谢公子看着换点有用的东西回来吧，不拘金银。”

    她这么说，谢岩也就明白了，他也没有推辞，点头说了声“好”便再次出了门。

    谢岩一离开，珊瑚就道:“姑娘，他方才似乎在取笑我们，这人亏他长了一副好容貌，内心却是……”

    内心却是如何，她却又不好再说了，毕竟这人之前帮了她们，她也不好在人背后说坏话。

    宋筱池笑道:“你是不是觉得他的内心为何就不能和他那张好容貌一般，清润流畅，白净如同美玉一般无暇，为何还要在心中取笑揶揄我的再三挽留。”

    “姑娘只是有事，又不是真的挽留他。”

    珊瑚嘀咕道。

    宋筱池看着珊瑚笑，珊瑚被宋筱池看的有些不自在，问道:“姑娘为何这般看着奴婢，奴婢心中有些发慌。”

    宋筱池道:“我觉得自从从伯府出来后，你有些像玉兰了。”

    “啊？”珊瑚吓了一跳，她和玉兰有些像？她以前和玉兰可是完全两个类型的人。

    宋筱池笑道:“看来之前在伯府，你也是被伯府内的气氛压成了稳重的性子……”

    和你家姑娘我一样，世人皆会佯装、掩饰，谁又知道那位谢公子不是在掩饰自己真正的内心世界。

    只不过最后一句话她并没有说出口。

    珊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本来准备问宋筱池关于所谓的阵法之类的神奇事，也忘了问。

    “咦，怎么有鸟飞的这般低？”

    这时候，封城北城门的守卫忽然发现眼前有黑色一闪而过，目光忙追寻那一抹黑色，却发现是一只黑色的鸟儿，就在他们头顶和面门之前盘旋飞舞着。

    “什么？鸟？”在城门两侧分别传来了询问声，玄鸟稍稍往上飞了些许，这才看到在城门两侧的守卫后面，各自走出来一个人，一个是乞丐装扮，方才一直坐在城门旁边的围墙下，面前放了一个缺了口的破碗。

    另一个却是在城门不远处馄饨摊上的小伙计，穿着一身浆洗的发白的短打，肩上还搭了一条布巾。

    这两个人在城门守卫那一句疑惑之后，分别以惊人的速度窜了过来，并且不停地问着“哪里有鸟，是不是一只黑色的鸟，长得很丑？”，一边问一边目光还在上空不停地搜寻着。

    而此时已经飞到一定高度，连一个黑点都无法让站在地面上的人看到的玄鸟，却是自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鄙夷不屑又郁闷不已的“切”声。

    它玄鸟之美，尔等凡人又如何能窥见！

    这是它作为一只上界神鸟最后的坚持和骄傲了。

    想想还真的心酸啊，玄鸟便又在心中骂了一遍它的前任主人流泫真君，是的，是它的前任主人，它单方面宣布它不再是流泫那家伙的灵宠了。

第八十二章:被跟

    至于灵兽契约，只要完成这次历练，它就回去找流泫那家伙要求解除。

    玄鸟在心中以单方面解除灵兽契约这样的大事发泄了一番后，觉得舒服了许多，便又去了东城门、西城门以及南城门，用了其它办法惊扰城门守卫，同样引出了守在城门口的宋、谭两家下人。

    它发现四个城门处，至少有两名宋、谭两家的下人，而东城门和南城门均有三个下人守着。

    玄鸟完成任务后，忧心忡忡的飞了回去。

    当然，它前半段路的确是忧心忡忡的，觉得他们想要安全的离开封城，并不简单，那些守卫虽然并不认人，但是在宋家下人认出人后，定然也会出手帮忙拦截的，毕竟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他们不会公然与知府大人对上的。

    不过在飞了一半路程之后，玄鸟忽然觉得它为何要这般忧心，这又不是它的事，它真是那句话叫什么“皇帝不急太监急”，哼，它才不着急呢，反正那小子对它也不甚尊敬。

    谢岩自然不知道玄鸟是如何腹诽他的，他此时正走到一家名为“仁心堂”的医馆，这家医馆在整个封城都算大的，只坐诊大夫就有五个。

    谢岩一进去，就有个伙计迎了上来，“公子是看病还是抓药？”

    “买药。”谢岩道。

    伙计领着谢岩走到柜台前，准备招呼一位抓药伙计来招呼谢岩，却发现所有药师都正忙着，伙计有些为难，正巧这时候又有人进来了，还弓着腰一脸的痛苦之色，伙计就准备要去帮着扶那新进门的病人。

    只不过又不好放着谢岩不管，若是普通人，伙计放着也就放着了，可是伙计总觉得眼前这位客人有些不凡之处，他穿的虽极为普通，可是相貌委实出众，但是让他不好将他放到一边的还并不是相貌，而是眼前这男子不同于普通人的气质，或者说是气势方更准确一点。

    伙计读书不多，也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觉得这人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般随和，虽然他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但是伙计就是不敢慢待于他。

    谢岩一眼便看出了伙计的为难，他正想开口让伙计自去忙着，他等一会无妨。

    “你自去忙吧，药我来帮他抓。”

    谢岩正准备开口，却被一管清爽的声音打断了，谢岩回头一看，正对着他的柜台后站了一名身材相对来说瘦小的伙计，她穿的是和其他伙计一般的青衣，头上亦带了一顶青色小帽，可是以谢岩的眼力，第一眼便看出了这名伙计乃是一名女子。

    谢岩挑了挑眉，并没有立刻上前去，倒是原先招呼他的那名伙计忙应了声:“是，大小姐。”

    又对谢岩解释道:“公子，这是我们大小姐，由她帮你抓药。”

    伙计嘴上虽然只是这般提了一句，可是他那眼色那表情无一不是在表明着能让他们大小姐亲自帮着抓药，是多么荣幸的事。

    伙计要忙着招呼新来的病人，也没有时间和谢岩夸赞他们大小姐的厉害之处，颇觉遗憾的将谢岩丢在柜台前，就去帮着扶病人了。

    谢岩“啧”了声，神色有些漫不经心，也没有与那说要帮他抓药的仁心堂大小姐打招呼。

    “药方！”谢岩不说话，大小姐却是开口了，不过很是简洁，只有两个字。

    “没有药方。”谢岩瞟了一眼大小姐，道:“药方在我脑子中，只是不知你们这里是不是都有。”

    这话若是在一般的心高气傲的大小姐面前说，定然会激起对方的不忿，并且为了表明自家药品的齐全，更加积极或者说着被激将法支使的愤怒令她以更快的速度抓好谢岩要求的药。

    可是谢岩面前的这位大小姐却不同于一般的大小姐，她听了谢岩的话，很淡定的点了点头，“或许没有。”

    说完这四个字后，她也不再说话，只是看了谢岩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要不要抓药，不要的话就赶紧走，不要耽误本姑娘珍贵的时间。

    谢岩扯了扯嘴角，开始报药名，谢岩发现，他虽然的确放慢了速度，可是这速度却也不算慢了，起码按照普通抓药伙计的速度，应该是跟不上他报药名的速度，可是这位大小姐偏偏就跟上了，不但跟上了，而且还游刃有余。

    果然，到最后几味药的时候，大小姐停下了动作，说了声“没有”。

    谢岩倒也没有为难她，点了点头道:“那就这些吧，多少钱？”

    “八十二两五钱。”大小姐淡淡的道。

    谢岩看着这位大小姐那不愿意多说一句话的寡淡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真是太无趣了，这样一对比，还是那位宋大姑娘有意思的多。

    虽然大多数是沉稳内敛的，可是她也常有让人惊讶的反应，而且心理活动丰富，从她那双清亮透彻的杏眼中他便可以感受到些微她的内心世界。

    这让他既觉得好奇，又觉得有趣，很有继续探索下去的想法。

    “能便宜一点吗？”谢岩道。

    他这话一说，柜台后的大小姐倒是抬头看了一眼，露出了一个微微惊讶的表情。

    谢岩一哂，“怎么，我不像会讲价的人？”

    大小姐摇摇头，“不像。”不等谢岩回答，她又道:“八十二两。”

    这是便宜了五钱。

    谢岩也不再多说，取出两张五十两银票递给了对面的大小姐。

    大小姐接过银票，正准备交给柜台后专管收钱的账房，忽然手一顿，不动声色的看了谢岩一眼。

    谢岩敏感的察觉到了对面大小姐不同于先前淡然的打量。

    不过他的神色没有任何改变，就如同他根本没有察觉到那一瞬间的打量一般。

    谢岩接过包好的药和找回的十八两银子，走出了仁心堂。

    当察觉到身后跟了一个尾巴后，他勾了勾嘴角。

    那被自家大小姐派出来跟踪谢岩的伙计却苦不堪言，跟着谢岩出了这家药铺，又走进那家药铺，出了这家食坊，又走进那家点心铺，出了这家绸缎庄，又走进那家钱庄，几乎将整个封城的大街小巷都绕了个遍，关键是今天虽然没有下雪，却也没有出太阳，地上的积雪还很厚，他累的不行，冻得更不行。

第八十三章:归整

    “回去之后可得向大小姐诉诉苦，多得些赏银这罪受得也就值了。”

    伙计心中如是想着，想着那白花花的银子，过年时家中能多几个好菜，婆娘和儿女们也能做新衣裳，他的心不禁火热起来，这点冷和累也就不算啥了。

    关键是要好好完成大小姐交给自己的任务才行。

    忽然，伙计觉得眼前似乎有点黑，光被挡住了，他心中一惊，忙抬起头来，就看到那个他跟踪的对象正站在他面前，嘴角噙着笑，正悠然的看着他。

    “完了，赏银没了，年夜饭的菜又少了几道，婆娘儿女们的新衣裳也泡汤了！”

    这是伙计脑中出现最快的想法，接着，他才察觉到现在似乎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跟踪人家被人家发现，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会如何做。

    胆怂的不会挑破，想尽办法摆脱跟踪，事后想办法追查。

    一些怂的厉害的甚至连追查都不敢查，就这么囫囵着过下去。

    胆大的又有本事的直接抓住跟踪者，找个隐蔽的角落暴揍一顿，逼问是谁主使的为何要跟踪云云。

    显而易见，面前这个皮相很是好看男人应该属于后者。

    “公……公子，不……不知公子……有……有何事？”

    虽然心里已经明白自己这是跟踪不成反被抓，可是他还是想装装傻，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能糊弄过去却是再好不过的了。

    “有何事？你心中不清楚？”谢岩笑着反问。

    谢岩虽然始终带着笑，话也说的温和，可是伙计就是觉得这男人很不简单，笑容背后可能已经对他起了杀心。

    这般想着，伙计越发的害怕了，只不过对上谢岩询问的眼神，他又不敢不回答，“公……公子，小的……小的……”

    是承认自己跟踪，还是再坚持一下，伙计心中很是纠结，越纠结，他便越紧张，大冬天，北风呼啸着，他全身乃至于脸上竟然冒了汗。

    谢岩“啧”了一声，见这小伙计吓得瑟瑟发抖，觉得甚是没趣，便也没有继续吓他了，只问道:“是你们大小姐派你跟踪我的？”

    “是……额，不是，不是，跟大小姐没关系，是……是……”

    伙计一时却想不出个合适的人来顶锅。

    谢岩没耐心等他胡乱邹出来个人，“你回去告诉你们大小姐，不要再派人跟踪我了，她想找什么我心中大致有数，若是有需要，会去找她的。”

    谢岩说着，也不理还在怔愣中的伙计，自顾提着两大包他这一路上买的各种东西走了。

    伙计愣愣的看着谢岩离开的背影，仔细感受了自己全身上下，似乎并没有哪里疼，看来自己是逃过一劫了。

    玄鸟比它的现任主人要早回去那么一刻钟左右，它已经将这一上午通过自己超凡脱俗的聪明才智才得到的消息告诉了宋筱池。

    “也就是说没办法用那个方寸转换阵通过任何一个城门喽。”

    玄鸟堆砌再多关于自己如何聪明如何艰难才打听到的这些消息，却被宋筱池一句话便道破了根本。

    宋筱池看着耷拉下来的毛茸茸的脑袋，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取出一个荷包，从里面拿出一块猪肉干凑近玄鸟嘴边。

    玄鸟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忙抬起了脑袋，见到面前的肉干，一口便叼了去，几下便吃了，吃完后还有些意犹未尽的砸吧砸吧嘴。

    “等谢公子回来，就用午膳了。”

    宋筱池抚了抚玄鸟的脑袋安抚道。

    这猪肉干还是在槐花胡同的时候，李嫂子准备的小食之一，当时宋筱池忧心前程，虽然觉得味儿不错，却没有问这肉干是李嫂自己做的，还是在外面买的，倒是珊瑚看自家姑娘多用了些，便用一个干净的荷包装了些，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却在这时用上了，用来哄一只鸟，哪怕它是神鸟，它也是一只鸟啊。

    珊瑚看着自家姑娘受不住玄鸟的撒娇加歪缠，一块又一块的肉干从她手中被玄鸟叼走，心疼的不行，这可是她特意为姑娘留的零嘴儿，也是自谭家出现之后，她看到姑娘唯一感兴趣的事了。

    幸亏宋筱池并不知珊瑚心里想什么，否则她定然是无语加无奈的，难道她唯一感兴趣的就只有吃吗？

    她对如何逃离封城也是很感兴趣的好不。

    谢岩提着两大包东西回来之后，看到的就是酒足饭饱，额，应该说茶足肉饱的玄鸟，正懒洋洋的躺在八仙桌上，眯着一双黑豆小眼打着盹儿。

    宋筱池和珊瑚很知机的上前去想要接过谢岩手中的两个大包裹。

    哗啦啦一阵响，宋筱池刚刚接到手中的包裹便以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落了下去，里面也不知装了些什么东西，反正包裹落到地上的时候，响声很是不小。

    宋筱池尴尬的看向谢岩，谢岩似乎早有所料，正笑看着她，就像故意看她的笑话一般。

    宋筱池无奈道:“里面什么东西，会不会摔坏？”

    谢岩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水喝了，手闲着无事，又敲了敲玄鸟的脑门，将美梦正酣的玄鸟敲的炸了毛，也不理它，对宋筱池道:“好东西，以后都用的上的，你不是有玄袋吗？装起来吧。”

    宋筱池倒并不奇怪谢岩知道她有玄袋，毕竟他们也算是同出一脉的，而按照配置看，流泫真君当然是偏心自家后辈的。

    她看了一眼被谢岩闹醒炸了毛蓄势待发想要狠狠啄他一口的玄鸟，给它一个鼓励的眼神。

    “狠狠啄吧，我支持你！”

    玄鸟受到宋筱池的支持，就要扑上去，却不料谢岩那只放在八仙桌上的手，此时正好抬起来，从怀中取出几块玉石和几个银锭子道:“买了东西后，只剩这么多了。”

    “你拿着吧，若是临时需要，还要到我这拿，耽误事。”

    宋筱池一边将大包裹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分门别类装好，一边摆手道，并给了玄鸟一个眼神，让它不要被挫折吓倒，再接再厉，狠啄这个喜欢捉弄人的家伙。

第八十四章:决定

    珊瑚看着二百两银子一上午之后就变成了不足五十两的银子和劣质玉石，既心疼又担忧以后的生活，不过自家姑娘都不说什么，她一个做下人的自然也不好提什么意见。

    想来，以后姑娘若是真的离开封城了，她得学着挣钱才行。

    “对了，仁心堂和你有什么关系？”

    宋筱池手一顿，朝谢岩看去，他正坐在桌边喝茶，而桌上弓着脊背的玄鸟一双黑豆小眼正瞄准着他放在桌上的那只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右手。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宋筱池被玄鸟弄得有些分神，话一问出口，她便想到了大包裹中的那些药材。

    “你去仁心堂买的药？”她又问道。

    谢岩这次倒没有卖关子，将自己从仁心堂买完药后，付给仁心堂大小姐的是她给的银票，后来他出了仁心堂，就被仁心堂伙计跟踪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后，谢岩似乎对宋筱池的回答并不在意，他大马金刀的坐在桌边，在玄鸟再一次准备好了要扑过去的时候，将左手中的茶盏换到了右手，玄鸟那本来就要扑出去的身体便硬生生的刹住了，在桌上趔趄了一下，差点栽下去。

    谢岩嘴角微微翘了翘，斜眼瞟了一下玄鸟，“怎么，你给它喝酒了？”

    谢岩这话自然是问宋筱池的。

    “啊？”宋筱池被他问的一愣，“哪里有酒？它只喝了茶。”

    她这话回的呆呆的，表情也是呆呆的，谢岩噗嗤笑道:“看你那傻样！”

    宋筱池一听，立刻炸毛，只不过她没有玄鸟那功能，头发不能真的竖起来，无法表达她恼怒气愤的心理状态。

    谢岩对她的怒目视而不见，又装模作样的轻啜了口茶，弹了弹刚刚从晕头转向状态中稳住自己身形的玄鸟，道:“我和那名仁心堂的伙计说了，若是有需要会去找他们大小姐的，现在就看你的了，你想不想见仁心堂的大小姐啊，你若是不想见，我们吃完午膳就去城门闯一闯。”

    看谢岩那轻描淡写的模样，宋筱池很怀疑他是不是将封城四大城门当成他们家的后花园了，不过此时她没空与他纠缠封城城门好不好闯的问题。

    仁心堂是柳家的产业，柳家大小姐正是宋筱池的好友柳明昕，而可能是家学渊源，柳明昕自小便总爱泡在药铺医馆中，当然都是柳家自己的，现在虽然才十几岁，那一身认药辨药的本事并不比一些老大夫差。

    无论闯城门成不成功，自己之后与柳明昕、云琦这两个好友都很难有机会再相见了，她本来并不欲多添麻烦的，只是没想到谢岩仅仅出去一趟，就去了柳家的仁心堂，并且因为用了柳明昕赠与她的银票，而被柳明昕认了出来。

    而既然多了这么一段插曲，宋筱池便想再见柳明昕一面，只是……宋筱池看向谢岩，诚恳问道:“谢公子，可以见吗？”

    谢岩挑眉反问，“为何不能见？”

    “自然怕走漏了风声，出不了城。”

    宋筱池有些心烦，索性也不理了，一抬手，便将摊在地上的两堆东西收进了玄袋中。

    正忙着整理的珊瑚面前一空，她有些诧异的看向宋筱池。

    宋筱池道:“暂时不整了，等真的能出城再说吧。”

    宋筱池看着谢岩，等着他的回答，谢岩一哂，说了一句很是欠揍的话。

    “即使不走漏消息，我们能毫发无损出城的几率也不大，嗯，我算算，应该只有三成。”

    宋筱池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着谢岩，她觉得他还有话没说。

    他果然也有话没说，“当然，若是只有我一人，对了，还有这只傻鸟，我们要是出城的话，几率就升到九成了，不说十成是怕你觉得我不谦虚。”

    谢岩说完看向宋筱池，“你是乖乖回宋家继续嫁人，还是拼这三成的几率，一旦被抓，这之后即便你嫁去谭家了，日子恐怕也不好过。”

    毕竟任何一名男子，面对有逃婚经历的妻子，都不会有好脸色的。

    宋筱池奇怪的看了谢岩一眼，反问道:“这还用问吗？”

    谢岩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就听宋筱池又道:“即便没有逃婚，嫁去谭家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而最坏的结果便是将性命丢在谭家，然后那谭增继续娶第五房媳妇，而我，娘家式微，恐怕连我是如何死在谭家的，都不敢去质问，我会变成谭增死去的众多婆娘中的一个，被人当做八卦谈资。

    而我若是现在回去……我宁愿在闯城门的时候被乱箭射死。

    所以谢公子，若是你愿意带着我和珊瑚一起出去，我们便跟着你，若是在城门处，你自顾不暇，尽可放弃我们，你自逃去，放心，无论结果如何，我不会怨怪于你，毕竟能走到这一步，亦是得你助益，我并不是恩将仇报的人。”

    “哦？不恩将仇报？”谢岩似乎不敢苟同，“那方才是怎么回事？”

    方才……方才她似乎指使，不对，应该说支持玄鸟攻击谢岩，不过最后不是没有成功吗？

    宋筱池觉得这人肯定早就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没有拆穿，只不过为了看他们笑话罢了。

    宋筱池朝玄鸟看去，玄鸟已经怂的将头埋进了翅膀中。

    宋筱池现在也想和谢岩一般，拿手狠狠敲一下玄鸟的脑袋，不过这并不是自己的鸟，宋筱池只好缩了缩差点伸出去的手。

    “我想去见仁心堂的大小姐。”

    宋筱池索性直接提要求，也不与谢岩在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上纠缠了，反正在口舌之争上，她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而最主要的是她现在有求于他，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下午我带你过去。”

    谢岩很爽快的便应了。

    谢岩先去车行替自己的骡车换了一个新车厢，毕竟原先那个破车厢已经暴露在宋谭两家下人面前了，虽然他们不一定能认得出，可是还是换一下为好。

    至于大青骡，整个封城赶骡车的绝对比赶马车的多，这倒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第八十五章:见面

    “被发现了？”

    仁心堂后院中，两个身着青色伙计服的伙计面对面站着，一高一矮，只不过高的那个弓着腰低着头，一副畏惧胆怯的模样。

    而那个个头矮一点的伙计，虽然相貌清秀，可是神色清冷，眉头微蹙。

    高个的伙计因为矮个伙计的问话腰弓的更低了，“回……回大小姐的话，小的跟踪到常青街的时候，被那位公子发现了，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矮个伙计，也就是仁心堂大小姐柳明昕听到伙计结结巴巴的话，眉头皱的更紧了。

    若不是事情太紧急，她只得随手招一个铺子里的伙计跟过去，要是换一个机灵懂得变通的小厮去跟踪，也不会这般容易就被人发现了。

    “你慢慢说，这件事不怪你。”

    柳明昕见对面的伙计更紧张了，有些无奈，她有那么可怕那么不讲理吗？

    伙计听她这般说，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回答的也流畅了许多。

    “那位公子说，若是他有需要，会回来找大小姐的。”

    柳明昕打赏了伙计二两银子，让他退了下去。

    伙计没想到自己将事情办砸了，大小姐不但没有责怪他，还给了赏银，兴奋的晕陶陶的退了下去。

    同时在心里决定，以后一定要认真研究一下跟踪技巧，力求从头跟到尾不被人发现。

    “那包袱里有两顶帷帽，你们戴上。”临出门前，谢岩交代道。

    “那你呢？”他昨夜可也在宋、谭两家下人面前露了面，虽然是夜间，又隔了一段距离，看的可能不是太清楚，可是如他这等出色的容貌，整个封城应该并不多见，甚至没有，他并不比她们安全多少。

    想到这里，宋筱池觉得他上午跑出去溜达一圈，竟然没有被人发现，不知是足够警惕，还是运气太好。

    谢岩取出一个斗篷，道:“我用这个。”

    上午他一个人，自然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即使被人发现了，想要脱身也并不难，可是下午他驾着骡车，车里还带了两个姑娘，自然要做些准备。

    谢岩驾着换了新车厢的骡车在封城大街上走着，耳边听到骡车轧过雪地的声音，珊瑚紧张的用手仅仅拉着车窗的帘子，就怕一阵风吹来，吹开车帘，暴露了她们主仆二人。

    好在封城知府并没有浑到让衙役领着宋、谭两家的下人在城内搜查过往的骡车和民居。

    半个时辰左右，骡车停在了仁心堂后巷。

    “你们在车里等着，我去找那位大小姐。”

    谢岩交代一声，人便走了。

    他一走，珊瑚更紧张了，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车外，就怕听到一丁点不对劲的声音。

    “姑娘，你说谢公子为何不让柳姑娘去客栈找我们，这样岂不安全许多。”

    珊瑚有些不解，只不过谢公子虽然看起来很随和，甚至还有些不着调和嬉皮笑脸，可是珊瑚用她在伯府内宅训练了十多年的警惕心，还是能感觉到谢岩并不是如他表面看来的那般随和可亲，她并不敢在他面前造次，所以在谢岩离开后，她便将这个疑惑了一路的问题问了出来。

    “我们相信明昕，可是谢公子不相信啊。”

    宋筱池道，这个问题她早就想过，若是她们在客栈等着柳明昕，柳明昕却带了人来抓她们，那就是瓮中捉鳖了，在这里若有异动，他们还能驾着骡车逃走。

    当然，她相信柳明昕，她是不会害自己的，但是谢岩与柳明昕素不相识，他保持着这样的警惕心才是正常的。

    骡车忽然动了，珊瑚吓了一跳，宋筱池却是一把拉开了车门帘子，看到那个熟悉懒洋洋的坐在车辕上的背影方才松了口气。

    “谢公子，找到明昕了吗？”

    宋筱池问道。

    谢岩回头，朝宋筱池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宋筱池被晃了一下眼，差点忘了自己刚才问了什么。

    “你胆子还挺大。”谢岩很欠揍的道。

    躲在他衣袖内的玄鸟伸出黑乎乎的脑袋，低声道:“臭小子，你这样是娶不上媳妇的。”

    谢岩将它的脑袋按了回去，就听宋筱池道:“谢公子这般做，是为了锻炼我的胆量？”

    “你这般理解也行。”谢岩无可无不可的道，然后驾着骡车进了仁心堂的后门。

    “筱池！”

    骡车一进院子，尚未停稳，坐在车内的宋筱池就听到了柳明昕的声音。

    宋筱池一把拉开车帘，从骡车上跳了下去，珊瑚想要扶她都没有来得及。

    “明昕！”

    宋筱池一下骡车，便走到站在骡车旁一个穿着伙计服的人面前，这人自然便是她的好友柳明昕了。

    “你怎么样？”柳明昕拉住宋筱池，面带担忧，并且警惕的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谢岩。

    “还好，明昕，我准备出城，离开封城，以后……恐怕很难再见了。”

    宋筱池知道此时她不宜在这里留太长时间，既增加了自己暴露的风险，也会给柳明昕多添麻烦。

    “可是你如何出去？”柳明昕素日就不是个拖拖拉拉的人，她虽担心宋筱池，也很想知道她这两天发生的事，可是宋筱池既然站在她面前，那便说明她并没有受到伤害，起码身体上没有受到伤害。

    过去的事可以忽略，而现在最重要的是未来将要发生的事。

    宋筱池抿了抿唇，其实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谢岩准备如何带她出城。

    虽然谢岩说过带着她能够成功出城的几率只有三成，可是若是没有任何计划的硬闯，别说三成了，连一成的可能性都没有。

    “我也不知道，谢公子会帮我的。”

    宋筱池并不想骗柳明昕，况且以柳明昕的精明，也不是她随意就能骗过去的，因此她索性实话实说。

    “明昕，我若是出不了城最后还被他们抓了也就罢了，说明我的运气的确不怎么样，但是万一我运气足够好，真的出了城，逃离了封城，麻烦你找机会去告诉一下我爹娘大哥他们，就说我已经离开了，有人为伴，那人……品性纯良，值得信任，让他们顾好自己就行，不要担心我。”

第八十六章:送给你了

    宋筱池说这番话的时候，谢岩眉头微微挑了挑，嘴角微翘，不过他似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表情，一瞬间，那微翘的嘴角又收了起来，变成了面无表情。

    “哼，傻小子！”这低低的声音是来自玄鸟的吐槽。

    谢岩不动声色的再次伸手将露出了脑袋的玄鸟给搡了回去。

    “你这个臭小子！”玄鸟那方才如同看待自家后辈的慈祥态度顿时不见了，又恢复了本性。

    谢岩觉得“臭小子”比“傻小子”要顺耳一些。

    宋筱池的话，让柳明昕再次看了谢岩一眼。

    品性纯良？值得信任？

    好吧，既然是好友说的，她姑且一信吧。

    “你从哪个城门走？”柳明昕问道。

    宋筱池知道柳明昕的性格，一向不爱多说话，更不爱多管闲事，她能这么直接问她，便说明她很关心且担心她。

    宋筱池朝谢岩看去，她并不知道谢岩准备从哪个城门出去。

    若是谢岩并不想说，或是觉得不能说，宋筱池也不会勉强，她并不能强迫谢岩相信自己的朋友，更何况谢岩之所以隐瞒，也是为了她的安全。

    不等谢岩说出哪个城门或者是说出拒绝的话，柳明昕已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个问题或许会给好友带来困扰。

    她解释道:“谭石镇在封城以东，你们肯定不能从东城门出去，从那里出去，再往前走近两个时辰，正是谭石镇的地界，若是你们从那里出城，到时正好来个羊入虎口。”

    “东城门自然不能走。”原本宋筱池以为谢岩并不会回答，没想到他还是回应了柳明昕。

    宋筱池朝谢岩看去，她觉得这人肯定不是无故答话的。

    果然，就听谢岩道:“柳姑娘既然已经将出城计划和可能性分析了一遍，不知柳姑娘是不是有什么好的建议。”

    柳明昕看了谢岩一眼，又转头看向宋筱池，真想向宋筱池确认一下，这人真的品性纯良值得信任吗？

    不过这话她到底没有问出来，一是无论是宋家，还是她和云琦，都没办法找个靠谱的人带着宋筱池逃出封城，并在他乡过上安稳的生活。

    因为这个人不能是女子，两个女子和三个女子一起上路在安全性上并无区别，而男仆，能力突出又值得信任的人，柳明昕并无人选。

    即便现在觉得人品不错，一旦上路，长期与两名姑娘家在一起，他会不会见色起意，会不会谋财害命，这些都是柳明昕不敢保证的。

    而宋筱池既然信任眼前这人，或许她那话只是为了安慰宋伯父宋伯母和宋大哥的，但是这人起码在昨夜那样的情况下救下了宋筱池主仆，比另外找人应该更靠谱一些。

    “从南城门走。”柳明昕道。

    “城门守卫隶属同知管辖，许大人虽然和知府大人并不是一条心，按理说对于知府大人这样只是为了私利的拦截命令，他完全可以不管。”

    柳明昕说的这个，宋筱池也早已想到了，并且已经和谢岩说过她和许家那门婚约的前因后果，并且也趁机将谭家她所知道的情况也告诉了他。

    而玄鸟去四个城门探查的情况也正是如此，城门守卫并不森严，那些守卫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进城的百姓身上，并收取一定的进城费。

    而对于出城的人，也只是随意一扫，至于坐车出门的人，他们虽然也会掀开帘子看一下，但是也只是随意一瞄，至于那些他们熟悉的权贵和富户人家的马车出城，他们只要看到马车上的标记，也就直接放行了。

    “可是许家与宋家毕竟有过那么一段……虽然这事其实理亏在许家，不过许夫人这人颇有些不正常，虽然你们家最后如他们所愿退了亲，但是许家会不会为了自己心里痛快，在这事上配合知府大人也未可知。”

    “明昕，是不是有熟人在南城门值守。”

    宋筱池问道。

    柳明昕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不是我，是云琦，南城门校尉覃大人是云大人的人，其实城门守卫本应属于卫所管辖范围，不过自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后，城门守卫便被划到府衙管辖内，只是那些守卫的兵士还是自卫所中挑选的。

    南城门守卫校尉原本是云大人身边的小厮，因武艺不错，云大人便让他脱了奴籍，并送他去卫所当了兵，几年过去，可能是他自己能力不错，也可能是他上峰看在云大人的面子上，提拔他做了个九品校尉，今年下半年刚刚被分到南城门。

    这事还是前段时间，我和云琦一起去大鸣寺上香时才知道的。”

    “难道还要告诉阿琦？”宋筱池皱眉，她并不是不相信云琦，而是不想麻烦她，当然，云琦那张漏风的嘴巴也是她并不赞同的原因之一。

    “关乎到你的性命安全，阿琦还是能够守口的。”

    柳明昕道，“就算她说漏嘴，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那时你早已离开封城了，而且，之前她曾说在你成亲当天，要派莲藕过去送你一份礼物的，只是今天一大早，我们就得知你逃了的消息，我想着你可能会来仁心堂找我，所以一大早就来了这里，没想到没等到你，倒等来了银票，不过现在结果也没差了。

    若是阿琦知道你见了我，却没有见她，肯定会气你一辈子的。”

    柳明昕很少说这么多话，又加上这么多解释，这令宋筱池在惊讶之余，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柳明昕拉住宋筱池的手，道:“筱池，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友，彼此信任，不会背叛，这是我的承诺。”

    宋筱池看向柳明昕的眼睛，那是一双无比认真无比真诚的眼睛。

    “嗯，彼此信任，不会背叛。”

    宋筱池看向谢岩，谢岩很无所谓的点点头，“那就走南城门吧。”

    谢岩带着宋筱池回了客栈，说好了，在关城门之前和云琦在去南城门必经的一条巷子见面，可是等谢岩赶着骡车到的时候，的确见到了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那个巷子里，马车车辕上做坐着的正是莲藕，但是车内却并没有云琦。

    “宋姑娘，不对，现在该喊姑娘了，姑娘，我家姑娘将奴婢送给你了。”

第八十七章:出城

    宋筱池瞪大了眼睛，莲藕

    这是何意。

    “姑娘，城门快关了，你和珊瑚姐姐快上马车吧，这样也好混过去。”

    莲藕见宋筱池和珊瑚皆挽了妇人的发髻，肤色也抹黑了许多，若不是她知道来人就是宋筱池和珊瑚，倘若在街上乍一看她也未必能一眼就认出来。

    宋筱池将莲藕的话仔细斟酌了一下，便知道云琦的想法了，至于云琦为何没来，“是不是云夫人没有同意阿琦出来。”

    莲藕点点头，“姑娘知道，奴婢是没有卖身契的，奴婢爹原本是府里的侍卫，奴婢爹走了之后，大人见奴婢可怜，无依无靠，便让奴婢跟着姑娘，但是一直没让奴婢签身契，姑娘说以后帮奴婢找个好夫婿，给奴婢一副丰厚的嫁妆，将奴婢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莲藕说着，颇有些害羞。

    这件事云琦自然也和宋筱池说过，宋筱池正想说话，就听谢岩道:“宋姑娘，你们先上马车，一边走一边说。”

    宋筱池也知道时间不多了，她没有多说，和珊瑚一起上了莲藕驾的马车。

    一辆马车和一辆骡车一前一后的驶离小巷，涌入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很快便融入其中，并跟着那些出城的人流车流一起往南城门的方向走去。

    “莲藕，你家姑娘将来会给你陪嫁一大笔嫁妆，让你嫁给一个你满意的人，这样……你怎么还愿意跟我一起走。

    莲藕，一旦出了城门，我们就只能……浪迹天涯了，你……还要跟着我们一起吗？”

    宋筱池这般问，是想劝莲藕回去的，她知道莲藕虽然不是云府签了死契的下人，还是个自由身，但是她可是云琦最信任的丫鬟，云琦到哪里也会带着她。

    她虽然是云琦的好友，可是也不能这般夺人所好啊。

    “姑娘，奴婢不想嫁人，嫁人有什么意思啊，我爹在进云府当差之前，是做镖师的，他就跟我说过很多他以前走镖时的事，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这路上的趣事可多着呢，奴婢早就想和爹一样也去闯闯了。

    以前还遗憾没有机会呢，现在可好了，本来以为要和姑娘一起去谭家，帮着姑娘收拾那位谭二爷呢，现在可好了，浪迹天涯比收拾谭二爷可有趣多了。”

    莲藕一边娴熟的赶着马车，一边乐颠颠的和宋筱池珊瑚说着话，说着，她还昂了昂微胖的小圆脸，激情洋溢的说了一句:“这是奴婢的梦想。”

    “哪怕以后风餐露宿、饥寒交加？甚至还要被追捕？也不后悔？”

    宋筱池问道。

    “嗯，绝不后悔，姑娘，你放心，奴婢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话绝对算数。”

    莲藕豪爽的一挥手。

    “莲藕，你是自由身，并不需要自称奴婢。”

    宋筱池道，莲藕和珊瑚不一样，珊瑚的身契被宋安铭收着，虽然她相信珊瑚不会背主，但是宋安铭，他作为长兄，总要为妹妹多想一点，多防备一点。

    “那可不行，奴婢既然跟了姑娘，自然就是姑娘的下人，若是姑娘嫌弃奴婢没有签卖身契，奴婢现在就签一个，奴婢的户籍路引都在身上放着呢，很方便的，出了封城，到下一个有衙门的地方，就去衙门备案。”

    莲藕挥了挥小胖手，表示这都不是事儿。

    宋筱池无奈，“你这丫头，哪有想做人奴婢的。”

    宋筱池无奈道。

    莲藕笑道:“呵呵，不瞒姑娘，若是给别人当奴婢奴婢才不干呢，只有给您、我家琦姑娘，还有柳姑娘做奴婢，奴婢才上赶着的。”

    这丫头，所想所行全凭一腔热忱。

    但这热忱却更令人不忍辜负，也不敢辜负。

    “莲藕，我现在没办法如阿琦一般给你那般美好前景的承诺，因为我自己也是前路渺茫，但是我承诺，有朝一日，我会尽我最大努力，为你们争取更好的前程。”

    宋筱池觉得，这是当下她能做出的唯一承诺，也是必须做出的承诺。

    这两个丫鬟，皆是自愿跟着她浪迹天涯，她便得为她们负责，虽然她现在连自己也负责不了，可是世事变换，谁知道以后如何呢。

    其实宋筱池心里更清楚的是，是腰间的玄袋、后面骡车上的人……以及玄鸟，还有那个她想象中的有飞天遁地、排山倒海之神通的玄妙世界给了她很大的底气。

    即使这个底气可能建立在虚幻之中，可是原谅她吧，她也曾经是在繁星点点的夜空下，仰望苍穹，想象着关于神、仙、鬼这些现实生活中不存在的各种奇幻之事的少女。

    而现在，她的经历，只是让这些想象更加具体些许，真实了几分而已。

    “咦，又下雪了。”莲藕轻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这丫头，似乎就没有愁的时候，因她这轻快的语气，宋筱池原本略显苦闷的心情也似乎好了许多，有什么可苦闷的，就像莲藕说的一般，很多姑娘家一辈子困于深宅大院，眼中所见，皆是围墙圈围的那一方天地。

    而她，或许从此之后便是天高海阔，鸟飞鱼跃了。

    他们在还剩下一刻钟的时候到了南城门前，有很多来封城做着小生意或是采办年货的普通百姓此时也急着出城，雪又越发下的大了，扯棉拉絮般的纷纷扬扬，在这样的人流中，这样的大雪中，能见度本来就低。

    虽然宋家和谭家的小厮躲在暗处，几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们倒是看到骡车了，可是同时出城的有好几辆骡车，他们哪里顾得过来一辆辆查看，何况，这南城门的守卫相当不好说话，一直催促他们，说是就要关城门了，若是耽误了关城门，上面怪罪下来，他们就得担着，还得负责给他们这些守卫压惊。

    压惊什么的，不就是让他们掏银子嘛。

    对于宋家下人来说，银子什么的，他们自己还缺的很哪，什么找二老爷要，二老爷手头也不宽裕啊，现在大小姐逃了，宋家和谭家之间的姻亲关系也不知能不能续得上，二老爷又如何会拿银子出来让他们打点这些守城门的小兵小卒。

第八十八章:人家

    至于谭家下人，主家的确有钱，不缺银子，可是他们二爷这脾气实在不敢恭维，他们平时连回正事都不敢喘大气，何况要银子。

    按理些许银子，也无需直接找二爷要，可以找管家找账房，可是管家账房也不是他们这些最底层的仆役可以轻易搭上话的。

    从这便也能看出谭家管理之混乱了，或许不是整个谭家都如此，但是谭二爷手下，却定然是一团乱了。

    且不说谭、宋两家下人的小心思，这边一马车一骡车一前一后的就出了城，过程是从未想到的顺利。

    一出城门，哪怕城外是一望无际的旷野，天已经晚了，他们却连个投宿的地方都不知道在哪里，可是那心情却也好的不行。

    就连一向稳重的珊瑚，此时也掀开帘子看着从天空飘洒而下的鹅毛大雪，笑道:“连老天都帮我们，今天一天都没怎么下雪，偏偏我们出城的时候，下起了这般大的雪，遮天蔽日的，天色也顿时昏暗了许多，姑娘，其实我都听到刘俊的声音了，只他和谭家的下人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们坐的马车，倒是想要搜查谢公子的骡车，只不过被那位校尉大人斥了回去。

    当时就要关城门了，还有很多人等着出城，同时又有好几辆骡车，哪里有功夫细查。”

    原来守在南城门的宋家下人正是当初在槐花胡同被李兴父子二人引了过去的刘俊。

    “诺，就那几辆骡车，说起来我们还要谢谢他们呢。”

    莲藕挥了挥胖手，示意出城后，就和他们距离渐渐拉宽的几辆骡车，笑道。

    宋筱池却觉得这般顺利有些出乎意料，只是为了安全起见，她和珊瑚一直在车厢内，车帘拉的紧紧的，一丝缝也没有露，因此并不知道外面的具体情形。

    “那位城门校尉认出你了？”

    正想着，后面传来了谢岩的声音，他此时正靠在骡车外车壁上，坐姿有些散漫，只随意的拉着缰绳，马鞭放在身旁一侧，骡车慢悠悠的靠了过来。

    莲藕听到这话，诧异的看了谢岩一眼，“谢公子是如何知晓的？”

    谢岩道:“你驾马车出城门的时候，我注意到那位校尉大人看了你一眼，然后又看了我一眼，后来他便对那两个上前来似乎要做些什么的男子说了几句话，其中一句就是城门要关了，没有时间给他们浪费，以及暗示那两人若是车里什么都没有，他们不但领不了赏，还得花钱犒劳他们这些城门守卫。”

    谢岩说的很是轻描淡写，莲藕却是一脸震惊的看着谢岩，她惊讶的问道:“这位……这位公子，你都……都听到啦，看到啦？”

    “我姓谢！”谢岩道。

    “哦，对，谢公子，和皇帝老爷一个姓嘛，我忘不了。”

    莲藕憨憨道，又问道:“谢公子，我记得覃大人看我之时以及和那两个下人说话的时候，你离得还有一段距离，下着那么大的雪，人又多，闹哄哄的，你如何能看的清楚听的明白？”

    莲藕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盯着谢岩看，里面皆是震惊和惊奇。

    谢岩笑道:“我自有我的本事，你若好奇，可以问你们姑娘。”

    谢岩很不客气的将问题甩给宋筱池，又喊了一声，“宋姑娘，要不要换个车？”

    宋筱池将头伸出车外，看着谢岩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淡声道:“谢公子，我和珊瑚就坐莲藕赶的车吧。”

    说到这里，宋筱池顿了一下方道:“我觉得……莲藕的赶车手艺比谢公子要好那么一点点。”

    谢岩本还等着宋筱池说出个令人信服的理由，没想到她给出的是这么一句话。

    谢岩觉得自己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他的手艺没有那个胖丫鬟好，开什么玩笑。

    “嗝嗝嗝……”忽然，谢岩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他朝声音来源处看去，就见自己的袖口伸出一个黑乎乎的圆脑袋，正是那阵难听至极的声音来源处。

    “笑的这么难听就不要笑了，伤人耳朵。”

    谢岩说着，伸出一指再次将玄鸟的脑袋搡了进去。

    玄鸟却毫不示弱，脑袋虽然被谢岩暴力搡了进去，声音却传了出来。

    “不会驾车，就不要驾了，伤人心，嗝……嗝……嗝……”

    同时传来的还有悠长又难听的笑声。

    一辆骡车打头，一辆马车殿后，两辆车一前一后几乎以相同的速度行驶在厚厚积雪的官道上，道路上有交错的车辙印和凌乱的脚印，两旁是茫茫旷野，极目远眺，目力好的人能够看到远处的村落，以及几座不高的山峰。

    随着天光渐渐暗淡下来，不知何时，路上的其它车辆和行人渐渐涌入了不同的方向，只剩下他们这两辆车，而旷野也变成了被大雪覆盖的农田。

    “顺着这个方向走，应该有个村落，我们晚上找户农家住一晚吧。”

    谢岩提高声音对前方马车中的宋筱池喊道。

    宋筱池从车窗中伸出头来，朝后看去，谢岩已经将骡车赶到与马车车窗平行的位置了，看到宋筱池被大风夹着雪花吹的眯起了眼睛，唇角微勾，叫你不坐我的车，现在受苦了吧。

    宋筱池自然不知道谢岩在想些什么，她被风雪吹的打了个寒战，道:“听谢公子的。”

    她之前一直过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活，没有丝毫在外行走的经验，在这方面她自然要听谢岩的。

    要说宋筱池怕不怕被谢岩坑了，按理说她应该害怕的，可是奇怪的是，她偏偏没有丝毫担心。

    又走了大概一刻钟左右，莲藕在外道:“姑娘，看到人家了，我们应该快进村了。”

    宋筱池松了口气，有人家就好，起码不需要在马车内过夜了。

    “咦，姑娘，前面有两个人。”莲藕忽然又说道。

    “有人有什么奇怪的，这里有人家自然有人。”珊瑚道。

    “不是，是一个人背着一个人，这雪这么深，莫不是那被背的人摔断了腿？”

    莲藕推测道，又问宋筱池，“姑娘，我们要不要带他们一程。”

    莲藕可是有一副行侠仗义的好心肠。

    宋筱池却没有莲藕那般天真，她道:“先别莽撞。”

    宋筱池话音刚落，马车便被骡车超了，路过马车车厢的时候，谢岩道:“我先去看看。”

第八十九章:心跳

    宋筱池便让莲藕坠在谢岩后面，跟的不要太紧，虽然前面那两人应该不大可能对他们不利，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们是一点也不了解这地方的陌生人，还是小心为上。

    看到前面骡车停了，谢岩下了车，和那两人说了话，风雪中，宋筱池就见谢岩朝她们这边看了一眼，并招了招手，嘴角似乎还噙着一抹笑，在这刮着北风的傍晚，就如同一盏灯，灯亮之处，便是吾心归处。

    宋筱池觉得自己的心“砰”的跳了一下，那一下跳的，如同烟花乍放，绚烂至极，虽然短暂，却令她紧张愉悦，回味无穷。

    “姑娘，谢公子让我们过去呢，应该是没事的。”

    莲藕扭过头来道，忽的，她神情紧张起来，“姑娘，你怎么了，脸这般红？”

    珊瑚一听，也跟着紧张起来，忙将手在身上捂了捂，就要去探宋筱池的额头，担忧道:“姑娘莫不是冻病了？不会发热了吧？”

    宋筱池经她们这一提醒，这才发觉自己脸烧的厉害，她掩饰性的用手摸了摸，“没事，没有生病，只是方才在车里太暖和了，这外面的寒风一吹，寒热交替才至此的。”

    车里暖和吗？

    车里并没有置火盆，只有一个手炉，手炉中的碳火也早就灭了，她都觉得冷的很，姑娘怎么会热？

    珊瑚心里疑惑着，正想再问，莲藕这个单纯的货，听到宋筱池说了这么一个理由，立马就相信，马鞭一挥，拉车的马儿便往前一纵，宋筱池和珊瑚立刻坐稳，珊瑚再想看看宋筱池的情况，却发现自家姑娘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了。

    珊瑚有些奇怪的眨眨眼，不等多想，马车便又停了下来，“姑娘，到了。”

    此时，谢岩已经帮着那个背人的汉子一起抬着原先被他背着的老妇坐上了骡车。

    “谢公子？”宋筱池问道:“是要送这位大哥和大娘回去吗？”

    谢岩点头，对宋筱池介绍道:“这是广兄，这位是广兄的母亲赵大娘，他们正好要回家，我和广兄说好了，我们今晚去他们家住一夜。”

    “谢老弟，这位就是弟妹了吧，老弟好福气啊，弟妹，我叫广海明，是个粗人，方才和谢老弟聊了几句，知道你们路过此处，尚没找到落脚处，我家虽破旧，却胜在宽敞，只有我与我娘二人住，不如你们今晚就去我家将就一晚吧。”

    谢岩话音刚落，广海明将老娘在骡车内安顿好，便下了骡车，咧嘴一笑，喷出一嘴的热气，对宋筱池拱了拱手，豪爽的说道。

    这位广海明身高和谢岩相仿，都是高高的个子，却不似谢岩的颀长劲瘦，如松柏般挺拔，他身材壮实，即使穿着厚厚的棉袍，也能看出此人应该有一身遒劲的肌肉。

    他皮肤黝黑，眼如铜铃，炯光四射，声如洪钟，很有穿透力，穿着一身黑袍，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黑塔矗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极为显眼又具有气势。

    不过即便如此，广海明和站在他旁边的谢岩相比，却仍然只是陪衬。

    宋筱池有些不明所以，她不明白为何平素懒洋洋很是散漫的谢岩，和这般有气势的壮汉站在一起，非但没有被对方的气势碾压，反而碾压了对方。

    莫非是相貌原因？

    宋筱池摇摇头，相貌虽然有一定的原因，但并不是最主要的。

    衣饰？亦不然，谢岩身上穿的也只是普通的棉袍。

    那么就只有气质了，只是谢岩身上的气质……

    “阿池，我们就去广兄家中借宿一宿，可行？”

    耳边传来谢岩清朗温和的询问声，方才将宋筱池的思绪打断。

    只不过那个忽然出现在心头的问题却没有那般容易就消散，宋筱池看向谢岩，她知道他是那位仙君的后辈，也知道他能及时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自己，也是因为流泫真君指引的原因。

    可是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家在何处？父母为谁？又有着什么样的身份？他将要带她往何处走？他以后要还的那份因果又是什么？

    这些宋筱池统统不知道。

    “弟妹，愚兄家中虽简陋，可是吃食柴火可都是备的足足的，你们到家起码可以吃些热饭食，烤烤火，暖和暖和。”

    广海明见宋筱池并没有立刻回答，以为她不想去自己家，忙劝道。

    他这般热情的邀请谢岩他们，与广海明本身便是一个热情好客的人有关，但是还有个原因便是广家住在村尾，离这里还很有一段距离，谢岩他们有车，广海明自己倒是无所谓在雪地上步行还是坐车，但是广海明心疼自己的老娘，想让自己老娘坐车，如此邀请谢岩一行人，他老娘便可以顺便搭他们的车了。

    当然了，广海明一见谢岩，对他印象便很好，再和他说几句话，二人更是相聊甚欢，十分投契，这也是与广海明一再邀请谢岩一行人去自己家投宿的原因。

    而宋筱池现在已然不知是该解释还是不解释了，之前好像……似乎这位广兄就已经唤了她弟妹，只不过她当时想着自己的心事，这话似乎只在她耳边过了一下，直到现在方才反应过来，这位仁兄对自己的称呼可真是个尴尬的问题。

    宋筱池朝谢岩看去，这家伙一脸殷切的看着自己，面上尽是关心和询问，就好像一个体贴的丈夫在询问妻子的意见一般。

    宋筱池听到莲藕的闷笑声，这丫头，竟然在取笑她。

    还有珊瑚，平日不是最护主的吗？此时怎么也不吭声了？

    宋筱池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无从解释，她想到自己盘的妇人发髻，罢了，误会就误会吧，这要认真解释起来，只能徒增麻烦而已。

    “阿池，你到这车里来坐吧，照顾一下赵大娘。”

    谢岩笑着对宋筱池道，并体贴的为她掀开了车帘。

    宋筱池看着这个很会顺势而为的人，在登上骡车的瞬间瞪了他一眼，她这一瞪，非但没有任何震慑力，反而如娇似嗔，谢岩面上的笑在刹那收回了，因为他忽的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不对劲，似乎太快了些。

第九十章:广家

    “还不走？”宋筱池上了骡车之后，先跟坐在车内的赵大娘打了招呼，赵大娘身形消瘦，面容也是黑黑瘦瘦的，脸色有些差，见宋筱池进来，勉强朝她露出一个笑。

    宋筱池喊了声“赵大娘”后，便催谢岩赶快赶车，她已经看到赵大娘被木板固定住的右腿了，赵大娘脸色不好，应该是寒痛交加。

    所以说大男人就是粗心，那广海明还在外面说了这么久的话，或许他以为老娘能从他的背上移到骡车里，就已经足够了。

    “好，这就走。”谢岩正暗自体会着第一次出现的心动状态，是的，聪明如他，智慧如他，就在方才怔愣了一刹那，他已然明白了，自己的心跳加速，并不是因为其它种种原因，只是因为他动心了，对这位宋姑娘动心了。

    只是他有些不那么痛快，觉得像自己这般意志坚定的人，为何会这般轻易的就被撩拨的动了心。

    以前在玉都府，什么样的姑娘没有见过，无论是端庄雍容的大家闺秀，还是秀美娇俏的小家碧玉，环肥燕瘦，各种各样的美人儿，他几乎都看过了，就连府里的丫鬟，那也是各有各的美，可是他就是任你百媚千姿顺眼过，他自岿然不动。

    更何况，当初那余氏都将人送到了……他还不是坚持住了，现在怎么会……

    谢岩的纠结，说起来很有些长，可是在其他人看来，他也只是站在骡车边怔愣了瞬间，宋筱池的一句话便让他回过了神。

    “广兄，快上来。”谢岩看广海明还站着，忙喊了一声。

    广海明倒也并不矫情，身体一纵，便坐到了另一侧车辕上。

    骡车一走，马车便也紧跟其后哒哒的跑了起来。

    珊瑚坐在马车上，有些坐卧不宁，她本来是要跟着宋筱池一起去骡车的，她是姑娘的丫鬟，自然要在姑娘身边服侍，可是宋筱池让她在这车里陪陪莲藕，免得莲藕一个人在后面赶车太过寂寞。

    “莲藕，跟紧些。”珊瑚几乎也坐到了车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前面的骡车。

    莲藕笑道:“珊瑚姐姐，我觉得谢公子是赶车把式也很不错，他驾车肯定不会翻车的。”

    珊瑚无奈，她是担心翻车嘛，她是担心前面那辆车可是有两个男人呢。

    好在珊瑚也没担心多久，骡车马车“哒哒”的踏着雪地，路上经过错落有致的农户，这个村子可能是因为离封城并不远，田地又多，所以大家日子虽不富裕，却也温饱无虞，村子里的房子虽然有的是土坯房，但是屋顶用的都是青瓦。

    还有几家都是青砖大瓦房，从外面围的院墙看，应该就是村里的富户。

    不过这些都不是广家，果然就像广海明说的他家在村尾，过了村中心，又走了近半刻钟左右，才看到孤零零的一座小院矗在那里。

    “到家了！”广海明先跳下车，跑去打开门，让两辆车进去。

    赵氏是被广海明背进屋的，他一边安顿老娘一边对谢岩宋筱池道:“谢老弟、弟妹，你们不要客气，就把这儿当成你们自己的家，家中吃的用的想吃就吃想用就用，千万别和我客气。”

    宋筱池一进屋，就觉得屋子寒冷的厉害，赵氏虽然躺在炕上，也盖了厚厚的被子，可是宋筱池觉得，这被子底下定然是冰凉冰凉的，也不知何时才能捂热，老人火力低，说不定这一夜都热不了。

    既然广海明这般说了，她便也直接道:“那这样，广大哥，我们就去生火烧炕，再做点软和的给大娘吃，只有人舒服了，大娘这腿才能早些好。”

    “大郎，哪里能让客人自己动手，娘这里没事，你快去烧锅做饭，再给客人布置一下屋子。”

    赵氏躺下后，虽然脸色还有些青白，但是神色却是舒缓了许多。

    “哎，好，我这就去。”广海明应了声，立刻就跑了出去。

    “嘿嘿！”

    谢岩和宋筱池跟着到了厨房，就见广海明正烦恼的抓耳挠腮，一见到二人，就对着他们不好意思的憨笑。

    “广兄是不是这火生不起来？”谢岩看着还是一团黑的灶洞问道。

    “早知道，我就当个伙头兵了。”广海明不好意思道。

    宋筱池对珊瑚使了眼色，珊瑚忙凑上前来，“广公子，让奴婢来吧。”

    广海明忙让开，一边不好意思的道:“珊瑚姑娘，就喊我广大哥吧，不要唤什么‘公子’，我听着不自在。”

    珊瑚一边升火，一边道:“那可不行，姑娘喊您大哥，奴婢怎么能跟姑娘一样称呼。”

    广海明抓抓头，他总觉得珊瑚这话有些不对，可是哪里不对他却说不出来，正想着就听珊瑚道:“广公子，哪里有柴火，再抱些过来，这些可不够。”

    说着，也不等广海明应声，又对莲藕道:“再加点水，姑娘可要好好泡泡脚。”

    其实她本来说泡澡的，可是想到在别人家，他们也没有带澡盆，就先将就着吧，等到集市，她一定要采办些必需品，反正姑娘有那个玄袋，装东西方便。

    谢公子之前倒是买了一大堆东西，可是还是差很多女儿家要用的东西。

    宋筱池和谢岩面面相觑，发现在这厨房里，他们二人只能干看着，毫无用武之地。

    谢岩比宋筱池还好些，他用目光将整个厨房打量了一圈，这就是普通的农家厨房，除了灶台，屋子里也就只有一张四方桌，一个老旧的橱柜，谢岩走上前去，将橱柜打开，里面除了一碗咸菜疙瘩，几个窝窝头，并不剩什么。

    又查看了一下米缸面缸，好嘛，除了半袋粗粮，连一粒米也没有。

    宋筱池看到这情形，很是惊讶，“广大哥不像是……这么穷的人啊。”

    谢岩道:“他告诉我他在茂元府卫所做八品校尉，按照现在大宁官员品阶和俸禄标准，地方卫所八品校尉一个月有六石三斗米，只他和赵大娘二人，生活应该是绰绰有余。”

    宋筱池在心里算了一下，六石多米相当于五两左右的银子，两个人的确可以过的很宽裕，可是这家徒四壁又是为哪般？

    “姑娘，莫非那位广大爷挣得银子只顾自己花，不管年迈的老娘？”莲藕将水装满，盖上锅盖，凑过来猜测道，“这也太过分了，公子、姑娘，我们可不能饶过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

第九十一章:腿伤因由

    宋筱池囧，无奈的看着还做着侠女梦，想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莲藕一眼。

    “就算广大哥真的克扣了赵大娘的生活所需，他也顶多是不孝，如何又不忠不仁不义了？”

    莲藕义正言辞道:“百善孝为先，他既不孝，自然就不忠不仁不义了。”

    珊瑚从灶下伸出头来，表示自己有不同的意见，“奴婢觉得……也不能这般武断，那位广公子看着不像这般的……这般的坏。”

    莲藕嘴一噘，就想反驳，她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拔刀相助的对象，又如何愿意就这般轻而易举的放弃了。

    “那个……谢老弟，真的不好意思，柴堆那里已经没有柴了，我现在就去村里买点。”

    莲藕话尚未出口，广海明铁塔一般的身影便闯了进来，很不好意思的说道。

    莲藕胖胖的脸皱了起来，就连宋筱池和珊瑚也觉得之前是不是太过相信自己的判断，或许这广海明就是个面憨心黑之人。

    谢岩倒是面不改色，问道:“入冬已经很长时间了，家里没有柴火，广兄你自己身体壮，自然无所谓，可是大娘却是受不住的。”

    谢岩这几乎就是明说你广海明不能只顾着自己，不顾老娘了。

    广海明面露尴尬，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只是满脸的尴尬愧疚。

    “谢公子，此事不怪大郎，他经常让人带银钱回来，只不过……唉……”

    屋里的赵氏听到厨房中几人的说话声，出声说道。

    广海明一听老娘的声音，忙进了赵氏的房间，宋筱池和谢岩对视一眼，他们倒是不好跟着进去。

    “谢公子、谢太太，二位若是不嫌烦，也可以进来听听。”

    赵氏嗓音有些嘶哑。

    “谢老弟，其实我也只是今早才到家，一进家门，便带着我娘去城里看大夫了，这家中的情形……我也实在不知，这是我的不是，我这个做儿子的太粗心了，你们也进来吧，帮着我娘好好骂我一顿。”

    这话说的，竟让宋筱池有些哭笑不得。

    “走吧，若是他真是个不孝子，我们既然见到了，骂他一骂还是可以的。”

    谢岩瞥了广海明一眼，广海明挠了挠头，并没有觉得谢岩这话有什么不对。

    “这事不怪大郎，他人虽然在茂元府当差，可是从来没有少了我这老婆子的用度，每次带回来的银钱不但管我老婆子日常开销有余，还管了我那苦命的闺女和两个可怜的外孙女，若不是有大郎带回来的银钱支撑着，我那闺女早被万家那一窝狼心狗肺的东西害死了，就连我这腿……”

    “娘，你的腿也是他们害的？”

    一听赵氏这话，广海明可就暴了，他回来后自然问过他娘腿到底是如何摔断的，可是她娘总是含糊其辞，他便以为是母亲年纪大了，冬天路又滑，不小心才摔倒的，便只想着尽快带母亲去治腿，所以也就没有追问。

    没想到母亲摔断腿的背后竟然还有内情，还与姐夫家有关。

    自从姐姐广海琴嫁去万家，连生两个女儿，万家人对姐姐的态度早已与之前不同了，广海明也知道万家待姐姐刻薄，他每每回家，听到姐姐和两个外甥女又在万家受了什么样的磋磨之后，心中都是一腔怒火，以他的暴脾气自然想着为姐姐出气，去万家理论理论。

    可是每每在他出门前，都被母亲拦了。

    “你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况且你在家他们顾忌着你，不敢再打骂阿琴和大妞二妞，待你走了，他们只会变本加厉，你又能在家待几日！”

    赵氏的话很有道理，说服了他，况且那万家也乖觉，在他回来之后，他们即使对待广氏母女三人还是不冷不热，阴阳怪气的，但是倒是懂得收敛些许，不再动手了。

    而广海琴带着两个女儿回娘家，也很少对已经做了官的弟弟诉苦。

    所以广海明对万家便一直容忍着，只愿自己官升的更高一点，不再是八九品的小官，也让那万家不敢造次。

    可是现在他却再也忍不住了，他都想好了，若是母亲还是不说，他就自己去万家问。

    不过这次赵氏倒没有再隐瞒了，在广海明问出这个问题后赵氏的第一句话是“我的腿是去万家看你姐姐时，被那贾婆子推的，当时我就听到咔哒一声，知道自己腿断了。”

    赵氏对广海明这个儿子说的第二句话是“大郎，你姐姐不能再待在万家了，还有大妞和二妞，她们也得从万家出来，再待下去，我怕有一天我这老婆子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娘？”广海明震惊了，以前他也曾说过真不行的话就让姐姐与那万老二和离，可是赵氏却将他骂了一顿，说是一个女人，进一家门，再出一家门，这以后的日子就会比黄连还苦，现在怎么自己主动提了出来。

    赵氏看出儿子的吃惊，她叹了口气道:“那万老二在外面有个相好的，是个寡妇，还生了个儿子，现在那寡妇带着儿子已经堂而皇之的住到万家了，和万家人一起欺负你姐和大妞二妞，前几日我看不过去，去找万家人理论，我去的时候，贾婆子正拿着笤帚在打二妞，说二妞打了她孙子，就是那个寡妇生的儿子，二妞头脸手，只要露在外面的地方都被打的红肿一片，就连你姐和大妞要去拦着，也被打的一身伤痕，我就是去拉贾婆子的时候被她推倒的，也是我没用，不但没帮到你姐，还要她偷摸着出门来帮我请大夫。

    只是村里没什么好大夫，只随意包扎了一下，你要是今日不回来，你姐也说了要找个时间带我去城里。”

    赵氏虽然这么说，广海琴也下定决心要带老娘去城里治腿，可是这母女二人心里都明白，这个决定不知何时才能付诸实践。

    “这狼心狗肺的一家子，我要他们好看！”

    广海明气的肺都要炸了，他握紧拳头，似乎下一刻就要去将万家人暴揍一顿。

    宋筱池问道:“赵大娘，那你家里是怎么回事？”

    就算贴补闺女和外孙女，自己总要准备过冬的东西吧。

第九十二章:饭菜

    赵氏叹了口气，“之前大郎来信说今年不回家了，所以那万家人便没了忌惮，家中准备过冬的柴火还有米面，都被他们搬走了，只留下半袋粗粮，说我这老婆子一人够吃一个月了，开春后大郎就会寄银钱回来，我可以再买。”

    “那万家人……”宋筱池摇摇头，那家人不知是真的蠢还是因为手握广海琴和两个女孩儿，知道广海明就算回来了，知道他们所做的事，也是投鼠忌器，拿他们没奈何。

    难道他们就不知道这世上夫妻并不一定要过一辈子的，男人可以休妻，女人自然也可以和离。

    宋筱池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万家或许并不怕广海琴提出和离，因为他们有大妞二妞，按照世情，即便广海琴和万老二和离了，大妞二妞还得留在万家。

    “我现在就去将我姐和大妞二妞接回来，我要狠狠揍那万老二一顿，非要揍的他过年也爬不起来。”

    广海明再也忍不住了，说着就要往外冲，却被谢岩拉住了，“广兄莫急，此事还得提前计划一下方可。”

    “大郎，你莫急，先听听谢公子的意见。”赵氏也道。

    即使赵氏不说话，广海明被谢岩这么一拉，也停了步子。

    “谢老弟，我知道自己是个粗人，去了万家，也只能将大姐和两个外甥女抢回来，至于和离，恐怕万家不能轻易就答应的，还请谢老弟帮着出出主意。”

    这一番话，倒让宋筱池对广海明另眼相看，看来他也不仅仅是一个莽汉嘛，也算是粗中有细了。

    谢岩倒也没有拒绝，其实若是一般人，即便自己有这个能力，可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陌生村子里，也不会为了这个刚刚才认识的人出谋划策，并介入他的家事中，即便他热情邀请，一个精于世故的人，也会委婉的拒绝的。

    可是谢岩并没有任何回避的意思，宋筱池不知道他是外表精明内心憨直，还是和莲藕有着一样的心态，想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或者是因为其它什么原因。

    “在村里你可有交情比较好的人家，最好是在村里有点名望的人家，或者说的上话的人家。”

    广海明虽然不知道谢岩为何这般说，可是还是仔细想了一下，方道:“村头的李二爷是村长，我爹生前和他关系不错，我以前每次回来都会去看看他，还有我们广家有两个已经出了五服的叔叔，和我家也一直来往着。”

    谢岩点点头，“带上银子我们出去吧。”

    谢岩说着，看了宋筱池一眼，“你先歇会儿，她们烧好水，你先泡泡脚，我们去买点柴火。”

    宋筱池知道他自然不仅仅是为了买柴火才出去的，不过她也没有多问。

    “去哪儿？万家？”广海明一边收拾银钱一边问道。

    “先去拜访村长还有你的两位叔叔，对了，那万家在村中可有什么亲戚或者交好的人家，交好的人家中有没有什么读过书的，或者见多识广的……”

    随着二人走出了院门，声音也渐渐远去，屋里的人便也听不清了。

    “让姑娘看笑话了。”待谢岩走后，赵氏看着宋筱池，温和的说道。

    宋筱池摇摇头，“大娘一片爱女之心，广大哥一片护妹之心，令人见之动容，又如何会笑话？”

    宋筱池说完后，觉得有些不对劲，赵大娘之前一直跟着广海明一起称呼她为谢太太，方才她听着她似乎说的是“姑娘”。

    “大娘，你……”宋筱池想问问，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这位赵大娘却委实是个聪明人，宋筱池虽然没有问出口，但是她却是看出了宋筱池的疑惑。

    “姑娘是不是奇怪老婆子我怎么改了称呼？”

    宋筱池点点头，“大娘怎么看出来的？”

    赵大娘慈爱的看着宋筱池，“姑娘虽然打扮的老成，可是老婆子却能看出姑娘正值二八年华，虽然这个年纪成亲也有很多，可是姑娘和那位谢公子之间虽然有情，但是以老婆子来看，二位应该是未婚夫妻，姑娘这般打扮应该是为了在外行走方便。”

    她和那谢岩有情？宋筱池顿觉得有些风中凌乱，只不过也不好在这里和赵大娘辩解，只略显尴尬的笑道:“大娘真有眼力，我的确没有成亲。”

    至于她为何会和谢岩一起在外行走，又遇到了什么事，之前又有何经历等具体事宜，宋筱池却并不准备说出来，而赵大娘也没有多问，这让宋筱池颇为自在，宋筱池又坐在床边和赵氏聊了几句，赵氏担心出门的广海明和还在万家受苦的女儿与一对外孙女，宋筱池却是好奇谢岩准备如何做。

    “姑娘，热水烧好了，奴婢服侍赵大娘洗漱，您也快去泡泡脚吧，去去寒气。”

    正说着话，莲藕端着一盆热水进去了，灶下的柴火虽然不多，但是烧热一锅水还是可以的，只是若是广海明和谢岩若是不带柴火回来，今夜这炕恐怕是不会热的。

    宋筱池泡脚的功夫，从玄袋里取出一些米面肉菜出来，让珊瑚烧了做晚餐，要是等谢岩他们买东西回来再开始做晚饭，也不知何时能吃到嘴里。

    宋筱池泡完脚，又让珊瑚和莲藕轮流泡了脚，然后主仆三人便在厨房里捣鼓她们自己动手的第一顿饭了。

    珊瑚本以为自己会是三人中承担晚饭最主要的人了，结果却发现，自家姑娘是被埋没了的有厨艺天赋的人。

    按照宋筱池的布置，主仆三人根据现有的食材，做出了一道改良版的三仙鸡、酱烧猪肘、干丝腊味、素鲜锅、辣炒藕丁再加上一盘咸菜，味道都很不错，虽然比不得酒楼大厨做的，可是在珊瑚看来，却并不比伯府那些厨娘做的差。

    宋筱池也觉得不错，就连在

    云家经常跟着自家小姐吃了很多年好东西的莲藕，尝了几口也啧啧称奇。

第九十三章:宋家

    “姑娘脑子就是好使，要是奴婢，就算会背食谱，可是材料不够，哪里想到替换食材，顶多就会按照最简单的方法来做。”

    莲藕很是捧场，一边吃一边吹着宋筱池的彩虹屁。

    珊瑚夺过莲藕手中的筷子，笑道:“你再吃会儿，一会谢公子他们回来后就没有吃的了。”

    莲藕憨憨笑道:“实在是太好吃了，姑娘太聪明了，奴婢就没忍住。”

    宋筱池诚心道:“莲藕，我就喜欢你这实诚样儿。”

    珊瑚见姑娘心情好，心下也觉得欢喜，逃离宋家，不管前程如何，就如同逃脱了樊笼一般，总是令人心情愉悦的。

    却只是不知大老爷大太太大爷大奶奶茂少爷还有玉兰他们如何了。

    珊瑚刚刚这么想，就听到宋筱池收了笑，叹道:“也不知大哥他们现在如何了，明昕有没有将我的话带到。”

    现在已是酉正时分，冬日的这时候，天几乎已经黑透了，大雪是申正后开始下的，一直到现在便没有停过，一直纷纷扬扬的下了近一个时辰，外面被白日踩得乱糟糟的路面再次被洁白的新雪覆盖，整个天地间看起来又是那般的干净平整。

    这场大雪掩盖了泥泞湿滑的路面，却掩盖不了宋家谭家那些烂糟事。

    暮色四合，当雪光也无法照亮暗色渐深的封城时，封城四个城门自然也早就关了，而宋家和谭家派到守着四座城门的那些下人们自然无功而返。

    此时，矛盾也就出来了。

    康勇伯府中，宋老夫人还在盛景苑中休养，说是休养，也就那么躺着，章嬷嬷带着两个丫鬟时刻守着，灌药则需要宋绍焰和宋绍灿帮忙。

    至于二老爷宋绍焕，现在哪还管得了重病的宋老夫人，若是一直找不到宋筱池，伯府的前程完了，宋安铮那本来唾手可得的官位也没了，不但如此，他们还惹到了谭家，以那位谭二爷的心胸，这之后还不知要如何发难呢。

    从这次封城知府陶寻陶大人也任由谭增差遣这件事就可以看出，谭增之兄谭宽，现礼部左侍郎，他的手段和势力有多么厉害，得罪了谭家，这个后果他承担不起，整个康勇伯府也承担不起。

    “二老爷，武管家回来了。”守在书房外的小厮禀报道。

    “让他进来。”宋绍焰道，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当宋绍焰看到平安一脸颓丧低迷的进来之后，心中便是一沉。

    “二老爷，人没……没找到。”平安扑通一声跪下请罪道:“是小的没用，小的没有找到大姑娘。”

    “昨夜那个男的是谁查出来了吗？”宋绍焰咬牙切齿的问道。

    平安摇摇头，“没有，林捕头不愿意明着查，说……说他们并没有犯大宁律例，他们这样偷摸着追查已经是徇私枉法了，若是再张榜贴告的，就是明明白白的徇私枉法，他们不能这么做。”

    “你没告诉他，那个男人挟持了我们家大姑娘？”

    宋绍焰问道，衙门想要针对一个人，那理由还不是随他们找，哪里需要如此顾忌？

    莫非昨夜忽然出现的男子，还有什么不得了的身份。

    “二老爷，谭……谭二爷来了！”

    宋绍焕正想着，就听到书房外的小厮颤巍巍的声音，还没等到宋绍焕迎出去，谭增已经带了一帮人闯了进来。

    “宋绍焕，人没找到，你说怎么办吧？我这兴冲冲的来迎亲，你总不能让二爷我空手而归吧。”

    谭增一进书房，便坐到了书桌后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斜眼看着宋绍焕，一副一定要他给个说法的找茬模样。

    对现在这副情形，宋绍焕早就想到了，而且他今日也做了若是始终找不到宋筱池，该如何补救的第二手准备。

    因此他现在虽然有些焦急，倒并没有失了方寸。

    不过那个预备方案他暂时不准备拿出来，也不甘心就这般放过宋筱池，放过大房的人。

    “二爷稍等，我现在就去找我大哥，他……或许知道池姐儿藏在哪里。”

    宋绍焕朝谭增拱了拱手陪笑道。

    谭增瞥了宋绍焕一眼，讥笑道:“宋大老爷既然知道，为何不早说？哦，对了，宋大姑娘本来就是被他们送出去的，这样说来，他们是看不上我们谭家，看不上我这个女婿啊！”

    “不是，不是，二爷千万不要误会。”

    宋绍焕忙解释道:“我大哥那个人，一辈子窝窝囊囊的，他能有什么眼界，他什么都不知道，做的事也都是糊涂事，我……我现在就去让他清醒清醒。”

    宋绍焕一脸又是气愤又是无奈的道。

    “你这个做弟弟的倒能去说兄长的不是了？”

    谭增似笑非笑的瞥了宋绍焕一眼。

    宋绍焕不知谭增是什么意思，之前见这位谭二爷，他给自己的印象一直是不学无术、猖狂无礼的纨绔子弟，那心思直白的让人一眼就能看明白，因此宋绍焕虽然忌惮谭家，忌惮谭宽，对这位谭二爷倒并不觉得如何，他认为自己只要说几句好话，再使些手段，应付这位谭二爷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可是现在，他却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想法了。

    “这个……有谭大人那般的兄长，是二爷的福气，在下却是没有二爷那般好的福气，所以也只能自己多操心费力了。”

    宋绍焕试探的道。

    谭增那本来被酒色晕染的浑浊的双目似乎更加浑浊了几分，不过片刻，他便抚掌大笑道:“好，好，这话说的甚妙，二爷我的确有个好兄长，这是你们都比不得的，二爷我的福气……呵呵……的确是好啊。

    好了，那就劳烦宋兄好好劝劝大老爷了，我就在这里等着美娇娘归来。”

    宋绍焕见谭增笑了，方才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自己刚才是想多了。

    也对，一个老纨绔罢了，若是没有谭宽那个做礼部左侍郎的兄长，面前这人连他们伯府的大门都进不来，哪里还能在自己的书房鸠占鹊巢，大摇大摆的指挥他行事。

第九十四章:我不知道

    宋绍焰一边往荣松院走着，一边不甘的想着。

    平安亦步亦趋的跟着，看着宋绍焰阴晴不定的脸色，却是什么话也不敢说。

    二太太杜氏带着儿媳陶氏、两个女儿及孙子待在临时住所东厢房中，只是派丫鬟隔段时间去看一下宋老夫人，确定宋老夫人还活着就行了。

    现在她最关心的是宋筱池有没有找到，宋筱湖宋筱沐姐妹二人也最关心这件事，只有二奶奶陶氏的心情稍微轻松些。

    找不到宋筱池固然得罪谭家，可是在陶氏看来，以她公婆的本事和心计来说，他们绝对还有后手，即便找不到宋筱池，他们也能安抚住谭家。

    她也知道两个小姑子想的是什么，她同情她们，虽然她们可能并不是公公补偿谭二爷的首选，但是若谭二爷一直不满意，亲生女儿又如何，未尝不能推出去填这个窟窿。

    因此，她同情她们，但是却并不准备为她们出头，她丈夫也不会如宋大郎那般，为了个妹妹，或许连这家里也待不下去了。

    “娘，爹会找到宋筱池的是吧，她一个弱女子，带着一个丫鬟，如何能逃的了，就算逃出去了，她们怎么生活，外面坏人那么多，与其被外面那些坏人欺负，还不如嫁去谭家呢，起码还能过富贵的日子，那宋筱池简直脑子坏了，真真是损人不利己。”

    沉默中，一向最没有耐心的宋筱沐开口了，她也不知是在向杜氏寻求安慰，还是自己安慰自己，或者只是想要发泄一下心中对宋筱池的不满。

    “放心，你爹他们会找到那丫头的，一个小丫头罢了，连官府都出动了，若是再找不到，那可就出鬼了。”

    杜氏虽然担心，但是还是安慰闺女道。

    “娘，大伯大伯母应该知道大姐姐的下落，就算他们不知道，大哥肯定是知道的。”

    宋筱沐继续道。

    杜氏还未回答，就听宋筱湖悠悠道:“原先肯定知道，但是现在就未必了，短时间内，他们能安排槐花胡同的宅子就已经算是动作快的了，若不是丁姨娘告密，爹和那位谭二爷说不定现在还未找到槐花胡同呢，他们原先肯定没有想到爹他们这么快就会找到槐花胡同的，所以现在……大姐姐到底在哪里，大伯大哥他们应该也不知道。”

    “二姐姐，你现在就不要再在这里显示你的厉害了，总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宋筱沐不满的嘟囔道。

    “三妹妹，你在担心什么？”宋筱湖忽然问道。

    宋筱沐一扭头，看向正平静看着自己的宋筱湖，僵着脖子道:“二姐姐说的什么，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是吗？”宋筱湖微微一笑，“可是我觉得三妹妹你很紧张，其实我觉得三妹妹想多了，你我都不必紧张，父亲母亲二哥二嫂皆疼爱我们若宝，你我实在不必太过杞人忧天。”

    宋筱湖这话看似是和宋筱沐说的，其实话意针对的却是杜氏和陶氏。

    陶氏面上忙笑着应和道:“这个自然，我看二妹妹三妹妹就和自己的亲妹子一般，二爷就更不必说了。”

    心里却是轻轻一哂，宋筱湖这是想逼婆婆和自己表态呢，可是这事她是做不了主的，婆婆也做不了主，就算是二爷，在公公真做了决定的时候，恐怕也很难说得上话。

    更何况，她又为何要帮着这两个小姑子说话，三姑娘倒还罢了，虽然跋扈一些，可是心思简单，她一眼便能看透，从来做事都是由着二姑娘指派的。

    这位二姑娘，她怕自己即便帮了她，到头来也未必能落得好。

    宋筱湖有些失望，陶氏这话说了和没说没什么差别，她娘杜氏则一直忧心忡忡的，似乎并没有听到自己的话。

    宋筱沐虽然脑子转的没有姐姐快，可是在宋筱湖说出那么一番话后，她自然也明白了宋筱湖想要杜氏和陶氏表态的意思。

    对于陶氏，宋筱沐撇了撇嘴，觉得陶氏的态度无关紧要。

    只不过她对于亲娘杜氏的态度就很关注了，见杜氏一直没有说话，她心里就不是失望了，而是恐慌了。

    “娘？”宋筱沐忍不住喊了一声。

    “太太，二老爷去老夫人那屋里了。”

    就在这时，琉霜掀了帘子进来禀报道。

    杜氏身子立刻坐直了些，焦急问道:“老爷脸色如何？”

    琉霜摇摇头，“脸色……很不好。”

    杜氏心一沉，宋筱湖宋筱沐同样沉下了脸。

    “去看看。”杜氏站起身，就往宋老夫人休养的正屋走去。

    杜氏四人到的时候，宋绍焕正在质问宋绍焰，逼迫他交出宋筱池。

    只是无论宋绍焕如何逼迫，宋绍焰始终只有那一句，“我不知道。”

    宋绍焕气的在屋内快走了几步，忽然停在宋绍焰面前，指着他咬牙切齿道:“大哥，现在是我们宋家，是康勇伯府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你若是再不说宋筱池的下落，你便是宋家的千古罪人！”

    “哈哈哈……”

    宋绍焕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猖狂的笑声从外传来，原来是刚刚回去看妻儿的宋安铭回来了。

    “二老爷这话真真是可笑至极，若是传了出去，恐让世人贻笑大方，宋家的生死存亡，若是只能寄托在一个女子身上，那么也就没有所谓的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了，因为宋家现在就已经死了，康勇伯府也早已经没了！”

    “你……宋安铭，你大逆不道！”

    “我大逆不道？我看二老爷你也不遑多让嘛，老太爷病重，俗话说长兄如父，你就这般对如父般的兄长说话的，何为大逆不道，我看二老爷你才是吧。”

    宋安铭狠狠一甩衣袖，“哼，我不与你在这里争口舌之利，我只告诉你，宋绍焰，若是你再执迷不悟下去，休怪我这个做弟弟的翻脸无情！”

    宋绍焰双眼微微一闭，又立刻睁开，再睁开眼睛后，他面上原先还带有的些微沉郁之气忽然之间竟全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在宋绍焰身上从未曾出现过的明朗之气。

    “我不知道。”宋绍焰回答的仍然是这四个字。

第九十五章:后果

    “好好好！”

    宋绍焕一连说了三个“好”，显然已经气极，也不再与宋绍焰纠缠，袍袖一甩，便怒气冲冲的往外走。

    宋绍焰目送着宋绍焕，见他一把拂开刚刚进屋不久就要上前问情况并伸手要扶他的杜氏的手。

    杜氏被宋绍焕这怒气冲冲的一拂，在后趔趄了几步，差点摔倒，好在陶氏和宋筱湖及时扶住了她。

    “娘，你没事吧？”宋筱湖立刻问道。

    杜氏摇摇头，站稳之后往门口走了几步，只见到宋绍焕消失在院门的一角衣襟，杜氏脸色沉了沉，不过转瞬又恢复了平静。

    “二姐姐，爹这是去哪里了？”宋筱沐有些紧张的问道，眼下这气氛让她本来就紧绷的心更加紧绷起来了。

    陶氏有些讶异的看了宋筱沐一眼，不知她为何会这般紧张，按理说，就算一直没有找到宋筱池，宋家必须再出一个姑娘填谭家这个大坑，首当其冲的也该是剩下三个姑娘中年纪最大的宋筱湖，这里最该紧张的应该是宋筱湖才是啊。

    “二姐姐？”见宋筱湖没有回答，宋筱沐忍不住催促的喊了一声。

    “沐姐儿，你怎么这么多话？”宋筱沐话音刚落，就听杜氏不耐的呵斥道。

    宋筱沐先是吓了一跳，接着眼眶便红了，她平日虽肆意，可是也能分清事情轻重的，眼眶虽红，却并不敢大声哭出来。

    宋筱湖安抚的看了宋筱沐一眼，朝她摇摇头。

    宋筱沐垂了头，只静静地站在杜氏身后，不敢再发一言。

    “大哥！”宋绍灿走到宋绍焰身边，轻唤了一声。

    宋绍焰看了他一眼，“三弟，有事？”

    宋绍灿叹了口气，“二哥那里……恐怕会……会对大哥不利。”

    “如何不利？”宋绍焰问道。

    宋绍焕迟疑了一下，宋绍焰笑了笑，“三弟有话尽管直说，我也想知道我那位好二弟，伯府掌家的二老爷想要怎么对付我。”

    宋绍灿叹了口气，“大哥，你若是知道池姐儿的下落，还……还是说出来吧，否则……否则我怕这府里你是待不下去了。”

    在宋绍焰越来越厉的目光注视下，宋绍灿还是艰难的将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他说完后，看到宋绍焰难看至极的脸色，以为这个从来都脾气温和的长兄会给自己一拳的，不过，长兄到底还是那个长兄，他并没有真的朝自己出手，而只是幽幽的叹了口气，问道:“三弟，别说我并不知道池姐儿的下落，我心中的焦灼担忧丝毫不亚于宋绍焕，当然，宋绍焕是担心没法向谭家交代，而我，只是一个担忧女儿的老父亲罢了，三弟，我不妨直接告诉你，就算我知道池姐儿的下落，我也不会说出来的，无论什么原因，我想，若是今日换作是你，你的决定并不会与我有何不同，是吗？”

    宋绍焰这话让宋绍灿沉默了。

    “大老爷、三老爷、大少爷，二老爷在前院等你们，说有重要的事要说，请你们现在就去。”

    不到一个时辰，外院的一个小厮前来传话道。

    宋绍灿忙朝宋绍焰看去，宋绍焰面色很平静，他又朝宋安铭看去，宋安铭也是一副坦然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切的模样。

    宋绍灿又将目光移到大嫂房氏面上，房氏虽然面色紧张，可是并没有看宋绍焰和宋安铭，连一句交代也没有。

    他暗叹了口气，看来大房一家人已经达成了共识，忽然间，宋绍灿有种或许这样也不错的错觉。

    这个念头一出现在脑中，他先是下意识的否认，被逐出家族会不错？他在犯什么傻。

    可是越是想说服自己这是一条荆棘遍布的路，心底深处却越是出现更深的疑惑甚至反驳。

    宋绍灿看了看躺在床上脸色灰白的宋老夫人，对一直尽心服侍在侧的章嬷嬷交代了一声，便跟着宋绍焰宋安铭一起出去，前往外院了。

    “大嫂，大侄媳妇呢？”

    房氏正想着心事，杜氏忽然问道。

    房氏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道:“哦，她回去看看茂哥儿。”

    杜氏一笑，“大嫂一片爱女之心，我也是做母亲的，自然理解，只是不知道大嫂有没有为大郎想过，又有没有为茂哥儿想过，有没有想过他们以后的日子该如何过？”

    房氏摇头，没有说话。

    她如何没有想过，可是……如今这情况，她又能如何。

    就像宋绍焰说的，他们现在并不知道宋筱池的下落，就算知道了，难道他们就真的能做出拿女儿的前程甚至是性命换取他们这个已经不再完整的一家在宋家勉强安身立命之事。

    宋绍焰做不到，她也做不到。

    “湖姐儿，去喊你大嫂过来，就说……”

    “二太太想与我说什么？”

    杜氏话音尚未落，乔氏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了，接着，乔氏便自顾自的走了进来，跟在她身后的是一脸畏惧的琉星。

    “太太，大奶奶她……”

    “哦，对了，还请二太太见谅，是我没规矩直接闯了进来的，别怪琉星姑娘。”

    乔氏一走进来就站到了房氏身后，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看她这样，杜氏哪里还不明白，大房一家是拧成了一股绳了。

    她虽生气愤怒，却也无法，只是这股气发不出来，她心里闷的难受，眼珠在屋内转了一圈，忽然朝宋老夫人床前站着的红桃发难道:“红桃，三太太和河姐儿呢？”

    红桃忙道:“三太太说屋里有些事没处理，带着四姑娘先回去了。”

    杜氏“呵”了一声，“婆婆重病在床，她倒还有闲心思回去好吃好喝，真是个孝顺的儿媳和孙女啊！”

    杜氏这话一出，屋内人人噤声，这话太过诛心，若是让夏氏知道了，可是一顿好吵。

    这边女人们各有心思，或是冷嘲热讽，或是沉默不语。

    康勇伯府外院中的宋家男人们，这里的宋家男人指的并不仅仅是康勇伯府三房的宋绍焰、宋绍焕、宋绍灿和他们的儿子们，而是整个宋家族内能说的上话的男人们，老老少少一起大概有几十号人，当然，康勇伯府虽然落败了，但是宋老太爷只要还活着，他就是康勇伯，因此宋家现任族长正是重病在床两年多而无法理事的宋老伯爷。

第九十六章:家族

    只是以如今康勇伯的病情，他即便想要管理族里的那一摊子事也是有心无力，而渐渐地，族中的事便如同伯府中的事务一般，都从老伯爷的手上移交到了宋二老爷宋绍焕手中。

    当然，在这种非正式进行族长推选，有实无名的移交过程中，族中也曾有过反对的声音，毕竟以宋绍焕的身份，管理族中事务，名不正言不顺。

    即便老伯爷身体差，需得有人从旁协助，最理所当然的人选也是宋绍焰这个长子。

    可是这些反对的声音，最后皆因宋绍焰的不争不抢，或者说争抢的不那么积极，而宋绍焕又有各种手段，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七品散官官衔，以及老伯爷明着支持而渐渐销声匿迹了。

    因此，宋绍焕的决定，即便有

    多么的离谱，只要他真正想做，并且愿意拿出宋家族内某些人需要的东西，比如钱、物，甚至一个不知能不能兑现的承诺，他还是能够做成功的。

    这次同样不例外。

    宋氏族内那些族老们被请过来的时候，原本只是以为宋筱池丢了，宋绍焕没办法向谭家交代，找他们商量一个可行的办法，却没想到，宋绍焕请他们过来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是直接提出了要将宋绍焰，他嫡亲兄长一家逐出宋氏家族。

    此言一出，可谓震惊四座。

    而也因为宋绍焕的这一句话，一众人直接从外院进了内院，到了荣松院宋老伯爷的床前。

    宋老伯爷本来正沉沉的睡着，呼吸深重，也被这一阵动静惊醒了。

    不过他对于众人的到来似乎并不惊讶，只抬眼瞥了一眼，那双皱巴巴的眼皮便又耷拉下去了。

    “绍焕，我那老嫂嫂呢？”这时，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胖老头捋了捋稀疏的胡须，先朝床上的宋老伯爷拱了拱手，目光先在屋内逡巡了一遍，方问宋绍焕道。

    宋绍焕那本就就沉重的面色因为这胖老头这一问，更显沉郁悲痛，他重重叹了一口气，“回五叔，因为池姐儿忽然不见了，我娘她……她被气的昏了过去，大夫说是脑脉痹阻之症，因不宜挪动，现在还在我屋里休养。”

    宋绍焕话音一落，屋里的人皆面露沉色，只是到底心里是怎么想的，就只有自己知晓了。

    而没有人注意到本来便面色灰败的宋老伯爷，因为宋绍焕的这句话，那脸色又灰败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丝丝缕缕的死气。

    “老伯爷，方才二老爷说要将大老爷逐出宋氏家族，不知此事您老可知？”

    这时候，一个身材中等，面容普通，但是气质却颇为温润中年男子走到宋老伯爷的床前，拱手问道。

    宋老伯爷睁开浑浊的双眼，艰难的转了转眼珠，朝床边的人看去，“是……老九啊！”

    “是我。”那气质温润的中年男子正是宋氏族内排行第九的九老太爷宋辉，他看起来与宋绍焰差不多大，其实也的确如此，他算是宋氏家族如今稍有出息的人了，是个秀才，为人也有文人的温润谦和，在宋氏家族内人缘一向不错。

    宋辉点头回道，一双温和的眸子却定定的看向宋老伯爷。

    “二哥，绍焰可是你的嫡长子，你……真的要将他逐出家族？”宋辉又问了一遍宋老伯爷。

    宋老伯爷将目光收回，定定的看向帐顶，半晌没有回答，就在众人以为他不会回答，就连宋绍焕也以为自己的老父事到临头又后悔了，舍不得了，而宋绍焰那本来已经渐渐冰冷的心也因为宋老伯爷的沉默而慢慢回暖之时，宋老伯爷开口了。

    他的嗓音嘶哑低沉，若不是认真仔细听，很难听清他在说什么，可是语气却无比的笃定，不带丝毫犹疑的。

    他说:“不孝不贤，便是嫡长子，又如何不能舍弃！”

    众人叹息惋惜有之，幸灾乐祸有之！

    宋绍焕那颗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以至于一直装在脸上的沉郁之色也缓和了许多，甚至露出了微微的笑意，只不过他反应极快，那笑意只在他面上展露了瞬间，便立刻消失了。

    至于宋绍焰，他的那颗本来已经回暖的心脏，在宋老伯爷嘶哑低沉的声音过后，便以快于回暖几倍的速度再次变得冰寒起来，甚至已然冻裂了，他此时的脸色要比佯装沉郁的宋绍焕难看许多。

    身后传来一阵嗤笑声，宋绍焰听出这是长子的声音，他并没有阻止。

    就这样吧！他想。

    “宋安铭，你笑什么？”和宋老伯爷一辈的排行第五的山羊胡胖老头宋霖看向正满面讥讽之色的宋安铭斥道。

    “我高兴啊！”宋安铭双手环胸，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终于能离开这等藏污纳垢、厚颜无耻之场所了，终于能够脱离如此沽名钓誉、虚情假意之家族了，我如何能不高兴，我恨不得仰天大笑。”

    说着，他还真仰头“哈哈哈”大笑了几声，他这一笑，将一部分人笑懵了，也将一部分笑怒了。

    “宋安铭，你大胆！”宋霖指着宋安铭大骂道:“你简直目无尊长，实在太过肆意妄为，是为不孝不贤！”

    “那又如何？”宋安铭反问道:“反正也要被逐出家族了不是？”

    “你……你……”宋霖气的说不出话来。

    “好了，五叔，不要与他多说了，去祠堂吧。”

    宋绍焕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宋绍焰，率先抬步走了出去。

    “嗯，好香！谢兄弟你闻到香味了吗？”

    广海明吸了吸鼻子，问旁边的谢岩，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鼻子。

    “舅舅、舅舅，我闻到了，好香啊！”

    谢岩还没有回答，就被抱在怀里的一个三四岁的瘦小丫头奶声奶气的抢了先。

    此时的谢岩，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妞妞，广海明怀里也抱着一个小丫头，七八岁的样子，这两个丫头皆头发枯黄，脸色蜡黄，一看便是营养跟不上的模样。

    “我们二妞鼻子这么厉害？”广海明听了，对着谢岩怀里的小丫头笑道。

第九十七章:亮堂

    “不是二妞鼻子厉害，是太香太香太香啦！”

    小妞妞，也就是广海明的小外甥女一连说了三个“太香”来表明自己的观点，还不忘拉上自己的母亲和姐姐，“娘，姐姐，你们也闻到了吧，好香啊。”

    被广海明抱在怀里的大一点的小丫头也跟着点点头，附和妹妹，“嗯，是很香，好像有鸡的香味。”

    “哈哈哈，你们两个，鼻子一个比一个厉害。”

    广海明“哈哈”笑道，声音豪迈的连树枝上的积雪都被震下来了，雪沫子落到几人头脸上。

    “也不知是谁家在做晚饭，做的这般香！”

    广海明再次抽了抽鼻子，一脸羡慕的道。

    他们舅甥三个说着话，谢岩虽然没有插嘴，不过面上一直带着浅浅的笑，他相貌俊美，浅笑之下，更显得清雅温和、玉树临风。

    即使怀里抱着一个小娃娃，也无损他芝兰玉树般的风姿。

    而跟在二人身后的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与前面两人和两个孩子言笑晏晏的模样却截然相反，她面色愁苦，神色颓丧，听到女儿的问话，也没有回答，只垂头仿佛漠然的往前走。

    “这村尾不就你一家吗？难道还有别的人家？”

    听到广海明这似是羡慕又似是嫉妒的话，谢岩无奈提醒道。

    “对哦！咦？这么说这香味是从我家传出来的？谁做的？你家丫鬟？”

    广海明瞬间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等谢岩回答，他自问自答的道:“肯定是你家丫鬟做的，我娘还躺在床上，再说她那腿也不行。”

    跟在他们身后的广海琴听到弟弟提起赵氏，这才抬起头来，“海明，娘……她如何了？腿能接上吗？”

    “接上了。”面对亲姐姐广海琴，广海明的态度就差了许多，他莽声莽气的答道，像是一只胀满了气的青蛙。

    广海琴黯然的垂下了头，“海明，是我没用，连累了娘。”

    “你是挺没用的。”广海明气鼓鼓的道。

    “舅舅……”大妞揪着广海明的衣襟，怯生生的唤道。

    广海明重重叹了口气，朝怯生生看着他的大妞露出一个笑，“没事，舅舅没怪你娘，你看，到家了，我们回家吃饭喽。”

    一进屋，即便广海明是个粗心的，也发现自己家里大变了样，干净了许多，也整齐了许多，堂屋破旧的八仙桌也被擦的干干净净，上面摆了两个小火炉，里面煮的是两个大菜，三鲜鸡和酱烧猪肘，正咕咚咕咚的冒着热气，小火炉旁还放了一盆热气腾腾的鲜汤，几个碗碟，烛火映着小火炉中的碳火，将整个厅堂照的亮堂堂的。

    这让走进屋的几人不仅感到冒着寒气的身体顿时暖和了起来，就连那本来不太好的心情此时也沉郁尽散，亮堂了起来。

    当然，谢岩的心情并没有什么不好，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一个人在路上颠沛流离，胡乱应付的吃了两个多月，现在看到这么一桌香气扑鼻的食物，以及坐在桌旁等着他归来的姑娘，他的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好……和满足。

    那颗本来便已然悸动的心，此时似乎跳的更加欢快了。

    “你们回来啦！”听到动静，宋筱池连忙站了起来。

    “嗯！”谢岩点了点头，用一种他自己都想不到的速度走到了宋筱池面前，对她露出一个灿烂到近乎傻气的笑。

    宋筱池一愣，这人怎么笑的这般欢？自己之前对他的印象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过她也来不及多想，看了一下谢岩和广海明抱在怀里的两个小姑娘，问道:“这两个就是大妞妞和二妞妞吗？”

    谢岩点头，“是，你……要不要抱抱？”

    宋筱池以为他是抱累了，没有多想，便接过了他怀里的小姑娘，她以前在家经常带侄子茂哥儿，因此抱小娃娃的姿势很是娴熟。

    想到茂哥儿，宋筱池不由又想起了家人，心中不免有些黯然。

    “怎么了？”谢岩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因此很敏锐的捕捉到了她脸上的黯然。

    宋筱池扬起脸，“没事，只是觉得二妞妞有些轻。”

    谢岩知道她没有说实话，不过并没有再追问。

    一直看着他们二人一问一答的广海明有些无奈，他试着插了几次嘴也没有成功，好不容易等到这二人说话的间隙，他忙问道:“弟妹，这些菜都是你和珊瑚姑娘莲藕姑娘做的？这……这真是不好意思，到了我家里，反而让你们劳累，对了，珊瑚姑娘还有莲藕姑娘呢？”

    广海明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宋筱池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珊瑚端了一只空碗从赵氏屋里走出来。

    “奴婢方才在服侍赵大娘用药。”珊瑚朝广海明福了福道，“莲藕在铺床。”

    广海明粗心，只觉得让客人这般劳累不好意思，可是对娘家情况很是清楚的广海琴看着这屋里的情形，却明白这些菜啊肉啊应该都是人家带来的。

    她既愧疚，又想到弟弟怪责自己的模样，心下又是黯然。

    “姨姨，吃肉！吃鸡肉！”正说话着，宋筱池怀里的二妞妞奶声奶气的道。

    宋筱池看着干瘦小丫头如小鹿般单纯湿润的大眼睛，心下一软，忙道:“好，吃肉。”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两个小丫头更是吃的欢快，若不是大人阻止，她们定然要吃撑了。

    当然，广海琴除外，珊瑚坐在她身边，若不是珊瑚一直给她夹菜，可能她就一直吃自己碗里的白米饭。

    吃完饭没过一会儿，就有村里的人送柴炭过来，是广海明之前说好的。

    虽然广海明奇怪谢岩和宋筱池是夫妻，却没有睡在一间屋，不过他今日经历了太多的事，又要照顾姐姐和外甥女，倒是没有心力多问。

    而躺在暖烘烘的炕上的宋筱池，听着睡在旁边的珊瑚和莲藕的呼吸声，觉得人生真是奇妙啊！

    这几日她经历之事比前面十六年加在一起的还要复杂奇妙，她以前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会和谢岩那样一个男子一起住在这样一个农家小院中，身边的丫鬟除了珊瑚，竟然是莲藕。

    也不知爹娘大哥有没有接到自己的消息。

第九十八章:广大姐的反转

    而被宋筱池想到的宋绍焰等人，则成功被宋家逐出家族了，宋绍焕给他们的最后期限是三日内离开伯府，自找住处。

    “反正你们也有槐花胡同的宅子。并不愁住处不是？”

    宋绍焕阴阳怪气的说道。

    就在宋氏族内做出这个决定不久，宋安铭接到了柳明昕派人送来的消息，宋筱池已经成功离开

    封城了。

    宋绍焰房氏和宋安铭夫妻对于宋筱池离开封城这一情况，既觉得放心了些许，可是更多的却是担忧。

    “我们现在已经不是伯府的人了，池姐儿若是回来，应该也不打紧了吧？”

    房氏很担心女儿，她甚至想过，若是让女儿一个人在外漂泊，不知流落何方，或许嫁给谭增并不是最坏的决定。

    现在事情弄成这样，已然是最坏的结果了。

    “爹，丁姨娘和五弟那里你是如何决定的？”

    宋安铭这话，让屋里一静，忽的，烛火“噼啪”一声响，让沉默中的宋绍焰回了神。

    “你五弟他毕竟是我的……”

    “呵！恐怕爹想带他们一起走，他们也不愿意。”

    宋安铭一声轻笑声打断了宋绍焰的话。

    宋绍焰脸色难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长子。

    “还是我疏忽了。”宋安铭忽然叹道，“那天他们虽然没有听到我们具体说的是什么，可是丁姨娘很精明，她应该当时就怀疑了，任何事就怕生了疑心，这疑心一生，便要想方设法的查个清楚出来，方能心安。”

    “大郎，你的意思是，池姐儿在槐花胡同的宅子中这件事，是丁氏查出来的。”

    宋绍焰这下终于明白宋安铭为何是这么个态度了。

    他并不怀疑长子的话，他了解长子，他性格虽急躁，可从来不是无中生有之人，向来有一说一，不会也不屑于弄虚作假。

    宋安铭点头，“的确是她，你以为宋绍焕和那位谭二爷有那么大的本事，在几乎没有任何消息的情况下，仅仅一天就能找到槐花胡同？”

    宋安铭的反问，让宋绍焰无话可说。

    宋安铭嗤笑一声，“娘，明天让珍珠去问问丁姨娘，想来她是愿意继续攀着二房的高枝的。”

    第二天，宋筱池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而睡在她旁边的珊瑚和莲藕早已起来了，外面也有说话声传进来。

    宋筱池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这才穿衣起床，炕竟然还热着，也不知是谁夜里起来添火的。

    “起来了？昨夜睡得可还好？”宋筱池刚走出屋子，在院子中铲雪的谢岩便一眼瞧见了她，嘴角含笑问道。

    宋筱池点点头，“睡的还好。”

    她有些不好意思，她已经看到大妞和二妞了，这般看来，除了腿断了无法起床的赵氏外，她应该是起床最迟的那个了。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吃早饭吧。”

    担心她……什么？宋筱池有些好奇。

    谢岩说着便将手中的铁锹放到墙角，招呼正吭哧吭哧铲雪的广海明先吃饭，他这自在的模样，弄的好似他才是主人一般。

    宋筱池觉得好笑，倒将心里方才一瞬间升起的疑问收了起来。

    早膳既丰盛又简单，有米粥、包子、汤面、面片、煮鸡蛋等，样数挺多，不过都是简单易做的。

    广海琴正站在灶边给大家盛粥，珊瑚和莲藕在旁边帮忙，二人见宋筱池进来，珊瑚忙就要放下手中的碗碟，要来服侍宋筱池洗漱。

    宋筱池忙摆手道:“我自己来。”

    一时洗漱过后，大家坐到桌上吃早膳，广海明笑道:“这么多种类，是珊瑚姑娘和莲藕姑娘做的吧？从昨天到今个儿，我可沾了你们的光了，就连大姐和大妞二妞的事也多亏了谢老弟。”

    广海明说着朝谢岩拱了拱手，“这次多亏了谢老弟，否则那万家还不知要提些什么条件呢？”

    昨日他们回来的时候，一直没有说广海琴和万家之事，广海琴脸色也不好，宋筱池虽然好奇，可是也不好多问，现在听广海明主动提到这件事，广海琴的脸色也好了许多，方才见到她还主动唤了她一声“姑娘”，想来经过一夜的休息，她的心情应该恢复的不错。

    宋筱池不由的竖起了耳朵，想听听广海琴和万家现在到底是何关系，成功和离了没有，大妞二妞归谁？

    当然，听广海明这语气，事情应该是办成了，只是就算万家同意和离，他们何时拿着和离书去衙门上档，还有……谢岩到底给广海明出了什么主意，宋筱池一双眸子晶晶亮亮的，竖着耳朵仔细听。

    谢岩一眼便瞧出了她的小心思，嘴角微微翘了翘，目光在她面上扫过时，却是少见的柔和。

    “不知姑娘和公子是何关系？寒冬腊月的还在外行走，又是所谓何事？”

    忽的，一个不合时宜的略带着些许尖锐的声音在饭桌上响起。

    宋筱池一愣，桌上的其他人也是一愣。

    谢岩的眼眸深了深，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珊瑚和莲藕却都气坏了，脸色涨得通红，莲藕是个忍不了气的，就要站起来与广海琴吵架，被宋筱池按住了。

    广海明大声喝道:“姐，你说什么呢？谢老弟和弟妹自是有事才出来的，再说人家的正事你问什么啊？你自己的事还没弄抻坦呢？”

    只见广海琴撇了撇嘴，说了一句“是吗？到底是姑娘还是太太，这可骗不了人。”

    宋筱池蹙了蹙眉，她可真没有看出来这位广大姐是这般人。

    昨晚看她就像一个遇到负心汉和糟心婆家的可怜女子，今早在她没有说这番话之前她认为她就是一个为了两个女儿，在婚姻失败后，强迫自己必须坚强面对生活的果敢母亲。

    可是……实在没有想到啊，她竟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愤懑和不平。

    对此，宋筱池并不想与之理论。

    “广海琴，你给我闭嘴！”广海明拍桌大喝一声，桌上的碗碟哗啦啦的一阵乱响。

    “哇……”二妞被吓得大哭起来。

    大妞也吓得慌张失措，不知往哪里躲才好。

第九十九章:丹术

    这两个丫头在家被父母吵架吓怕了，稍有一点动静就吓得瑟瑟发抖。

    宋筱池连忙将离自己最近的二妞妞抱到怀里哄着，广海明见吓到了外甥女也很懊恼，她瞪了一眼又垂了头的姐姐，无奈的叹了口气。

    “谢老弟、弟妹，不好意思，是家姐太过无状，冒犯了你们，还请你们……”

    谢岩摆摆手，“吃过这顿饭我们就走了。”

    说着，他看了广海琴一眼，淡淡道:“阿池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出来，是因为阿池在家待烦了，想看看外面的风景，我反正也是闲着无事，有钱有时间，便带着她出来走走，就这么简单。”

    广海琴抬起头来，瞟到谢岩淡漠至极的目光，忙垂下头，她忽然明白过来，不是因为只是萍水相逢，就可以将自己的所有负面情绪都发泄在别人身上，别人或许会回之一笑，当做没听到，但是若是像眼前这人这般……广海琴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口无遮拦。

    “姑娘，哪能让你抱二妞，还是我来吧。”

    广海琴想出的补救方式便是接过宋筱池怀中的二妞，不耽误她吃饭。

    宋筱池自然不会霸着二妞不放，将孩子交给广海琴，她自顾的吃起饭来。

    倒是珊瑚气的吃不下饭，而莲藕见自家姑娘都不介意，自然也不介意的开始吃起这既简单又丰盛的早饭来。

    早饭过后，太阳竟然出来了，虽然广海明极力挽留，但是谢岩和宋筱池还是坚持要告辞。

    当然，他们告辞的原因并不是早饭时广海琴不适当的言辞，在宋筱池看来，广海琴的话虽然令她有些不舒服，可是她自此后要和谢岩一起走，虽然她也曾想过自己找个山清水秀、宁静祥和的地方定居下来，并找个合适的时间，和父母兄长通信，由他们做主为自己择一个人品不错的男子为婿，如此平安喜乐的过一辈子。

    可是她心里明白，这般想法太过虚幻，太过脱离现实，甭说她一个女子，带着两个丫鬟能不能找到那样一个符合她心中要求的地方，就算找到了，她们三个能安安稳稳的定居下来，又以何为生，又如何能顺顺利利的将消息递到父母兄长手中。

    即便这些都成了，一个人品好的男子，和她平安喜乐的过一辈子，这个要求宋筱池也并不觉得容易达成。

    况且，也不知心中有何期待，宋筱池觉得和谢岩一起走，或许人生会更精彩，也未可知。

    既然决定只要谢岩不赶她，她便跟着他一起走下去，就像他说的一般，赏尽天下美景，尝遍世间美食，所以以后遇到质疑他们之间关系的人将更多，说的话也有可能比广海琴所言更犀利，宋筱池若是太过计较这些，心理脆弱的接受不了这些言语，还不如趁早收了心，回去老老实实的嫁给谭增为好。

    他们告辞的原因是，他们本来就要离开这里的，这里离封城太近，并不适合久留。

    只是这话自然不好和广海明明说的，广海明只以为他们是因为广海琴的话才决意离开的，因此很是愧疚，只是强留不得。

    “我本来还打算邀请谢兄弟和姑娘在我家过年的，是大姐的不是，还请……”

    在广家门前送别的时候，广海明一脸愧疚的道，一边说还一边愁眉苦脸的抓抓脑袋。

    既然谢岩已经说过宋筱池是他的未婚妻，广海明自然不好继续装傻喊她“弟妹”了，只是宋筱池并没有说过她的姓氏，因此他也只好笼统的以“姑娘”称之。

    谢岩阻止了他，“广兄不用觉得内疚，我们本就准备今日走的，有缘日后自会再相见。”

    谢岩说着，朝广海明点了点头，便驾着骡车走了。

    至于宋筱池和珊瑚则坐着莲藕驾的马车跟在后面。

    出了村后，又走了一段颇窄的乡间小路，便上了官道。

    “可终于出来了，这两天可憋死老子了！”

    “扑啦”一声，玄鸟自谢岩的袍袖中飞出，直冲上空，在空中盘旋了几圈，方才俯冲下来落到马车顶部，就在车顶与宋筱池聊起天来。

    什么“两天未见，不知阿池可想我了”，什么“那臭小子趁着这两天我不能说话，可劲的欺负老子”等等，宋筱池则一边看着外面的风景，一边安抚着它。

    大概是被宋筱池安抚的高兴，玄鸟在空中一个漂移，便自车窗钻了进来。

    “阿池，我看你在阵法上没有什么天赋，我再教你点别的吧。”

    宋筱池眼睛一亮，“真的？教我什么？”

    她心里明白，玄鸟教的本事，定然不是普通的凡俗本事，谢岩布置的方寸转换阵她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嗯，阵法要用到大量的计算，你在这方面不行，说不定天赋在背诵方面。”

    玄鸟想了想道。

    它话音一落，宋筱池便猛的点头，表示赞同，“对，我记忆力很好的。”

    “那我就教你丹术吧。”玄鸟当机立断，又提前做了预防，“我可事先说明，我不会炼丹，只会背丹方，能不能成功炼出丹来，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炼丹术？怎么感觉有些不靠谱，宋筱池听到三个字，最先想到的便是道观中的那些成天想着求长生的道士们，那些丹药可不是能轻易吃的，一不小心，就会出现很多副作用。

    见宋筱池面露迟疑，玄鸟有些不高兴，“怎么？不想学？”

    “不是。”宋筱池连忙摇头，并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呵呵，让你教我你不愿，现在看到了吧，人家不稀罕！”

    一人一鸟正说着，珊瑚现在听这些已经不怀疑人生了，不过她还是觉得脑子纷乱，索性只听不进脑子，倒是外面传来了谢岩嘲讽的声音。

    “谁说我不稀罕了！”宋筱池觉得先前自己对这厮产生的一点还不错的感觉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阿玄，我稀罕的很。”宋筱池连忙表态道。

    玄鸟昂着脑袋，傲娇道:“我教你的丹术如何能与这俗世道士的炼丹相提并论，那是超越你们这个世界认知的存在。”

    它一边说，宋筱池一边猛的点头，“阿玄说的是，只是丹术需要药草吧，你那丹方上的药草我们这里有吗？”

    她忽然想到这个重要的问题。

第一百章:炼药

    玄鸟昂着脑袋，傲娇的道:“这个我早就想到了……”

    说到这里，它似乎有些心虚，又小声的解释了一句，“其实最先想到这个问题的是流泫啦，不过我也给他提了很多有价值的意见就是了，他已经用你们这里的药草替代了丹方中的灵草了。

    正好，你们现在这个凡人体质，也承担不了灵草的药性，用普通药草炼制，更适合你们用，当然了，普通药草炼出的丹丸，与灵草炼制出来的效果自然不能相比，这功用起码要减个九成过半，只能剩下不到半成。”

    似乎怕它这话让宋筱池看不上它的丹方，说到这里，玄鸟脑袋昂的更高，方才因为心虚而稍稍压低的声音再次抬高了，“我告诉你，小阿池，即使只有不到半成的功效，在这里，用在普通凡人身上，也是够够的了，只要学会了炼丹，你就可以治疗很多疑难杂症了。”

    “可是我如何才能对症下药呢？”

    在玄鸟慷慨激昂的话语中，宋筱池弱弱的问了这么一句。

    “额……”

    玄鸟卡住了，对啊，如何才能对症下药呢，这里不是云苍仙界，这里的人也不是修仙者，即便不是医者，只要分出一缕神识探查一番，基本上就可以确定问题出在哪里，该用何种丹药。

    “嗯，我看以后得逮个大夫随身跟着。”

    车外又传来谢岩的取笑声，“素日都是看大夫带着药童，还没有见到药童后面跟个大夫的，说不得以后我们能让人大开眼界也未可知啊！”

    宋筱池气结，这人……昨日在广家姐弟面前对她的维护方才让她感动些许，现在却又恢复本来面目了，竟然这般取笑于她。

    她倒是想放狠话，说自己学医，可是她想学也得有师父教啊。

    不管了，能学一样本事是一样吧。

    从这天后，宋筱池便跟着玄鸟背那些繁杂晦涩的丹方了，不光背，有时候还会就地试验。

    在这方面上，宋筱池又会在心底感谢谢岩的未雨绸缪，他早早便买了丹炉，说是丹炉其实说是一个大的药罐更准确一些。

    而且之前谢岩到柳家的仁心堂，也买了很多常用药材，宋筱池刚开始学习炼丹……额，炼药术（这个词是后来玄鸟改的，按照它的说法，她拿一个大药罐，在一堆凡火上面熬来熬去，说是炼丹简直是杀鸡用了宰牛刀……额，宋筱池对玄鸟的用词不予置评，宋筱池觉得与其用炼药这个词，还不如用熬药，可是玄鸟又觉得熬药这个词太普通了，一听就是凡俗界用的，所以最后决定用炼药这个词来表述宋筱池现在正在学的技能）。

    因为刚学，所以炼制的都是一些最简单最基础的药丸，也用不到什么特殊的药材，不过偶尔也会有玄袋中没有的，这样他们有时候路过山林，还要进去找找有没有合适的药材。

    就这样，他们一路往南走，一路边采药炼药，谢岩则学习锻体术和阵法之术，所以这一路上，经常看到没有人烟的旷野上，一个女子蹲在架了一个大药罐的火堆旁，一脸认真的扇着火，并不时的往药罐中加些药草，而旁边还有一个火堆，上面架了一口大锅，也有一个女子在烹煮食物，在她旁边，还有一个胖丫头窜来窜去。

    空气中弥漫着药香和食物的香味，让这衰草枯木的旷野多了一丝烟火气，而在她们的不远处，一个身材劲瘦颀长的男子，正修习着，他的一举一动看似缓慢，可是却有一种独特的韵律，让人看着看着就似乎被他吸引了心神，甚至觉得他与这山与这地与这衰草与这枯木，与他所在之地是无比的协调，就像他本来便是这里的一株挺拔傲然的青松，是这衰草枯木的荒野中唯一的色彩，以一人之力带动整个荒野，让它们活了起来，如同整个荒野都在随着他一举一动而缓缓悠长的舒展收敛着。

    “公子，饭好了！”

    莲藕的一声脆喊，让陷入了谢岩锻体韵律中的荒野陡然一变，又恢复成了原本的寂然枯败。

    谢岩收功，他并没有直接走到饭锅边，而是往宋筱池那里走去，背着手伸头闻了闻药罐中的药味，皱了皱鼻子问道:“这药味怎么这般古怪，是治什么的？”

    “久咳不愈之症。”宋筱池头也没抬的答道。

    谢岩伸手点了点站在旁边一座大石上的玄鸟脑袋，问道:“靠谱吗？”

    玄鸟虽然自己也不知道是否靠谱，毕竟在凡人身上还没有试验过不是，不过它的嘴可不软，昂着脑袋道:“如何不靠谱，靠谱至极。”

    宋筱池看谢岩那一副怀疑的神色，一手扇着火，一手杵着下巴，抬头看着半弯着腰站在她旁边的谢岩，杏眼一转，眼波流转，谢岩觉得自己的心神就快要被那眼中的亮光慑了进去，强拉回心神，掩饰般的轻咳一声，正想说些什么来缓解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脱控，就听宋筱池语气轻快的问道:“你得了风寒？咳嗽了？”

    没等谢岩对她的关心表示感谢，并表示自己并没有得风寒，也没有咳嗽，就听宋筱池道:“如此甚好，正好可以试试我这药效如何？”

    好吧，他收回他的感谢。

    谢岩一脸嫌弃的看了宋筱池一眼，只留给她一句“看来你的确需要一个大夫”，便转身离开自去用饭了。

    这一路上，他们找不到投宿的地方也有几天，因此，珊瑚的手艺经过这几天的磨炼又熟练了许多，做出的饭菜虽然简单，味道却很是不错。

    “明天就是小年了，按理该吃饺子了，也不知能不能找家客栈住。”

    吃饭时，珊瑚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官道，连一道炊烟都没有看到，很是忧愁。

    宋筱池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就着寒风在没有任何遮挡的露天吃饭，不过真这般了，她却觉得并不如何难过，反而有种开阔明朗之感。

第一百零一章:路过客栈

    “真要找不到，我们就在外面包饺子，反正材料是尽有的。”

    这几日，他们路过集镇，也买了很多东西，除了药草吃食，衣裳用度之外，还买了很多地方特产。

    他们的目的地是茂元府，至于去茂元府的主要目的是什么，据谢岩说是因为茂元府临海，那里海景甚是不错，他说过要带着她赏尽天下美景，所以去茂元府是为了看景。

    但是在看景之余，他们可以做点小生意，赚赚小钱。

    好吧，这个说法宋筱池虽然不是全然相信，但是她也没有多问，对于她来说，其实去什么地方也无所谓，她还没有看过海，去看看也无妨。

    这日，好不容易出了两天太阳的天又阴了下来，云层黑沉沉的压着，北风更是呼啸着吹的车帘哗啦啦作响，即使车内笼着碳火，宋筱池却也没有觉得多暖和，不过她和珊瑚倒是好些，即便冷好歹还在车内，而坐在车辕上赶车的谢岩和莲藕的衣裳更是被凛冽的寒风吹的猎猎作响。

    宋筱池倒是并不太担心谢岩，看他那轻松悠闲的模样，宋筱池便知道他就算冷，却也是受得住的，想来那锻体术是很有些特殊功效的。

    宋筱池最担心的是莲藕，她是一个姑娘家，就算天气正常，这长时间赶车的活也不是那般容易做的，之前在集镇上，宋筱池并非没有建议过将马车卖了，她们一起坐谢岩的骡车。

    只不过被莲藕拒绝了，她很喜欢自己如今的工作，车夫可以坐在车外，尽情的看着外面的风景，无论是阡陌纵横的道路，星罗棋布的农田，高低起伏的山峦，荒凉枯败的旷野，她都能尽收眼底。

    而且莲藕发现姑娘也是喜欢看外面的风景的，看这广阔的天地的，天气好的时候，姑娘经常也坐到外面来，和她并排靠在车辕上，一边背着玄鸟教给她的丹方，一边观赏着沿路的风景。

    莲藕的心理接受度比珊瑚要快的多，心也大的多，她听到玄鸟说话后，虽然也很是惊讶，可是惊讶之后就是遇到新奇事物的欣喜了。

    她觉得姑娘必定不凡，能有一只会说话的鸟儿做宠物，当然，她理所当然的忽略了玄鸟本是跟着谢岩的，就算偶然良心发现想到了这一点，她也认为是自家姑娘魅力大，如此才将别人的宠物都吸引了过来。

    当然，莲藕不愿意卖马车的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则是她现在还没有完全相信和她们一起的这位男子，虽然他长得俊，似乎也有些面善，倒是像个好人，可是好人坏人并不是能从外表看出来的，就像她出来之前，柳姑娘叮嘱自己的那般，防人之心不可无，姑娘和珊瑚姐姐都是弱质女儿家，她则不一样，她会武艺，身体更是倍儿壮实，所以保护姑娘的重任自然就落在自己身上了，自己自然要时刻保持警惕心，有一辆马车，万一有突发情况，自己也能带着姑娘快速逃走。

    宋筱池自然不知道莲藕这个看起来豪爽到近乎粗枝大叶的丫头心里还存着这些小九九，她正在车内用红泥小火炉烧着热水，准备一会儿灌个汤婆子，给莲藕捂捂手。

    “咦？”就听到自车外传来莲藕略带兴奋的声音。

    “怎么了，莲藕？”宋筱池忙问道。

    莲藕自车外探进脑袋来，“姑娘，前面好像有屋子，我们今晚不用露宿野外了。”

    宋筱池和珊瑚一听，忙探出头去看，的确，灰蒙蒙的天光下，隐约能看到远处的确矗立着一座小院，看着像是普通的农家小院，只不过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会有人在这里落户吗？

    而真在这里落户的又会真的只是普通人家吗？

    宋筱池心中纠结着，一边高兴于走了两天多，终于看到有屋子了，一边又担心他们若是就这么冒冒失失的进去请求投宿，要是对方真不是好人，那他们可就是送上门给人家瓮中捉鳖了。

    “姑娘，怎么了？”莲藕没听到宋筱池的回答声，不禁转头看过来，就看到宋筱池微微蹙起的眉头。

    “莲藕，难道你不觉得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出现这么一户人家很不对劲吗？”

    宋筱池问道。

    莲藕一听，也皱起了眉头，“姑娘，你这么说还真有几分道理，那我们怎么办？”

    宋筱池朝旁边的谢岩看过去，谢岩注意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嘴角微翘，可是他并没有出声。

    宋筱池等了一会儿，发现谢岩并没有像前几次一般善解人意的在合适的时候出声为她们解惑。

    他不说，她便问了，这一路行来，她觉得自己十六年养来的矜持已经被她扔了大半。

    “谢公子，你能看到前面那屋子是做什么的吗？有牌匾或者招牌什么吗？”

    这样的距离，她们是看不清的，可是之前数次的经验告诉她，谢岩绝对是看得见的。

    谢岩却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他淡淡瞥了宋筱池一眼，不知为何，宋筱池却从他这一眼中看出了几分深沉之色。

    自己哪里说错了吗？

    “姑娘，之前谢公子说过，让您唤他一声爷或者……”

    莲藕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谢公子的字她这个小丫鬟不好说出口。

    “雅深？”宋筱池立刻想了起来。

    莲藕连忙点头，谢岩也转过头来，笑问道:“阿池有事？”

    宋筱池轻咳一声，“额……那个前面那里有座院子，你能看的清那座院子的具体情形吗？我们能进去投宿吗？”

    宋筱池有些无奈，这人幼不幼稚，不过她心里吐槽归吐槽，还是将方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前面是一家客栈，名字叫路过客栈。”谢岩看着飘荡在前方小院子门前的破旧布幌子道。

    “客栈？开在荒郊野外的客栈？”宋筱池挑眉，客栈比普通住户更让她惊讶，如此会有生意吗？

    “客栈开在这里，大财发不了，挣点小钱还是可以的。”谢岩道。

    “为何？这里会有人来投宿吃饭吗？”宋筱池不解。

第一百零二章:住店

    “我们不是人？”谢岩挑眉反问。

    宋筱池正想说“只有我们，他也赚不了几个钱”，可是想到之前在官道上也见到几辆马车，甚至还有一队商队，只不过他们因为要到附近的的山中采些冬季生长的药草，所以和那些马车商队渐渐拉开了距离，落到了他们后面。

    或许那“路过客栈”真的只是一家做行路旅人生意的普通客栈。

    “姑娘，下雪了，我赶快点，也能早些进客栈。”

    莲藕和宋筱池打了个招呼，马车便往前一纵，宋筱池刚刚退进车内，尚未坐好，差点歪倒，红泥小火炉也晃了晃，好在没有倒。

    珊瑚连忙扶了一下宋筱池，无奈道:“这个莲藕，总是冒冒失失的。”

    大概莲藕也听到了车里的动静，她有些心虚的道喊了一声:“姑娘？”

    宋筱池忙道:“我没事，你继续赶车吧。”

    “好嘞……哎呀……”

    就听莲藕很快应了一声，而后马车便歪了一下，宋筱池和珊瑚反应不及，脑袋狠狠磕到了车壁上。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外面传来莲藕担忧的声音，宋筱池感到车帘被撩了起来，有寒风吹了进来，可是方才那一下委实撞得有些狠，她意识虽然尚清楚，可是一时之间只顾着捂着被撞的部位，没来得及回答。

    而且她和珊瑚一起撞到车壁的，那一瞬间，珊瑚还护了自己一把，现在却没有听到珊瑚的声音，宋筱池觉得有些不对劲。

    就在这时，车帘被撩的更开了，一个身影钻了进来，宋筱池捂着脑袋眼泛泪光的看过去，正看到满脸担忧的谢岩。

    “很疼吗？”他问着，那心也如同随着她的泪光绞了起来，她头疼，而他……似乎有些心疼。

    宋筱池想要摇摇头，表示自己还好，只是头尚未动，后脑勺便被一只大掌捧住了。

    “别动，我看看。”

    宋筱池便感到自己靠近了一个温暖的胸膛上，耳边听到强有力的心跳声，他身上所穿的棉布袍蹭到她的侧脸上，轻柔而温暖。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也更迅速更有力了，以至于她自己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起包了，你觉得怎么样？还难受的厉害？”

    声音似乎从紧挨着耳边的宽阔胸膛中传来，清晰似乎又带着那么一点沙哑。

    宋筱池觉得这么缓一缓已经好多了，“珊瑚呢？怎么样了？”

    “姑娘，我没事。”珊瑚忙应道，她方才也被这一撞撞蒙了，现在方回过神来，虽然额头一角正传来丝丝的痛意，但是她感觉没什么大事。

    莲藕忙道:“珊瑚姐姐脑袋上撞出了血，要赶紧包扎才行，姑娘、珊瑚姐姐，都是我不好，我没有将车赶稳。”

    宋筱池道:“不怪你，下雪了路本来就不好走，何况这里还有坡道。”

    “这车一侧轮子陷进了雪坑里，我先送你去客栈，再回来弄马车？”

    谢岩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温和的看着宋筱池，宋筱池知道他这是在问自己的意见，她点点头，“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真是麻烦你了。”

    这一句一加上，谢岩脸上那原本的温柔如同昙花一现一般，他再次恢复了之前和宋筱池互怼找茬的相处模式。

    他点头，“嗯，的确挺麻烦的。”

    说着，谢岩问道:“那么请问一下宋姑娘，要不要再麻烦我抱你过去。”

    “不用了，我已经缓过来了，自己过去吧。”

    宋筱池说着，就要坐起来，不料脑袋刚刚抬起，就被人轻柔的又压回了原地，因为这一压，宋筱池的脸与这宽阔温暖的胸膛又来了一次零距离的亲密接触，鼻尖所及，皆是男子温和醇厚的气息，她很不争气的从头脸到脖颈如同煮熟的虾一般，通红通红的。

    “你干嘛？”她的声音从他胸膛内传来，闷闷的，像是带了点委屈。

    谢岩垂目看去，就看到一片白嫩的脖颈快速变红的过程，他嘴角微微勾了勾，“我怕你摔倒……”

    宋筱池刚刚在心里为他这句话感动了一下，就听他继续道:“到时哭鼻子，客栈中的人还以为我欺负了你呢。”

    宋筱池忍不住轻捶了他一下，“你就胡说，我什么时候哭鼻子了。”

    谢岩轻笑，一把便将她打横抱起，从马车转移到了骡车上，谢岩让莲藕在车内照顾两个伤员，便驾着骡车往客栈走去。

    “谢公子驾车的把式的确比我要好那么一点。”莲藕忽然小声咕哝了一句。

    宋筱池还在想方才马车内那短短片刻发生的事，心绪起伏间，也不知是酸还是甜，是期望还是忐忑，倒是没有注意莲藕的自我反省。

    珊瑚轻笑了一声，“嘶，我之前就告诉你了，你说你是老把式。”

    “我本来就是老把式。”莲藕犹自不服，“看来谢公子是比我更老的把式，莫非谢公子是车夫出身。”

    “你可真敢想！”珊瑚想抬手敲敲这个傻丫头的笨脑袋，可是这一动，头就疼，只得放下这个想法。

    莲藕见珊瑚想动，还教训她，“珊瑚姐姐，你头上有伤，要好好养着，不能乱动的，乱动会好不了的，到时不但要一直躺着，还要喝苦苦的汤药。”

    莲藕那一副哄娃娃的语气让珊瑚无奈的叹了口气。

    “客官，快请进，这么大的雪，客官赶的正巧！”

    “我们住店，开三间房。”

    宋筱池一听到外面的对话声，忙道:“两间房就够了，我和珊瑚莲藕一起住。”

    “那就两间房吧。”谢岩倒并没有反驳，从善如流的和迎客的伙计又说了一遍。

    “好嘞！”伙计帮着安置了骡车，领着四人进了客栈。

    一进客栈大堂，一股暖流便扑面而来，原来客栈大堂内已经燃起了几个大火盆，大堂内虽然不是宾客满堂，倒也坐满了大半。

    宋筱池看这副情景，想来之前谢岩说的不错，客栈开在这里，即使发不了财，挣些银钱过日子还是够的。

第一百零三章:大夫

    “掌柜的生意好啊！”谢岩走到柜台前，放了半两银子，对站在柜台内正在拔拉着算盘珠子的一名圆胖老者道。

    宋筱池本想提醒谢岩，站在柜台后算账的应该是账房，不是掌柜。

    却不想，那圆胖老者抬起头来，朝谢岩拱了拱手，笑的红光满面的，“借客官吉言了。”

    原来倒真的是掌柜的。

    “向掌柜的打听一下，不知贵店内可有大夫？”谢岩问道，态度谦和有礼，他又生的俊朗不凡，很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特别是容易获得女子的好感。

    这不，圆胖掌柜笑眯眯的正准备回答，就听一个轻柔婉转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爹，昨日不是住了一对父子吗？那位公子还背着药箱，想来就是大夫无疑了。”

    这声音一出，众人忙朝大堂一角的木质楼梯看过去，就见从楼上走下来一位十六七岁的姑娘家，穿了一身茜红色袄裙，虽然那袄裙厚实的紧，款式更是普通，不过那女子委实算的上苗条，这么穿着，非但不显臃肿，倒有一种别样的窈窕之感，宋筱池又朝她面上看过去，皮肤白皙，面容清秀，虽算不得很美，倒也清秀耐看。

    “阿音，你怎么下来了？不是说……”

    “爹，一个人在上面待着也挺无聊的，就下来看看。”

    胖掌柜话未说完，就被女儿打断了。

    “这位公子，你要找大夫？是哪里不舒服吗？”

    说话间，这名叫做阿音的女子已经下了楼梯，走到了谢岩面前。

    谢岩对她微微一点头，道:“内子有些不舒服，想找个大夫把把脉。”

    宋筱池觉得这姑娘眼神不大好，谢岩因为担心她头晕，将她抱下骡车后，便一直扶着她，她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他的臂弯里，虽然宋筱池尝试拒绝这种亲密接触，可是谢岩的一句“反正在外人眼里我们是夫妻，保持距离与否并无意义，只要我们自己心下坦荡清楚，又有何碍”便让她陷入了沉思。

    这一沉思，自然而然的便以这种姿势被他带进了客栈大堂中，他们二人以如此亲密姿势站在一起，这女子只看到谢岩，却没有看到相比于谢岩，明显更需要大夫的自己，不是眼神不大好又是什么。

    谢岩说过后，这姑娘才将目光移到宋筱池面上，之前那股热情劲儿却登时消失不见了，她“哦”了一声，再看向谢岩时，失望之色简直溢于言表。

    前后神情如此明显不同，在场诸人哪里又猜不到这姑娘的心思。

    宋筱池在心中“呵”了一声，抬头瞟了一眼谢岩，被宋筱池这般一瞟，不知为何，明明没有做任何心虚之事，谢岩这心里却无端的心虚了起来，就像怕自己的印象在宋筱池心里打了折一般。

    “还请掌柜派伙计领我们去房间，并帮着请那位住店的大夫过来。”

    谢岩对胖掌柜道。

    “哦，好好好！”胖掌柜终于从自家女儿颇显丢脸的行为中回过神来，忙应了一声，瞪了自家闺女一眼，“阿音，爹这有笔账对不上，你过来帮爹看看。”

    宋筱池被谢岩扶着跟在领路伙计身后上了楼，上了一半后她往后看了一眼，就见胖掌柜点着自家闺女的脑袋，小声教训着些什么，至于那位姑娘，则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委屈的看着胖掌柜。

    胖掌柜见闺女这般模样，只得摇摇头，因为胖掌柜背对着楼梯，宋筱池并不能看到他的神色，可是看这情形，猜也能猜到，这是个疼闺女的，只是不知道这闺女疼到最后是为了她还是害了她。

    谢岩将宋筱池安置好，便跟着伙计去请大夫了。

    客栈房间内烧的是炕，别说三个人了，就是再多两个人也是睡的下的。

    莲藕见宋筱池和珊瑚都因为自己受伤了，很是心虚，一进屋便忙前忙后的服侍着二人，待谢岩将大夫请来，她忙又下楼去找伙计要热水。

    至于炭盆和木炭，宋筱池他们之前在集市上已经买了许多。

    “程老，内子和丫鬟之前坐马车的时候，因马车陷入了雪坑，头撞到了车壁，还请您帮着看看。”

    莲藕开门之后，就听到谢岩对请来的老大夫道。

    宋筱池听到声音，忙坐了起来，谢岩见状，上前扶住她，宋筱池有些羞赧，“我没事，先让大夫给珊瑚看看吧。”

    “姑娘，奴婢也没事。”珊瑚忙道。

    谢岩没理这主仆二人的谦让，直接让老大夫给宋筱池看看，宋筱池看这老大夫，意外的觉得有些面善，她回忆了一下以前去过伯府给老伯爷看病的几位大夫，在心里对比了一下，并不是那几位大夫中的任何一位。

    “这位太太没什么事，这几日只要多多休息就好了。”

    谢岩松了口气，老大夫又给珊瑚诊脉，看了看珊瑚额头的伤口，“这位姑娘的伤口要包扎一下，麻烦公子去让我儿子过来，包扎伤口的什物都在他的药箱中。”

    谢岩忙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一个清亮的男声便从门口传来，“爹，要不要我帮忙？”

    这个声音一出，宋筱池立刻便想起来这父子二人的身份了，她忙朝和谢岩一起走进来的男子看去，就是当初他们躲进封城那家客栈后，因衙役和谭宋两家下人进客栈查找她的下落，谢岩使用方寸转换术将她和珊瑚住的那间房内的场景转换成了隔壁的房间，以应付衙役和谭宋两家下人。

    而当时住在她们隔壁屋内的两人正是眼前这对父子。

    “不用，你去熬药吧。”老大夫吩咐儿子。

    说到药，宋筱池立刻取出一个荷包，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递给老大夫，问道:“大夫，你看这药能治外伤吗？”

    老大夫接过药丸，先闻了闻，然后拿出薄铁片轻轻刮了一点下来，放进嘴里尝了尝，而后眼睛一亮，看向宋筱池的目光中也带了期待，“敢问谢太太，这药丸从何处得来的？”

    宋筱池看了谢岩一眼，谢岩笑道:“哦，是我在一个小医馆买的，因为要在外行走，以防万一，就先备了点常用药，大夫，这药能用吗？”

第一百零四章: 我行

    “好药，好药啊！”老大夫没有立刻回答宋筱池，只是捏着药丸仔细观察着，一边感叹道:“配置出此等药丸的人，可谓神医是也！”

    “爹，真有那么好，给我看看。”年轻男子说着便从自己爹手中抢走了药丸。

    “哎……你这小子！”老大夫瞪了儿子一眼，又对谢岩和宋筱池抱拳道:“谢公子、谢太太，犬子无状！”

    谢岩笑道:“程公子赤子之心，程老无需客气。”

    趁着年轻大夫看药丸的功夫，谢岩对宋筱池介绍了程老父子，程老是积年的老大夫了，而他的儿子大名叫程申衣，小名叫程狗蛋。

    宋筱池憋笑，这大名小名都挺让人乐呵的。

    申衣，神医？

    “大名是他自己起的，小名……”

    “小名是您起的，您说说，哪有爹给儿子取名叫做狗蛋的，就算取了，待我长大总得取个大名吧，您倒好，准备让我顶着狗蛋这个名字过一辈子，有您这样不靠谱的爹，自然就有我这样自己为自己取名的儿子喽。”

    说到自己的名字，程申衣程小大夫可是有一肚子怨气。

    程老大夫瞪了儿子一眼，“话这么多，药丸看清楚了吗？”

    程申衣听到老父问这个，也不再和他纠缠名字了，竖起大拇指，赞到道:“妙！此药丸不仅药方配置极妙，这熬药手法也极为特殊，若是按照一般的手法来熬，是成不了这般药丸的，至于效果因为没用过，我不敢说的太肯定，但是根据我的经验来推断，绝对比我爹配的那些外伤药效果要好。”

    说着，程申衣还朝宋筱池和珊瑚这两个伤员看了看，珊瑚还有个出血的伤口，宋筱池在外表上几乎看不出来哪里有伤，因此，这个在他爹看来极不靠谱的家伙当着药丸主人的面说了句大实话。

    “杀鸡焉用牛刀，太太和姑娘这看着也没大问题，用此等好药倒是有些浪费了。”

    这话说的，不说谢岩宋筱池是何感觉了，就连他自己的亲爹也是看不下去的。

    程老忍不住伸腿踢了儿子一脚，“胡说什么呢？这是你一个做大夫的该说的话吗？”

    这药本就是人家的，轮得到你来可惜？

    当然，这最后一句话程老没有说出来，不过极为了解自家老爹的程申衣自然看出了他爹的意思。

    他不由的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的解释道:“谢公子，我不是那个意思，反正……反正谢太太和这位姑娘的伤没有大碍，这药……这药极好，自然也是能用的。”

    接着，珊瑚的伤口被程老妥善的包扎了，因为有了更好的外伤药，程老也没有再开药方。

    “你在这里歇着，我去将马车赶回来。”

    待宋筱池吃过药后，谢岩道。

    “那马车一个车轮陷入雪坑中了，你一个人怎么能行？”

    “阿池！”

    “嗯？”

    谢岩看着宋筱池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是纯粹的关切，想要说什么，可是最后还是没有说，还是个小姑娘呢！

    谢岩伸手将她散乱的头发捋了捋，他的手修长而骨节分明，温暖又有着宋筱池说不清的矜贵气息，宋筱池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她微微撇了头。

    “你……你在做什么啊？”

    “我行！”

    “啊？”

    谢岩只是笑看了她一眼，便起身出了门。

    “他方才是什么意思？”宋筱池问道。

    珊瑚头还有点晕，根本没有注意到方才发生了什么，至于莲藕，见谢岩去拉马车，这马车是她赶进雪坑里去的，正心虚着呢，忙也跟了进去。

    “他行，他一个人能拉起陷进雪坑中的马车？”

    宋筱池自问自答了番，没得到珊瑚的回应，忙去看珊瑚，发现珊瑚已经睡着了，想着她这一路也辛苦了，之前马车歪倒的时候，她为了护着自己，更是撞破了头。

    宋筱池坐起来，为珊瑚掖了掖被角，自己穿上大衣裳，出了屋门，她晃了晃脑袋，发现好多了，几乎没有什么感觉了，也不知是真的完全缓过来了，还是自己根据玄鸟提供的丹方炼制的药丸的确厉害。

    下了木质楼梯，大堂中人声喧哗，宋筱池的目光打量了整个大堂一圈，发现除了几个散客外，大部分人应该都是属于一个商队的，他们坐在由数张桌子拼在一起的大桌边，桌上摆了满满一桌的菜，红泥小火炉烧着，正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一阵肉香味弥漫在整个大堂中。

    宋筱池又朝柜台那里看过去，胖掌柜还在拔拉着算盘珠子，至于他那位闺女“阿音”则不见了踪迹。

    “姑娘，您怎么下来了？”莲藕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宋筱池朝门口看去，就见谢岩和莲藕已经回来了，谢岩正不赞同的看着她，不等她说话，他已然快步走了过来，“头不晕了？”

    宋筱池晃晃脑袋，“好多了，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只是珊瑚睡着了，我待着也没事，就想下来看看，马车拉回来了？”

    谢岩点头，笑看着她，他的目光在这热气弥漫的客栈大堂中，显得那般清晰明亮，如一盏永不熄灭的灯火一般，宋筱池下意识的躲闪了一下，似乎怕被这太过热烈的灯火烤化了。

    “我就说了，我行。”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姑娘，奴婢准备跟着公子一起锻……练武！”

    忽然，莲藕掷地有声的表达了自己今后的意向。

    宋筱池看向莲藕，“你不是会武功吗？”

    莲藕道:“奴婢那点功夫和公子的本事比，只能算是花拳绣腿。”

    之前莲藕还是一副自己很厉害，谢岩未必比得过她的自信，看来就拉马车这事，给了莲藕很大的震撼。

    宋筱池朝谢岩看去，谢岩点点头。

    看来玄鸟是不反对的。

    “今个是小年，能在小店过小年的都是小店有缘人，几位客官，我们掌柜的说了，今晚在大堂用饭的，都送一壶小店自己酿制的梅子酒。”

    三人刚刚在大堂中找了个位子坐下，准备解决晚饭，至于珊瑚的晚饭，则准备送到房间内，就听到来帮着点菜的伙计说了这么一番话。

第一百零五章:叔侄

    “掌柜的客气了。”谢岩朝柜台后的掌柜看了一眼，胖掌柜也正看着他，笑眯眯的。

    “这位小兄弟，你有所不知，这路过客栈是进入峋连山脉前唯一的一家客栈，金掌柜为人厚道，不但没有因此奇货可居，在这里无论是住店还是吃饭，花费都不高，且每逢节日，掌柜的还赠送酒菜。”

    这时候，旁边那一大桌商队的人中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插话道。

    “是啊，我记得上次从茂元府回来路过这里的时候，正逢中秋佳节，每逢佳节倍思亲啊，金掌柜便送了月饼，也解了我们这些在外奔波之人的思亲之苦。”

    另一个长相斯文，打扮的也似文士的中年男子也附和道。

    谢岩朝旁边商队诸人拱了拱手，笑道:“在小年这天，能住进路过客栈，是在下和内子的运道，多谢诸位朋友告知。”

    谢岩又朝金掌柜拱了拱手，“金掌柜是个厚道人。”

    金掌柜也客气的回了礼，“在外行走，都有各自的不容易，既然遇到，便是缘分，其实也费不了什么，诸位客官能在节下住进小店，也给小店添了人气不是？”

    一时客栈中划拳敬酒声不断，热气喧腾中，虽都是陌生人，却也有了几分节日的喜庆。

    忽然，一阵寒风吹散了些许热气，客栈内的伙计本就不多，现在又正是饭点，伙计都在忙着上菜，却没有注意到外面又来了新客人。

    金掌柜一看有人进来，忙亲自去招待。

    “客官……客官请进！”

    金掌柜迎上前去，本是满面笑容的迎客，却忽然顿了一下，面色似乎有瞬间的不自然，不过也只是短短瞬间，他又恢复成了原本那个和气生财的生意人模样。

    宋筱池和莲藕只看了一眼进来的新客人，一共两人，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模样，相貌普通，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一进屋眼珠便骨碌碌乱转，显出一副油滑之相来。

    那油滑青年一进来，目光便快速打量了一遍整个大堂，当看到谢岩宋筱池和莲藕这一桌上，眼睛便是一亮，他拉了拉旁边中年男子的衣袖，“四叔，我们去那里坐吧。”

    “额……客官是住店还是吃饭？”金掌柜问道。

    中年男子先瞪了一眼油滑青年，才对金掌柜道:“既吃饭也住店，给我们叔侄二人安排一间房就行。”

    金掌柜脸色似乎有些苦，不过还是笑呵呵的应了下来，招呼二人坐下。

    中年男子并没有选油滑青年先前要求的位置，他直接坐到了商队旁边的一张空桌子上，油滑青年见此也只得不甘不愿的跟着一起。

    “这位兄弟，你们这许多人，都快过年了，还在外面跑，可真辛苦啊！”

    中年男子一坐下，还没来得及点菜，便和旁边的商队中的一人搭话道。

    “兄弟，我们这是做生意，没办法，你们呢？”

    商队中的一个三十来岁左脸上长了一颗痣的男子抿了一口杯中美酒，笑呵呵的应话道。

    “我们有家亲戚在茂元府开了家茶庄，写信让我们去帮忙，我们接到亲戚的信便上路了。”

    “怎么不过了年再走？”

    “唉，说起来我与我这侄儿都是命硬之人，我早年娶了媳妇，夫妻倒也和睦，只是天有不测风云，媳妇生孩子的时候一尸两命，唉……”

    “这都是命啊！”商队的人忙安慰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又指了指眼睛四处乱转的油滑青年，叹道:“我这侄儿和我这个做叔叔的倒是同病相怜，小小年纪，父母就相继去世了，我们二人都是可怜人，便相依为命一起过日子，所以这年下不年下的也没甚关系，反正就算在家里，也只我们叔侄二人，现在住进这客栈中，还有这么多朋友陪着一起过小年，倒反而更热闹些。”

    中年男子的一番话说的闻者动容，商队中原先和谢岩说话的那个一脸络腮胡子的粗犷大汉离了位子，走到中年男子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既然能在一起过小年，就是缘分，兄弟，过来一起和我们喝一杯。”

    “是啊，过来一起喝一杯。”商队中的其他人也纷纷邀请道。

    “伙计，再给我们上一个羊肉锅子，一个酱烧肘子，再看着上几个小菜。”

    商队的人将那叔侄二人拉到自己饭桌上，就有人唤伙计吩咐道。

    “姑娘，这叔侄二人倒也可怜，一个死了媳妇孩子，一个死了父母。”

    方才那中年男子的声音并不小，商队的人因听他说话，也都没有出声，因此宋筱池他们得以听清中年男子的话。

    宋筱池却蹙了蹙眉，“我觉得这人有些不对劲。”

    “如何不对劲？”谢岩立刻问道。

    “哪有刚刚一见面，就将自己的情况倒的这般清楚的，况且……这叔侄二人的神色也有些奇怪。”

    至于如何奇怪宋筱池也说不清，反正她就是觉得他们说的话未必就是实话。

    莲藕问道:“姑娘的意思是，他们故意说假话，博得别人的同情，好蹭一顿饭？”

    “额……”宋筱池无语。

    谢岩嗤笑道:“为了蹭一顿饭，就咒自己的妻儿父母，如此作为，倒不堪为人了。”

    “那他们说的就是真话，可能是心里的苦憋的太久了，在熟人跟前反而不好说，现在遇到陌生人了，反正大家各自都不认识，这样说一说，反而没事，要是奴婢，憋的狠了，说不定也会这么干。”

    好吧，宋筱池被莲藕的逻辑说服了。

    一时上了菜，掌柜赠送的梅子酒也上了。

    谢岩问道:“你丹术学的如何了？”

    “只学了些基础的。”宋筱池不知谢岩是何意，不过还是实话实说。

第一百零六章:异常

    “这酒菜如何？有无问题？”谢岩这句话声音压的极低，宋筱池只看到他的嘴动了动，根本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看来以后你也要跟着锻体。”谢岩忽然道，而后凑到宋筱池耳边，宋筱池反射性的往后退了退。

    谢岩见她那一脸防备的模样，有些无奈。

    宋筱池忽然觉得手心痒痒的，待反应过来，才发现谢岩在她的掌心写字。

    谢岩写了几遍，宋筱池方分辨出来他写的是什么。

    宋筱池有些为难，“这个……谢公子……”

    “雅深！”

    宋筱池立刻反应过来，“雅深，一眼认毒的本事，我似乎还没有，要不，我先尝尝，之前也炼制了不少解毒丹，据玄鸟所说，能解很多常见的毒。”

    “那若这不是常见的毒怎么办？”

    “额……应该不会吧？你为何会觉得这饭菜中有毒？”

    二人在掌心中一来一回的交谈着，莲藕却等不及了，她肚子早就饿了，好不容易热腾腾的饭菜上来了，还有小锅子煮的羊肉咕咚咕咚的冒着泡，香气直往她的鼻子里钻，因这香气，本来就咕噜噜直叫的肚子叫的更欢了。

    “姑娘，我想吃了。”莲藕有些委屈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掌心交流。

    宋筱池朝谢岩看去，谢岩无奈道:“还是请那只鸟儿出来看看吧。”

    谢岩抖抖袍袖，玄鸟从袍袖中滚落到桌上，因为谢岩的动作太过粗鲁，玄鸟在桌上打了几个滚还是被宋筱池伸手一拦才免于滚落到桌下的命运。

    玄鸟抖抖羽毛站了起来，宋筱池能看出玄鸟那双黑豆小眼中几乎冒出犹如实质的怒火，不过玄鸟到底像它自己自夸的那般，是一只不同于凡鸟的神鸟，虽然气的浑身的毛羽都炸了起来，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几乎就要从胸口破体而出，它还是瞧得清形势的，硬是压住了那股骂人的冲动。

    谢岩下巴一点，动了动嘴唇，“试试！”

    玄鸟狠狠瞪了谢岩一眼，这才将谢岩夹进一个单独碗中的每种饭菜都尝了一口，一边尝一边还摇着头。

    原来是要给玄鸟先吃啊！

    莲藕知道玄鸟的特殊之处，因此倒也不再纠结饭菜上来，公子姑娘却不动筷了。

    宋筱池见玄鸟要试吃，想要阻止，谢岩道:“没事，这家伙厉害着呢，我们这里的毒是毒不倒它的。”

    “这位小兄弟，今天是小年夜，大家既然能一起聚到这路过客栈，就是有缘，来，我们叔侄敬你一杯。”

    玄鸟刚刚吃完，之前进来的那对叔侄就举着酒杯过来了。

    商队那桌也有人遥遥举杯，互相敬酒。

    谢岩看了玄鸟一眼，玄鸟真想不理这个家伙，可是想到他方才好歹说了自己很厉害，又想到自己以后的饭碗还是掌握在这家伙手中，按说也能靠宋筱池，但是玄鸟可是一只精明的神鸟，它已经提前观察了，宋筱池出来之前的确带了些许银两，但是这一路上也花了不少，还有她以后要学习炼药之术，这可是个烧钱的活，在这凡俗界待了这么长时间，它也已经大致明白了，这里挣钱的基本都是男子，女子绝大多数都是在家相夫教子的。

    虽然宋筱池现在也在外行走，但是按照玄鸟这一路上的观察来看，在挣钱这方面，宋筱池没有谢岩灵光。

    因此，权衡利弊之后，玄鸟到底没有置谢岩的询问于不顾，它很是矜持的轻轻晃了晃脑袋，那幅度轻的几乎像是没动一般，不过谢岩到底不是一般人，他自是看出了玄鸟的态度。

    “好，喝酒！”谢岩举起酒杯来，和那叔侄二人以及商队的人一起喝酒。

    那叔侄二人敬完他们这一桌后，又敬向不远处的程老父子，最后敬的是掌柜父女。

    因今日是小年，金掌柜也带着闺女开了一桌，金姑娘虽然神色不虞，不过并没有再过来找他们说话，只是目光总是似有若无的看向他们这一桌。

    “姑娘，那位金姑娘又看我们了。”

    莲藕夹了一块羊肉，边吃边道。

    宋筱池看了一眼金姑娘，正好和金姑娘看过来的目光在空中来了个相撞，金姑娘朝她一笑，并举了举酒杯，遥遥朝她敬酒，看她这神色，心情似乎已经好转了，颇有一种一酒抿恩仇的感觉。

    虽然宋筱池并不觉得自己和这位金姑娘有何恩仇，不过毕竟住着人家的客栈，倒也不好不领这个情，便也举起酒杯，喝了酒。

    “这金姑娘好生古怪，方才还阴沉沉的看着我们，这会儿就笑眯眯的。”

    莲藕嘟囔一句，继续享受起美食来，玄鸟也一边摇头一边吃着碗中的食物。

    宋筱池对玄鸟这种心口不一的行为也是无语了。

    “方才那对叔侄敬完酒后，金掌柜父女神色都有变化。”

    忽的，宋筱池又觉得自己的掌心有些发痒，谢岩的手指又在她的掌心写起了字，轻柔温暖的触感随着他手指的滑动越发的清晰起来。

    “你觉得他们认识？”宋筱池回写道。

    莲藕颇为好奇的看着自家姑娘和谢公子，他们怎么都用一只手吃饭啊，还颇为心不在焉的模样，美食当前，竟然还走神，实在令人想不通。

    莲藕是个心思单纯的丫头，她想不通倒也不刨根问底，自己吃的欢快，和埋头大吃的玄鸟倒很是同步。

    “不知，不过这叔侄二人必定不单纯，他们进客栈的目的想必也不会仅仅是为了吃饭住店，你要去哪儿，都要告诉我，我陪你一起。”

    谢岩这话说的正经，宋筱池就算想要反驳，也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因此，倒很乖觉的点了点头。

    谢岩嘴角逸出浅笑，在她掌心缓慢轻柔的写了一个字，“乖！”

    宋筱池倏地握住手，低低说了声“吃饭”，脸却不知不觉间红了起来。

    “姑娘，你很热吗？”莲藕见宋筱池红彤彤的脸，奇怪的问道。

第一百零七章:再诊

    “嗯？”宋筱池一愣。

    “你的脸很红，莫不是发热了？”莲藕说着就伸手过来摸宋筱池的额头，“好像不怎么热。”

    这么一会儿，宋筱池已经缓了过来，她问莲藕，“你吃饱了吗？”

    莲藕点头，“吃饱了，我和玄鸟都吃饱了，姑娘、公子，你们怎么不吃？”

    宋筱池看着吃饱喝足、腆着肚皮躺在桌上打着呼噜的玄鸟，这吃饱喝足睡大觉的德性可真不像它自己时常吹嘘那般，它是灵鸟中的神鸟，血脉高贵、睥睨百禽！

    “莲藕，以后就叫我们爷、奶奶，我们俩这扮着夫妻，你们两个小丫头一直给我们拆台，自己人都骗不了，何谈蒙骗别人，这话你也和珊瑚说一声。”

    宋筱池正想让莲藕送些饭菜给珊瑚，并照顾着珊瑚吃下，就听谢岩如此这般说道。

    “爷？奶奶？”莲藕觉得这两个称呼有些为难自己，称呼谢岩“爷”倒还罢了，称呼宋筱池为“奶奶”她觉得自己有些张不开嘴，珊瑚姐姐肯定也是张不开嘴的。

    谢岩点点头，“对，就是这么称呼。”

    莲藕没理他，就是看着宋筱池。

    宋筱池点点头，“以后就这么叫吧。”

    想了想又道:“人前这样叫，没人的话还是和以前一般。”

    莲藕抱着玄鸟，带着提着食盒的客栈伙计上了楼，宋筱池和谢岩这才开始正儿八经的吃起饭来。

    因为已经确定饭菜没有问题，二人都吃了不少，金掌柜送的那瓶梅子酒二人也分喝了。

    二人吃完饭后，那些商队的人还在划拳喝酒，有的已经喝的东倒西歪了，宋筱池特意看了看之后进来的那对叔侄，那叔叔虽然有些醉意，倒还能正常说话，显然还算清醒。

    不过他那油滑侄子却已经东倒西歪了，他拿着个盛满了酒的大碗绕着桌子敬完这个又敬那个。

    “那个……兄弟，快……快喝，别……别磨蹭，我……我可……可告诉你们，你们有了这顿，下……下一顿还……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说着，他便将手中的碗往前一送，和他要敬酒的那人的酒盏一碰，“干了！”

    说完后，也不管别人是什么神色，就自顾自的干了碗中酒。

    “你……你什么意思？什么……什么叫我们有了这顿，下……下顿还……还不知道在哪里，我……我告诉你，我们商队这次……这次可是带足了……带足了货，到时……到时肯定能大赚……”

    “阿牛，你喝多了，别喝了。”和油滑青年说话的也是商队的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的模样，听到油滑青年的话，很是不服气的反驳道，话说了一半，被他旁边也有些醉意的同伴阻止了。

    “米大哥，他说我们……我们没有下一顿，这……这怎么可能……我们……”

    “好了，你喝醉了，别再喝了，快去睡吧。”

    米姓青年说着，便扶着阿牛站起来，准备送他回房，只是走之前深深的看了油滑青年一眼。

    “商队的人也怀疑了。”谢岩低声道。

    “那……我们夜里是不是要小心一点。”宋筱池问道。

    谢岩给她夹了块羊肉，“你尽管好好睡一觉，放心，有我呢。”

    “嗯。”宋筱池点点头。

    见她这般爽快，谢岩反倒有些惊讶，“这般相信我？”

    宋筱池看着他，也给他夹了一块清汤鸡肉，“相信和不相信，有何区别？既然结果都是一样的，我宁愿选择相信。”

    “倒挺聪明的。”谢岩嘟囔一句。

    “谢公子、谢太太，我们吃完了，准备回屋了，你们慢慢用。”

    这时候，程老和儿子走过来道。

    谢岩道:“我们也吃好了，一起上去吧。”

    四人一起上了楼，程老父子的房间和谢岩的房间中间就隔了一间房。

    就在程老父子要回房的时候，谢岩道:“程老，劳烦你再来帮我家丫鬟看看，也不知要歇几日才能上路，还有内子，之前也吃过药了，还请程老帮着把把脉，是不是已经没事了。”

    “好。”程老一听，想着自己正好也想看看那治伤药丸的效果如何，爽快的就应了。

    “爹，那我呢？”程申衣问道，他也想跟着一起去看看那药丸的效果。

    “你就不要跟来了，回去将剩下的脉案看完。”程老吩咐儿子。

    程申衣朝谢岩看去，只是谢岩这个眼力一向好的，此时就像瞎子一般没有看到程申衣眼神中的期待，只伸手为程老引路，“请！”

    程申衣只得不甘不愿的回了屋，一边走还一边小声碎碎念着，说了些什么，反正宋筱池是没有听清。

    程老先给珊瑚把了脉，道:“这位姑娘的伤若是按照寻常的方法治疗，服用老夫开的药，起码要休息个十天半个月方能再次上路，不过谢公子你们准备的伤药实在很妙，以现在的脉象来看，这位姑娘只要再歇个三五日就能再次上路了。

    至于谢太太，伤情已无大碍，只不过谢太太身体底子不大见健壮，不久之前，心绪起伏颇大，又有郁结之状，这寒冬腊月的，还要多注意保暖，一旦感染风寒，恐会缠绵许久，保养不当，或会影响寿数也未可知。”

    程老这一番话，先则令人喜，毕竟以珊瑚的状况来说，说明宋筱池炼制的药的确很有效，后则令人惊，宋筱池本自觉自己已然很是端稳了，对于宋老夫人和二房安排给自己的那门糟心心事，她也算沉着应对了。

    却不想自己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淡然冷静，或许她只是表面上淡然冷静了，其实那些坏心情都压在了心底，以至于久久不散，到现在还能被大夫诊出来，不过，这位程老的医术应该不是普通大夫的水平。

    “程老，内子这身体要如何保养，方才最稳妥？还请程老不吝指教。”

    程老话音一落，谢岩便朝程老长揖一礼，诚恳道。

    珊瑚也面露担忧的看向宋筱池，宋筱池虽觉这位程老医术不普通，但是对于程老所言影响寿数的话，还是不大相信的，她觉得大夫总有夸大病症的习惯，这位程老显然也有此习惯。

第一百零八章:多虑

    程老大夫应谢岩请求，写了滋补的药方，还赠送了几副适合宋筱池身体状况的食补方子。

    谢岩这人，就是个手面大方的，虽则一路行来，手中的银钱花的差不多了，还是很大方的给了程老二两银子的诊金。

    程老自然连连推辞，可是最后还是却不过谢岩，收了这份颇厚的诊金。

    “怎么这般看着我？”谢岩送完程老后转头就看到宋筱池正一脸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疑惑问道。

    宋筱池非但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反而更仔细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谢岩，“我在好奇，你……之前是什么身份？又是什么样的情况能让你抛弃身份，跋山涉水的跑到封城，在千钧一发之际救我于水火之中。”

    谢岩先是一怔，继而立刻明白宋筱池为何有此一问，“你是觉得诊金给多了？”

    宋筱摇摇头，“并非如此，只是……你的行为举止让我很好奇，你曾经的身份。”

    谢岩一哂，忽然凑近她道:“曾经的身份不重要，阿池，我现在的身份是你的丈夫，而且以后的身份……我也并不想改变。好了，我回屋了，好好休息，我会注意着客栈的情况的。”

    谢岩说完后，深深看了宋筱池一眼，顺手抄起在桌上呼呼大睡的玄鸟出了房间，并体贴的为她们带上了房门。

    待宋筱池从他这番话回过神来，就看到已经关上的房门，她回头看去，珊瑚和莲藕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你们……”

    “姑娘……”

    三人几乎同时开口，宋筱池道:“你们先说。”

    “姑娘先说。”珊瑚和莲藕几乎异口同声。

    “我没什么想说的，就是问问你们要歇了吗？”

    宋筱池觉得她这话一出口，两个丫鬟看她的眼神几乎都不对劲了，就像她背叛了她们一般。

    珊瑚稳重些，倒还好，听到宋筱池这话，知道姑娘现下并不想和她们谈谢公子的事。

    可是莲藕就不一样了，她的好奇心一向旺盛，忍不住问道:“姑娘，谢公子是不是喜欢你？”

    她这话问的直接，不仅宋筱池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就连珊瑚也没想到莲藕一出口会这般爽快。

    “奴婢都看出来了，谢公子看姑娘的眼神，就像……就像眼睛里面藏着一束束小火焰一般，呲的就能将人烧伤，谢公子看姑娘的时候，奴婢都不敢凑上去。”

    莲藕非但问了，还加上自己既朴实又带着些许夸张的解释。

    珊瑚很想搭上一句“谢公子看姑娘，你凑上前去做什么”，可是现在不是和莲藕逗趣的时候，珊瑚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宋筱池，想从宋筱池神色中看出些什么。

    宋筱池让莲藕说的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伸手点了点莲藕的脑门，“一天到晚尽瞎琢磨。”

    “姑娘？”珊瑚喊了一声。

    宋筱池拉住珊瑚的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等到了茂元府，安定下来，我自然会找个稳妥的办法，给爹娘大哥送信，但是不是现在。”

    珊瑚知道姑娘这是不打算将她和谢公子的事说出来了，她虽关心姑娘，可是也明白，姑娘不愿意说，她不能强求，就是莲藕还准备问，也被珊瑚阻止了。

    宋筱池又和两个丫鬟说了下今夜客栈可能不安宁的事，珊瑚有些紧张，又担心自己会成为拖累，倒是莲藕颇有些兴奋，觉得她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

    这一夜主仆三人各有心思，宋筱池在想着睡前莲藕和珊瑚说的话，一时甜蜜一时又担忧，更有忐忑和前途未卜的迷茫，不过可能因为白日赶路太累，想了一会儿，也就睡着了。

    而珊瑚虽然担心今夜可能会发生的事，不过程老给她开的药中有助睡眠的，喝了药没一会儿也沉入黑甜的梦乡中了。

    至于莲藕，虽然准备在今夜大显身手，可是熬到半夜都没有听到动静，最后实在耐不住困意，睡得比谁都沉。

    第二天，莲藕最先醒来，她睁开眼睛，看天已大亮，心中先是一惊，继而立刻朝旁边看去，看到宋筱池和珊瑚正好好的睡在自己旁边，她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看来昨夜并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就算发生了，也与她们无关。

    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宋筱池和珊瑚也醒来了，只不过珊瑚精神有些不好，宋筱池忙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发热了。”

    昨天程老就说过，这两天珊瑚可能会发热，不过只要吃药休息几日就行了。

    “我去给珊瑚姐姐熬药。”莲藕一边说着一边去开门，门外站着的自然是谢岩。

    “谢公子，昨晚有发生什么事吗？”莲藕一见谢岩忙问道。

    谢岩摇头，“没有。”

    “那就好，昨夜奴婢本来还等着的，想着若是有什么蟊贼出入，奴婢直接出手解决了便是，可是没想到最后却睡着了，早上醒来可是惊了一下，幸好幸好！”

    谢岩看着这小丫鬟一副自己要为大家负责任的担当模样，有些无语。

    因为珊瑚正如程老大夫所言发热了，所以他们也只能在客栈再多住几天。

    客栈中昨天住下的客人，最先走的是那对叔侄。

    “我早上起床时，正好看到他们离开。”

    谢岩道，“和昨夜来时一般，并没有多带东西。”

    “大概是我们想多了，人家或许就是那般不见外的人。”宋筱池觉得是他们多心了。

    这世上之人何其多，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如那对叔侄一般，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吐露自家情况虽然少见，可是并不能代表没有。

    至于金掌柜当时有些古怪的神色，或许是看那对叔侄穿着打扮都比较朴素，商人重利，对这样的客人不喜，也是有可能的。

    谢岩道:“但愿如此。”

    商队吃过早饭后，也上路了。

    最后走的是程家父子，他们临走之前还来向谢岩告辞了。

第一百零九章:留客

    他们在客栈住了三日，这三日间谢岩、宋筱池、莲藕已经将这家路过客栈的前后左右都看了个遍，的确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只不过自这家路过客栈再往南走，他们就发现这地势就开始缓慢的上升了，前方有几座低矮的小山峰零零散散的矗立着。

    这几座低矮的山峰与之前他们那一路所看到那些尽是枯草败枝的荒山很是不同，这些山峰虽然不是很高，可是每一座山上都零星生长一些到冬日还绿意盎然的植物，倒将这萧索的冬日点缀出了几分鲜活的色彩来。

    “前面似乎还有一座大山，只是不太看得清。”

    宋筱池眺目远看，想要从远方那一片雾茫茫中分辨出一座具体的山体形态来，只不过目之所及，实在太过缥缈，以她如今的目力，根本无法分辨。

    “我带你上去看看？”谢岩询问道。

    “好。”

    宋筱池刚刚一点头，就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搂住，而后身体一轻，双脚倏忽间便离了地，有寒风扑面而来，尚未等她吸一口冷冽至极的空气，一片深青色的袍袖便挡在了她面前，寒风尽散，只余一片清朗醇厚之气。

    袍袖自宋筱池眼前撤去之时，她已然站在了路过客栈二楼的屋顶上，脚下有湿滑的积雪，宋筱池却并没有摇摇欲坠之感，她站的很稳，而其中原因，自然因为身边的谢岩一直稳稳的扶住她。

    宋筱池眺目远看，雾霭之中，远处那个原本与云雾几乎合为一体的山体，此时似乎也有了较为清晰的轮廓，也许因为云雾缭绕和积雪未化的原因，整个山体呈现出一种深青与雪白交映之象。

    “看不到山顶。”宋筱池有些遗憾的道。

    “那是峋连山脉的主峰峋青峰。”谢岩道，“从这里走到主峰，坐马车大概需要十多日。”

    “我们真的要在这大冬天翻山越岭吗？”

    宋筱池问道。

    “恐怕不想走也不行了，金掌柜他们要回家过年了。”

    谢岩说着，看了宋筱池一眼，“后悔了？”

    也不知他问的是后悔什么，不过不管是什么，宋筱池都没有觉得后悔过。

    她摇头，“没有，后悔无用，不如展望未来。”

    “好一个展望未来！”谢岩叹道，“放心，未来之缤纷多彩、之波澜壮阔，是你所想象不到的。”

    宋筱池睨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这话有些更深层的含义。

    莲藕在下面看着谢岩和宋筱池衣袂飘飘的站在屋顶上，羡慕的要命，自然也尝试着想要跃到屋顶，可是她的武艺只能支撑她纵跃到视线与屋檐的瓦片平行的位置，差的这一步，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达到了。

    莲藕连续试了数次，宋筱池和谢岩只听到下方接二连三的传来扑通声，那是莲藕每每失败后跌落到雪地上所发出的声音。

    “雅深，拉一下莲藕吧。”宋筱池看着实在不忍心。

    谢岩轻笑，“让她多摔几次，如此方能更加清楚的了解自己。”

    宋筱池无奈的道:“想必她现在已然很了解自己了。”

    “好吧，给你一个面子。”谢岩想了想道，便朝莲藕喊去:“喂，要不要我拉你上来。”

    “不用，我自己上来。”莲藕倔的像一头驴。

    谢岩看了宋筱池一眼，“不是我不帮，是她还没有自知之明。”

    好吧，因为莲藕的倔强，谢岩的毒舌更上一层楼。

    当谢岩和宋筱池风景看够了，冷风也吹足了，谢岩带宋筱池下了屋顶，这时候，莲藕早已累瘫。

    见到二人，只无力的挥挥手，“姑娘，我得歇会儿。”

    自此之后，莲藕待谢岩的态度是防备中带着讨好，警惕中带着谄媚，常常让宋筱池哭笑不得。

    这日吃过晚饭之后，金掌柜果然过来与他们说客栈明日就要歇业了，掌柜和伙计都要回去过年。

    “实在不好意思，还请谢爷多多包涵。”金掌柜赔礼道。

    谢岩摆摆手，“既然你们要回去过年，自然不好强求，我们明日就退房。”

    珊瑚的伤也好的差不离了，此时上路，倒也没有大碍了，否则他们只好往回走了。

    第二天，一行四人再次上路往南走，这次之后大概二十多天乃至一个月，将没有客栈和人家为他们提供歇脚住宿之地，马车和骡车将是他们唯一可以休息的地方。

    因为莲藕对自己赶车技术的怀疑，坚决不让宋筱池再坐她赶的马车，珊瑚本来也是要陪着宋筱池坐骡车的，可是以莲藕的性子，若是她的车上没人，还不知道多么胆大，说不定为了提升自己的赶车技术，故意将车往坑洼难走的地方赶也未可知。

    因此，也就必得有个人坐镇马车，既是规劝也能加大莲藕的责任心。

    这么一分，便是珊瑚坐莲藕赶的马车，宋筱池坐谢岩赶的骡车。

    当然，骡车因为换了新车厢，里面的条件并不比马车差。

    骡车马车“哒哒”刚走了几步，后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谢公子！”

    骡车马车同时停了下来，莲藕回过头去，虎视眈眈的看着喊住谢岩的金姑娘。

    “金姑娘，何事叫住在下？”谢岩一手牵着缰绳，回过头来问道。

    金姑娘的目光在他浅笑询问的俊颜上扫过，带着丝丝缕缕难以舍弃的迷恋和不舍，却是并没有开口。

    谢岩道:“若是姑娘无事，在下便告辞了。”

    “谢公子，如此寒冬，你真的要越过峋连山脉吗？”金姑娘问道。

    谢岩笑回道:“路过客栈已然歇业，我们总不能赖着不走啊！”

    金姑娘咬了咬唇，“若是公子应我，可以去我家留宿，我家离客栈并不远，就在往北最近的褚镇上，想必公子来时是路过那里的。”

第一百一十章:再次上路

    褚镇他们之前的确经过，镇子虽然不大，可是因为方圆数十里只有这么一个镇子，周围的村民便只能去褚镇赶集，所以褚镇倒还算繁华。

    就连宋筱池谢岩他们，经过褚镇时，也买了很多当地的特产，有一种名为红果的果子，是褚镇以东一座名为红叶山的特产，此果只在冬天结果成熟，如婴儿拳头般大小，晶莹剔透，整个果肉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红色，像是一个小小的红灯笼。

    这红果味甘多汁，冬天吃进嘴里，并不沁寒，待果汁流进胃里，如同喝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一般，自身体内透出一股暖意，甚至冻得冰寒的手脚也在刹那散出一股热气来。

    宋筱池以前在伯府也吃过红果，可是因为红果产量不高，价钱不便宜，宋筱池也只在前些年伯府境况还不是太差的时候吃过两次，当时她就觉得新奇的很，没想到在这大冬天，还有这种让人体内生暖的果子。

    后来经过褚镇时，在一家专卖果脯小食的店里见到了红果，便买了一些放进了玄袋中，之前她已经试过，放进玄袋中的东西，无论是食物还是其他什么东西，都会一成不变的保持原样。

    谢岩点头，“的确路过。”

    “那公子可愿去我家借宿？”金姑娘眼含期待的问道。

    “我们这么多人，你家能否住的下？”谢岩似乎真的在考虑金姑娘的提议。

    金姑娘微微一怔，“她们也去？”

    谢岩挑了挑眉，“自然要去的？难道姑娘认为，我是那种为了自己舒适不顾媳妇的人？”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家客栈可以借给她们住。”

    被谢岩看的心慌，金姑娘连忙摇头。

    谢岩笑道:“让自己媳妇带着两个丫鬟住在客栈中，我如何能放心，又如何能安然住到姑娘家，如果姑娘愿意将客栈借予在下住，在下愿意多付房费，定然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金姑娘听闻此言，脸色一变，“你若是不愿意去我家借宿，那便罢了，只但愿你以后不要后悔！”

    金姑娘说完，直直的看着谢岩，似乎在等着看谢岩会不会改口。

    “看来姑娘是在开在下的玩笑了，如此便不多说了，告辞！”

    谢岩说着，一抖缰绳，骡车再次“哒哒”的上路了。

    “谢公子，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所以才出言留客的，现在看来，是我看错了人。”

    金姑娘见谢岩竟这般干脆利落的拒绝了他的提议，头也不回的走了，不禁气恼的提高了声音大声道。

    她这最后的挽留没有得到谢岩的任何回应，倒是将她亲爹金掌柜给喊了出来，金掌柜本来正在客栈内收拾要带回家的东西，见闺女不但没有帮忙，反而在外面说这些话，他自然生气，先是瞪了女儿一眼。

    “你在胡说什么？”金掌柜斥道。

    见女儿还是痴痴的看着远去的谢岩等人，金掌柜一把抓住女儿的手，重重叹了口气，“阿璐，你也大了，该懂事了，爹也不能护你一辈子，你这般……让爹百年之后，如何能放的下心。”

    “爹，你说什么？”骡车已经渐渐远去，金璐此刻的心情很不好，既难堪又不忿，对金掌柜的话除了不耐便是烦躁，并没有体会到金掌柜的一番拳拳慈父之心。

    “唉！”金掌柜重重叹了口气，“上次你二伯娘说的那个后生，这次我回去会好好看看的，若是不错，就给你定下来了。”

    金璐沉浸在自己的心绪中，并没有注意到父亲这番话不同于以往的絮叨，而是关于她的终生大事。

    “你……方才可有犹豫？”骡车走了一段路后，宋筱池拉开车帘，探出半个身体，好奇的问道。

    谢岩侧头看了她一眼，看她眼眸晶亮，一副看自己笑话的模样，谢岩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心里很是做了一番斗争，唉，有一瞬间，倒真的想掉转车头，想想也是，在这寒冬腊月跋山涉水，还要翻越险山，如何能比得上去金姑娘家过一个热闹又暖和的大年。”

    宋筱池索性从马车中爬出来，坐到他旁边，“那你最后为何又拒绝了金姑娘？”

    “唉！”谢岩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没办法啊，我这人最是心软，见不得弱女子落难，你可得在心里好好记下我这个人情，需知我为你可是舍弃了很多。

    对了，让你那两个丫鬟也对我客气一点，不要总是用看坏人的眼神看着我。”

    “你舍弃了什么？告诉我，我看看你舍弃的东西值不值得你要求的这些？”

    宋筱池言笑晏晏的问道。

    不知为何，虽然此刻宋筱池笑的很是好看，可是被她这般用晶亮的眼睛盯着自己，谢岩却觉得后背一寒，总觉得自己这话要是答的不好，以后有的好受。

    “也……也没什么啦，就是……就是美食美酒美……额，还有暖和舒适的床榻。”

    谢岩也不知自己为何这番话说的如此心虚，以至于到最关键的那个词直接压在嘴里不敢说出口，就这般糊弄了过去。

    “美食美酒还有什么？我没听清。”

    “没了没了，哪还有什么……”

    “姑娘，那边有个背风的山坳，我们在那里用午膳吧。”

    正在这时，莲藕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交谈，这让谢岩大大松了一口气。

    宋筱池顺着莲藕手指的方向看去，说是一个山坳，还不如说是一个小山谷，除了靠近他们这一方，其余三方都有山坡挡着，倒是个不错的歇脚之地。

    下了骡车马车后，四人还是和之前一样分工，谢岩莲藕先找能烧的干草柴火，珊瑚搭建临时灶台，宋筱池则带着玄鸟四处寻觅，找找有没有能够用的上的药草。

第一百一十一章:离心果

    只不过宋筱池也只会在附近逛逛，按照谢岩的说法，是不能离了他的视线。

    “咦，阿玄，你看那像不像离心果？”

    当一阵阵肉香钻进宋筱池的鼻尖，她还没有找到任何一株有价值的药草，宋筱池感到失望，正想仰头呼唤正在上空飞的快活的玄鸟回来时，就看到在头顶上方山体石缝中，有一颗暗褐色的果子让她有一种别样的熟悉感。

    那种熟悉感并不是说她见过这种果子，而是她脑海中已然存在关于这种果子的所有描述，包括但不限于外观、生长周期以及其在四季中的变化。

    玄鸟一听宋筱池的话，忙睁圆了一双黑豆小眼，朝下方扫来扫去，扫了好几遍，才终于从一丛丛长得都差不多的荒草枯藤中找到一株已经干枯的枝径，那枝径的最上面摇摇欲坠的长了一颗也已经微微有些干瘪的暗褐色果子。

    这果子乍一看，和很多不知名的野果没有什么区别，要说宋筱池为何能够在抬眼间就认出了它来，这得归功于名为离心果的果尖上常年不败的开着一朵暗褐色的小花，当然，这小花因为其大小和色泽，也很容易被人看成是一朵开败了的残花。

    不过谁让宋筱池这会儿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这些花花草草上面呢，这心力一集中，也就很容易从大片荒草枯藤中找到那一株特别的了。

    玄鸟一看到离心果，便俯冲下来，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一般，长长的鸟喙从离心果上擦过，准备来个很潇洒的飞空摘果。

    只不过现实却毫不留情的扇了玄鸟一巴掌，它自己是飞的很潇洒了，可是离心果同样很稳健的长在该长的地方，就连果尖上那看起来轻轻一拂便能拂开的暗褐色小花虽然颤巍巍的晃了晃花瓣，可是并没有跟随玄鸟的身影而离开果实。

    宋筱池看着玄鸟仍然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态势一往无前的冲了下来，惊讶的挑了挑眉。

    玄鸟停到宋筱池面前的一枝枯枝上，一脚立着，一脚翘起，得意洋洋道:“阿池，我将离心果给你摘来了！”

    “额……”宋筱池不知道该说什么。

    “姑娘，饭好了，之前碰巧买到的牛肉，珊瑚姐姐烧了，可香了，快去吃吧！”

    一人一鸟正对视着，莲藕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

    “咦，玄爷，你怎么翘着脚，爪子上还抓了几片枯叶？”

    莲藕一过来，便看到了玄鸟这颇为销魂的姿势，张口便道。

    至于称呼玄鸟为玄爷，这是玄鸟自己要求的，珊瑚和莲藕都必须得称它为爷，否则它便不理她们。

    所以珊瑚和莲藕只得无奈屈从了。

    莲藕的话让玄鸟一怔，它这才微微垂下它那昂着高高的脑袋，看了自己的脚一眼，果然，就见原本应该是放离心果的地方只有几片被它尖利的爪子抓破的枯叶。

    即便鸟应该看不出脸色的，可是宋筱池还是能够从玄鸟那张黑漆漆的鸟脸上看出懊恼和颓败。

    宋筱池的指了指上面，提醒道:“阿玄，你方才并没有摘下离心果，它还好好的在那里呢。”

    她想给玄鸟留点面子，可是这副情形，她也不知该如何给它留面子了。

    “哈哈……”莲藕弄明白了事情始末，便再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她是个傻妞，一点也不顾玄鸟头顶已经快要冒火了，只觉得此刻可真真是解气的很，这丑鸟可没少指使她和珊瑚做事，可是指使便指使了吧，反正她和珊瑚是做下人的，做事也是应当的。

    可是这丑鸟每每指使她们都是用一副颐指气使的态度，一副很是看不上她们的模样，那双黑豆小眼似乎都不屑瞥她们一眼，如此这般，莲藕自然乐得看玄鸟的笑话。

    “笑笑笑，笑死算了！”玄鸟气急败坏。

    “阿玄，还是得麻烦你一下，再飞上去帮我将离心果摘来，你可愿意？”

    宋筱池尽力忍着不笑，还为玄鸟找了个台阶。

    玄鸟矜傲的点了点头，“可。”

    说完后，正想振翅一飞，却忽然觉得眼前有抹青色一闪而过，带起一阵寒风，将玄鸟的毛羽都吹的竖了起来。

    玄鸟一愣，心中忽然有个不太妙的预感，它抬头一看，果然就看到谢岩已经摘了离心果，正飘然落下。

    谢岩降落到宋筱池面前，将手中的暗褐色果子递给她，“给！”

    宋筱池接过离心果，有些无奈的看着他，示意他看身后的玄鸟，凑近他小声道:“阿玄鼻子都气歪了。”

    谢岩低头凑到她耳边，用和她相同的音量在她耳边道:“玄鸟没有鼻子，有的话也气不歪，它……只会炸毛！”

    宋筱池朝谢岩身后看去，果然看到玄鸟炸了毛，她推了谢岩一把，走过去安抚玄鸟，“好了，阿玄，区区一个离心果哪里需要你去摘，岂不是杀鸡用了宰牛刀，这种小事正是该雅深做的，我们去吃饭吧，有香喷喷的牛肉呢。”

    宋筱池说着，伸出一只手臂，玄鸟看了宋筱池一眼，见宋筱池正一脸殷切的看着它，它犹豫了一下，这才道:“好吧，我们去吃饭，这些摘果子的事，就该是跟班做的。”

    玄鸟飞到宋筱池手臂上，一人一鸟便这般潇洒的去吃饭了，莲藕连忙跟上，谢岩看着宋筱池如杨柳一般柔婉窈窕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也快步跟了上去。

    珊瑚的厨艺越发的好了，四人一鸟吃了一顿丰盛的午膳，而接下来的路程，因为有了离心果，宋筱池所有精力都放在炼药上面。

    她现在想要炼制的是一种名为求真丹的药丸，离心果是主药，即便是云苍仙界用的也是离心果，只不过有近一半的辅药他们所在的世界都没有，不得不更改替换。

    所以只前期准备工作就用了三日，而在第四日早晨，宋筱池才终于将所有的辅药炼制完成，就差将辅药和主药成功融合就行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屋子

    这是宋筱池第一次炼制较于风寒药、咳嗽药、外伤药等更高一阶、更特殊一些的药丸，因此她自然要格外重视许多。

    更重要的是，这求真丸所需要的主药离心果极为难寻，之前能够在那山谷里找到一颗，实数运气好，自那日之后，虽然每次休息吃饭的时候，宋筱池也带着玄鸟四处搜寻，却再也没有寻得一颗了。

    因此，这仅仅一颗离心果，在炼制求真丸的过程中，宋筱池便只许自己成功不许失败了。

    她为此花费的诸多精力，一直伴在他身边的谢岩又如何不知道。

    现在可以这么说，谢岩对她想要做之事和心中所想的了解，甚至比珊瑚还要清楚。

    “又下雪了，今个恰好又是过年，往年过年……”

    宋筱池正在整理着炼制求真丸的材料，就听外面传来谢岩的声音，她拉开车帘往外一看，果然就见刚刚晴了没两天的天空，再次阴沉了下来，飘飘扬扬的下起了雪，雪并不大，还很稀疏。

    宋筱池听到谢岩话说了一半忽然顿住了，忍不住问道:“往年过年如何？”

    “没什么，只不过今年却是我第一年在外面过年。”

    谢岩说着，转头问她，“你呢？今年这个年过得足够特殊吧？”

    宋筱池白了他一眼，“你说呢？以前在家里，虽然二房当家，可是父亲母亲大哥大嫂却都是真心疼我的，日子虽然不富贵，却也很是温馨。”

    宋筱池语气中满是怀念和不舍，“也不知他们如今如何了？有没有脱离伯府？”

    又有没有担心自己。

    谢岩见她心情低落，笑道:“我过得却正好与你相反。”

    “嗯？”宋筱池疑惑，继而反应过来，她之前说自己日子不富贵但是温馨，那么谢岩的意思便是，他的日子过得富贵却并不温馨。

    “你家里很有钱？”宋筱池问道。

    谢岩听她用“很有钱”来形容自家，有些好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又反问道:“难道我不像有钱人家的纨绔公子哥？”

    “纨绔公子哥倒是真的，可是委实没有见过你的钱在哪里。”

    这家伙自从救下自己后，虽然花钱挺大方的，可是却也不能否认他没什么钱，还朝自己借了几十两银子，现在玄袋中的东西更是几乎都用她的银子买的。

    “唉，这不以前习惯了花钱大手大脚的嘛，所以这钱花的就比较快，不过你放心，借你的银子我定然会还的，好了，今个过年，又下雪了，我们就不继续赶路了，反正再赶也无法今个就翻过这座山，不如下车，我搭个简单的屋子，我们也过一个温馨暖和的年。”

    似乎怕宋筱池还纠缠银子的事，如今人穷志短的谢岩立刻急急的提议道。

    宋筱池见他那急于转移话题的模样，也不拆穿，倒是觉得他的提议不错，反正以后这样的日子应该很多，总不能亏待自己吧。

    家里有大哥，她虽想念他们，却并不是很担心。

    果然，当二人将好好过一个年的提议和珊瑚莲藕说了之后，莲藕立刻赞成，倒是珊瑚，她想的更实际一点。

    “这盖房子可不是个简单的活计，我们又都没做过，也都不是工匠出生，哪里能在短短一日就盖一间屋子出来。”

    珊瑚这么一说，宋筱池也犹豫，也是，她被谢岩说的美好温馨场景转移了注意力，这个最关键的问题却没有想到。

    宋筱池朝谢岩看过去，目光中带着怀疑，“雅深，你能行吗？反正这事不要指望我们三。”

    谢岩瞥了宋筱池一眼，没有说话，宋筱池有些心虚，不自在的拉了拉衣袖，“那个……既然要盖屋子，现在便得准备了。”

    宋筱池说完后，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她为何心虚啊？本来嘛，这盖屋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怀疑一下很正常嘛。

    这样想着，宋筱池便挺直了腰杆，准备再问问谢岩，这屋子他准备如何盖，就听谢岩轻“哼”了一声，方道:“我去砍树。”

    “姑娘，谢公子为何生气？”珊瑚有些不解的问道。

    宋筱池摇头，“不知道，大概他心里也没有把握，被我这般一问心虚了，却不好说出来，只得以生气来掩饰吧。”

    宋筱池本来是随口一说的，可是待真的说出口，她忽然发现自己随口一编的这个理由却很能说的通。

    “珊瑚姐姐，我看姑娘说的有理，公子一看就不像盖屋子的工匠，唉，现在就算有银子，却也没法找人来盖屋子呀！”

    莲藕叹道，她是个心大的丫头，这般说便定然是这般想的。

    “莲藕，过来砍树盖屋子。”谢岩喊了一声。

    “哦，来了！”现在莲藕可不敢得罪谢岩，她还得跟谢岩学功夫呢。

    “那奴婢搭灶台，这屋子恐怕一时也盖不好。”珊瑚也道。

    宋筱池点头，“嗯，我觉得也是。”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在这一刻，宋筱池和珊瑚这对主仆似乎想到了一块，她们从来没有想过，原本预想过的艰难险阻的逃亡生活，会过成如今这般。

    虽然过年还在这荒山野岭中，上无片瓦，寒风夹着雪花不停的吹落在她们的头发衣裳上，可是心情却并不压抑沉郁，而是轻松飞扬的。

    打脸的场景来的很快，当谢岩独自扛着一颗大概四五人合抱才能抱的过来的粗壮树干走过来的时候，宋筱池和珊瑚都惊讶的看着他。

    谢岩将树干放到地上，走到宋筱池身边，揉了揉她的脑袋，“眼睛不要瞪那般大，以后你就会知道，我能行的事情多着呢，傻妞！”

    “谁是傻妞！”宋筱池瞪他，却只瞪到他潇洒颀长的背影。

    中午，珊瑚的饭还没做好，木屋却已见雏形了。

    宋筱池觉得脸有些疼，珊瑚和莲藕也蹭到宋筱池身边，珊瑚不好意思的道:“姑娘，我们……能住那屋子吗？”

第一百一十三章:来人

    宋筱池看了珊瑚一眼，很奇怪她会这般问，“为何不能？他盖屋子不是就让我们住的吗？”

    珊瑚偷偷瞄了宋筱池一眼，心道自家姑娘何时这么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不过这话珊瑚自然是不好说出来的，她只好犹犹豫豫的问道:“姑娘，之前我们怀疑公子不会盖房子，现在房子盖好了，我们好意思进去住吗？”

    “这有什么，我们刚才哪里是怀疑，只是问一下，问一下而已！”

    宋筱池说着，看着那边屋子已经盖好了，就连屋顶也用茅草盖的严严实实了，因为风大，还下着雪，未免茅草被风吹散和漏水，谢岩正往茅草上面涂泥土。

    在谢岩终于完成之后，宋筱池看了珊瑚一眼，而后很是自然的走到谢岩身边，亦很自然的问道:“好了吗？我们可以将东西搬进去了？”

    谢岩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还记仇，真是小气！

    宋筱池心里这般想着，面上却是不敢表现出来，她露齿一笑，奉承道:“雅深，我观你如翩翩公子，会赶车就很让我吃惊了，没想到你还会盖屋子，而且这般快就盖好了，实在令我不敢相信，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这话倒也不全是奉承，能在半天时间内盖出一间小木屋来，的确厉害。

    当然，宋筱池认为，若是谢岩没有习得远远超过现在世界所不存在的锻体术，没有玄鸟飞在上空帮他找合适的材料，他肯定不能这般迅速且顺利的盖出一间木屋来，不过即便如此，也是很厉害的啦。

    因此，宋筱池不吝赞美。

    “哦？是吗？”谢岩很是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

    宋筱池咬了咬牙，继续道:“我以前一直生活在伯府内宅，见的人并不多，可是我也知道，如你这般既热心、又有侠气、还一身本事的人委实凤毛麟角，也不知我走了多大运，才能遇到你，并得你的帮助，我可实在是太好运了。”

    这下总行了吧？

    宋筱池真为自己之前的怀疑感到后悔。

    谢岩无奈的瞥了她一眼，怎么没看出来这傻妞这般会拍马屁。

    “好了，看在你不遗余力的夸赞我的份上，进去吧。”

    当宋筱池和珊瑚将所有东西都搬进木屋后，谢岩又用剩下的木料做了一个简易的桌子，和几张木凳。

    “姑娘，我今日可是又学了一项本事，我会盖屋子了，我恐怕是大宁唯一一个会盖房子的女子了。”

    午膳虽然延迟了，但是能在不被风雪侵袭的屋内吃，这等待也是很值得的了。

    一端起饭碗，莲藕便得意洋洋的说道。

    宋筱池正想着她的求真丸，听到莲藕的话，也只是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嗯，莲藕很能干。”

    莲藕听了，更是得意。

    珊瑚道:“那以后路上我们可就享福了，也不用公子动手了，莲藕，以后只要过夜，你就搭一间屋子出来，我也也不用风餐露宿了。”

    “好，姑娘、珊瑚姐姐你们且等着享福吧。”

    莲藕拍着胸脯打包票。

    下午，风雪更大了，木屋内却是暖意融融的，宋筱池忙着炼药，珊瑚忙着准备晚上的年夜饭，莲藕更忙，她一边帮着珊瑚准备饭菜，一边还不时的瞄着坐在宋筱池身边，说是要帮她一起炼药的谢岩，目光在谢岩和宋筱池身上来回转换。

    “莲藕，将这兔肉切了，你看什么呢？”

    珊瑚将清洗过后的兔肉递给莲藕，疑惑的问道。

    “珊瑚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姑娘和公子之间好像多了点什么？”

    莲藕凑到珊瑚身边，一副神秘兮兮的八卦模样。

    珊瑚看了一眼，“多了玄爷？”

    莲藕也看了宋筱池和谢岩中间，果然玄鸟正在谢岩靠近宋筱池一侧的肩膀上打着盹，好吧，这样说也没错。

    莲藕觉得自己比珊瑚姐姐要聪明许多。

    “我说的并不是玄爷。”

    “那是什么？”

    “就是……就是……反正我也说不清，弄的我们就像外人一般。”

    莲藕皱着眉头，纠结的很。

    “好啦，时辰不早了，快做饭吧，晚上早点休息，明日还要赶路呢。”

    好在宋筱池的玄袋经过这一路的填充，很是丰盛，不仅有食材，还有美酒。

    “一路坦途！”

    “平安吉祥！”

    “心想事成！”

    “大吉大利！”

    四只酒盏碰在一起，一声脆响，是过去经历的结束，是今后新程的开始。

    “可惜没有鞭炮。”莲藕喝了口酒，夹了一块肉，惋惜道。

    话音刚落，就听“噼里啪啦”一阵响。

    四人面面相觑，莲藕更是震惊，“莫非有神仙听到了我的话，立时就实现了，可是我没有拜过那位神仙啊。

    以前倒是和姑娘一起去过庙里，拜过菩萨，是菩萨看我们在外过年太过清冷，所以显灵了？”

    对于莲藕天马行空的想象，其他三人不予置评，却已经纷纷站了起来。

    珊瑚更是一把将还在絮絮叨叨的莲藕拽了起来，“姑娘，这是……”

    宋筱池自然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过这荒山野岭的，天近黑之时，却忽然响起了鞭炮声，自然是极不正常的。

    她看向谢岩，“莫非有和我们一般的旅人，大过年的还在路上奔波？”

    谢岩摇头，“不像，我去看看。”

    宋筱池也觉得不像，他们已经算极有心情的了，在外还特意盖了一间木屋来过年，一般的旅人，这大冷天，顾着吃顾着住就够忙的了，哪里还会特意在这荒山野岭放一挂炮竹以庆新年即将到来。

    谢岩拉开木门走了出去，宋筱池三人连忙跟在后面，门一开，便有寒风夹着雪花往里吹来，即便天已经麻麻黑了，宋筱池还是能看到，在他们屋前不远处有一群人正大摇大摆的走来，略略一看，大概有十多个人。

    领头的那个个子格外高，宋筱池忖度着他应该比谢岩还要高一些，正用细竹竿挑着一挂炮竹“噼里啪啦”的放着，炮竹炸出的火光闪闪烁烁，倒让宋筱池将那些人看了个大概。

第一百一十四章:山匪

    那些人个个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衣颜色虽然有所不同，可是不是灰就是黑，有的上面还打着补丁，头上也都带着棉帽子，最重要的是，每个人面上都裹了面巾，面巾和他们的棉衣一般，也是灰或黑色的。

    “二当家的，那屋子里果然有人，狗剩终于靠谱了一回。”

    看到谢岩宋筱池四人从木屋中出来，那行人中有一人道，他口中的二当家应该就是领头的那个大个子男人。

    “小四，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终于靠谱了一回？”

    程狗剩推了小四一下，将小四推的一个趔趄，连撞了好几个人，顿时，被他撞到的人纷纷骂骂咧咧起来。

    忽然眼前一暗，宋筱池这才发现原来是那串挺长的炮竹已经放完了。

    而那群山匪打扮的人也走到了他们面前。

    “姑娘，他们……是山匪？”珊瑚颇有些紧张。

    “要是山匪，来的正好，本姑娘正想要看看最近的武艺有没有长进。”

    莲藕的想法和珊瑚完全相反，她跃跃欲试的便想要上前，却被横空伸出来的一只手阻挡了，那阻止她的人正是谢岩。

    “公子？”莲藕不解。

    “二当家的，你看这小白脸倒是挺有本事的，这大冷天的在荒山野岭过年，竟然还有三个这般漂亮的姑娘陪着。”

    程狗剩看着对面四人，笑嘻嘻的道。

    “狗剩，我说你不靠谱你还不认，那个，就那个，明明梳着妇人的发髻，定然是他婆娘，后面两个肯定是丫鬟，这你都看不清，我看以后你还是不要跟着出来了，就在寨子里守着给我们扫扫院子劈劈柴吧，否则说不得哪一天就会坏了我们的事。”

    他口中的梳着妇人发髻的人自然是指宋筱池。

    “小四，寨子里还轮不到你来当家！”

    宋筱池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尚未开始抢劫便已经吵架的二人。

    “小四、狗剩！”那位二当家开口了。

    “二当家！”

    “你们自离开寨子开始，一直吵吵嚷嚷的，我听了一路，就是你们谁都不服气谁，我看不如这样吧，前面那几个人，只有一个男人，其他三个都是弱不禁风的小娘们，这四人就交给你们了，你二人若是能将他们拿下，从他们身上抢下的财物你们可以多分两成。”

    那程狗剩和小四听到二当家这话，兴奋的直嚷嚷。

    “二当家放心，看那小子，就像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哪里有什么力气，我们二人足够了。”

    “嘿嘿，你们说，这公子哥儿就是被养的太娇了，这出门竟然只带着三个娇滴滴的女子，连个家丁护卫都不带，可真真是为了风流连小命都不要了。”

    他们一群人就在离谢岩宋筱池等四人不远处大声议论着，也不在乎他们的反应，反正在他们看来，谢岩四人早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哪里还需要顾忌什么。

    “雅深？不准备打吗？”宋筱池虽然不知道谢岩的功夫如何，但是看他那镇定模样，想来这些山匪并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从他方才阻止莲藕的行为上看，宋筱池还真的不确定他是如何想的。

    “公子，奴婢手都痒了，好不容易碰到个练手的，竟然不让打，可要憋死我了。”

    莲藕也忙道，这四人中恐怕也只有珊瑚是真正担心紧张的，不过她虽然紧张，面上倒也还端的住。

    而对面那些山匪对他们四人颇为镇定的态度不以为然，也不知他们是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态度，还是觉得他们是在故作镇定。

    “有什么财物全部交出来，爽快一点还可以留你们一命，否则……哼！”

    程狗剩得了山寨二当家的命令，自然大发神威，他抢先小四一步，上来便是威胁，还抽出了随身的佩刀，佩刀拔出来后，宋筱池注意到那刀上面已然生了锈，显见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

    被程狗剩抢先一步，小四有些懊恼，他也立刻蹦上前来，二话不说便抽出腰间悬挂着的弯刀，这柄弯刀并没有刀鞘，和程狗剩的那柄刀外形也完全不一样。

    宋筱池目光朝他们身后其他山匪身上一扫，似乎每个山匪手中的武器都不一样，有的甚至是镰刀斧头之类的，她立刻便明白了这些山匪身上的武器应该都是零零散散拼凑起来的。

    “怎么，吓蒙了？连话都不敢说了？没用的窝囊废！”

    程狗剩没听到谢岩的回答，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啐道。

    “程狗剩，你瞎扯什么，直接抢了不就完事了。”

    小四说着，提着刀便上前来了。

    “姑娘！”珊瑚紧张的扶着宋筱池的胳膊，手还在微微发颤。

    “莲藕，你上吧，试试他们的本事也好。”

    谢岩语气轻松的道，他拉着宋筱池往后退了一步，将场地留给了莲藕。

    “是，公子！”莲藕应的又响又亮。

    莲藕因为自小练武，所以她是有佩剑的，不过因为她乃女子，用的是软剑，平日缠在腰间，也没人注意，这时她一个跃步便来到程狗剩和小四面前，同时抽出腰间软剑，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不等程狗剩和小四从她这动作中回过神来，莲藕已经一剑劈到二人面前了，那二人倒也机警，忙举起手中武器抵抗，好不容易险险扛住莲藕的软剑，却不料莲藕右腿一扫，二人便下盘不稳，双双往后倒去，眼见二人脑袋便要磕在地上，只见那二当家往前一扑，一手一个，迅速将二人接住。

    其他山匪见状，也不再看戏，纷纷出手围攻莲藕，原本宋筱池认为这些山匪都只是些乌合之众，可是见那二当家使出的一招，还有现下莲藕被围攻后有些左支右拙的情形，她觉得自己低估了他们。

    “你不去帮忙？”宋筱池问道。

    谢岩朝宋筱池一笑，宋筱池直觉这家伙要使非常手段。

    “还请各位壮士手下留情，我们放弃抵抗，莲藕回来！”

    谢岩朝宋筱池笑过，而后便直接朝着一众山匪拱手大声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绑吧

    莲藕一愣，心道公子为何没有过来帮忙，反而让自己回去，难道他们就这般认输了？

    “公子……”

    “回来，这些壮士个个勇武不凡、武艺超群，你是打不过他们的，我们认输吧！”

    莲藕就看到谢岩看着自己的目光中似有深意，莲藕又朝宋筱池看过去，宋筱池虽然不知道谢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想来他这么做是有目的的，便朝莲藕招了招手，“莲藕，回来吧！”

    莲藕只得不甘不愿的从一群山匪中跃了出来。

    那些山匪看谢岩的目光更加鄙视了，那个程狗剩更是不屑的说道:“没用的怂包！”

    对他的话，谢岩听到了也似没听到一般，他只看着那个大个子二当家，二当家眯了眯眼，走到谢岩面前，“嗤”的一声笑道:“既然认怂，便将好东西都交出来吧。”

    “东西都在屋内，你们去拿吧。”谢岩很是爽快的道。

    “狗剩、小四，还有你们跟着我进去，留下四人看着他们。”

    二当家一招手便分配好了人手。

    待他们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闯入了木屋，宋筱池看了一眼被留下来看着他们四人的四个山匪，见他们的注意力也都放在木屋内，这才低声问谢岩，“你为何不出手？木屋内也没有什么东西。”

    木屋内也只剩下一些剩饭剩菜，稍微值钱的东西都被她收了起来。

    “我们要去一趟匪窝。”谢岩亦低声道，他这话也只有宋筱池听见了，珊瑚和莲藕都没有听到。

    宋筱池听他这话，自然很是吃惊。

    “我们去匪窝做什么？”

    “方才我听到他们说，程老父子被他们抓了，还有之前我们在客栈看到那一队商队，似乎也被他们抓了。”

    宋筱池正想问谢岩，是不是想要去救他们，就看到那位人高马大的二当家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众怒气冲冲的山匪。

    “东西呢，交出来！”二当家示意了一下，程狗剩便一个箭步蹦到谢岩身前，试图拎起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谢岩的衣领，来一番口头威胁加武力威吓。

    却没想到，他刚刚将想法付诸行动，谢岩却像是早早预料到他的动作一般，往后退了一步，他脚步退的很自然，自然到并不像是在躲闪程狗剩伸出来的手，而像他原本就准备退那么一步的一般。

    程狗剩一招使了个空，先是惊讶了一番，接着他便有些恼羞成怒的骂道:“还敢躲？你程爷爷今个就告诉你，像你这样的小白脸，到了这地儿除了跪地求饶，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答……”

    程狗剩这次为了以防再次被谢岩躲开，他双手齐上，准备一手抓谢岩的衣襟，一手掐他的脖子。

    只不过这次他同样失败了，而且不知是因为用力过猛，还是地上有何物绊了一下，他双手捞空后，整个人便也扑将前去，脸朝地摔了个结结实实。

    “哈哈哈……”莲藕见程狗剩脸贴地，双腿拱起来，双手胡乱划着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的怂样，指着他便是一阵大笑。

    “呸！”程狗剩终于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啐了一口，将嘴里的泥土吐了，抹了一下嘴，这才瞪向谢岩，“你小子给我等着……”

    “狗剩，回来！”

    二当家喝了一嗓子，让还叫嚣着想要出气的程狗剩登时消了音。

    “这位公子，我们也只是求财，还请公子成全某等心愿，将东西交出来！”

    二当家走到谢岩面前，拱了拱手，颇为客气的道，当然，这客气也是做做样子而已。

    “东西都在屋内，你们没有找到？”谢岩反问。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再不交出来，小心我们不客气。”

    二当家倒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耐之色，他身后的小四却是朝谢岩亮了亮拳头。

    “哦？如何不客气？打我们一顿？”谢岩笑着问道。

    “公子，某能看出你有几分功夫，那位姑娘也能打，可是你们尽管试试，某事先告诉你们，某及身后的弟兄们可并不是都像狗剩这怂小子一般没用！”

    “就是就是，我们可不像程狗剩！”

    “程狗剩两招都落空，我一招就能制服你！”

    “狗剩那是没用，对付这样的文弱公子哪里用的是一招，半招足矣！”

    二当家话音一落，他后面的土匪们纷纷说着大话，昂着头垫着脚乐颠颠的道。

    程狗剩虽然不忿，可是方才他的确连接两招失利，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他只是忽然有些清醒起来，或许这位看起来长得不是一般俊的公子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这般无害。

    “我不会打架，还请各位大爷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谢岩神色虽然未变，可是这话说的可是怂的厉害。

    “哈哈，看他怂的……”一众土匪指着谢岩大声嘲笑起来。

    “既如此，还不将东西交出来。”二当家的道。

    “我们真的没有什么东西，这样吧，你们若是不信，不如将我们带回去吧！”

    谢岩用一副激将的口气道。

    “嗨……你还不要认为我们不敢抓你们，再不将东西交出来，我们就直接绑了你们。”

    小四呲着牙亮着拳头威胁道。

    “真的没有东西。”谢岩道，“你们要绑就绑吧，正好这大过年的我们也不想赶路。”

    “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们。”二当家的一挥手，“绑起来，带回寨子。”

    “哎，她们三个就不用绑了吧，就绑走一人吧，她们跟着走就行了，毕竟是女儿家，身体弱着呢。”谢岩求情道。

    “身体弱？”二当家还没有说话，小四便怪着嗓子叫道，目光还斜斜瞄着莲藕，“这位母夜叉也弱？”

    谢岩笑了一声，“自然也是弱的，莫非二当家和这么多好汉，竟然怕一名女子不成？”

    谢岩这是明着激将，可是他这激将法二当家还真的不好不应。

第一百一十六章:被抓

    “把她们放了，好好看着！”二当家瞟了谢岩一眼，手一挥吩咐手下道。

    这十来个山匪便带着被后缚住双手的谢岩和双手双脚均落了个自由的宋筱池主仆三人一起往山上走。

    山路本就艰险，且又下了雪，莲藕练过武走的还算稳，宋筱池和珊瑚便没有这般轻快了，莲藕扶着宋筱池，宋筱池又和珊瑚互相搀扶，虽然跌跌撞撞，倒也能勉强前行，不过速度上自然拉慢了队伍的行进。

    “快点快点，慢腾腾的，这么走明天早上也到不了寨子！”

    有山匪着急了，在后驱赶着。

    “是啊，以这乌龟爬的速度，我们哪里还能吃上年夜饺子，肯定都被那帮小子吃完了。”

    程狗剩也嘟嘟囔囔的抱怨道。

    “一分银钱也没抢到，还带着四个累赘上山，肯定要被那些家伙笑话的。”

    小四和程狗剩这两个对头这次倒是难得的抱怨到了一块去。

    “二当家，之前带那些人上山，是因为他们有用，可是这四个人有什么用？”

    小四自认为自己想的挺周全的，这四人除了那个武艺不错的丫鬟之外，其他三个带回去又有何用，还要浪费粮食养着。

    “你相信他们身无分文？”那位二当家淡淡的问了一句。

    小四一愣，继而回道:“不相信，可是……方才不是搜过了，的确没有啊。”

    “他们身上你搜过了没有？”二当家问道。

    “那男人搜了，至于她们三个，这也不好下手啊。”

    小四有些为难的道，以前他们打劫，遇到女子，连兵器都不需要亮出来，只言语恐吓一番，那些女子个个都会吓得花容失色，手忙脚乱的将荷包首饰等财物纷纷抛出来，只求不被侮辱以及留下一条命。

    如这三名女子这般，在他们面前还如此平静的他们可是从未曾见过，不过人家说自己身上没有财物了，他们也不好真的如搜男子那般搜她们的身啊。

    他们是山匪，可并不是色狼！

    “这不就得了！”二当家没好气的道。

    “二当家的意思是……”

    小四还是有些迷糊。

    “笨蛋！”忽然头被人敲了一下，小四抬头一看，发现敲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老对头程狗剩，不等小四暴起，程狗剩便得意洋洋的道:“你这个笨蛋，如何能体会到二当家的用心，这在兄弟们面前自然不好搜女子的身了，可是回到寨子里，可以悄悄的搜啊！”

    程狗剩虽然特意压低了声音，可是他天生大嗓门，这声音委实不小，反正在场的人，不管是宋筱池谢岩四人，还是其他山匪们，就没有没听见的。

    “原来二当家是想悄悄的搜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还是狗剩机灵，我都没有想到呢！”

    “二当家也老大不小了，还没娶媳妇，有这心思才是正常的！”

    一众山匪听到程狗剩这话便悄悄的议论开了，当然了，他们的议论声也并不比程狗剩压低的声音小上多少，他们一边议论一边还用各种眼神瞄着宋筱池三人。

    二当家瞪了程狗剩一眼，“就你聪明！”

    不过倒也并没有立刻反驳程狗剩的猜测。

    这下宋筱池没有之前镇定了，她瞪了谢岩一眼，“你……”

    “放心，他不会的。”未等宋筱池话说出口，谢岩便安抚道，听他笃定的语气，宋筱池虽然安心了些许，可是还是用怀疑的语气问道:“为何不会？他们本就是山匪，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的。”

    “他们若是果真敢这么做，我便灭了他们！”

    谢岩淡声道，他语气虽轻，可是其中所含的厉色却不容忽视。

    宋筱池看了他一眼，却见谢岩面上仍是笑着的，迎上她的目光，还很温和，宋筱池倏忽转过头去，忽然之间，她觉得谢岩与她想象中的，或者说她自以为中的并不一样。

    “姑娘，公子方才就是故意让这些土匪抓我们的。”

    莲藕凑到宋筱池耳边轻声道，姑娘不懂武功，她却是懂的，以谢公子的身手，对付这些山匪简直绰绰有余，可是他却连打都不打，直接认输，如此岂不就是故意的。

    “姑娘，你说谢公子在想什么呢？”莲藕一边说一边用怀疑的目光瞟向谢岩。

    “他是想要救人。”宋筱池道。

    虽然她觉得谢岩未必如她原先以为的那般轩朗良善，可是对于他不战而认输的行为的初衷，她想她并没有猜错。

    “要救人也不必被这些山匪抓着走啊，我们可以自己摸上山救人。”莲藕嘟囔道。

    “你还记得来时的路吗？”宋筱池问道。

    莲藕一怔，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先是直走，然后往左拐，我记得经过一大片枫树林，从枫树林出来后，又往右拐，经过一条小溪，越过小溪……越过小溪……不对，那小溪已经快干涸了，好像没有过小溪，只是沿着溪边走，只是是往哪个方向走的，奴婢……奴婢似乎记不清了……”

    莲藕越说眉头皱的越紧，她一直觉得自己挺记路的，可是现在越想越觉得自己并没有记清来时的路。

    “姑娘，好像也没走多长时间，如何就记不清了？”

    莲藕抓抓脑袋，有些迷糊。

    “那你觉得我们若是自己找匪窝，何时才能找到？”宋筱池又问道。

    珊瑚摇摇头，“他们将窝安在这深山老林中，若是没人带着，只靠我们自己如何能找得到。”

    “那不就是了。”宋筱池道。

    说到这里，莲藕就算反应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她嘟囔一句，“之前觉得公子是个冷性子，原来却是外冷内热的，对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尚这般关心，倒是奴婢看错了。”

    莲藕这话倒让宋筱池有些惊讶，“你为何会觉得他是个冷性子？”

第一百一十七章:山寨

    她记得谢岩是经常笑的，虽然有些毒舌，但是素日里神色之间并不见冷漠，她不明白为何莲藕觉得谢岩性子冷。

    “谢公子虽然看起来始终笑眯眯的，可是奴婢就是觉得……觉得他不好说话。”

    莲藕也说不好，这只是她的直觉罢了。

    “珊瑚姐姐，你说呢？”莲藕想了想问珊瑚。

    她们三个女子在这里小声的说着悄悄话，因为并没有如谢岩一般被捆缚住双手，那些山匪也并不认为他们敢反抗并且逃走，因此倒是自顾自的大声说笑着，如此一来，她们三人自可安心的说着自己的悄悄话，倒将被捆缚了双手的谢岩落在了后面。

    只是她们却都忽略了，山匪们没有心思去听她们的悄悄话，可是被她们落在后面的谢岩却将她们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珊瑚想了想道:“奴婢说不好，只是谢公子对姑娘和对奴婢们似乎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宋筱池问道。

    “奴婢说不好，就是觉得有些不一样。”珊瑚皱眉道。

    莲藕也连连点头，“奴婢也是这般觉得的。”

    听二人这般说，宋筱池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却正迎上谢岩朝她看过来的目光，宋筱池下意识的朝旁边闪躲了一下，避开他的目光，只是刚刚避过，她便后悔了，自己为何要闪躲，她又不怕他。

    这般想着，宋筱池又朝她看过去，却见他一脸的似笑非笑，这笑中又带着些许的了然，似乎在说“你们在背后议论我之言，我早已听的一清二楚了”。

    好吧，经过这段时间的同行相处，以他的耳力，想必的确听到了。

    宋筱池朝那些山匪看去，之前怕他们逃跑，她们三个和谢岩之间是隔了几个山匪的，现在这些山匪不是走到旁边，就是退到后面了，宋筱池想问这些山匪，你们就是这般掳人的，这也太不尽职尽责了。

    “姑娘，看，那里似乎有屋子。”宋筱池心中正回想着方才她们三人的谈话，以确定是否有得罪谢岩之处，当然，背后议论人本就是得罪，现在只求得罪的轻一点。

    宋筱池抬头一看，果然就见前面不远处的半山腰处，荒木丛林间似乎隐隐露出一角屋檐，只是那屋檐却也不是红瓦翘檐，而仅仅只是最简单质朴的木框草顶。

    若不是现下乃是冬季，山林中的树木藤蔓早已枯黄衰败，想来这掩藏在其中的木屋从远处看，也是很难窥见其一角的。

    只是不知她们现在所看到的这一角屋檐是不是这些山匪的老巢了。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因为那些山匪带着他们就是朝着那木屋的方向走去的，让宋筱池觉得惊讶又奇怪的却是，这上山却是没有路的，山匪领着他们走走绕绕，捡稍稍平缓的地方走。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这些山匪故意这般戏弄他们的，可是走着走着，观察那些山匪的神色动作，却也不像。

    宋筱池看向谢岩，可能因为山路难行，又有积雪未化，湿滑的很，又可能因为已经快到匪窝了，山匪们根本不怕他们再起什么幺蛾子，所以谢岩被捆缚住的双手也被解开了。

    “那里应该就是他们的寨子了。”谢岩道。

    “姑娘，这路可真是难走，你小心点！”

    莲藕一把抓住差点滑倒的珊瑚，一边关心的朝宋筱池看去，却没料到，这一看却让她惊讶了。

    不知何时，她家姑娘的一只胳膊正被谢公子稳稳的搀扶着，虽然姑娘看起来走的也并不轻松，可是却丝毫没有要滑倒的迹象。

    莲藕这一愣，也让刚刚站稳的珊瑚朝宋筱池那边看过去。

    “莲藕，你去扶姑娘！”珊瑚推了推正扶着自己的莲藕。

    “可是珊瑚姐姐你……”

    “我没事，方才只是一时不慎，我可以自己走的。”

    珊瑚说着，又推了推莲藕，莲藕便听话的放开扶住珊瑚的胳膊，就要去扶宋筱池。

    只是她刚刚一松手，珊瑚脚又一滑，差点摔倒，莲藕反应极快的再次扶住珊瑚，道:“珊瑚姐姐，我还是扶着你吧，姑娘有公子扶，你就放心吧。”

    珊瑚想说就是因为有谢岩扶着，她才不放心。

    不过想想也是无奈，走到这一步，似乎也防不了太多。

    “你们快点，像你们这样走，莫不是要走到天亮？”

    那程狗剩带着几个山匪拿着一根树枝，在四人后面驱赶着，树枝时不时就会扫到四人的衣袍上，虽然因为冬日衣裳穿的多，倒也不怎么疼，可是被人这般驱赶着，心中又如何会舒服。

    宋筱池也想甩开谢岩的手，她如何不知，她现下被谢岩这般半扶半搂着，太过亲密，也太不矜持，可是任是她如何心有余，奈何力不足。

    她的确没有走过这样的路，到时跌倒了，或是扭了脚摔了手的，岂不更加尴尬难堪。

    况且虽然有火把，可是这还下着小雪，天上连星子也没有，这地上若是有个坑洼或者是石头木枝什么的，以宋筱池如今的体力来说，这摔个头破血流也未必不可能。

    可能是心有所想，便给她来了个现实版，宋筱池只觉得脚下被一个硬物猛的一硌，脚一崴，人便不走自主的朝旁边倒去。

    谢岩身影一闪，宋筱池正正歪到他怀里，他伸手扶住宋筱池的肩膀，说了一声“小心”。

    宋筱池好不容易站稳，很担心自己这娇弱的脚崴了，那样既麻烦也尴尬，好在待她动了动脚后发现虽然有些疼，倒不是不能走。

    “多谢！”宋筱池诚心对谢岩道了一声谢，这才又往山上走了。

    谢岩动了动嘴，似乎想说什么，不过到底没有说出来，宋筱池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倒是一直在他袖中躲懒的玄鸟偷偷伸出脑袋来，嗤笑了一声，也不知它在嗤笑什么，不过这次它学聪明了，不等谢岩再敲它的脑袋，便机灵的缩回了脑袋。

    “你若是不想被那些山匪烤了吃，就老实待着。”

    谢岩低低说了一句，袖中的玄鸟顿时安静下来，乖觉至极。

    所谓望山跑死马，在山下的时候，他们觉得建在半山腰处的木屋并不是太远，可是到真正朝着那木屋走的时候，方才觉得这距离却也不近。

    好在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到了山匪老巢。

第一百一十八章:进寨子

    所谓的山寨并没有一个具体的名字，也没有一个气派的大门，只有坐落在一片并不十分平坦的坡地上的十几座小院落，院落有大有小，不过宋筱池抬眼一瞟，就发现这些院落建的虽然看似松散，没有任何规律，可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些木屋的外围皆有林木可依，若是在春夏草木葳蕤之际，无论从哪个方向，都是很难看到掩映在其中的任何一座小院的。

    若是外人过来，即便到了山下，恐怕也是发现不了的。

    “二当家你们回来了，就等着你们了，酒肉都准备好了，大家都出来，二当家回来了！”

    他们一群人刚刚露面，就被守在外面的一个瘦小男子发现了，他先是欢快的迎了上来，尚未等那位二当家说话，便又使劲朝后一招手，大喊了一声。

    随着他一声大喊，那些本来静默在除夕夜中的小院子顿时鲜活起来了，一声声吱呀的开门声中伴随着的是热闹的喧哗声，和各种形状的简陋灯笼，还有一阵阵噼里啪啦的炮仗声，以及一群孩童欢快的叫嚷声，“二当家回来喽，二当家回来喽！”

    “过年喽过年喽！”

    “吃肉喽！吃鸡腿喽！”

    顿时，整座山似乎都活了起来一般，闹哄哄的，说话声笑语声炮仗声，将宋筱池谢岩等一群人围在其中，宋筱池注意到那位二当家张了几次口，也没有将自己想表达的意思传达给众人。

    “好了好了，还不让阿虬他们进屋！”

    这时候，宋筱池看到从人群中缓缓走出来一个精瘦的老者，那老者皮肤黝黑，皱纹布满了整张脸，头发花白，颌下留着稀疏的山羊胡。

    乍一看，这人就和那些在田间干着农活的农家老汉无甚区别，可是当宋筱池又看了那老汉几眼，就发现自己之前对他的认知似乎有些浅薄了。

    老汉虽然看起来老迈枯瘦，可是那一双不大的眼睛在看人时却是精光四射，让人倍感压力，宋筱池似乎只在宋老伯爷眼中看到过这种犀利的眼神，这么说似乎也有些不太准确。

    宋老伯爷的眼神虽然犀利，但给人的感觉是惧大于敬，可是这位老者却完全不同，他目光虽然犀利，可是并不仅仅是令人畏惧的严厉，其中更多的包含了久经人世沧桑的睿智，倒显得和蔼了些许。

    老者的声音一出，周围立刻安静了下来。

    “平安回来就好，大家都还没吃饭呢，就等着你们回来过年！”

    老者看了二当家和他身后的其余山匪们一眼后，将目光转向谢岩、宋筱池四人。

    “他们是……”老者目光在谢岩四人身上逡巡了一遍，又转向二当家，不过这次他的目光就严厉了许多，“怎么回事？”

    “倪叔，他们身上没钱，您老看他们穿的，像是没钱的样子吗？肯定是将银子藏了起来，所以我们就将他们绑了回来。”

    程狗剩呲的一声窜到了前面，对那老者讨好的笑道。

    “哼，到时若是没有找到银子，养这些人要花的粮食就从你的口粮里面扣。”

    老者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烟杆，用烟锅敲了敲程狗剩的脑袋。

    “倪叔……倪叔……不要打……不要打……他们肯定有银子的，我以脑袋担保！”

    程狗剩捂着脑袋，四处乱窜，夸张的求饶道。

    “哼！”那老者，也就是程狗剩口中的倪叔抖了抖烟杆，斜睨了程狗剩一眼，“你那条小命还没有口粮值钱！”

    “倪叔，你这样说可就太让人伤心了。”程狗剩哭丧着脸道。

    “好了，不和你这小子打嘴仗了，快进去吃年夜饭吧，大家都等着你们呢！”

    倪叔招呼着一众山匪往最中间的那间最大的院子走去，他一发话，所有山匪包括山寨里的女人们纷纷开始招呼了起来，让宋筱池很惊讶的是，他们这四个被绑来的不但没有受到恶待，反而还有几个妇人涌上前来，笑嘻嘻的簇拥着他们往里走。

    宋筱池就觉得自己的脸被好几个妇人摸了，她们更是二话不说的就将绑缚谢岩双手的绳索给解开了。

    这番干净利落、豪爽不羁的举动将宋筱池一行人惊住了。

    “这般俊的小哥儿竟然被绑着，他们也真下的去手！”

    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婶一边手脚利落的给谢岩松绑，一边抱怨道。

    “他们那些糙汉子，哪里懂得这些。”

    另一位胖乎乎的大婶搭话道。

    “哼，狗剩哥和小四哥他们看到这位公子生的如此俊俏，心里肯定羡慕嫉妒的很，所以啊……”

    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挽住胖大婶的胳膊，故意拖长了音道。

    “赵小丫，你们这些女人家就是肤浅，只会看皮相，别看这小子长得人模狗样的，其实什么本事都没有，嘁，一个大男人还要女人保护，忒窝囊，窝囊至极！”

    程狗剩一边说一边用不屑的目光瞪着谢岩，似乎还有意无意的抬抬自己的胳膊，秀了秀自己结实有力的肌肉，目光颇为期待的看着正盯着谢岩看的赵小丫，期望她能转头瞅自己一眼。

    赵小丫没有瞅他，倒是小四瞥到了小伙伴的愚蠢行为，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这个狗剩，本来就够笨的，一遇到赵小丫这丫头，就更蠢的不能看了。

    这院子里面的空间委实不小，虽然装了几十来号人，倒并不显得多么的拥挤，一进院门，便是一溜三间木屋，踏进木屋，却发现这木屋从外看是三间，里面却是没有隔断的，屋子中间架着三口大锅，下面烧着熊熊大火，煮的大锅里的食物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

    肉香、饭香、菜香扑鼻而来，即使已经吃了晚饭，走了这么长的路，又是如此寒冷的夜晚，此刻这一阵阵食物的香味扑鼻而来，宋筱池的肚子也忍不住咕噜咕噜叫起来，好在这屋里人声鼎沸的，她肚子的这点小动静倒不至于惊动他人。

    宋筱池正偷偷庆幸着，就见那个一直被寨子里大娘大婶小媳妇小姑娘谈论的人忽然侧头看了她一眼，星眸灿亮，里面却蕴含着淡淡的笑意。

第一百一十九章:寨子中的人

    只这么一对眼，宋筱池便明白这家伙听到自己肚子叫了，她有些尴尬，这人耳朵灵的可真不是时候。

    宋筱池正想瞪他一眼，将他凝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瞪回去，忽然手一紧，人便随着手中的力量被拉到了一旁，她一惊，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声道:“是我！”

    宋筱池将将站定了，正想问谢岩为何突然拉自己，就听到莲藕低声啐道:“这些人真是饿死鬼投胎，姑娘你没事吧？珊瑚姐姐也没事吧。”

    宋筱池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似乎有人嚷了一声，“开饭喽！”

    然后身边和身后的便有人挤挤挨挨的往前涌，山寨里的汉子们个个身强体壮，打起架来，干起活来一个顶俩，这吃起饭来，自然也个个是大肚汉。

    而且今晚还是大年夜，一年仅有一次可以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好日子，大锅锅盖一揭，那比先前浓郁了数倍的肉香直冲入鼻，肚子咕噜噜叫早已饿的不行的山匪们此时眼里心中都是烧肉，烧鸡腿，炖猪蹄，都是食物，哪里还顾得了被他们绑上山的宋筱池四人。

    “这些男人，简直就是土匪！”

    那位长了一张大圆脸胖乎乎的大婶啐了一口道，说着，还不忘看看宋筱池、珊瑚的情况，“怎么样？没有被撞到吧？”

    宋筱池摇摇头，“没有！”

    听到胖大婶的啐声，她觉得有些好笑，他们可不就是土匪，就连这位胖大婶，她自己可也是土匪婆娘。

    “走吧，今个是大年夜，我们包了饺子，你们也去吃点吧。”

    胖大婶对宋筱池说话的态度可就没有对谢岩时亲切了，不过倒也没有多么恶劣，宋筱池知道他们现在的处境，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只不过斜眼瞄了一眼谢岩，这一眼，在宋筱池觉得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可是在谢岩眼中，却是眼波流转，略带着那么一点眉目传情的意味在里面了。

    他亦对她露了一个笑，笑的清淡却不失温情，唇角微勾，显示他的心情尚不错。

    宋筱池却在心里为他划上了个“有毛病”的标签，扭脸过去不看他了。

    谢岩对着宋筱池留给他的后脑勺，眼神微微闪了一下，正想对着背对着他的宋筱池说一句什么，山寨里的几个大婶子小媳妇就推搡拉拽的将他带到屋子里的一个角落，说话的还是那位胖婶子，“小哥，你就在这里坐吧，一会我们会给你送吃的来。”

    说着，几个人一把便将谢岩按着坐在一条破旧的长凳上，胖大婶的目光四处瞄了瞄，看到一旁的窗户下挂了一摞麻绳，便要伸手拿过来。

    谢岩一看胖大婶的动作，便知道他要做什么，他脸色立刻一变，瞬间便从方才的风清月明变成了委屈讨好，“大姐，就不要绑了吧，我保证一定乖乖的坐在这，哪里也不去，更不会逃，再说……我也逃不了，更不敢逃啊！”

    胖大婶一听谢岩的这声“大姐”，手便一顿，“这……”一会那帮男人吃饱喝足呼呼大睡的，若是出现个什么情况，她们这些妇人可应付不来。

    不过胖大婶看着谢岩澄澈清透的眼神，本来心中已经打定的主意却慢慢动摇了，这年轻人如此面善，应该不会耍那些小心眼的。

    “哎呀，倪婶，这位大哥一看就是好人，不会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的，你就不要绑他了。”

    胖大婶还在犹豫，一个年轻小媳妇爽利的说道。

    宋筱池听到这话简直无语，“好人”和“偷鸡摸狗”这两个词用在此种场景此种身份对立的状态，真的合适吗？

    “对呀，婶子，旺嫂子说的是，今个是大年夜，就算是犯人，也是要过年的，明天再绑吧！”

    之前说话那个十四五岁的姑娘立刻接话道，她声音爽脆，笑语嫣然，虽然一双眼睛几乎是眨也不眨的盯着谢岩看，里面除了欣赏便是陶醉，不过倒并不让人反感，那姑娘看谢岩看的晕晕陶陶，宋筱池看那姑娘看的津津有味。

    那位倪婶子瞪了两人一眼，想要再坚持一下，不过再对上谢岩那双澄澈纯善的眸子之后，这到嘴边的拒绝立刻就转了个音。

    “你们两个，就爱看个俊，旺哥儿媳妇，小心旺哥儿又喝醋，还有你，小丫，一点也不害臊，看你以后可怎么嫁人喽！”

    “倪婶子，您老就放心吧，我这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旺子他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我也只是过过眼瘾，又没真做什么出格的事，他也就顶多喝几口醋，出不了什么差错的……”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我怎么就没发现你有这爱好呢？”倪婶一边说一边顺手丢开了绳子。

    “倪婶，在村里我们怎么也得收敛一下啊，现在可不一样了，那狗官害的我们活不下去，只能做这等掉脑袋的营生，这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免得哪天忽然掉了脑袋，还留一大肚子遗憾，这多不划算啊！”

    “旺嫂子说的对，我们现在在这里窝着，我这样的……除了嫁给程狗剩那样的……还能嫁给谁啊！我才不愿意嫁给程狗剩呢！”

    宋筱池和珊瑚莲藕都听傻了，之前就觉得这寨子里的大婶子小媳妇小姑娘说话行事不是一般的豪放，只不过当时情况不明，觉得这是匪窝，和外面的情形不同也就罢了。

    现在这番话听下来，宋筱池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可能是想的太过片面，也太过主观了。

    这山寨中的女人们或许并不像她们表现出来的那般豪放不羁，不在意闺誉和名声，而是她们觉得她们到如今这地步，已经不需要在意了，她们这是临死之前的狂欢？消亡之前的肆意？

    这么说或许有些夸张，可是她们的话，却让宋筱池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一股自感身世的伤怀之意，以至于这热闹的大年夜，周围的喧嚣，也似乎只是漂浮在空中的泡沫，一戳便破了，碎成零星的水意，在不知不觉间蒸发殆尽。

第一百二十章:狗剩和狗蛋

    倪婶叹了口气，“你们也不要太悲观，我们上山也有近两年了，从这边过路的客商虽然不多，可是也足够我们嚼用了，就算官府要剿匪，最先剿的也不会是我们，那边，可还藏着一位候夫人呢，他们都不怕，我们怕什么！”

    宋筱池一惊，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看向谢岩，他神色未变，还是那副淡淡的笑容，连眼神也是澄澈清透的，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

    注意到宋筱池的目光，谢岩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微暗，只是瞬间，又恢复成了那副风清月明的轩朗模样，倪婶赵小丫她们自然没有注意。

    “大姐，难道这里不止你们这一处山寨，还有其他的？”

    谢岩忽然问道。

    “这荀连山脉连绵起伏数千里，哪里就只我们这一处，只我知道的就有三处。”倪婶笑着摇头道，拿手朝东北方向指了指，“诺，那里还有一个山寨，比我们这大了……近十倍左右的寨子，叫虎踞岗。”

    “赵小丫，你还在那里磨蹭什么呢？再过一会儿，这香喷喷的猪头肉可就没啦！”

    宋筱池还想从倪婶口中听到更多的消息，程狗剩的一嗓子嚎的直接打断了倪婶很有可能的长篇大论。

    “狗剩，你给我留点猪耳朵！”

    赵小丫方才那点愤懑之情顿时就被程狗剩的一句话搅散了，此时在这丫头心中，未来能不能嫁个好婆家，或者说能不能嫁的出去，可能还没有几片香嫩可口的猪耳朵重要。

    “你这丫头，猪耳朵可是我们老几个的下酒菜，你吃别的，诺，那大猪蹄随你选，就是不能与我们抢猪耳朵！”

    赵小丫话音刚落，又是一个豪迈爽阔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群，传了过来。

    赵小丫一听这话，立刻不干了，也不看长得俊美无双的谢公子了，头也不回的便往那几口大锅奔去。

    “小丫这个馋丫头！”旺嫂子摇头失笑。

    倪婶看了谢岩、宋筱池四人，“今个是过年，我老婆子就发一回善心，不捆你们了，一会也给你们送几块肉来，只不过你们最好不要打什么坏主意，否则我老婆子好说话，那些男人们手里的刀可不好说话！”

    “大姐，你放心去吃肉吧，我们不跑，再说我们就算想跑也不知往哪里跑啊，这一路上拐了多少个弯，经过几片林子，又爬过几道坡，我们都没有看清，更何谈记住了，这官道现在在哪个方向，我这脑袋简直乱成一团浆糊！”

    谢岩笑嘻嘻的道，一边说还一边佯装使劲的想着，一副自己脑袋里装的真是一脑袋浆糊的模样，那眼神更是澄澈清透的如同一汪清泉，一眼便能看的到底。

    倪婶笑道:“这样便好，你们好，我们也省事！”

    说完，倪婶和旺嫂子便相携着去吃他们的年夜饭了。

    “倪婶，这几人要留在寨子里吗？”

    “晚上我回去问问老头子！”

    “要是将他们留下来，我们可有福了，亭嫂子、陶家妹子、阿红她们要是知道寨子里来了这么一个俊俏小哥儿，肯定乐得不行！”

    “哼，你看看你，将她们一个二个带成什么样子了？她们人呢？”

    “反正这位小哥儿看起来似乎不太聪明的样子，只是绣花枕头一个，想来也不会骗到她们的，不过我们可不管他是聪明还是笨，只要眼睛看着舒服就行了，这样日子也能乐呵起来，哦，她们回去哄娃了，一会就会过来的……”

    倪婶子和旺嫂子的声音委实不算小，可是随着她们涌进屋子中正热闹的中心处，宋筱池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仅仅刚刚听到的这些，就足够让宋筱池朝着谢岩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了，莲藕和珊瑚也低头闷笑。

    谢岩转头看向宋筱池，眼神已然不复刚才的澄澈清透，而是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宋筱池觉得自己的身影投进那片幽潭后便如一叶扁舟误入了大海中，先是经过狂风巨浪的拍搅，而后终于坚持不住，沉入深邃不见底的水下，在她沉入的一瞬间，狂风巨浪也随之消散，海面重新归于平静。

    “喂，倪婶让给你们一些吃的，今个大年夜，没有准备粗粮饼子，你们且乐呵着吧，就这一顿肉，以后可没有这样的好食了！”

    一个大嗓门将宋筱池从怔愣状态中唤回神来。

    来人正是程狗剩，他端了一个缺了口的大粗瓷盆放到一条旧竹凳上，里面盛了大半盆肉菜。

    宋筱池一个激灵，醒过神来，正想晃晃脑袋，让自己更加清醒一点，立刻便反应过来，如此不雅，其实不雅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这般做不正好说明自己看人看呆了吗？

    谢岩若是看出来了，心里还不知该如何嘲笑自己呢，因此，她反应极灵敏的将晃脑袋的动作换成了眨眼睛，还尽量眨的不那么显山露水，眨的如同每一次正常眨眼一般。

    再看去，就见谢岩也正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走了一路，也饿了，既然有好东西吃，就吃些吧，否则就像这位狗蛋哥说的一般，现在不吃，以后可吃不着了！”

    谢岩说着，为宋筱池夹了几块肉，那肉切的非常粗犷，宋筱池目测最小的一块也有小儿拳头大小，烧的更是简单粗暴，应该是拿大锅烀出来的。

    宋筱池之前在康勇伯府时，虽然大房并不受重视，可是从从来没有吃过这般简单粗犷的食物，就算后来，他们这一路上，因为有珊瑚料理，食物虽然并不那么精致，可是起码切的要小巧规则许多，这么大块肉，让她如何吃，难道双手拿着啃？

    宋筱池想到自己抱着大肉骨头啃的画面，就下不去手。

    “什么狗蛋？我叫狗剩，程狗剩，狗蛋是那个老大夫家小崽子的名儿，真是倒霉，我姓程，他也姓程，我叫狗剩，他叫狗蛋，弄得我跟他就像亲戚一样，哼，我才没有那样的小白脸亲戚呢！”

第一百二十一章:问话

    程狗剩一听谢岩将他的名字给念错了，不忿的叨叨了半天，最后狠狠瞪了谢岩一眼，留下了一句“给我乖乖待着，要是起什么坏心思，看我不剁了你！”

    “程申衣他也在这里？”程狗剩一走，宋筱池立刻说道，“程老大夫应该也在这里，还有商队那些人，就像你说的，肯定也被他们抓来了，只是我不明白这些山匪们为何要抓他们，毕竟我们当时还是你死乞白赖着想要被抓的，他们才被算计着抓了我们的。”

    “你记人名倒是记得挺清楚的。”宋筱池说了这么一大串，正等着谢岩给她解惑呢，谢岩就来了这么一句。

    宋筱池一愣，这是何意？

    谢岩看着宋筱池用一副“你是不是没有抓到重点还是你刚才装单纯装的太像一时回转不过来”的眼神看着自己，有些气闷。

    气闷过后，谢岩也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关注点似乎有些偏离，在宋筱池的疑惑的目光中，他干净利落的将面前的那盆大块肉给切成了适合入口的小块。

    “陈仑，你过来一下！”谢岩将肉切好后，朝屋子中最为喧闹的那一群山匪喊道。

    谢岩的声音在宋筱池听来并不大，不过却极有穿透力，直穿过整个屋子中闹哄哄的人群，钻进每个人的耳中，当然那位被他喊的正主也听到了，只是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是谁喊他，正转着脑袋四处看呢，当然在找人的同时，他也没忘了继续啃手中的鸡腿。

    “随……随喊窝？”陈仑塞了一嘴的鸡肉，含糊不清的问道。

    没等到回答，倒是先等来了一巴掌，一个蒲扇般的大掌“啪”的打在陈仑的头上，陈仑的脑袋连带着整个人都被这一巴掌打的往前趔趄了好几步，好不容易站稳，嘴里的肉却噎的他差点直接去见他死去的老娘。

    “咳……咳……谁打老子？看老子不灭了你！”

    陈仑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也没看到到底是谁在背后给了他一巴掌，先放点狠话出口气才是最重要的。

    “老子打的你！”一声暴喝在陈仑耳边响起，震的陈仑耳朵嗡嗡作响，甚至夸张的说，还有一瞬间的失聪，不过即使这般，陈仑也立刻就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他怂怂的挪了挪步子，待离那个站在他侧后方的身影稍稍远了一些，方才问道:“爹，您老怎么来了？”

    陈仑一边捂着耳朵，一边后退，半抬着脑袋偷瞄站在他面前如铁塔一般的壮汉。

    “老子不来，不来还不知道你又跑来喝酒吃肉呢！”

    “呵呵，爹，今天是大年夜，您老好歹让我过一个舒服年不是，那柴什么时候劈不行？”

    陈仑可怜巴巴的恳求道，又朝旁边看去，就见人群已经散开，给他们父子俩留了足够的空间，足够到他爹能用他那身腱子肉打的自己鼻青脸肿加皮开肉绽了。

    至于向别人求救？

    陈仑是想都没想过，当然，他以前是想过，可是现在不想了，他已经被打出经验来了，没看到那些人正一边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一边兴致勃勃的看着他们这一对父子吗？

    山里生活枯燥，没有任何可供娱乐的活动，而他们父子之间的斗殴……呃，不准确，应该说他单方面的被自己老爹殴打的场景已经成了寨子里这些闲的发慌的大老爷们、婆娘媳妇们最感兴趣的一场戏了，他们不但不会阻止，反而会推波助澜。

    陈仑对此早已心知肚明，因此在看到老爹再一次举起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时，眼珠一转，忙道:“爹，刚才有人喊我，爹……爹……真的有人喊我，喂，刚才是谁在喊我？”

    他这么一嚷，众人包括陈仑那个脾气暴躁的老爹都向四处张望了一下，是哦，刚才他们的确听到有人在喊陈仑，而陈老爹更是因为那一声喊而确定了自家这个孽障又逃了自己的惩罚，跑到这里来喝酒吃肉。

    “我喊的你，过来吧！”谢岩朝人群中的陈仑招了招手。

    众人忙朝谢岩那边看去，陈仑看到谢岩坐在那里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招他就像招一只小狗一般随意，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而自己是被劫来的，就想骂娘，不过现在这情况，为了逃避老爹的铁掌，他也只得不甘不愿的朝谢岩走去。

    宋筱池没想到谢岩仅仅喊了一个人名，就闹出这般大的动静，不知谢岩自己有没有想到，而现在这种情形对他们是好是坏，宋筱池不得而知。

    她心里大致清楚谢岩故意让那些山匪将他们劫来的的用意，可是具体如何做，他并没有说，她自然也就不知道。

    不过她心中虽然有些担心，但是看谢岩那副轻松自在的模样，这担心不由自主的便消失的差不多了。

    “你找我？什么事？”陈仑心中不愿，又不得不过来，这语气自然不怎么好。

    “你那位四叔呢？”谢岩问道。

    “你问我四叔做什么？”陈仑问道。

    谢岩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朝屋里的其他山匪看过去。

    这屋子虽然并没有设个主位，不过众人也不是随意乱坐的，他们隐隐将那个干瘦老头儿，也就是倪叔围在最中间，而坐在倪叔身边的则是那位人高马大的二当家，其他人则是各自想坐哪里坐哪里了，并没有看出什么规律。

    “你们能将程老父子和那一队商队劫来，陈回和你功不可没，难道这样欢庆的场所还没有你们叔侄二人的容身之处？”

    谢岩大马金刀的坐在破旧的椅子上，问站在他面前的陈仑，这般看来，谢岩像是问责的主子，而陈仑则像是办错了事的仆役。

    “你怎么知道我四叔的名字？”

    “我既然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四叔的有何奇怪？”谢岩反问道。

    “那……那你是怎么知道的？”陈仑粗着嗓子问道。

    “自然是听来的，陈回人呢？”谢岩没有耐心在这里和他说这些没用的话。

    “他之前就喝醉了，现在回去睡了，你……”

    “那你们绑来的商队还有程老父子呢？”谢岩打断了陈仑的话，立刻又问道。

第一百二十二章:我能治

    “商队的人被关在柴房里，程老大夫和他的儿子，我们给他们安排了一间木屋，以后他们就是我们寨子里的人了？”

    “你们寨子有人生了重病？”谢岩立刻又问道。

    “是啊，我们三当家的，生下来就体弱，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有药吃，虽然经常病倒，但是大部分时间还好，不过自从上了山，这两年来，他就几乎没有下过床，说起来这事都怪虎踞岗那帮人……”

    “这样的人，你们还奉他们为三当家？”谢岩一边说一边摇着头，似乎觉得陈仑他们是一群傻子。

    “你知道什么？我们三当家聪明着呢，若不是他处处筹划着，我们不被东边的虎踞岗给灭了，也得被南边的爬风寨给端了！”

    一听谢岩那副瞧不起他们三当家的模样，陈仑立刻跳着脚叫道。

    “爬风寨？”谢岩蹙眉，“这一块有三个匪窝？哪个最厉害？我猜你们肯定是最弱的？”

    “才……才不是呢，爬风寨在去年的时候遇到硬茬子了，十来个功夫好的死的死重伤的重伤，现在说不定还没有我们厉害呢！”

    “哦？那虎踞岗肯定比你们强吧？你不用掩饰，他们连候夫人都敢劫，你们却只敢劫我们这些没有身份地位也没有银钱的。”

    谢岩用一副嘲讽的语气道，看向陈仑的目光也带着鄙视，一副很看不起他们的模样。

    “哼，他们是劫了人，可是现在正后悔着呢，不敢放也不敢杀，只能天天拿好饭好菜供着，若是那候夫人落到我们寨子里，我们肯定……”

    陈仑说着，拿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不过他的威吓在谢岩眼中似乎并不值得一提，他丝毫没有被吓到的模样。

    陈仑没有发现，自从他站到谢岩面前开始，就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他问什么他答什么，虽然时有暴躁，可是整体还是很乖觉的。

    至于屋里的其他人，本来想看陈仑被他爹打的，可是现在看来，陈老大手还不够狠，显然已经不准备打儿子了，这热闹自然看不成了。

    那几个被绑来的家伙应该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起什么幺蛾子，他们自然是该吃吃该喝喝该闹闹，不想浪费这么一个有酒有肉有饺子的大年夜，不过这寨子里主心骨的那么几个人，可是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包括陈仑他爹。

    “他们在说什么呢？”陈老大看着自己儿子一会跳脚一会抹脖子的傻样，不禁嘟囔道。

    “阿仑这小子历练的还不够，被人家牵着鼻子走，阿虬，这人你们抓错了。”

    倪叔叹了口气道，“恐怕寨子里要不安宁了？”

    “倪叔，他们有问题？真不行的话，就……”

    “哎……”倪叔摇头，“不要起那个念头，当初我们上山时做的保证不能因为仅仅过了两年，遇到一些特殊情况就被打破。”

    “村长，你若不想脏了手，就交给我吧，今晚我就带着那个兔崽子一起去杀了他们。”

    陈老大咬咬牙道，“正好让那兔崽子见识一下，涨点血性，不要整天娘们兮兮的，看的老子总怀疑他是不是我陈老大的儿子。”

    “陈大柱，你给我消停一点，我说了让你杀人了吗？若是不想听我的话，尽可以离开寨子，投奔虎踞岗或者爬风寨，我老头子绝对不挡你的路。”倪叔语气严厉道。

    陈老大被倪叔这一番话说的耷拉了脑袋，弱声道:“我哪里敢不听村长的话。”

    “你们三当家生的什么病？程老大夫看了没有？如何说的？”

    谢岩继续问站在他面前的陈仑。

    陈仑这时也稍稍反应了过来，他昂着脖子道:“我为什么要回答你？你算哪根葱哪根蒜啊？”

    “我不是葱也不是蒜，只是或许能治你们三当家的病也未可知。”

    谢岩仍然不紧不慢的道，“不过，你若是不想救你们那位很聪明很厉害的三当家就算了。”

    “谁说我不想救三当家，只是我不相信你的话，你看起来就不像大夫。”

    陈仑大声反驳道。

    “这样看来，你真的不想救你们三当家啊，我来想想原因！”

    谢岩脚一抬，一条大长腿便搭上了旁边的一张破椅子上，右手搭在膝盖上，人往后一仰，靠在木板墙上，一副悠闲又惬意的模样，目光却是将陈仑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番。

    “你想做这山寨里三当家的？啧啧，依我看，你还是打消这个主意吧，你没有这个本事！”

    “你放屁，谁说我想做三当家？”陈仑一听谢岩这话，简直气急败坏。

    “那你告诉我，你们三当家得的是什么病？”

    “久咳之症，还时常咳血，人也瘦的厉害，你能治吗？”

    谢岩点头，“能治，不过我有条件。”

    “嘁……还没治就谈条件。”陈仑不屑道。

    “好了，你现在可以将这件事禀报给你们大当家了，我等他的决定。”

    “你……”

    “还不快去，你家那暴躁的老头正瞪眼瞧着你呢！”

    谢岩打断了陈仑的话，示意他看向身后，陈仑反射性朝后看过去，果然见自家老爹一双铜铃大眼正紧紧盯着自己，那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陈仑已经看习惯了。

    “你若是将我能救你们三当家这件事告诉大当家，而你们三当家最后又果然好了，你说这算不算你立的一功，如此，以后你在你爹面前也不至于如此……如此的窝囊！”

    谢岩轻笑道，语气平淡，可是在陈仑耳中，却似乎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陈仑不由自主的便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你说你能救三当家，我如何才能相信你，就算我相信你，倪叔和二当家的也不会相信你的，他们是不会让三当家的冒任何风险的，万一你把我们三当家治死了怎么办？”

    “他们相不相信我，让不让我治你们三当家的，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至于若是我将你们三当家治死了怎么办，那也得等到我真的治死了你们三当家的之后才知道啊。”

第一百二十三章:疑心

    “喂，阿仑，过来喝酒！”陈仑脑子有些混沌，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他就要往人群中钻去，酒香肉香不受他控制的钻进他的鼻中，可是他此时却并没有心思去喝酒吃肉。

    “不喝不喝，我有事。”他随意敷衍道，就要挣脱其他山匪的拉扯。

    “喂，刚才那个小白脸和你说了什么，莫不是在路过客栈你们还交上朋友了？”

    有人一直注意着谢岩和陈仑，发现他们竟然和平交谈了这么长时间，自然而然的怀疑他们二人早在路过客栈，陈仑去打探消息之时，便与谢岩混熟了。

    陈仑这家伙虽然文不成武不就，带着点二流子的气质，但是在迅速与陌生人建立交情这方面，山寨中却无一人怀疑陈仑的能力和行动力。

    “没有没有，我真的有重要的事。”

    陈仑再次拿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快速的往倪叔所在的位置走去。

    “这小子，今天改了性子？”有山匪嘀咕道。

    “肯定是那小子和他说了什么，喂，你们听到他们谈了什么？”小四眯着一双小眼睛，问其他山匪道。

    “没有，刚才不是你非要拉着我划拳的吗？我又没长四只眼睛。”

    “你呢？”小四又拉着程狗剩问道。

    程狗剩一把甩开小四拉住自己的手，朝着瞪了他一眼气冲冲往前走的赵小丫追去，“小丫小丫，你等等我！”

    “喝死你吧！”赵小丫回头骂了一句，便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程狗剩见此，哪里还顾得上小四。

    小四看着追着赵小丫跑出去的程狗剩，低声骂了一句什么也没人听的清。

    陈仑到倪叔面前的时候，对上倪叔、二当家和他那暴躁老爹的目光，这三人的目光一个深沉、一个审视、一个火爆，将陈仑那本来就没有多少的勇气看的几近消失。

    “怎么不去喝酒？”倪叔慢悠悠的问道。

    “哼，他敢去喝酒，看老子不劈了他！”陈老大喝道，他这声音一出，陈仑吓得一缩脖子。

    “大柱，大过年的胡说什么，阿仑，有什么事说吧。”

    倪叔眯着眼睛道，似有若无的看了一眼正在给宋筱池切肉的谢岩。

    “倪叔，他说他能治三当家的……哎吆……”陈仑破釜沉舟般的一口气说了出来。

    而结果果然如他所料般，他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重重一掌，“臭小子，就知道胡说，现在还敢拿三当家的病说事了，给我回去。”

    陈大柱说着便抓着陈仑的衣领，对倪叔笑道:“倪叔，别听这臭小子胡咧咧，三当家的身体要紧，不能乱试的，我这就带着这臭小子回去，让他回去劈柴。”

    说着，便揪着不停挣扎的陈仑往外走，倪叔点了点头，“去吧！”

    陈仑虽然挣扎着，不过注意力却放在倪叔身上，看他并没有多问，很是失望，挣扎的力道却也小了许多，最后还是被陈老大骂骂咧咧的带了出去。

    “倪叔……”高虬有些犹豫，“或许阿仑说的是真的，这对于青云来说，说不定是一次机会，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次有可能救青云的机会。”

    倪叔摆摆手，“大柱你还不知道，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最是怕事，我若是留下阿仑，他虽不会逆我的意，不过这一晚上啊，可能担心的睡不着觉。”

    “倪叔的意思是……”

    “还有陈回呢，他当初也去路过客栈了，先看看那位姓程的大夫吧，若是他能救，就不必多此一举了，而且那个人应该不会白白救人的。”

    倪叔说着，又看了谢岩一眼，谢岩此时正端着一碗酒，也不知是哪个喝醉的山匪，将谢岩看成他们的同伙了，不仅给谢岩倒酒，还要和他碰杯，被谢岩好不容易劝走了，酒却留下了。

    此时，倪叔看向谢岩的时候，就发现谢岩正一手端着酒碗，朝他遥遥一敬，而后一口干了碗中酒水。

    “这小子，还挺自在。”高虬颇为不爽的嘀咕道。

    “走吧，回去吧！”倪叔对高虬道，又招来程狗剩，让他们再闹一会儿就该回去了。

    “狗剩，他们几个就交给你了，记住将他们关好看好，若是出了什么问题，拿你是问！”

    高虬觉得倪叔有些夸大其词了，那四人中也就那个小丫鬟有几分功夫，其他三人却是一点反抗之力也是没有的，并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不过出于对倪叔的尊重，临走前他还是特意吩咐了一下小四。

    小四想的和高虬大致是一样的，对于二当家特意吩咐的这一声，他倒有些意外了，不过酒喝的正酣，他倒也没有多问，只点点头，大着舌头道:“放心吧，二当家，我现在就让人将他们关起来。”

    说着，便点了几个人，让他们将谢岩、宋筱池四人关到柴房中，还不忘威胁一下。

    “今个是大年夜，让你们在这暖烘烘的屋子里待了这么长时间，是倪叔和二当家的仁厚，以后可就没有这样的好日子了，不过你们若是将藏起来的好东西交出来，我们倒是可以考虑一下放你们一条生路。”

    谢岩并没有说话，莲藕呸了一口道:“我们没有银子，你们爱信不信，一群土匪！”

    “哎，你这小丫头……”

    “好了，山子，少说两句，你和一个小丫头瞎咧咧什么！”小四打断了那个叫山子的山匪的话。

    倪叔和高虬出了院子后，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两间院子中间的小巷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谢岩、宋筱池四人没有任何反抗的被小四、山子等人押进了柴房，这才转身离开。

    宋筱池被身后一个大力一推，踉跄的一下，差点摔倒，只不过被谢岩拉住了，谢岩回头看了一眼推宋筱池的山子，那一眼很平常，可是不知为何，山子那被酒精麻痹的有些浑浑噩噩的脑子，却被这一眼看的一个激灵，讷讷的就缩回了手，甚至觉得刚才推宋筱池的那只手有种无处安放的感觉。

    待山子和其他几个山匪离开后，宋筱池才看向谢岩。

    “这般看着我做什么？”谢岩被她盯的忍不住问道。

第一百二十四章:那就试试吧

    “你为何要这般做？若是只想要救程老他们，我相信以你的本事偷偷的救下他们并不难。”

    进山寨的路他们找不到，出山寨的路宋筱池、珊瑚、莲藕三人亦没有办法回忆，可是宋筱池并不认为谢岩也没有办法回忆。

    要知道谢岩从玄鸟那里学到的可是阵法之术，此术宋筱池也跟着玄鸟学了些许皮毛，说是皮毛，并不是玄鸟只教了她皮毛，玄鸟教她和教谢岩都是一般无二的，而她的资质显然并不在这上面，因此她只学到了些皮毛。

    即便仅仅是皮毛，她虽然不能如谢岩一般以阵法之术来应付各种危急之事，但是也足够她了解何为阵法了，此术于方位认辨上要求极高，以谢岩现下的能力，宋筱池认为记住他们上山的路，于他应是小菜一碟。

    既然不需要山寨中的山匪为他们带路，那么谢岩找上陈仑，并从他口中打听消息，最后还让他转告那位倪叔，说他能够治山寨三当家的病，这动机便是相当的不纯。

    “给你找个机会练练手不好吗？”谢岩笑问道。

    宋筱池翻了个白眼，珊瑚对自家姑娘如今做这般不符合大家闺秀的举动早就见怪不怪了，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家姑娘越来越偏离原来的形象，而她也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淡然处之。

    “万一我没治好呢，我们岂不是被看成是招摇撞骗之徒，被认为招摇撞骗倒罢了，若是惹怒了那些山匪，到时有性命之忧也未可知。”宋筱池质问道。

    “你对自己这般没有信心？”谢岩对她的质问并不恼，仍然笑问道。

    “没有。”宋筱池直接道。

    “老玄，看来你的本事也不过如此，教了这么久，也不能治病。”

    谢岩抖抖袍袖，玄鸟呼啦一声便从他的袍袖中飞了出来，伴随而来的还有它那尖利的声音。

    “憋死老子了，终于出来了……臭小子，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教好，这是不可能的，阿池，你放心，以你现在炼药的水平，治疗区区一个久咳不愈根本不在话下，就算他咳的只剩下一口气了，你的药也能治好他。”

    玄鸟无比自信的昂着脑袋道。

    谢岩道:“即便果真失手，放心，我也不会让你有性命之忧的。”

    “公子，你一人能对付这么多山匪？”

    宋筱池还没有说话，莲藕就激动的问道，眼中的崇拜炙热几乎满溢而出，谢岩却没有理盯着他想得到一个肯定答案的莲藕，他仍然看着宋筱池，忽然道:“将被子拿出来吧，你不能挨冻。”

    宋筱池本也准备从玄袋中取出几床被子的，她可不是会虐待自己的人，不过，她看了谢岩一眼，忽然一笑，道:“你可要睡得警醒一点，在那些山匪进来之前告诉我一声，我好把被子收回去。”

    她虽然看得出谢岩并不将这些山匪看在眼里，但是玄袋之事实在不宜让更多人知道，仅仅是猜测也不行，而他们又做不出来杀人灭口之事，因此只能自己多加小心了。

    谢岩将被子为她盖好，还很贴心的为她掖好被角，刚刚想躺到她身边，就见宋筱池朝珊瑚莲藕招招手，“你们两个睡我旁边。”

    谢岩无奈，只得自己拿了一床被子到屋子的另一边去，宋筱池看着他有些赌气的模样，惊讶的挑了挑眉，不过并没有理他，心里却无端的高兴了几分。

    最终宋筱池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至于谢岩到底想做什么，她终究会知道的，他要卖关子便卖吧。

    倒是谢岩，当她听到屋子另一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时，有些无奈的抚了抚额头，本来准备逗逗她的，没想到人家的好奇心并没有这么的旺盛。

    “嘎嘎嘎……”

    耳边传来一阵难听的笑声，谢岩连眼睛都没睁，手指一弹，弹了玄鸟的脑袋一下，说了声“安静！”

    玄鸟挣了挣脑袋，只是只要它一动，就会被弹，本来还算小巧可爱（它自认为）的脑袋就已经肿成了肥大丑陋的黑猪脑袋（这是谢岩说的）。

    为了自己的形象，玄鸟只得偃旗息鼓，老老实实的待在他的袍袖内。

    听着袍袖中玄鸟的呼噜声，谢岩觉得自己的心有些累，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被孤立了，这一个两个这般容易就会周公了，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里独自……失眠。

    还不如留下玄鸟斗斗嘴，无论是人还是鸟，都太不经逗了。

    唉，也不知这座山寨的三个头头讨论的如何了，谢岩试着从呼啸的狂风中听出一些可用的信息来，只是可惜，耳朵里听到的不仅仅有狂风，还有男人的划拳声、叫闹声，女人的唠叨声，孩子的哭闹声，甚至还有……声音太过繁杂、混乱，他很难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中分辨哪一道声音是他想听的。

    谢岩只得收回探听的耳力，看来，他的功夫还是不到家。

    “青云，你愿意试试吗？”

    在山寨的偏僻处，有一间相对独立的小院，院内种着几株红梅，左边主人所住的屋子并不大，屋内摆了一张八仙桌和四把椅子，靠窗边有一张简单的书桌，桌上整整齐齐摆了几本书，除了书册外，木桌上还放了一个白瓷花觚，花觚上插了一支红梅，红梅灼丽，与白瓷花觚形成鲜明的对比，为这简陋的木屋添了几分清雅之气。

    屋子靠墙边的炕上，靠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从青年露在外面如枯枝般的双手和凹陷下去的双眼和面颊，可以看出青年极为消瘦，只不过即便如此，仔细看去，还是能从他的五官中看出这名青年若是身体状况良好，当是一名清莹秀澈的人物。

    倪叔和高虬坐在炕边，倪叔的目光专注的投在青年面上，似乎想从他那瘦脱了相的面上看出他的情绪。

    只是很可惜，青年听完自己亲爹的叙述后，面色并没有任何变化，仍然一如既往的温和浅笑，“既然程老大夫说他们身上有疗效惊人的药，那就试试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没了

    “那程老大夫说的是他们有治疗外伤的奇药，至于对青云的咳症，他们是否真的有办法，程老大夫也不敢保证，我们不能拿青云的性命冒险。”

    高虬之前愿意让谢岩试试，是以为他会医术，现在得知他只是有药，便不赞成让谢岩治疗倪青云了。

    “二兄，程老大夫的医术很是高明，可是他不也拿我这病没什么办法，如此，不如让那位谢公子试试吧，就算没试好，也没有关系，毕竟我这身体本来就……”

    “青云，你不能破罐子破摔啊，那程老头医术到底如何，我们哪里知道，也只是听商队那些人还有他那个自称为神医的儿子说的，谁知道他们有没有说大话，反正我看那程老头根本不像神医，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游方郎中的味儿。”

    高虬颇为不屑的道，他在程狗剩小四那帮人面前还会尽量维持着稳重、端肃的形象，毕竟他是这山寨的二当家，当家人的形象总要稳住，可是在倪叔和比他更稳重、头脑又要聪明许多的倪青云面前，他自然是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反正他即便是装，也瞒不过这二人的眼睛，所以还不如放我自我。

    “二兄，游方郎中也未尝没有能够妙手回春的神医。”

    倪青云并不赞同高虬这一刀切的想法。

    “嘁，反正我见到的游方郎中除了卖狗皮膏药的，就是招摇撞骗的，最接近大夫的也就是稍微懂点头疼脑热的了，那程老头顶多就是懂点头疼脑热的那种。”

    高虬觉得真正的神医得有高人风范，仙风道骨、衣袂飘飘才是标配，看人就有一种睥睨众生之感，爱答不理是正常的，三顾求见一面尚且不得方才是正理，像程老大夫那般，一点架子也没有，太过接地气的，顶了天的也就只能与那些医馆中的大夫相提并论了，这还是他往高了说的。

    要不说，这有些人就是受虐体质，这高虬就是最典型的代表。

    “二兄，不要这般说，俗话说久病成医，我自出生起便身带顽疾，对于医者之能不说全然看透，这看出一二来尚不算难事，只从那位程老大夫看我一眼……咳……便能……咳……大致诊出我的病情，再一诊脉咳咳……便将我近些日子做过的治疗，服用的药物说的分毫不差，他便是个不错的大夫，即便……咳……即便称不上神医，医术也够的上上乘。”

    倪青云说到最后，已然控制不住自喉咙深处涌上来的痒意，咳了起来。

    他这一咳，倒让本来还犹豫不决的倪叔下定了决心，“那就试试吧，那位谢公子虽然穿着普通，可是气度不凡，说不得就有能购买秘药的本事。”

    “他要试就让他试，可是一旦青云有个三长两短，我便一刀抹了他的脖子，还有那的那位夫人和两个丫鬟，也让他们给青云陪葬！”

    高虬恶狠狠的说道。

    倪青云幽幽的看了高虬一眼，倪叔也无奈的扶额，若不是他清楚这位子侄的性格，还真的认为他这话是在咒自己的儿子早死，倪叔和倪青云父子俩对视了一眼，倪青云忍不住笑了起来。

    “青云，你笑什么？是不是我又说错话了？”

    高虬莫名其妙的问道。

    直到下半夜，寨子里才渐渐安静下来，谢岩起身，为宋筱池掖了掖被角，这才重新躺下，重新酝酿睡意，而宋筱池此时早已沉入黑甜梦乡。

    与荀连山脉这处小山寨的平静相比，此时，封城的康勇伯府，却是喧闹杂乱的。

    整个伯府，虽然檐廊上挂了不少灯笼，可是与前些年相比，宁康二十年过渡到宁康二十一年的这个大年夜里，伯府显得是那般的黯淡，昏黄的灯光根本无法穿透冬夜的黑暗，在呼啸的北风吹卷下，飘飘荡荡的，倒像是幽冥之火在暗夜中跳跃着。

    忽的，从暗夜深处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声，“我的娘啊……亲娘啊……你就这么走了……让女儿可如何是好……”

    “老夫人……呜呜……”

    一声接着一声的哭喊声，划破夜空，瞬间，便传遍了整个府里，下人们急匆匆的在府里穿梭着，有的提着一盏气死风灯，有的没有提灯，只凭着檐廊上微弱的灯光照明，又因下人减少，管理松散，院子里的积雪并没有扫干净，因此很多下人常常跑着跑着便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二老爷，不好了不好了……”盛景院内，守院门的婆子急慌慌的跑了进来，使劲敲着门。

    “许妈妈，你着急忙慌的赶着投胎啊，老爷刚刚才睡，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段时间老爷四处奔波，每天都是操不完的心，这好不容易才得来个好觉，若是被你冒冒失失的吵醒了，仔细武管家的板子！”

    开门的并不是宋绍焕本人，而是今晚侍寝的通房萱草，她只将门开了一条缝，也不给守门婆子说话的时间，上来便是一顿训斥。

    她之所以敢这般阻拦守门婆子，倒并不是因为张狂，而是宋绍焕在睡前就说过。

    “谭家那个疯子终于应付过去了，只等着初六将宋芳、宋娟两个丫头送过去，这件事就这么解决了，宋筱池可以慢慢找，我就不信她能逃到天涯海角，哼，就算她逃到天涯海角，我也得给她抓回来，不嫁谭增是吧，我会帮她找个比谭增更‘好’的丈夫。

    老夫人也被移去了荣松院，今夜可以安稳的睡一觉了，补补这段时间的亏损，你不要吵我，否则就滚回自己的屋子去。”

    宋绍焕刚刚说过要睡个安稳觉，守门婆子便鬼哭狼嚎的来敲门，最可能闹出事的谭二爷也解决了，萱草不相信现在还会出什么大事，因此，她上来便是对守门婆子一顿训斥。

    “我的姑娘呀……还不快喊二老爷起来，二夫人派人回来说，老夫人没了，三老爷三太太姑太太可是一直守着呢，二夫人让二老爷赶快过去，否则一会儿族里来人看到不好。”

    守门婆子急急的道。

第一百二十六章:忙乱

    萱草没想到是宋老夫人没了，这可是伯府的大事，如今朝廷重孝道，不管平日里私下如何，在白事上二老爷可不能被人抓住把柄。

    “你等一下！”萱草匆匆留了一句话，急急地跑进内室去喊宋绍焕了。

    宋绍焕刚刚睡沉就被喊醒，自然是一头恼火，刚想骂人，就听萱草急急的说道:“老爷，快醒醒，老夫人没了！”

    宋绍焕猛的睁开眼睛，“到子时了吗？”

    “啊？”萱草不明所以。

    “我问你到子时了吗？”宋绍焕不耐烦的又问了一遍。

    “到了到了，现在已经是丑正了。”萱草反应过来忙回答道。

    宋绍焕深深吸了一口气，却实在忍不住，在心里翻涌的两个字还是冲口而出。

    “晦气！”

    萱草愣愣的看着宋绍焕，宋绍焕看了她一眼，眼神幽幽的，不知为何，萱草心脏一阵急跳，一股不安之感自心底升起，还没等她理清这股情绪的由来，就听宋绍焕呵斥道:“发什么愣，还不快给我更衣！”

    “哦哦，是是，婢妾这就为您更衣。”

    萱草急急的将搭在屏风上的衣裳取下来，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手不要抖，帮着宋绍焕穿上衣裳。

    眼见着宋绍焕大踏步离开屋子，萱草这才耷拉下肩膀来，稍稍松了一口气，可是想到之前荣绍焕的那个眼神，萱草心中不免又添了一丝阴霾。

    她摇摇头，自己如今的心思是越发的重了。

    宋绍焕到荣松院的时候，荣松院已经是一片乱糟糟的了，主子下人到处乱窜，没个章法，哭喊声更是在夜空中散的很远。

    宋绍焕进屋后，竟然没人发现他，喊了几声后，也没人理他。

    “来人！”宋绍焕忍不住大吼一声。

    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片刻后，二太太杜氏才发现宋绍焕，忙站起身走到他跟前，带着哭腔道:“老爷，老夫人……老夫人她没了！”

    宋绍娇也哭道:“二哥，娘没了，我们以后就是没娘的孩子了，呜呜……”

    宋老夫人自从盛景院移到荣松院后，病情便急转直下，宋绍灿曾经质问过大夫，为何一直用着他开的药方，老夫人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加重。

    大夫便说过，如宋老夫人这等病情最忌移动，一旦移动，若是在移动过程中受到颠簸，或者感染了风寒，病情有很大可能会恶化。

    而显然，宋老夫人从盛景院移到荣松院的过程中，就发生了预想中的事，因此，老夫人的病情才会比开始严重了许多。

    只不过大夫是宋绍焕请来的，诊金亦是宋绍焕付的，老大夫说话时自然是要看宋绍焕的眼色，这话说到一半，老大夫见宋绍焕脸色猛的沉了下来，后面的话便又咽了回去，不过即便如此，宋绍灿也从大夫先前的话和反应中推测出了宋老夫人病情恶化的原因。

    大年夜里，宋绍娇本应在夫家过年，不过今年倒是很凑巧，也不知该说幸还是不幸，宋绍娇在大年二十八和丈夫谢有德大吵了一架，一气之下便跑回了娘家。

    本以为过年这天，婆家肯定会来人接自己回去的，却没想到，她从早晨等到晚上，别说谢有德本人了，就连个谢家的一个下人也没见到影子。

    宋绍娇一时伤心，一时难堪，一时着急，一时又有些后悔，因宋老夫人病情加重，她便守在宋老夫人床前，和昏迷的宋老夫人哭诉着自己心里的难受。

    又因年前大夫说过，老夫人床前不能离了人，宋绍焰那一房又被除了族，便是二房和三房轮流看护，大年夜这天轮到二房，傍晚时分宋绍焕倒是的确和杜氏一起守在荣松院，只不过他在站起时身子晃了晃，差点就晕倒了，幸亏章嬷嬷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这才免于跌到地上。

    这之后，杜氏、宋安铮、宋筱湖等人都劝他回去休息，宋绍焕自然坚决拒绝，后来宋绍娇也跟着劝，宋绍焕推却不过，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回了盛景苑，并再三叮嘱，若是有事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因此，宋老夫人没了气息后，本应该值夜的宋绍焕竟然来的比宋绍灿一家还要迟，作为姑奶奶的宋绍娇不但没有意外和不悦，反而扑到宋绍焕身边哭诉她的悲伤。

    宋绍焕伸手拍拍宋绍娇的肩膀，满面悲痛，“娘没了，我们还有爹，以后好好孝顺爹，相信娘知道了，也会含笑九泉的。”

    “呜呜……怎么会这样……娘之前还是好好的，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就没了，呜呜……娘……”

    宋绍娇难忍悲伤的哭着诉着。

    宋绍焰眼神阴郁的看着伏在自己怀里痛哭的妹妹，宋绍娇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番哭诉却是让宋绍焕误会了。

    她的本意原是指宋老夫人一直身体康健，若不是大房那一家子，宋老夫人怎么会受刺激患上脑脉痹阻之症，宋老夫人不患病，便不会这般早早的就没了。

    只可惜宋绍焕本就是多疑多心之人，宋绍娇这番话很轻易的被他曲解了。

    宋绍灿看着面前一副兄妹情深的戏码，撇了撇嘴角。

    好一阵混乱过后，宋家主子和下人才开始忙起了白事，布置灵堂、挂白幡、通知各路亲朋好友、采买香烛纸钱等等。

    因为事情繁多，宋家下人本就不够，再遇到这样的大事后，便更显得捉襟见肘了，因此很多细节方面很轻易的理所当然的便被忽视了，这些细节其中就包括已然重病躺在床上的老伯爷。

    原本服侍老伯爷的下人都被安排了各种事务，管事的本意是让他们兼职的，在照顾老伯爷之余，再在白事上帮些忙，毕竟现在府内所有的下人都是一个人当成两个用，甚至三个用，服侍老伯爷的下人自然也可以这般。

    只不过可能是管事的话没有说清楚，亦可能是中间传话的人传错了话，或者是安排给那几个下人的活太多，他们安排不过来，造成的结果便是宋老伯爷竟然在老夫人的白事期间，活活被饿死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要开新业务了

    最最关键的也是让宋家所有族老们无法接受的事尚不是宋老伯爷，堂堂康勇伯府的一家之主，孝子贤孙一大堆竟然被活活饿死这件事，而是宋老伯爷何时被饿死的，竟然无人知晓。

    如此就连宋老伯爷的忌日都不知道了，以后子孙后代若要祭祀香火，竟然找不到一个准确的时间，这对于整个宋家来说，都是天大的事，族老们更是认为此事影响着整个宋氏家族的气运。

    宋老夫人的白事还没办完，宁康二十一年的正月，宋家又多了一桩白事，两桩白事凑到一起，虽然事情增多，反正之前该准备的也准备了，按理说只要按照宋老夫人的规格再准备一份，稍微再添些也就成了，毕竟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都有了经验不是。

    只不过经验是有了，可是耐不住宋老伯爷他不但不是正常死的，而且连具体时辰都不知道，这很多事情便不好办了。

    族老们又因为这事处处找麻烦，下人们更是议论纷纷，宋绍焕担心事情传出去，对宋家名声不利，喝令不准再谈论此事，可是又有何用，所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康勇伯府，不对，如今的宋家现在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伯府了，随着宋老伯爷的死亡，康勇伯府这个伯爵的头衔也到头了。

    当外人对曾经的康勇伯府的老夫人和老伯爷在宁康二十一年伊始先后过世之事谈论纷纷，并渐渐接近现实之时，已经被出族并住到槐花胡同宅子里的宋家大房一家人，也已然知晓在宋老夫人过世没几日宋老伯爷也过世了，而且宋老伯爷的亡故与宋老夫人因病而亡不同，虽然宋老伯爷已经病了两年多了，可是他却是被活活饿死了。

    “这怎么可能？伯府再落魄，又如何会少一口吃的？又如何会缺一个安心照顾父亲的下人？”

    槐花胡同的宅子中，宋绍焰难掩悲色，颓然道。

    “或许这正是宋绍焕想要的结果呢。”

    宋安铭讽刺道，他不像宋绍焰，即使被逐出家门，连去给宋老夫人上香，都因为他不再是宋家的子孙而被拒之门外，现在还因为骨肉亲情而伤痛不已。

    他对于宋老伯爷和宋老夫人的过世，除了嘲讽，并无其他感受。

    不是他冷血，而是自他有记忆起，从宋老伯爷和宋老夫人那里得到的除了苛待，并无一丝祖孙情谊。

    据他娘房氏说，他虽然是宋家的长孙，可是因为父亲在老伯爷夫妇那里并不受待见，他这个长孙的出生也没让宋老伯爷夫妻多么的高兴，更何况不久二房的长子宋安铮就出生了，宋安铮不愧和宋绍焕一脉相承，自小便奸滑，会讨好人，如此一对比，脾气暴躁又不会讨巧的宋安铭自然在宋氏老夫妇眼中没什么存在感。

    这便罢了，好歹是亲祖父祖母，宋安铭也不在乎所谓的疼爱宠爱，可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受到二房的挑唆，为了什么所谓的宋家的未来，便要将宋筱池嫁给谭增那个恶棍败类。

    如此，难道还指望宋安铭对他们的死感到伤心悲痛，对不起，他做不到，不但他做不到，这个家里，恐怕也只有宋绍焰会掉几滴眼泪了。

    宋筱池自然不知道封城发生的事，他们所在的荀连山脉已经不算封城的地界了，对于封城，除了父母兄嫂侄子，还有两位好友，其他人如何她也并不牵挂。

    大年夜过后，第二天便是大年初一，宁康二十一年的第一天，他们便收到了一个好消息，倪叔，这个山寨的真正当家人，同意谢岩为三当家倪青云诊治了。

    谢岩对前来通知他们，并黑着一张脸的二当家高虬提出一个要求，“我要见程老大夫！”

    “让你治是看得起你，你给我记住，若是青云被你治的有个三长两短，我直接剁了你！”

    高虬身材高大威猛，此时又黑着一张脸，一双眼睛狠狠瞪着谢岩，语气更是恶劣的威胁，在外人看来，气势实在惊人。

    珊瑚和莲藕都被他这句威胁吓得瑟缩了一下，只不过莲藕反应极快的再次挺直了腰杆，偷瞄了四周一眼，发现并无人看自己，这才心道“幸好反应快，没有丢脸”。

    倒是宋筱池，本也是深闺女子，遇到这样的山匪，用如此血腥威胁的语气说话，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来，她很淡定。

    谢岩在高虬说完这句威胁后，先侧头看了一眼宋筱池，发现她并没有被吓到后，这才转头对上高虬，点点头，一派悠然的道:“那好吧。”

    说着便拉着宋筱池往柴房中走去。

    “你要干什么？”高虬皱眉，谢岩的反应并不在他的预料中。

    谢岩回头一笑，“既然谈不拢，我们回柴房，你们继续关着我们吧。”

    “你！”高虬气结。

    “二当家，要不就让他们见程老一面？之前小的在路过客栈中观察过，他们应该是认识程老的，这在救人之前，想要确认自己的朋友是否安全也在情理之中。”

    陈仑凑上来，讨好的对高虬笑道。

    “陈仑，你如何知道这是在情理之中，要知道除了这两拨人，我们以前可没有抓过其他人上山。”

    小四警惕的问道。

    陈仑翻了个白眼，“我如何知道的，不是你们让我和虎踞岗的那些小喽喽套近乎的，我从他们口中听说的，他们那里就经常抓人上山，一般抓的都是没权没势但有钱的富商，挟持人质，让家人带着大笔赎金来赎人，要我说，虎踞岗为什么日子过得比我们富裕，就是因为他们有这一项业务，爬风寨好像也经营这项业务，只不过他们人手不够，武功也不行，一般大的富商请的镖师都很厉害，他们不是人家的对手，因此只能打劫一些小商户或者普通旅人。

    不过即便这般，他们也比我们富裕许多，要我说，现在都宁康二十一年了，我们山寨也不能墨守成规，也该开展开展新业务了，这两拨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第一百二十八章:答应

    “说重点！”

    高虬见到那四人已经走进柴房了，本来想耐住性子听完的，可是他实在低估了陈仑的絮叨程度，最后还是破功了。

    小四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笑。

    陈仑搔搔脑袋，重点？重点是什么？

    “哦？对了，那些富商家人带着大笔赎金去虎踞岗赎人，赎人之前则是必定要先看看人质是否安全，否则银子给了，人却没了，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陈仑终于接上了前面一个问题。

    高虬想了一下，觉得现在的情况虽然与陈仑说的并不完全相同，不过倒是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毕竟他虽然不相信谢岩真的能治好青云的病，可是万一呢，若是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却在他这里遇到了阻拦，他岂不是就是害死青云的凶手了。

    “这么说他的要求也算合理？”高虬看向陈仑。

    陈仑使劲点头，“合理合理！”

    高虬又看向小四，小四犹豫了一下，“额……应该合理吧！”

    “你去将他们请出来。”高虬指着陈仑吩咐道。

    陈仑心中哀叹，怎么他尽摊上这样的事，只不过二当家的的吩咐他又不敢不遵从，只好听令进了柴房，本来搜肠刮肚的准备了一大番话，想要说服谢岩不计前嫌，在他的感觉中，如谢岩这种贵公子最是难讲话，他们即便身处弱势，也总会有那么多不切实际的坚持和矜傲。

    至于陈仑为何会将谢岩划到他心中所认为的贵公子行列中，其实自从陈仑第一眼看到谢岩，就觉得这人虽然穿着打扮普通，可是气质委实不俗，不像是普通人，至于如何“贵”他也是说不上来的，就如当初谢岩将他叫到跟前来问他那些问题，他心中虽然不爽可还是一一答了。

    这其中自然有谢岩因势利导的原因，可是谢岩能够这般轻易的诱导陈仑回答他想要知道的问题，这与陈仑心中隐隐对谢岩身份有着自己的判断亦有很大的关系。

    陈仑甚至觉得，若是他是二当家，他当是不会将谢岩、宋筱池四人带上山的。

    当然，这个念头也只隐隐在心底浮现过，他自己尚未理清，便淹没在他各种繁杂的心思和玩闹中，并未能单独拎出来仔细想想。

    可以说，在这方面，高虬并没有陈仑的敏感。

    只是令陈仑没有想到的是，他进去一说，谢岩便点头道:“既然答应了，那便走吧！”

    陈仑呆愣了一下，方才忙不迭的点头，“好好，这就走。”

    也因此，在他们被抓进山寨的第二天，见到了已经被关了三日的程老大夫。

    程老大夫一看谢岩，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有种他乡遇故知的兴奋感，“谢公子！”

    谢岩拱拱手，“程老大夫！”

    程老激动过后，方才想到这里是匪窝，叹道:“你们也被抓来了？唉，峋连山一代有山匪，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本以为都年根上了，山匪也要过年，不会碰上的，没想到他们这段时间活动的这般频繁。”

    其实峋连山脉虽然有三拨山匪，可是三拨山匪并不在一条道上打劫，比如谢岩宋筱池还有程老以及商队走的这条是从封城到茂元府的主道，而无论从人数上，还有武力上都远远高于这个山寨的虎踞岗，他们的业务范围则主要是朝怀府到茂元府经过峋连山脉的路径，至于爬风寨，他们则主要是在朝栾县到茂元府的路途上进行打劫。

    谢岩自这里的山匪口中只得到这三处山匪的讯息，至于延绵起伏数千里的荀连山脉除了这三处山匪窝外，还有没有其他山匪，谢岩暂时不得而知。

    不过即便有这些山匪，路过那些道路的商旅，被打劫的频率也并不是很高。

    这其中自然有这些山匪为了安全起见，皆如这座匪窝一般，住在山林腹地，并不能时时清楚过路商旅的情况及路过的时间等原因，更重要的是，这些山匪每次打劫一次，便能食用很长时间，无需经常打劫。

    打劫的次数多了，让官府忍无可忍，于他们便是灭顶之灾，最重要的是，他们虽是山匪，但并不全靠打劫为生，荀连山脉物产丰富，这些山匪也常常利用地势之便，卖些山货，如此，才有程老大夫方才的一番话。

    他没有想到他们这般倒霉，临近年关了，还被抓进了匪窝。

    看来程老大夫并没有发现他们之所以被抓进来，皆是因为他这个大夫的存在。

    “程老，你和商队的人没有关在一起？”

    程老摇头，“一进山寨就被分开了，老朽一到这里，就被领去给他们这个山寨三当家治病，若不是老朽告诉他们，需要狗蛋帮我熬药，他们也不会将老朽和狗蛋关在一起的。”

    “那位三当家的病情如何？”谢岩问道。

    程老摇头，“病入膏肓，以老朽之能，顶多再让他拖上半年。”

    谢岩朝宋筱池看了一眼，宋筱池会意，将她炼制出来的治疗咳喘之症的药拿出来给程老，“还请程老辨一辨此药如何？”

    程老想到他们之前给自己看过的那粒治疗外伤的药丸，眼睛一亮，忙小心的接过药丸，开始仔细辨认起来。

    近一刻钟之后，久到外面那些山匪们已然等不及了，开始催促了，程老才道:“配方奇诡，不过实在是妙，妙啊！”

    程老双眼冒光的看着手中那一粒淡褐色的药丸，就像看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可否让那位三当家服用？”宋筱池问道。

    程老点头，“可以，至于疗效我虽不能断定，但是可以推测出此药绝对比我之前的药方要好，再配以针灸之术，延长那位三当家的寿数是一定的，至于延长到何种程度，尚不好说。”

    有了程老这番话，宋筱池心就安定了许多。

    出去后，高虬便直接带他们到三当家倪青云的木屋，高虬本来只让程老和谢岩进去的，只不过谢岩坚持要宋筱池一起，那眼神分明是不信任高虬等一众山匪，不放心让宋筱池远离自己的视线。

第一百二十九章:试药

    高虬气闷，又想到谢岩方才一言不合就回柴房的行为，只得憋屈的同意了。

    宋筱池一踏进木屋，就直觉这木屋的主人与外面那些生活粗糙的山匪应该不是一类人，屋子虽然简陋，但布置清雅舒适。

    “青云，这就是昨日跟你说的谢公子。”

    高虬对靠坐在炕头的倪青云介绍道，直接省略了宋筱池这个人，宋筱池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果然像个文弱书生，还是瘦脱了形的文弱书生，不过即便如此，也难掩他身上的隽雅书卷气。

    倪青云朝他们看过来，面容温和，眼神温润，“劳烦谢公子了。”

    谢岩摇头，“并不劳烦，在下是有条件的，治死了便罢了，治好了，你们需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要是治死了青云，我剁了你！”谢岩话音一落，高虬便吼道。

    谢岩看了他一眼，“这里有病人，不宜大声喧哗，二当家的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我去，好憋屈怎么办？

    谢岩见高虬气的脸色由黑变成黑红，轻轻一笑道:“二当家稍安勿躁，在下身怀奇药，治好这位公子想来还是有很大可能的，方才那么说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你说奇药就奇药，万一是毒药怎么办？”

    这次质问的是跟进来的小四。

    “不试试如何知道是奇药还是毒药？”谢岩慢悠悠的道。

    “你！”小四手指着谢岩，这人是不是没有弄清他们现在的处境，他们现在可是还在山寨中，在他们这一窝山匪手中，听人说过什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对，就是这句话。

    小四又在心中默念了两遍，确定自己没有记错，对谢岩斥道:“你是不是没看清形势，现在你们是鱼肉，我们是刀俎，竟然敢这般猖狂，一个不小心，小命没了可不要怪我们心狠手辣。”

    程老想帮着说话，就见谢岩对他摇了摇头。

    “那你想如何？”谢岩似乎并没有被他的威胁吓到，不过听这话音，好歹也是妥协了，只不过强撑着面子没有露出惧怕的神色罢了，小四心中不无得意的想。

    程狗剩在一旁看的艳羡，他脑子不如小四，就算想要威胁，也说不出这么有水平的话。

    小四心中再是得意，还是很分得清现状的，他要如何？他可不能做这个决定，毕竟关乎到三当家的性命呢，他也不敢做这个决定。

    小四朝高虬看去，高虬一时也没了主意，倒是程狗剩忽然机灵了一回，没有什么自信的期期艾艾的问道:“可不可以先拿畜生试一下，只要没毒，三当家就算服了药治不好病，但是起码也死不了。”

    程狗剩说完后，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好极了，说到最后，声音也大了，胸脯也挺了起来，连腰杆都直了几分。

    小四心中一阵懊恼，对哦，这么一个简单的办法他怎么没有想到，倒让程狗剩这个夯货冒了一次头。

    高虬也觉得程狗剩这次出的主意不错，倪叔对儿子一次又一次的治疗失败早已伤心不已，后来他反而不敢直面儿子的治疗过程了，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将倪青云治病之事交给自己，他可不能办砸了。

    若是宋筱池知道倪叔没有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因为这个，而且将事情全权交于眼前这么几个人来办，她恐怕要在心里感叹一声倪叔心真大了。

    可不，这三个人，看起来一个比一个没脑子。

    之前她还差点被这位二当家骗了，以为寡言少语的他，是心中自有城府，可是如今看来，什么心有城府啊，明明是为了掩饰自己脑子不太行，怕漏了怯，所以才少说话的。

    “二兄，不用这样……”

    “怎么不用？一定得用，谁知道这些人有没有藏什么坏心思，给的是不是江湖郎中卖的假药。”

    倪青云话未说完，就被高虬打断了。

    倪青云有些无奈的朝谢岩笑了一下，宋筱池看着，都为他感到心累。

    要知道，倪青云病的如此重，要他的命根本不需什么毒药，只要对他病情不利的良药都是他的索命毒药，而那些良药对动物却并无害处。

    倪青云显然是明白这一点，可是无奈高虬三人组并不明白这个道理。

    “如何？敢不敢试？”高虬问谢岩，一副挑衅的神色。

    “嗯。”谢岩点点头，“自然敢试。”

    见谢岩如此说，高虬心中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这人拒绝，他一旦拒绝，便代表着他这药有问题，那么青云便又少了一次机会。

    高虬简单的脑子也只想到这些了。

    “不过……”谢岩接着道，说了两个字，又顿了一下，似乎故意在吊高虬的胃口，高虬果然皱紧了一双黑浓的眉毛，“不过怎么样？你莫不是反悔了？”

    “男子汉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反悔了就是娘们！”

    程狗剩怕自己好不容易想出的办法胎死腹中，因此反应很快的想要掐断谢岩的后路。

    “就是，是娘们。”小四紧跟着声援程狗剩，为了三当家，他可以暂时放弃和程狗剩竞争四当家的想法，同仇敌忾。

    “我没有反悔。”谢岩并没有因为程狗剩和小四一口一个娘们而生气，他拿出药丸，递给高虬，“二当家若是不放心，尽可以一试。”

    高虬忙接过药丸，就像怕速度慢了，谢岩再次反悔一般。

    至于为何是再次，他认为刚才谢岩就是准备反悔的，只不过被程狗剩和小四一口一个“娘们”逼得不得不接受试药。

    “狗剩，去找一只鸡来。”高虬在心里划拉了一番，看这药丸很小，觉得不需要牺牲寨子里的大黑狗。

    程狗剩应了一声就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抱了只大公鸡过来。

    “把它嘴捏开。”高虬吩咐小四。

    程狗剩紧紧抱着大公鸡，小四捏开鸡嘴，高虬小心的捏着药丸，就准备给公鸡喂药丸。

    谢岩在旁边好整以暇的看着，宋筱池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她没想到谢岩果真就这般轻易的让他们试药了，她以为他要使些坏呢，反正以她这段时间对谢岩的了解来看，这家伙绝不像他之前故意表现出来的纯良无害。

第一百三十章:身份

    见那药丸已经进公鸡嘴巴中了，就在高虬想要松手之时，只听谢岩淡声道:“这粒药丸若是喂了公鸡，今天可就没有药了。”

    高虬手一抖，一个激灵，药丸差点直接脱手，他一惊，忙小心翼翼的将药丸紧紧捏住，远离公鸡金黄色的鸡喙。

    高虬惊魂甫定的看着手中那粒淡褐色的药丸，幸好幸好！

    最后，那粒药丸还是在高虬、小四、程狗剩三人万分担心的目光下被倪青云吞了下去。

    “咳咳……”

    “青云，怎么了？怎么又咳嗽了，是不是药有什么问题？”

    高虬紧张的问道，程狗剩和小四两人也是一瞬不瞬的盯着倪青云。

    倪青云被他们盯的有些不自在，摇摇头道:“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他咳嗽本就是日常症状，他自己倒感觉吃了那药后，虽然咳了两声，但是胸痛的感觉却是轻了许多，整个人也轻快了许多，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一刻钟后，程老为倪青云把了脉，把完脉后一脸惊奇。

    “怎么样了？”高虬见程老只顾捋着胡子连声叹道:“真乃奇哉妙哉！”便忍不住问道，心里还想着，这些老大夫就喜欢故弄玄虚。

    就连倪青云自己也有些忍不住，亦是一脸期待的看着程老大夫。

    倪青云虽然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二十年来与病痛相处，早已不再为这一身病痛感到神伤痛苦，甚至有时候还能自娱自乐，对于自己极有可能的早亡更是接受良好，可是在病情有转机之时他还是忍不住激动起来。

    谁又不希望自己有一个康健的身体呢，谁又不愿有个想走便走、想跑能跑、想吃就吃的精彩人生呢！

    而让倪青云迸发希望的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谢岩的笃定，也不是因为程老大夫的惊叹，最重要的原因是，在这一刻钟，他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巨大的变化，往好的方向的变化。

    虽然他知道他的身体仍然不能与正常人相比，可是与以前的自己相比，已然不可同日而语了。

    他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这种变化，而且渐渐确定这并不是自己的错觉，这是以往二十年来不曾有过的奇妙感觉。

    程老大夫表达完了自己的惊叹后，回过神来，忙道:“这位小哥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虽未完全康健，但是好好调养，延长个三五年的寿命不再话下。”

    “三五年也是很好的了。”倪青云觉得这个结果已经很是出乎意料的好了，他并不贪心。

    程老大夫不无遗憾的道:“这药若是再有两粒，或许小哥还有痊愈的可能。”

    “此等奇药，有一粒已经是吾之大幸了。”

    倪青云反而看的很开，他掀被就要下床。

    “青云，你要做什么？”高虬一边问一边便过来扶倪青云。

    倪青云搭着高虬的手下了床，站到谢岩面前，拱手为礼，一揖到底。

    “多谢谢公子救命之恩！”

    谢岩道:“现在还算不得救命之恩，等剩下的两粒药服用之后，程老再行诊脉，若是就此痊愈，再行谢过也不迟！”

    谢岩这话一出，倪青云一愣，双眼几乎瞪圆的看向谢岩，宋筱池觉得这时候的倪青云才有几分年轻人的朝气。

    “你不是只有一粒药吗？”小四反应倒快，立刻质问道。

    就连程老大夫也颇为诧异的看着谢岩。

    谢岩慢悠悠道:“我何时说过只有一粒药了？我只是说今天只有一粒药。”

    “你这个……”小四气的指着谢岩想要骂人。

    “小四！”倪青云喝止了小四，“谢公子乃是我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本就无以为报，不可无状，更不可恶言相向！”

    倪青云这番话说的极为严厉，他平日虽温和，可是一旦认真起来，其威严并不比人高马大、武力值高的高虬差，甚至比高虬更具威严，起码小四和程狗剩在高虬面前，更放的开。

    小四不敢再多说一句，甚至悄悄退到高虬身后。

    因为倪青云的身体，以及后续还需要谢岩和程老大夫的治疗，接下来的两日，谢岩宋筱池四人和程老大夫父子在山寨中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自由人，只除了不能下山，其他的他们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和什么人接触就和什么接触，就连谢岩提出想和商队的人一起下棋，和几个镖师一起练武，高虬也黑着脸答应了。

    而倪叔倪婶更是不停地做各种鸡鸭鱼肉给宋筱池谢岩他们吃，可以说，他们现在的待遇并不像被绑上山的人质，而像是被请上山的贵客。

    而谢岩更是趁着如此大好机会将该打听的，想要知道的消息打听了个透透彻彻。

    宋筱池现在才知道，为何这些山匪并没有太重的匪气，虽然山寨中无论男人还是女人，似乎都想要证明他们就是一群没有规则、心狠手辣的山匪，可是越是证明，宋筱池便越发觉得他们越不像真正的山匪，他们也做不到真正的心狠手辣，他们只是靠着说一些狠话来维持山匪的身份而已。

    宋筱池反而觉得他们像是一群淳朴的村民，心思简单浅显，行事粗糙直接。

    之前宋筱池还觉得自己太过想当然，或许将恶狼看成了绵羊。

    可是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宋筱池明白了，她的感觉并没有错，整个山寨中的山匪，在两年前他们的确还是普通的村民，只不过因为三年前新上任的县令横征暴敛，胡乱摊派，以致很多百姓都过不下去日子了，而山寨中的这些人，他们本也是村民。

    他们所在的村子叫七彩村，七彩村比邻绚海，而绚海最出名的则是七色贝和七彩珠。

    七色贝和七彩珠既是王公贵族女眷身上名贵首饰的来源，更是锻造战衣的名贵材料。

    以七色贝、七彩珠之粉融入战衣之中，虽不能做到刀枪不入，却能比普通战衣更具有保护作用，起码能为兵士加一点保命的筹码。

    而七彩村的村民便是以下海寻七色贝和七彩珠为生的一群海民。

第一百三十一章:原因

    “只不过自从那狗官上任后，不但要求我们上交比以往多两倍的七色贝，竟然还要求每年上交二十颗七彩珠，给的银子却只是以前的三成，完不成他要求的数量，那些衙役便挥着鞭子打，若不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谁又想做这等要命的营生。”

    因为儿子的原因，倪婶现在对谢岩宋筱池他们几人感激不尽，因此，对于谢岩问的问题，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反正他们现在已经是山匪了，也没啥不能说的了。

    宋筱池这才真正明白，他们刚上山那天晚上，倪婶和旺嫂子她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她们本也只是普通妇人，虽然比不得那些深宅大院内的夫人小姐们婉约含蓄，可是该有的羞敛她们还是有的，只不过既然做了山匪，那些东西却是不想再顾了，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就如同这山寨中的男人一般，要极力去掉身上原有的憨厚淳朴，强加上心狠手辣的匪气，似乎如此方才像真正的山匪。

    七色贝七彩珠，宋筱池倒是都听过，不过并没有见过，在康勇伯府时，那时她和许家老二许立耀之间尚存婚约。

    许夫人曾经在宋家，和宋老夫人闲谈，提到过知府夫人陶夫人就有一支七彩珠钗，她曾有幸见过一次，据她所说，流光溢彩，整个屋子都因那颗七彩珠而璀璨生辉。

    当时许夫人说的时候，虽然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想表现的更淡然一些，可是宋筱池还是从她那双眼睛中看出了艳羡甚至嫉妒之色来。

    如许夫人那样的官夫人尚难得一见，可想而知，这七彩珠有多么的珍贵。

    “七彩珠我们整个村的村民，一年也难寻到一颗，我们主要寻捞的是七色贝，七珠村那边，似乎有专门寻找七彩珠的秘法，数月便能寻到一颗，不过，官府给他们的要求是一年四十颗七彩珠，对他们来说，这也是根本不能完成的任务。”

    倪婶叹道。

    “那现在七珠村的人如何了？”谢岩问道。

    倪婶摇摇头，“哪里知道哟，我们自从撑不下去了，大家一商量一跺脚，就上了山落了草，就是我们七彩村也有十来家人没有跟着一起来，说是想要再撑一撑，说不定过个几年，换一任县令，日子就好过了，不能就这么断了后路，想来七珠村七贝村的人也还都在苦苦支撑着吧。”

    怎么又多了个七贝村？宋筱池心中疑惑，不过也没有多问。

    想来如七珠村七贝村的苦撑，才是绝大多数人的选择，如七彩村这些村民，落草为寇，需要的不仅仅是自绝后路的破釜沉舟，更需要的是一个有勇有谋的领头人，否则如一盘散沙，根本无法生存下来。

    更何况在荀连山脉还有虎踞岗和爬风寨这两个匪窝的前提下，七彩村的村民能得到一个落脚之处并安然住下来，这应该得益于一身武艺的二当家高虬、谋算过人的三当家倪青云以及睿智精明的大当家倪叔了。

    “你们所在的县是绚县？”谢岩问道。

    一旁的旺嫂忍不住惊讶道:“谢公子怎么知道？我们就是在绚县。”

    “绚县盛产七彩珠、七色贝，这很多人都知道。”谢岩道。

    很多人都知道？宋筱池有些怀疑的看着谢岩，她虽然知道七彩珠七色贝，可是并不知道这东西是何地所产。

    谢岩的话并没有引起倪婶和旺嫂子的怀疑，她们反而很高兴自己的家乡被外人所知，那种自豪感溢于言表。

    “那可不，虽然旁边的璀县、熠县还有其他几座县城，村镇都能采到七彩珠七色贝，可是我们绚县的七色贝七彩珠却是品质最好的。”

    旺嫂子得意洋洋的道，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现下自身的处境，神色暗淡了下来。

    “在这个张县令没来之前，我们的日子过得虽然算不得顶顶富裕，可是家家户户也是吃喝不愁，鱼肉荤腥也是不缺的，还有银钱供孩子上学堂，闺女嫁人也能陪的起一副不错的妆奁，现在，唉……”

    旺嫂子想到自家满地乱跑中断了学业的小子，还有已经快要及笄婆家却没着落，似乎只能嫁给山寨中小山匪的女儿，这心里一天骂上一百次那个张县令，也不能解她心头之恨。

    她现在就天天祈祷那个张县令被砍头，不，砍头都太便宜他了，他得受罪，各种皮肉之苦都受足了，再被砍头，她心中的这一口郁气可能才能稍稍消散那么一些些。

    “那县令姓张，全名是什么，倪婶和旺嫂子可知道？”谢岩问道。

    旺嫂子摇摇头，“我只知道姓张。”

    倒是倪婶想了一下道:“听老爷提过一嘴，好像是叫张什么敏。”

    “张行闵？”谢岩问道。

    “哎……对对，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字。”

    倪婶一听，连忙点头，继而又立刻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那狗官的名字？”

    倪婶怀疑的看着谢岩，旺嫂子更是忍不住问道:“谢公子莫不是认识那狗官？”

    旺嫂子的语气很是不客气，似乎只要谢岩回答一声“是”，她就能立刻翻脸。

    倪婶可能顾忌谢岩救了倪青云，好歹还能稳得住。

    谢岩一笑，“倒是见过一面，张行闵乃是宁康十年的榜眼，那时他应该才三十来岁，相貌堂堂，我那时年纪小，跟着家中长辈在酒楼二楼看新科进士们跨马游街，他是榜眼，长得也还行，因此很多大姑娘都朝他抛荷包香囊手帕，我便多看了他几眼。”

    谢岩简单说了一下他和张行闵这一面之缘。

    “原来是这样，你那时还是孩子呢。”

    旺嫂子这下放心了，不在意的摆摆手，想到谢岩方才说的，她又有些解气的道:“我听说那些考中进士的，能留在玉都当官最好，像状元都是留在玉都的，留不下来的，就会分到各个地方，起步就是县令，这个张狗官，当了十年官，也只是个县令，哼，他这么贪，难怪这么多年升不了官。”

第一百三十二章:信了一半

    “他升不了官有什么高兴的，他官再小，普通老百姓还不是被他磋磨的死死的。”

    倪婶无奈道。

    “我倒是想他被砍头，受最重的刑，可是这事我说的不算啊。”旺嫂子嘀咕道。

    谢岩看了倪婶和旺嫂子一眼，没有将那张行闵几年前就已经做到五品知州的位置了，现在当绚县的县令，也只不过是宣怀王，也就是当朝三皇子的权宜之计，正因为宣怀王看重绚县，想要将绚县这块肥肉紧紧握在手中，这才让张行闵明贬暗升，说是暗升其实也不太准确，毕竟在官职上张行闵的确是降了。

    可是他现在成了宣怀王手中的一颗重要棋子，并被宣怀王记住了，这于认准宣礼王，也就是当今二皇子，宣怀王同母的兄长会是未来皇帝的张行闵来说，不啻于是一件好事，值得以贬官为代价来换取的。

    和倪婶旺嫂子分开后，谢岩和宋筱池继续在这座不大的山寨中逛，谢岩便将这些话和宋筱池说了。

    宋筱池朝谢岩看去，目光在他面上停留了一会。

    谢岩给了她一个疑问的眼神，并没有问她为何盯着自己看，二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似乎已然有了简单的默契。

    “我现在相信你之前说的话了。”宋筱池笑道。

    谢岩挑了挑眉，“哪句话？”

    “我说我在伯府的时候，因为有父母兄嫂，日子过得虽然不甚富足，但是很温馨，你当时说你的处境恰好和我相反，起码现在应该有一半是真的。”

    宋筱池瞟了他一眼，以拇指在无名指中间比划了一下，表示自己的确信了一半，颇有几分小聪明的样子，而在谢岩眼中，她明亮的杏眼，微翘的嘴角，飞扬的神色，却是狡黠而俏皮的。

    他的眼神柔和无比，轻声问道:“哦？哪一半是真的？”

    “你出身富贵，这是肯定的了，毕竟新科进士跨马游街，当时长宁街上必定人山人海，人人都想一睹新科进士们，特别是状元榜眼探花前三甲的风采，那时能在街边挤一个位子恐怕都难上加难。

    除了早早跑去占位子以外，还需得有个好个头外加身强体壮，或许那些泼辣彪悍的大娘大婶也能得个一席之地，姑娘小姐们虽然身娇体弱，可是街上也不乏怜香惜玉的小伙子们，定然也会为她们让出个观睹的好位置。

    却唯有你这样的小孩儿，那时你才七八岁吧，人小个子矮，若是家中父亲兄长得力，倒也可以将你架在肩头，那样视觉效果也很好了，可是你之前说你是在酒楼二楼观看的状元游街，那种时候，想要在酒楼找个好位置，只是有钱恐怕都不行，有钱还得有贵气方可。”

    宋筱池说完后，看向谢岩，问道:“我说的可对？”

    谢岩好笑的看着她有些小得意的神色，点头道:“嗯，不错，分析的很有道理。”

    又问道:“你去过玉都？见过状元游街？”

    想了想，又觉得不大可能，“或是听谁说过，你方才描述的那番景象好似亲眼所见一般。”

    宋筱池摇头，“我出生于封城，自小到大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住在淳县的外祖父家，这还是我第一次出过封城，至于听过，我爹和大哥他们也没去过玉都，况我爹自来话少，从来不与我说这些的。

    大哥和我倒是经常说些外面的事情，不过大哥善武，读书不大行，对科举考试、状元榜眼之类的也不大在意，也没和我说过这些。我以前听过戏，对戏中唱的起了好奇心，又买了些书籍和话本子，这才知道这些的。”

    谢岩发现自己对宋筱池的了解又更深了一层，他以为她在伯府时一定是循规蹈矩的，直到遇到谭家婚事，才放飞了天性，可是现在看来却也不尽然。

    “你在想什么？”宋筱池见谢岩一脸深思的模样，不禁问道。

    “只有原本就有天性，才能放飞，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谢岩喃喃道。

    “什么？”宋筱池一脸诧异。

    谢岩摇头，忽然指着远方延绵起伏的山脉，勾起唇角，轻声道:“你看，那里景色多美！”

    宋筱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除了被白雪覆盖的山体，并没有其它异常的景色，有什么好看的。

    宋筱池刚想问，就听谢岩道:“你知道我为何到现在还没有救下程老他们然后离开山寨吗？”

    宋筱池用一种“你以为我很傻吗”的眼神看着他，谢岩发现她只要用这种不是很淑女的目光、神情对着自己，他就忍不住想要翘起唇角，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得了一种“一看到她狡黠俏皮的模样就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病，得找程老把把脉了。

    “怎么不说话？难道真的将我当成傻子了？”

    宋筱池皱皱鼻子，有种自己被看扁了的感觉。

    “谢公子、谢公子，我们三当家的有请！”

    谢岩刚想安抚一下被他逗得有些羞恼的宋筱池，就听到程狗剩在他们身后喊道，回头一看，程狗剩正气喘吁吁的跑来。

    谢岩无奈嘀咕道:“这家伙怎么不跟在赵小丫身后献殷勤了，倒跑到这里乱晃，实在碍眼的很。”

    宋筱池白了他一眼，这是什么话，明明人家程狗剩是特意来找他的。

    “谢公子，我们三当家醒了，他一醒就找你，谢公子你可真是神了，三当家气色好多了，虽然人还是很瘦，可是活蹦乱跳的，我觉得现在拉着他上山砍两捆柴，也不误什么事，还有还有，自他醒后我还没有听到他咳过一声，对了，以前每次到饭点问他想要吃些什么，他不是不吃就是喝两口白粥，我看着都觉得嘴里寡的慌，可是这次倪婶问他要不要吃些东西，三当家却说想喝排骨莲藕汤，就连倪婶说排骨莲藕汤要炖些时候，先给他端些鸡汤行不行，你猜怎么着？”

    谢岩颇为不耐烦的瞥了一眼自从见到他开始，就吧嗒吧嗒说个不停地程狗剩，他几次叫停，都被程狗剩自动忽略了，他就像只长了嘴巴没长耳朵一般。

第一百三十三章:好转

    程狗剩太激动了，要知道三当家是他们寨子中最有学问的人，就像二当家说的，三当家是文曲星降生，是他们寨子的军师。

    可是因为三当家的病，寨子里的人都提着心吊着胆，生怕哪天老天爷一不小心就将文曲星又收回去了，那以后他生了儿子跟谁念书呢，他可不想自己的儿子和自己一样，是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文盲。

    现在好了，三当家眼见着就要好了，他如何不兴奋，这一兴奋嘴巴就啰嗦了起来，不过程狗剩可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啰嗦了，见谢岩不回答他，他朝宋筱池看过去，“宋姑娘，你知道三当家是怎么说的吗？”

    之前宋筱池和谢岩扮为夫妻，毕竟身处世俗，她知道姑娘家带着两个丫鬟，和一名男子一起在外行走，定然是要被人想歪的，但是在这山寨中，有次倪婶直接问她，是不是还没与谢岩成亲。

    宋筱池知道有些眼睛厉害的妇人能一眼就分辨出女子到底是否成亲了，因此倒也没有继续隐瞒，只道是未婚夫妻，至于为何在这寒冬腊月的一起往外跑，她没有说，倪婶看她不想说的模样，只叹了句“是个人就有他自己的难处”，便没有再追问了，只是山寨中的人以后都称呼她为宋姑娘了。

    宋筱池很想翻个白眼，可是还是给了程狗剩一个面子，顺着问道:“怎么说的？”

    程狗剩得意道:“三当家说鸡汤也行，不过要加几块鸡肉，他觉得肚子有些饿。”

    “这算什么精彩的回答吗？”宋筱池一边走一边问谢岩。

    谢岩道:“对一个常年不想吃饭，即使勉为其难吃饭也只食素的人来说，他这个回答的确算得上精彩。”

    宋筱池一想，也是，便也理解了程狗剩的激动心情，这样一看，却也更加证实他们这两天在山寨中看到的听到的，这些山匪们身上的确有着村民们的厚道朴实。

    宋筱池和谢岩到的时候，倪青云正在啃鸡腿，那啃的叫一个香，宋筱池谢岩倒还罢了，程狗剩直接就看傻了，还有旁边的倪婶，更是扎着双手站在旁边，一双眼睛却是紧紧盯着倪青云看，就连在倪青云治病期间，一直尽量避开的倪叔，此时也满脸激动的看着儿子吃鸡腿，倪青云倒也足够稳得住，在这么多双眼睛的灼热注视下，竟然还能慢条斯理的喝着鸡汤，啃着鸡腿。

    当看到谢岩和宋筱池进来，他忙放下碗，倪婶一看儿子放了碗，立刻紧张起来。

    “青云，吃不下了？没事，你这病才刚好，能吃这么多已经很好了，以后肯定会更好的，你不用着急啊……”

    听着自己娘这么小心翼翼的找着借口安慰自己，其实应该也算不得借口，毕竟他今日吃的的确比往常一天吃的都要多了。

    倪青云有些百感交集，三天以前，若是他娘用这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安慰他，他只会感到心酸、心疼以及无奈。

    可是现在，他的心情却是轻松愉快的，从未有过的轻快，让他的表情变得无比的柔和，虽然重病时，他也不曾对人恶言相向，大多数时候也很温和，可是他自己知道，那是费了很大心力才维持住的，与现下自内心发出的轻快之感是完全不一样的。

    倪青云朝自己爹看过去，他爹虽然并没有向娘一样絮絮叨叨的表达自己的关切，可是那炯炯的目光，紧张的神色，无一不表示他此时的心情和倪婶并没有什么差别。

    “娘、爹，我还要再吃些东西，鸡汤虽然好，但是我还是想吃些米粥。”

    倪青云知道自己无论怎样说，也没有表示自己没有吃饱更能安父母的心。

    果然，倪婶一听，神色立刻由紧张转为激动，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娘现在就给你端去，米粥早就熬着了。”

    倪叔神色也随之放松下来了，也有心情来招呼谢岩了，“谢公子，这次可是多亏了你，你看青云现在的情况……”

    谢岩朝倪青云看去，问道:“没请程老过来诊诊脉？”

    倪青云摇头，朝倪叔看去，宋筱池有些不明所以，看向谢岩，谢岩看了倪叔那略显不自在的神色，瞬间便明白了倪叔的顾虑。

    谢岩道:“大当家的，在下不会医术，这事令公子早就知道的，所以要知道令公子的病情是否好转，或者更理想一点，是否痊愈，此事还需程老诊过脉方才知晓。”

    倪青云给了倪叔一个“你看我说的对吧，就你还不放心”的眼神。

    倪叔更不自在了，不过他自然不会对病情刚有起色的儿子说什么，转头就看到在一旁看热闹的程狗剩。

    “去，狗剩，有眼色一点，快去请程大夫过来，记住要客气一点。”

    原来倪叔一直以为谢岩是在谦虚，以为他是会一点医术的，只不过年纪资历都比不上程老大夫，这才在提供了奇药后一直让程老大夫帮倪青云诊治。

    倪叔认为能治好病就行，别说只是个十八九岁的青年了，就是三岁小儿，只要他能救自己儿子，他将人供起来也行，这才在倪婶和倪青云都让他请程老过来时，坚持要等谢岩过来“亲自”诊治，他怕程老来了，谢岩即使有什么看法，也不会再说了，“同行相忌”这句话他也是听说过的。

    没想到，这位身怀奇药的谢公子却是真的不懂医术，那他的奇药是从何得来的？

    倪叔心中疑惑着，不过他并不是好奇心多么严重的人，也没有追问下去，而这也是宋筱池让谢岩一直自称奇药是他自己的原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奇药是谢岩的，不管他如何得来的，也不管别人觊觎与否，于谢岩而言，他的自保能力总比她要强得多，况且，谢岩也说过，即便她不说，他也会将“救人的功劳”抢过去的。

    宋筱池自然知道他亦是为了保护自己。

    倪叔热情的招呼谢岩和宋筱池，和他们刚刚上山寨时，轻视到视而不见的态度简直不像一个人，不过，倪叔当时只是对他们视而不见，没有像那些话本子上写的那般，先让手下将他们牢牢捆住甚至吊着双手，然后一边搓着下巴一边绕着他们走，露出满带恶意和猥琐的笑，又是威胁又是恐吓，甚至看见漂亮姑娘甚至妇人就要掳来当压寨夫人要好的多，也因此，宋筱池才觉得这里离一个匪窝的标准还差很多。

第一百三十四章:左右为难

    她又哪里知晓，倪叔当时根本就不是视而不见，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们，甚至怀疑忌惮着他们。

    他现在应该更怀疑他们了，只不过再多的怀疑与倪青云的性命相比，都算不得什么。

    片刻后，程狗剩领着程老大夫过来了，程老其实早就等的着急了，他知道今天是最后一粒药，但是他并不知道这最后一粒药，是因为谢岩只有三粒药，还是倪青云只需要服用三粒药就能痊愈了，或者三粒药丸已经起到最大的效果，再多服用也没用了，亦或是三粒药丸是倪青云身体承受药力的最大极限。

    只是一直没人来请他过来，他在山寨中虽然不像商队那些人一般还被看管着，可是却也没有谢岩宋筱池那般自由，只要不放火烧了山寨，随便怎么走怎么看，也没人管，甚至山寨中的山匪们看到他们，还主动打招呼，将他们请到自己的住处喝水吃东西。

    “程大夫，青云身体如何了？”

    程老大夫一进屋，就看了一眼程青云的面色，所谓望闻问切，他只是进行到第一步，虽然早有猜测，等真的看到了，同样震惊无比，因为太过震惊，他略过第二第三步，直接给倪青云诊了脉。

    这一诊脉，倪青云的身体状况他顿时了然于胸，只是仍然不敢相信这样的奇迹会发生，会在他眼前以这般短的时间发生。

    直到听到倪叔的问话，程老才回过神来，他站起身，先朝倪叔拱了拱手，倪叔一怔，没等他问，程老便笑着道:“大当家的，恭喜恭喜，令公子痊愈了，痊愈了啊！”

    “真……的？”倪叔同样震惊无比，以至于话说的都不利索了。

    “真的，比真金还真。”程老再一次给了肯定的答案。

    “这可……太好了，太好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多谢谢公子了，多谢宋姑娘，多谢程大夫！”

    忽然门边传来倪婶的声音，她手中还端了满满一碗米粥和一碟小咸菜，应该是进来时听到了程老和倪叔的话，连忙就小跑了进来，将米粥和咸菜放下，就朝谢岩宋筱池程老大夫连连屈膝，口中激动的说着道谢的话。

    宋筱池连忙扶起倪婶，待倪婶站起来，宋筱池才发现倪婶黑胖的脸上，此时已是满是泪水。

    “倪婶？”

    “没事没事，我就是太激动了，丫头，你不知道，青云这个病折磨了我们二十多年，每每想到他的病，我这心啊，就像在油锅里炸一般，不知多煎熬，特别是近一年，他的病情急转直下，以前也抓……请了几个大夫上山给他瞧病，都说自己医术不够，让我们另请高明。

    其实我心里明白，他们这哪里是让我们另请高明，他们那是给青云判了死刑啊，只是他们不敢说而已，我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老头子也是一到晚上就叹气，唉，要不是老头子心里还牵挂着寨子里的乡亲们，起码有个奔头，否则我们这日子且难熬着呢！”

    倪婶一激动就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倪叔大概也是太过激动，没有阻止倪婶的絮絮叨叨。

    倒是倪青云听了倪婶的话，颇为动容。

    “娘、爹，你们……”

    倪婶一见儿子伤心，忙摆手道:“儿子，快喝米粥，这是你旺嫂子熬的，她的饭食手艺比娘好，你尝尝，那些都不重要了，现在你好了，好了呀！”

    倪青云没有再继续说，端起碗喝起粥来，再说便又会勾起他爹娘的伤心事，是啊，现在他的病好了，他可以像所有健康的儿子那般孝顺父母了。

    倪青云在倪叔倪婶的注视下，喝了大半碗米粥，还没等倪婶发问，他便笑道:“刚才喝了鸡汤，又喝了这么多粥，饱了，等晚上的时候吃些排骨莲藕汤，我想吃米饭了，程叔，可以吃米饭了吗？”

    程老点头，“自然可以。”

    “娘现在就去做晚饭。”倪婶欢欢喜喜的端着碗出去了，倪叔在经过最开始的激动后，也平静下来了，他看向谢岩，问道:“谢公子一身贵气，想必出身非富即贵，公子屈尊来我们这个小寨子走一趟，是否有要事？公子但说无妨，若是我能帮上忙，定然全力以赴。”

    程老大夫本想走的，可是他们困在这山寨中已然数日了，要离开恐怕还要看这位谢公子了，因此，程老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离开。

    “大当家的就不担心我是来剿匪的？”谢岩轻笑着问道。

    倪叔道:“谢公子救了青云，就算你真的是来剿匪的，我也认了，只是这几天你也打听到了足够的消息，我们这个山寨干的虽然是犯法的事，但是因由乃是情非得已，且只求财从不伤人性命，还请谢公子手下留情，饶大家伙一条性命。”

    倪叔言辞恳切，宋筱池听他这话，显然对于谢岩是官府派来打听山寨内情况，而后剿灭山寨这一可能早就考虑过了。

    “只要你们配合的好，我就当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当然，程老和程申衣小大夫你们要放了。”谢岩语气轻松的道。

    程老一听这话，顿时放松下来了，他感激的看向谢岩。

    “那商队的人呢？你们不管了？”一直赖在这里不曾离开的程狗剩，终于憋不住问了一句。

    “我又不认识他们，为何要救他们，你们若是不想放他们，就一直养着便是了。”

    谢岩无所谓的道，程狗剩一噎，他想到之前二当家的还在发牢骚，说是这支商队都是小生意人，请的几个镖师也只是封城的一个小镖局，总共就四个镖师，这次一起都跟过来了，武功嘛，也是马马虎虎，眼看着是榨不出来什么油水了。

    就连之前想的将镖师留下来壮大山寨的力量，现在看起来也不靠谱的紧，镖师都有家人，他们就算真的愿意加入山寨，以后还得将家人接来，到时还要养他们的家人，如此一算，太不划算了。

    可是就这样抓来又放了，实在有些不甘心，现在倒是左右为难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计策

    眼见着刚刚找到新住处，就要被灭，说不定被杀了，还要曝尸荒野，寨子中的村民顿时就慌了，后悔跑出来的有，害怕大哭的有，抱着孩子想要逃下山的有，简直乱成了一团。

    “那最后是怎么解决的？”宋筱池好奇的问道。

    “嘿嘿，你们都想不到，三当家的先让二当家的带人前去迎一迎虎踞岗的山匪们，特别热情的迎接他们，特别要说明我们早就等着他们了，然后让人在寨子里烧火，你们知道是什么样的火吗？不是那种大火，是那种只冒烟没有明火的火，再吩咐寨子中的人安静，一点动静也不能发出来，大家都在最后一个院子里待着，不许出门，连小孩子也让大人哄着，不许哭，结果你们猜怎么样？”

    程狗剩得意道，说到这里还卖了个关子，宋筱池果然就追问，“怎么样了？莫非你们想烧死那些山匪？”

    宋筱池觉得应该不会这般简单，否则这程狗剩也无需这般卖关子了。

    谢岩看着宋筱池那仔细思考却是一筹莫展的模样，缓缓说出四个字，“瞒天过海！”

    “额？”宋筱池一愣，“瞒天过海？”

    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继而眼睛一亮，“虎踞岗以为你们人都撤了，只派几个武艺好的人前去迎他们，将他们引进已经设了陷阱的山寨中，继而以火攻之，一举灭了他们。”

    宋筱池看着程狗剩越来越震惊的神色，知道自己猜对了，她继续说道:“然后那些多疑的虎踞岗的山匪们就撤了？”

    程狗剩颇为无力的点头，问道:“是不是聪明人都是这样，真没劲。”

    倪叔拿着烟杆敲程狗剩的脑袋，笑骂道:“若是都像你这样笨，那么当时青云的计策就不会成功。”

    “是哦。”程狗剩后知后觉的想到了这一点。

    “要是虎踞岗那些人都像我一样想的简单，被二当家热情的迎接，真的以为我们准备好了银子给他们，兴冲冲的就冲进来，那我们可就完了。”

    宋筱池赞道:“三当家的果然机敏，在那般危急的情况下还能想到这一招，不战而屈人之兵，实在是高！”

    倪青云苦笑道:“姑娘过奖了，此计能成功，幸亏虎踞岗领头的人是他们二当家，虎踞岗的二当家名为柳新舟，以前是个读书人，只不过在读书期间因偷人钱财又屡教不改，被书院勒令退学了，回家后又与兄嫂不睦，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后被虎踞岗的大当家李虎给收揽了。

    因此人颇通文墨，善谋算，渐渐地在虎踞岗有了地位，我们来此之前才被李虎提成了二当家，原来虎踞岗的二当家乃是李豹，李豹乃李虎亲弟，据说李虎将柳新舟提为二当家之后，虎踞岗很多弟兄并不服气，还是柳新舟策划了几次成功的劫道，劫了不少钱财这才立住二当家这个身份的。”

    当时倪青云刚刚从病中醒来，并不知道虎踞岗的情况，对于李虎李豹柳新舟的名字都没听过，更是不知道虎踞岗这三位当家的性情和行事方式，只是当时虎踞岗的山匪已然匪临山下，紧急之下，除了注定以卵击石的硬拼，他只能想到这个蒙混过关的办法了。

    好在他运气不错，那次来的正是虎踞岗相对更为多疑、缜密的三当家柳新舟，柳新舟见高虬态度罕见的热情，本就生疑。

    不说前次孙俊前来时受到的殴打，只说他们是上门来找茬的，就不可能被人优待。

    待仔细问过身边善武的弟兄，说是山上一点动静也没有，连孩童的哭声、嬉闹声也没有，柳新舟这疑心便更重了几分，再转过头来看高虬等人，发现他们个个面露期待，那是嗜血的期待。

    柳新舟心中便是一个咯噔，待有弟兄提醒他山寨的方向有烟冒出，不过再一会又没了，像是被人紧急掩盖住了，欲盖弥彰之意很是明显，而这边高虬等人甚至要上手拉他们了，本就心生退意的柳新舟即使硬着头皮也不敢上山，大喊了声“有埋伏”便率先往回跑去。

    跟着他的虎踞岗的山匪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呢，一看领头的二当家往回跑，他们自然也要跟着跑的，这得亏来的是多疑惜命又没有一丁点武艺的柳新舟，否则无论来的是李虎还是李豹，事情都不会有这般的顺利。

    起码他们要上山查看一番，倪青云无论如何，也要真的做点动静出来才行，那火恐怕也要真的点起来，到时就算虎踞岗的山匪们真的退了，七彩村的村民们所受的损失恐怕也不小，起码他们新建成的屋子就要损失一些甚至全部。

    “说起来，那次也的确是运气好，否则我们恐怕就要重新找地方了。”说到这里，倪叔也紧跟着叹道。

    “你们后来还没有搬走？”宋筱池惊讶，“虎踞岗就这般容易放弃了，再说那柳新舟有这么笨，回去之后还没有想明白这其中的蹊跷？”

    若是那柳新舟真的如此蠢笨，当时被骗了就罢了，可能是高虬他们几个的演技的确是好，抑或是七彩村的村民配合度极高，说不发出一点动静就不发出一丁点动静，或者是那烟雾起的恰到好处，掩的也特别的欲盖弥彰。

    可是若是回去之后冷静下来，那柳新舟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七彩村的退兵之计，那么他那个二当家的位子可真的未必能做的稳。

    “自然又来了，来的还不只一次。”倪叔说道，“不过等他们再来的时候，就找不到我们寨子的位置了。”

    “这是如何说的？”宋筱池奇怪道，虽然来的时候，她的确觉得进山寨的路太绕，可是那是从山下上山，本就没路，又天黑路滑的，她的注意力基本都在脚下，不让自己跌倒。

    但是对于那些常年生活在深山中的山匪们，宋筱池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问题，更何况第一次第二次虎踞岗的山匪们都能找到山寨的位置，第三次却找不到了，而山寨又没有搬走，这岂不是太奇怪了。

    宋筱池话音一落，忽然脑中一道亮光闪过，她朝谢岩看过去，就见谢岩也恰好朝她看过来，二人的目光一碰，却是分别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惊奇和肯定。

第一百三十五章:恩怨

    “我想问一下，谢兄为何要救程老大夫和程申衣小大夫吗？通过这段时间观察，谢兄即便认识程老大夫，也只是萍水相逢，并不熟识，为了两个陌生人，谢兄还特意上山走这一趟，未免太过……”

    后面的话，倪青云没说，但是大家都知道他是觉得谢岩根本没必要为了两个陌生人如此犯险，即便于谢岩来说，算不得犯险，但是也太过麻烦。

    倪青云其实比谢岩要大，称谢岩为“兄”，是为了表示尊敬。

    谢岩道:“我们需要一位大夫。”

    程老大夫惊讶的看向谢岩，倪青云问道:“谢兄，莫非有亲朋好友……”

    他话问道一半，顿了一下，觉得这话委实不好出口，除了生病的人，谁需要大夫，只是问人家是否有亲朋好友生病了，这话却是不好直接问出口的。

    谢岩却是猜到了倪青云未尽之言，他道:“我想救程老，是因为有人想拜程老为师。”

    程老一脸惊讶的看着谢岩，这位谢公子可真不像要做大夫的人，当然，人不可貌相，就算谢公子出身富贵，可是每个人的想法是不同的，并没有人规定出身富贵的人就不能有个做大夫的梦想。

    倪青云的想法显然和程老相同，他虽然初听有些惊讶，可是很快便笑道:“原来谢兄有一颗悬壶济世的心，难怪谢兄身怀奇药，倒是便宜了小弟我。”

    谢岩知道他们误会了，不过他也没有急着解释，这倪青云虽然看起来是个正派斯文的青年，可是为了宋筱池的安全，在没有完全确定倪青云值得信任之前，他是不会将宋筱池会炼药的事情说出来的。

    至于程老，若是他真的是他知道的那个人，那么他的人品令谢岩安心，更何况，程老和程申衣父子二人，谢岩相信自己还是足以震慑住二人的，令他们不敢心存妄念。

    “这事还要看程老的意思，以后我会找机会和程老详谈的。”谢岩道。

    倪青云玲珑心肝，一听谢岩这般说，立刻便明白了他这是要私下和程老谈，因此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多问。

    “谢兄应该不仅仅是为了拜师才上山的吧？”

    倪青云又问道，他见谢岩看向自己，解释道:“之前我的确以为谢兄上山只为了救程老大夫父子或者是商队的人，可是这几天听小四和狗剩说，谢兄似乎在打听虎踞岗的事，所以我想，谢兄即便真的是官府的人，想要剿匪，目的也不是剿我们，而是虎踞岗，不知小弟我猜的对不对？”

    谢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倪叔，问道:“不知倪叔之前说的可还算数？”

    倪叔立刻便明白了谢岩指的是什么，他斩钉截铁的道:“之前我就说过，即使你是来剿灭我们的，冲你救了我儿子这一大恩情上，山寨毁了就毁了，只要不伤及寨子中人的性命，我都愿意帮忙。

    你若是想要带人头回去交差，我老头子是寨子里的大当家，我这条命你尽管拿去。”

    倪叔话说的极漂亮，宋筱池却觉得这老头挺聪明的，若是谢岩真是剿匪的，倪叔大概看出了谢岩的实力，即使硬拼，以这个寨子的实力，顶多和谢岩拼个两败俱伤，寨子中会死多少人还未可知，现在他以自己一人之命换取整个寨子人的性命，这一划算买卖且就不说了，关键是，这么划算的买卖竟然还是以报恩的名义提出来的，弄的像谢岩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倪叔在落草之前莫不是个账房先生？”谢岩忽然问道。

    这一问倒将倪叔问愣了，还没等他回答，一直没走的程狗剩便抢答道:“谢公子是如何知道倪叔曾当过账房先生？”

    程狗剩这话一出，谢岩倒是一愣，继而失笑道:“倒还真的当过账房，难怪这般会算计。”

    倪叔立刻明白了谢岩看出了他的心思，这也并不奇怪，不过到底是他理亏，倪叔站起身，朝谢岩拱手。

    “谢公子，老头子的这点算计都是为了寨子中的村民，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谢岩忙站起身，避开了倪叔的行礼，“倪叔的心情我明白，而且方才倪兄也说了，我的目的是虎踞岗，不知倪叔可能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

    倪叔老脸一红，不过听谢岩称呼倪青云为“倪兄”，这也算和倪青云称兄道弟了，倪叔这心好歹放下了一些，忙道:“自然自然。”

    “虎踞岗位于我们东北方向，离这里大概有三十里路，我们寨子没人去过虎踞岗，不过虎踞岗的山匪们来过我们寨子，两年前我们刚刚在这里落脚后，虎踞岗就派一个叫做孙俊的人，带着十来个手下一起过来，说是让我们每年向他们交一百两银子，年初五十两，年底五十两，他们那次来就是为了收银子的。”

    倪叔便将他们这个小寨子和虎踞岗的恩怨向宋筱池谢岩他们说了一遍，他们虽然也从寨子中的其他人口里打听过，可是到底不如倪叔说的详细，那些大娘婶子们知道的也没有倪叔多。

    当初虎踞岗孙俊一上来就要银子，七彩村的村民们自然没有，他们就是因为被绚县那个张县令压榨的活不下去了，这才上山落草为寇的，哪里又来的银子。

    双方自然就起了冲突，当时高虬带着人将孙俊那十来个人打的落荒而逃，而孙俊临走之前就像所有的反派一样留下一句威胁的话，“你们给老子等着！”

    村民们一开始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里，他们忙着建房子，打探消息，准备打劫，派人下山购买米面盐油，还要分派一些人上山找找有没有什么可以换钱的东西，忙的厉害。

    可是没过几天，被安排在山寨最高处放哨的村民就急慌慌的来报，说是从东北方向来了一大批人，似乎还拿着刀枪剑戟等兵器。

    一开始寨子里的村民都以为是官兵来剿匪了，又有跑到高处去看的村民说不是，那些人穿的并不是官服。

    而因为长途跋涉，旧疾复发的倪青云正好病情稍微好转一些，问了这段时间寨子里发生的事，瞬间便猜到了来人应该就是虎踞岗的人，看那架势，虎踞岗无论是在人数还是实力上，都远远高于他们。

第一百三十七章:救人

    耳边传来程狗剩得意洋洋又带着些许神秘兮兮的声音。

    “这个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们三当家的懂八卦方位术，之前没有对付虎踞岗的办法，是因为三当家当时病着，人都不甚清醒，倪叔不忍心让三当家的操心太多，怕他熬坏了，我们这才被虎踞岗的那帮山匪打了个措手不及。

    可是关键时刻三当家醒了，不但没费一兵一卒就吓退了柳新舟那帮山匪，就算柳新舟那帮贼人走了之后，三当家的也没有立刻就放心的呼呼大睡，三当家说柳新舟回去之后早晚会明白他被唬了的，到时虎踞岗的那帮贼匪肯定会卷土重来，所有我们必须……必须那什么雨愁的……”

    “未雨绸缪！”倪青云无奈的接了一句。

    “对对对，就是未雨绸缪！”似乎怕自己的话被人抢了，程狗剩立刻接道:“三当家说我们必须未雨绸缪，因此就开始布置起来，你们看到我们这些院子了吗？在三当家醒来之前，其实只有一半，剩下的一半是三当家后来让添的，位置都是三当家划好的，还有屋子旁边的树木，山石，也是按照三当家说的移了一部分，还有山下的路，我们也重新做了标记，之前的路封了，移栽树木或是将石块移了过去，反正这么这么整个一变，别说是虎踞岗的那帮贼匪，就连我们自己，若不是按照三当家的之前告诉我们怎么走，什么时候前进，什么时候转弯，我们也找不到自己家在哪里了，所以我们才不怕你们跑呢，你们根本下不了山，我们看着你们，防的是你们在寨子中起乱子。”

    程狗剩得意的看向谢岩和宋筱池，一副你们想不到事情是这样的吧。

    宋筱池之前可真的没有想到，可是谢岩……

    宋筱池想到谢岩会的阵法之术，其中一部分应该就是八卦方位术的衍变或者说升级更准确，他既然能在客栈中布置出方寸转换阵，那么对于这个山寨没有金银玉石之物支撑，只靠着最为基础的八卦方位来达到障眼法的简单小阵，应该早就看清了才对。

    宋筱池朝谢岩看去，果然，谢岩毫不惊讶，她想到他方才目光中的肯定之色，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哼！

    宋筱池真想“哼”到他脸上去，不过到底还是忍住了，在人前给他点面子吧。

    不过今天他必须给她一个交代，他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否则姐姐不陪他玩了，要是他不告诉自己，正好可以试试她刚刚炼制成功的求真丸，看看效果如何。

    正想着，耳边就听到谢岩赞道:“果然厉害，倪兄可真是天下少见的奇才。”

    倪青云被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颇为腼腆的笑道:“都是病中太过无聊，所以看的书多，看到了也就想试试，以前算是消遣，却没想到真有派上用处的时候。”

    谢岩却是真心赞他的，“看过这类书的人有很多，可是真正付诸实践的却是极少，而付诸实践却又成功的则是凤毛麟角，没有倪兄这等大才，此等奇术万万难成的。”

    谢岩说到这里，话音立刻一转，“不知倪叔和倪兄可还记得，当初在下和陈仑说过的，我若是治好倪兄的病，你们答应我一个条件。”

    倪叔点点头，“我记得。”

    倪青云看向谢岩，猜测道:“谢兄是让我们的人带你去虎踞岗？”

    谢岩点头，“是。”

    “谢公子你不是真的要去虎踞岗剿匪吧？”

    程狗剩惊讶道，之前他以为谢岩是说着玩的，毕竟说大话嘛，只要是个男人都喜欢说几句，就那个小四，还说过他看李豹不顺眼，要找个时间灭了他呢，可是他敢保证，只要小四和李豹一照面，他立马掉头就跑。

    “不是剿匪，是救人。”谢岩道，看向倪青云，“不知倪兄能否带我们去。”

    “老头子带你们去，青云身体不好，走不了这么长的路……”

    “爹，我已经好了。”倪青云笑着打断了倪叔的话。

    倪叔一愣，他都忘了儿子的病已经痊愈了，不过……

    “你这才刚刚好，哪里能立刻就去虎踞岗，不说路那么远，你又不会武艺，你去能做什么，谢公子，还是老头子带你们去吧，虎踞岗我也偷偷去过，只不过只在山下瞧了瞧，没敢上山，这次你要去救人，老头子我就是豁出这条命去，也要上山探探。”

    谢岩倒是无所谓是谁带他们过去，他只要找到虎踞岗具体的位置就行了，七彩村的村民毕竟在荀连山脉做了两年山匪，虎踞岗又是虎视眈眈的邻居，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七彩村能安然无恙的在这里住两年，谢岩相信他们一定对他们的邻居有所了解，不说了若指掌，起码虎踞岗和爬风寨的具体方位他们应该是知晓的。

    谢岩点头，“倪叔带我们去也行，对了，把陈仑也带着，他不是和虎踞岗的几个小山匪有些交情吗？说不得到时还需要他。”

    “这个……要和大柱说一下，谢公子你需要，大柱肯定会同意的，不过我想大柱肯定也会要求跟着一起去的。”倪叔回答道。

    果然，当倪叔和陈老大说谢岩要借陈仑一用，让他带路去虎踞岗，陈老大立刻便要求也一起跟着去。

    “我一身的力气，到时无论是遇到了李虎还是李豹，总能打几拳。”

    对此，谢岩也并无意见。

    最后他们决定正月初六那天去虎踞岗，谢岩本来是不准备带宋筱池的，让他留在山寨等他，只不过宋筱池要跟去的理由说服了他，理由有二。

    “第一，你们到了虎踞岗，万一遇到和这里相同的情况呢，要记住，你可不会炼药，只有我才会。

    第二，你将我留在这里，是，这里的人现在看起来对我们都很客气，因为我们救了倪青云，可是他们毕竟做过两年山匪，这两年他们也做过很多次劫道的事，就算像他们说的那样，他们没有伤过人命，可是你就真的放心将我这样一个弱女子留在匪窝吗？”

第一百三十八章:寨中来人

    宋筱池说着，一双清凌凌的杏眸紧紧盯着谢岩，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可真心大，你可真不关心我”。

    好吧，最后谢岩敌不过，只得投降，而宋筱池要去，本就跃跃欲试的莲藕自然要跟着一起去，就是珊瑚，她也是坚持要跟去的，姑娘都敢闯匪窝，她又如何能在后面安心的住着，到时肯定是寝食难安，还不如跟去落个心安呢。

    如此这般，他们一行四人是都要去虎踞岗走一趟的。

    而因为谢岩如此的善解人意，宋筱池也就没有急着追问他到底要去救谁，反正她也猜出了一些，那求真丸也就没有用上。

    只是在临行前一天出现了一点意外，说是意外也不太准确，毕竟在宋筱池看来，这忽然出现在山寨中的金璐的确让她惊讶，但是与自己应该……并无关系。

    金璐被巡山的山匪带过来的时候，已然冻得全身发紫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这位似乎是阿伦的表妹。”

    因为救回来的是个姑娘，小四便让人去喊赵小丫过来照顾，赵小丫为金璐换了湿衣裳，让她暖和过来，这仔细一看，便认出了金璐。

    立刻便有人去通知陈仑了。

    陈老大和金璐一起来的，身后还跟着当时与陈仑一起出现在路过客栈的陈回，宋筱池一听到是路过客栈的金姑娘过来了，而且这位金姑娘竟然是陈仑的表妹，先是惊讶，后又想到当时在客栈时，金掌柜看到陈回陈仑叔侄时古怪的神色，看来那时他们的感觉并没有错，他们的确是认识的。

    这样说，路过客栈应该是山寨的一处据点，只是不知是主动的还是被动，如此，路过客栈应该算是一间黑店吧！

    宋筱池没想到，她刚刚离开封城没多久，就住上了传说中的黑店，倒是也没有传说中那般可怕，不过她能这般以为，自然因为身边有谢岩和莲藕的存在，否则就凭她和珊瑚，再一般的黑店，她们恐怕都难逃一劫。

    “阿璐，你怎么过来了？姑父呢，他和你一起过来的，你们也是，年前我不是去过客栈嘛，你们当时也不说正月间要来山寨做客，否则我就去接你们了，哪里需要你们自己找，我可告诉你，我们这寨子位置隐蔽，你虽然来了几次，且不说那都是夏天，景色本来就不同，当时还是我带着你们来的，现在你们自己想找过来，简直是难于登天。

    幸亏有巡山的弟兄发现了你，否则你今夜不被冻死，就要进狼肚子里了，咦……好像小四说只救了你一人，你是不是和姑父走散了，不行，我得快些让人去找姑父，这天都快要黑了，再不找到人，今夜人可就危险了。”

    陈仑一进门，没等金璐张口，自己就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番话，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山寨的弟兄只救了一人，并没有救下金掌柜，便急着要起身喊人下山去找人。

    这陈仑虽然之前在路过客栈时，看起来油滑不老实，可是这般看来，倒是一片赤子之心，只不过有些笨而已。

    “阿仑哥，我爹没来，你不要去找了。”

    金璐一把抓住陈仑的衣襟，急急的说道。

    宋筱池和莲藕是跑来看热闹的，看的津津有味，此时听金璐这话，莲藕小声凑到宋筱池耳边低低说道:“姑娘，这金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还挺能干，这么冷的天，一人跑这么远的路，还要上山，而且记性也挺好的，来过几次就记住路了，要是让奴婢一人来这里，奴婢指定在半路就会迷路。”

    莲藕连连惊叹道，宋筱池心中的惊讶也不比莲藕少，从路过客栈到这山寨，她是亲自走过的，路有多远且不说了，只这上山的路有多么曲折，他们一行四人，宋筱池觉得应该只有谢岩一人走过一次就记住了。

    而金璐这姑娘，实在令人另眼相看。

    “姑父没来，你自己来的？你怎么过来的？这么远的路，你……”

    陈仑的惊讶显然并不比宋筱池和莲藕少，他甚至惊的声音都变了。

    陈老大此刻的神色也有些变了，他一向是不待见金掌柜那个妹夫的，对这个总是对自己儿子大呼小叫的外甥女也不是很喜欢，可是不喜欢归不喜欢，要是外甥女一人在路上冻死了或者被野兽吃了，他想想还是觉得不寒而栗。

    这样一想，走上前去就想训人。

    “哎……大哥，你不要着急，我猜那丫头肯定不是一个人来的，那丫头精的很，怎么会不顾性命一个人往这深山中跑，我猜肯定是怀木那小子陪她一起过来的。”

    陈老大脚步刚一动，就被陈回拉了回来，他说了自己的推测后，又叹道:“阿仑那小子，就是关心则乱，太欢喜阿璐了，否则以他的聪明，哪里会想不到。”

    “哼，阿仑不是一向遇到阿璐，就被耍的团团转吗？我早就说过，不要带阿仑去客栈，去了难道阿璐那丫头就愿意嫁阿仑了，还有金耘那小子就愿意将自己的闺女嫁给土匪了。”

    陈老大将提醒自己的陈回一顿训斥。

    他声音并不小，宋筱池和一众看热闹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我那不是为了打探消息吗？”陈回小声为自己辩驳道。

    陈老大又重重“哼”了一声，

    果然，就听炕上的金璐道:“表哥你别急，我不是一人来的，怀木将我送到山下才走的。”

    陈仑一听这话，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骂道:“怀木这小子，也太不负责任了，将你送到山下就走，就不怕你还没到山寨就……就……你看你都冻成什么样了！”

    “表哥，好了，怀木娘生病了，他担心他娘，我就让他先回去了，告诉他后面的路我会走，也不远了，劝了他好一会儿，他才回去的。”

    金璐柔声劝道，见陈仑还想说什么，她忙道:“表哥，有吃的吗？我都饿坏了。”

    “有有有，我这就给你拿去。”陈仑一听亲亲小表妹饿坏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忙颠颠的就跑了出去，跑过宋筱池身边时，宋筱池只觉得一阵风从自己面前闪过。

第一百三十九章:单相思

    陈仑走后，陈老大和陈回这才走到炕边。

    见他们二人，金璐忙就要下炕。

    “你躺着吧。”陈老大粗声粗气的道。

    “大舅舅、四舅舅！”金璐恭敬的唤道。

    “你偷跑出来的？”陈老大一语中的。

    金璐面上闪过一丝紧张之色。

    看到这里，宋筱池对莲藕说:“回去吧。”

    她来看热闹，只不过是因为听说救了一个姑娘，她有些好奇罢了，后来发现是认识的人，又看陈仑那傻里傻气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便和其他看热闹的人一起站在门边没有走。

    看到现在，想来这位金姑娘应该是有难言之隐，这是人家的私事，偷听既没必要，也不应该。

    莲藕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也知道不能再听下去了。

    宋筱池看到谢岩，便将金璐进山寨的事告诉了他，并问道:“你可知道金璐和陈仑是何关系？”

    谢岩瞟了她一眼，道:“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陈仑单相思罢了。”

    “你是如何知晓的？”宋筱池惊讶，继而立刻想到他高于常人的耳力，“你方才也偷听了？”

    谢岩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什么偷听，在客栈时我就看出来了。”

    宋筱池怀疑他和自己住的不是同一家客栈，看到的情景也不是同一个，否则为何他眼中的世界和自己的不一样。

    谢岩看着她迷蒙的杏眼，就知道她在迷糊什么，忍不住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当时你只顾着吃，还能看到什么。”

    她当时真的只顾着吃了？

    不对，当时她撞了脑袋，虽然没什么事，可是注意力肯定没有正常人那么集中，还有那时珊瑚受了伤，她担心珊瑚的伤势，哪里像谢岩那样，还能没心没肺的看那些八卦。

    宋筱池正想反驳，却只能见到他的背影了，他背对着朝她摆摆手，“我去找几样东西，晚饭前回来。”

    宋筱池知道他在练习阵法之术，有时候需要找蕴含不同属性的布阵之物，这时也是玄鸟放风的时候，因此只得无奈的看着他渐渐走远。

    吃晚饭时，谢岩并没有回来，不过玄鸟偷偷飞回来给宋筱池报信了，说是谢岩在一处山涧找到几块金属性含量不错的白石，只不过那些白石都嵌的极深，他需要花费一点时间将他们挖出来。

    宋筱池知道谢岩需要的是没有一丝损伤的将白石挖出来，否则，以他之力，挖几块石头还不是易如反掌之事。

    晚饭宋筱池是在倪叔家吃的，山寨中的山匪们平时虽然一起打劫，也一起上山找山货，可是除了年节，平时并不在一起吃饭，毕竟几十号人，若是一日三餐的在一起，不闹矛盾才是怪事。

    因为谢岩救了倪青云，倪叔和倪婶简直不知如何感激他们才好，他们一行成了山寨的座上宾，一日三餐都是在倪叔家里用的。

    高虬因为父母早逝，还是半大小子的时候就跟着倪叔学武、下海捞七色贝，也算倪叔的养子，现下也没有娶妻，所以一直和倪叔一家一起吃饭。

    倪青云自从病好后也不再成天躺在炕上，每顿都上桌吃饭，再加上宋筱池谢岩一行四人，倪叔家的饭桌这两天都是满满当当一大桌。

    今天谢岩临时回不来，倪婶为他留了饭菜，大家刚刚坐上桌准备吃饭，就见陈仑领着金璐进了院子，山寨不到晚上睡觉，几乎家家不关院门，因此陈仑领着金璐，根本不需敲门，便径直走了进来。

    “婶儿，吃饭了？”陈仑进屋笑嘻嘻的打着招呼。

    “你这个皮猴，今个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还带着阿璐一起来，吃晚饭了没？”

    倪青云的病一好，倪婶心头烦恼尽消，脾气也越来越好，整天人都是笑呵呵的。

    “没呢，就想着婶手艺好，这不阿璐来了，我爹和我四叔那个做饭的手艺，啧啧，做出来的连猪都不想多闻一口，我便罢了，吃猪食就吃猪食了，可是阿璐哪里能吃那样的饭菜，所以想到婶家里蹭口饭吃，不知婶答不答应？”

    倪婶先是看了陈仑一眼，他虽然笑嘻嘻的，尽量装的若无其事，可是倪婶还是从他面上看出了一丝紧张忐忑之意，还不停的朝着倪婶发出恳求的眼神，倪婶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看了金璐一眼，金璐朝倪婶甜甜一笑，“倪婶，表哥就是怕我吃不惯舅舅做的饭菜，其实我不挑嘴，什么都能吃，表哥，我们回去吧，哪里有上门主动讨吃的。”

    金璐说着，便要拉陈仑回去。

    “来都来了，就在这里吃吧。”倪婶说道。

    “哎，谢谢婶子！”陈仑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阿璐，你坐这里。”

    他将金璐让到了宋筱池身边。

    以前宋筱池一直是和谢岩坐在一起的，现在谢岩不在，珊瑚和莲藕在一起坐习惯了，便照常坐，倒是宋筱池这里空了一个位子。

    金璐向倪婶道了谢，目光在桌上逡巡了一遍，最后停留在宋筱池脸上。

    “宋姑娘，又见面了。”金璐笑语盈盈的打着招呼。

    “金姑娘可还安好？”宋筱池亦笑着回道。

    “我很好，没想到宋姑娘竟然来了表哥他们的山寨，不知谢公子是否也来了，怎么没见到他？”

    金璐似乎无意的提了一嘴。

    “哦，他有事出去了。”宋筱池淡淡回了一句。

    “那不知……”

    “吃饭吧！”倪婶一句话打断了金璐的追问。

    宋筱池乐得清净，也不再理金璐，吃起饭来。

    平时倪叔家的饭桌并没有食不言的习惯，可是也不知今日是来了外人，还是因为谢岩不在，反正这顿饭吃的是别样的安静。

    一直到吃完晚饭，谢岩也没有回来，金璐又磨蹭了一会，最后看天都快黑了，倪婶也拐着弯开始赶人了，她这才和陈仑一起走了。

    宋筱池回到住处（倪叔给他们安排的小院子），才发现谢岩已经回来了，还换了一身衣裳。

    “回来了怎么不去吃饭？”宋筱池进屋问道。

第一百四十章:出发

    谢岩坐在竹椅上，背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道:“累了，不想走路。”

    “懒得你！”宋筱池道。

    谢岩勾起唇角，“以后娶个勤快媳妇不就行了。”

    宋筱池脸一红，瞪了他一眼，说了声“懒人是娶不到媳妇的”，不过最后还是让莲藕去倪婶家将饭菜端了来。

    莲藕回来后，神秘兮兮的将宋筱池拉到一边。

    “怎么了？”宋筱池问道。

    “奴婢刚才去倪婶家的路上，遇到了狗剩，狗剩说他看到公子回来后去了倪婶家，还说是去吃晚饭的，姑娘，公子去了我们怎么没看到啊。”

    莲藕觉得公子的心思可真难琢磨。

    宋筱池却立刻明白了谢岩的心思，他定然在在院外听到了金璐的声音，觉得麻烦这才没进去，毕竟金璐对他的心思，在客栈时可是表露的清清楚楚，当时甚至要请谢岩去她家里过年呢，这姑娘是能豁的出去脸的。

    至于她这次来山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宋筱池暂且还不敢确定，但是今晚在倪婶家，凭着她有意无意打听谢岩的行踪，宋筱池就知道不管这姑娘之前是为了什么原因来山寨的，现在她的目的定然包括谢岩在内了。

    第二天，宁康二十一年正月初六，正是他们要去虎踞岗的日子。

    一大早，宋筱池、谢岩一行四人便准备好了，其实也没什么可准备的，他们的东西都在宋筱池的玄袋中，只不过为了做做样子，莲藕和珊瑚身上还是背了个包裹，里面装了衣裳和各种吃食。

    虎踞岗位于山寨的东北方向，这一路上都是山路，马车和骡车都没法走，因此他们也只能靠着一双脚走过去。

    领路的还是倪叔，除了倪叔，程申衣、小四、程狗剩、赵小丫、陈老大、陈仑以及……金璐也在队伍之中。

    “阿仑，金姑娘也跟着我们一起去？”

    程狗剩一看金璐也跟来了，便问了一句，他是知道金璐的，以前来过山寨几次。

    每次她来陈仑都得像个孙子一般好好服侍着，这次他们又不是去游山玩水，而是去虎踞岗，到现在连他都不知道去虎踞岗做什么，只不过大当家的吩咐了，谢公子又的确对他们有恩，就算拼了他这一条命，为了帮三当家报恩他也是愿意的。

    而其他人，包括小四、小丫、陈仑、陈叔，程狗剩觉得他们的想法和自己一样，至于那个自称神医的程狗蛋，程狗剩觉得他是活腻歪了，想去找死他也懒得管。

    只不过这位金姑娘为何也要去。

    陈仑道:“阿璐脚力很好的，你看她从褚镇到山寨，这么远的路也走了过来，狗剩，你就不要操心了，放心，阿璐不会拖后腿的。”

    程狗剩白了陈仑一眼，“我管她拖不拖后腿，她跑不动了又不用我背。”

    他只是随口一提罢了，觉得这位金姑娘脑子有坑，虎踞岗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她跟去做什么，运气不好，将小命丢在那里也不是不可能的。

    “狗剩哥，是不是不许女子跟着？”

    忽然，金璐出声了，她这声问的并不柔和，倒像是质问，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还有意无意的略过宋筱池、珊瑚、莲藕和赵小丫四人，分明在说她们几个不也是女子，她们去得，为何我却去不得。

    程狗剩脑子本来没这么灵光，可是也不知今个是怎么了，或许是要去虎踞岗，惧怕中带着激动，这一冲给脑子冲开了些许，又或许是要和心上人一起上路，他这脑子就像忽然开了窍一般，立刻便看明白了金璐眼神中隐藏的意思。

    程狗剩在赵小丫面前那是没脾气，可是并不是对每个姑娘都是如此，对其他人他可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瞪了金璐一眼，没好气的道:“想要找死就死，我才不拦着呢。”

    说完，也不管金璐做何反应，扭头就噙着一脸谄媚的笑对赵小丫道:“小丫，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

    金璐气的涨红了脸，她看了陈仑一眼，陈仑有些为难的搔搔脑袋，“阿璐，我们走吧！”

    并没有顺着金璐的意去找程狗剩的麻烦。

    宋筱池本以为金璐不会这般轻易就放过陈仑的，可是令她意外的是，金璐就这么放弃了，虽然脸色看着的确不好，不过确确实实没有为难陈仑。

    “走吧。”这时候，谢岩也拉了她一把，一行人便朝着虎踞岗的方向出发了。

    陈仑是对虎踞岗最熟悉的人，无论是方位还是虎踞岗内的山匪们，虎踞岗自然也有巡山的山匪，陈仑没有武艺，便没有被安排巡山，但是山寨交给他的任务便是打探虎踞岗和爬风寨的消息，也正因为没有武艺，他看起来便没有威胁性，像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

    这类人遇到山下的正派人，自然没人理他，可是遇到山匪，双方简直算是一拍即合，他常常带着酒肉在虎踞岗和爬风寨周围晃荡，当然，这两个匪窝的匪头他自然不敢招惹的，他找的都是和他一样的人物，随便编个什么借口，什么又被老爹揍了，或者又被寨子里的兄弟排挤了，一个人便出来喝闷酒，准备在外面待个一夜，让他们着急着急之类的，其实他说的大部分是事实，反正被陈老大揍肯定是事实，如此反而更能取信于其他人。

    这一路上，陈仑便说了他是如何和虎踞岗、爬风寨的山匪们套近乎的。

    “说起来，我知道虎踞岗劫了个烫手山芋还是在腊月初十那天，那天爹让我蹲马步，让蹲一个时辰，我实在蹲不下去了，便去找了二当家的，说我想要去打探一下其他两个山寨的消息，也有好些时日没去了。

    二当家的便让旺嫂子给了我两只烧鸡，几个馒头，一壶烧酒，我带着就直接去了虎踞岗，天冷山里又有积雪，我比平时多花了近一倍的时间才到虎踞山脚下。

    对了，虎踞山就是虎踞岗所在的那座山，那山本来是没有名字的，只是荀连山脉中的一座普通的山，不过虎踞岗在那里安了家，那里自然就是虎踞山了。”

    陈仑解释了一下虎踞山的由来，便继续道:“我到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想着这时候去，说不定人家会以为我是去打劫的呢，因此更加小心翼翼，没想到那天很奇怪，虎踞岗以前巡山的都是两人一组，这次我一去，就看到三个人一起正神色紧张的张望着四周，我当时就奇怪了，以前他们巡山也没有这么认真啊，也就随便找个地方侃大山，那里会这么正儿八经的巡山，不过也容不得我多想，那三人便看到我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说故事

    宋筱池觉得陈仑若是不做山匪了，去酒楼茶肆做个说书先生，倒是可以混一口饭吃的，只是他这油滑的形象要稍微捯饬一下才行。

    他这说事的过程和说一个曲折离奇的故事一般，到关键时刻，还会恰到好处的停顿一下，也忒会吊人胃口了。

    不仅宋筱池这般想，陈仑的那些山匪兄弟们，恐怕也是这般想的。

    这不，程狗剩便催促道:“你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仑见催自己的是程狗剩，没好气的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程狗剩一噎，是啊，他早就知道了，为何还听的这般起劲。

    他却是不知晓，那些到酒楼茶肆听说书的客人们，同一个故事也不知听了几遍，可是一到关键时刻，还是忍不住兴奋激动的直拍桌子。

    “我……我那不是……那不是谢公子他们不知道嘛，我是代他们问的。”

    程狗剩磕巴了几下，终于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借口。

    “表哥，那虎踞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金璐也好奇的问道。

    陈仑一见自己表妹也感兴趣，也顾不得和程狗剩抬杠了，便接着道:“好在我碰到的这三个巡山的，有两个都认识，他们一见到是我，这才放松了些许，不过也没和以前一样和我侃大天，只说现在寨子里守卫严密，让我赶紧离开，我一听，这情况不对啊，虎踞岗指定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这我哪能走啊，我更要打听清楚了，你们不知道，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那三人嘴里套出话来，原来头天虎踞岗的三当家李豹带着弟兄了做了一票大的，打劫了一个车队，那车队护卫委实厉害，他们还是用了阴招，才将大部分护卫撂倒的。”

    “用了什么办法？”一直没开口的谢岩忽然问道。

    “那车队来头挺大的，还自带了厨子，车队中有两位夫人，还有三个孩子，就是没有男主子，到了晚上，车队的厨子开始做饭，李豹便派了身边一个身形最为灵活敏捷的弟兄看着那两个厨子，等其中一个厨子去不远处的小溪边打水的时候，便偷偷跟着，再趁其不备，往水桶里下了一包迷药，本来按量只需要下半包的，可是谁知那弟兄太紧张了，手一抖，将整包都下了下去。”

    说到这里，陈仑又习惯性的顿了一下，眼角余光瞟到谢岩颇为冷峻的脸色，心中一惊，也不知怎么的，他有些怕这位谢公子。

    就算他平时温和微笑的模样，他都有些忌惮，更何况此刻他面上的微笑已不知何时消失了，这更让陈仑心生胆怯，立刻便接着道:“不过幸好那个弟兄手抖了，否则他们那天还能不能回来都是两说，就算下了多一倍的迷药，他们还是死了几个弟兄，才将那些护卫解决了，因为看那两位夫人穿的富贵，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是长得却很美，解决了护卫之后，他们也没杀了那两个妇人，还有那三个孩子，他们也都一并掳上山了。”

    “两位夫人？不是说是候夫人吗？陈仑，你说的不是上次那事？”程狗剩听傻了。

    陈仑白了他一眼，“就是上次那事，两位夫人，一位是候夫人，一位据说是位官夫人，好像是一位千户夫人，自称去茂元府奔丧的，和那位候夫人路上遇到了，正好结伴同行，没想到就这么被一锅端了。”

    “千户是多大的官儿？”程狗剩问道，他们以前在七彩村的时候，可只听过指挥使知府县令什么的，可没听过千户这么个官。

    这个陈仑也不知道，可是他可不会主动承认自己不知道，他转了个话题。

    “我听那虎踞岗的那几个小子说，说是他们三当家的差点就在那千户家的公子手上吃了大亏。”

    “那些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能有什么本事。”

    这次就连小四都有些不屑了，倒是倪叔神色未变，这些事陈仑都和他汇报过，而小四和程狗剩可不知道这么详细。

    “听说那千户家的公子虽然看着年纪不大，可是长得却是个高体壮的，比我们二当家的也不差多少，就算吃了兑了迷药的水做的饭食，他也没有立刻倒下。

    挥舞着一柄大弯刀和李豹酣战了好一会儿，比那些护卫坚持的时间还长，李豹还被他砍了一刀，深可见骨，当时李豹气急败坏，在那小公子受不住迷药的威力终于倒下去的时候，就想一刀解决了他。

    还是李虎不放心自家弟弟，也跟着下山了，看到现场的一幕，据说当时脸就沉了，看出了不对，阻止了李豹，说是不能杀那位公子，他们此番劫的恐怕不是普通的富贵人家。”

    “虎踞岗的大当家倒是有几分眼力。”莲藕叹道。

    这次说话的是倪叔，“虎踞岗能在这一带猖行这么多年，当家的自然不会是个什么都不懂只知一味使用蛮力的夯人，他们行事虽狠辣，可是这也是看人的，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只不过这次他们领头的是李豹，若是李虎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李豹和他兄长相比，差的不止一点。”

    倪叔说这话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看了谢岩一眼，谢岩明白，他这一眼既是提醒也是劝告，告诉他李豹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

    因为陈仑说故事的本事媲美说书先生，这一路听着他说些山寨与山寨之间的事，说虎踞岗和爬风寨的情况，听的一众人挺入迷，倒是并不觉得这路有多么远多么难走。

    不过对于宋筱池和珊瑚来说，这也多得益于她们前一段时间已经走过各种道路了，毕竟不是刚离家那几天了。

    他即便如此，宋筱池也是被谢岩半扶着的，莲藕则扶着珊瑚。

    至于赵小丫，她走山路简直如履平地，比程狗剩他们走的还要顺畅，而金璐，刚开始倒的确还行，越到后面便越艰难，不过陈仑不会武功，自己走自然顺利，毕竟这条路他也走了很多次，可是再扶着个人，对他那瘦弱的小身板来说，可是个大负担。

    显然，程狗剩、小四是不会去扶金璐的，程申衣就更不会给自己找负担了，赵小丫也只是和宋筱池说着话，也不知何时，金璐渐渐移到了宋筱池身边，她们说什么，她便也跟着说什么，虽然走的艰难，却一直咬牙坚持着，并没有叫苦叫累，这倒让人有些刮目相看。

    特别是让陈仑、程狗剩、小四很是诧异了一番，因这刮目相看，本来还觉得金璐自讨苦吃的程狗剩和小四，也不免升起了些许怜香惜玉的心情来。

    程狗剩瞥了赵小丫一眼，他可不敢当着赵小丫的面扶别的女子，便看向小四。

第一百四十二章:小心思

    小四这次倒没有挤兑程狗剩，一言不发的便走到金璐旁边准备扶她。

    金璐连忙摆手，“小四哥，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的。”

    小四好不容易发一回善心，却被拒绝了，他看了金璐一眼，回想了她这一路上的举动，对她的心思心中有数，他看了一眼一直稳稳扶住宋筱池的谢岩，又瞥了金璐一眼，嘀咕一声“不要就算了，脚崴了可没人管你。”

    又觉得只说这一句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发一回善心，别人还不领情，他又走到陈仑身边，搭上他的肩膀，用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道:“阿仑，你的心思可以收起来了，我看你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小四声音并不小，陈仑自然明白小四的意思，不过他只能装着没听见，“小四，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没事没事！”小四拍拍陈仑的肩膀，直接走了。

    午饭是珊瑚和赵小丫做的，饭菜好后，珊瑚招呼大家吃饭。

    程狗剩叹道:“以前我们在外面，都只是啃些干粮，哪里像这样正儿八经吃过饭，嗯，这肉闻起来比在寨子里要香许多，小丫，你的手艺又长进了。”

    赵小丫忙着端菜盛饭，连眼神也没给程狗剩一个，他们将饭菜摆在一个表面平整的大石头上，肉菜是赵小丫切的，她沿袭了山寨饭菜的特色，那就是粗犷，肉块块块不小于小儿拳头大小。

    自从谢岩治好倪青云之后，他们在倪叔家搭伙，倪婶见过一次谢岩帮着宋筱池对肉块进行第二次加工之后，每次做的饭菜都要细致许多，所以谢岩也有几日没再做这项工作了。

    今日却又重操旧业了，宋筱池之前拒绝过，他不听，宋筱池也只得随他了，这次便也是，谢岩先夹了肉到自己的碗里，将肉切成小块再给宋筱池。

    他们二人一个切，一个吃，动作无比熟练自然，山寨中的人早就看过，也没人在意，只有一个金璐，目光始终没离开二人。

    “宋姑娘，我听你的口音像是封城的？”

    金璐问道。

    宋筱池点头，“是啊。”也不知这位金姑娘要做什么。

    “谢公子说的却是玉都府的口音。”金璐说了这么一句后，便不再说了，继续吃饭。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宋筱池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过了一会儿，大家都吃完了饭，再次上路后，宋筱池忽然听金璐说起了她在客栈中听到的各种见闻，她故事说的虽然不如陈仑跌宕起伏，不过倒也新奇，众人还是听的津津有味。

    “就在小年过后，我刚刚回家，就听到大伯娘提到过封城发生了一一桩大事。”

    “什么大事？”程狗剩被吊起了好奇心。

    “我大伯娘的弟弟在封城开了个猪肉铺子，衙门的猪肉都是他送的，他年前去了大伯娘家一次，他说就在年前，封城一个伯府小姐逃婚了，那小姐还带着两个丫鬟，连知府大人都帮着找呢，可是在城内挖地三尺都没有找到人，大家都怀疑人已经逃到城外了，还有很多人说那伯府小姐是跟人私奔了，说是有人还看过那个男子呢。”

    金璐神秘兮兮的道，她说这番话后，虽然没有看宋筱池，可是宋筱池就是觉得她在说自己。

    封城内的人知道康勇伯府内发生的事，宋筱池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康勇伯府内早就是一盘散沙，当时为了找她，宋绍焕和那个谭增还弄出那么大动静，事情又怎么可能瞒得住。

    只是她当时只带了珊瑚一个丫鬟，莲藕是后来云琦送给她的，这金璐为何要说两个丫鬟。

    略略一想，宋筱池便明白了，这金璐并没有确定她就是那个逃婚的伯府小姐，或者她根本就不认为自己就是伯府小姐，只是恰好听到这么一桩事，又能听出自己说话正是封城口音，便想将这件事安到自己头上。

    信息和事实不符，那就将听到的信息改一下就可以了。

    恐怕连金璐自己也没有想到，她这种胡乱搭配，却是恰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跟人私奔啊，知道跟谁私奔吗？是穷书生还是家里的下人？”

    程狗剩一听这个话题，八卦之心便熊熊燃起，激动不已，立刻追问道。

    金璐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那名男子长得挺俊的。”

    “这还用说，肯定俊嘛，小姐肯定爱俏嘛。”程狗剩吊儿郎当的说着。

    除了程狗剩这个脑子慢了一拍的，其他人似乎都听出了些意味来。

    宋筱池忽然觉得心中一阵烦躁，她看了金璐一眼，却正好对上金璐看向自己的目光，金璐对她露出一个笑，那笑在外人看来只是一个友善的笑，可是宋筱池却看到了其中满满的挑衅。

    宋筱池转过头去，瞥了谢岩一眼，都是他这个祸水惹来的桃花债。

    “没事，他们是山匪，逃婚哪里比得上落草为寇。”

    谢岩安慰道，宋筱池无语，他这是安慰吗？

    “更何况，你是私奔，我不也是私奔的另一方，我俩一起，我陪着你。”

    这话听的倒还顺耳，额，哪里顺耳了，宋筱池对自己的感觉表示怀疑，她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金璐发现自己的话只有程狗剩感兴趣，而感兴趣的这个人却恰恰是没有猜到她话意的那个，其他人对她的话似乎都没什么兴趣，各自聊着自己的，就连陈仑也试图找其他话题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金璐心中不甘，却只得暂时顺着陈仑话和他聊些其他的话题。

    “谢公子他们去虎踞岗有什么事？”

    “这个……他没说。”

    “那谢公子和宋姑娘真的是未婚夫妻吗？他们都是哪里人？”

    “这个……我没问。”

    “那表哥你们为什么这么听谢公子的话，他是你们什么人？”

    “这个倪叔让我们听他的，我们就听。”

    金璐挫败，索性什么也不问，径自加快步子往前走。

    陈仑知道自己表妹生气了，可是他……真的不知道呀，还有谢公子有奇药的事，倪叔不让乱说，他也不敢说啊。

    “这陈仑倒是可堪一用。”谢岩道。

第一百四十三章:虎踞岗

    “你说什么？”宋筱池问道。

    谢岩便将陈仑和金璐的对话告诉了她。

    “你要做什么？”

    “流泫真君说没说过以后我们可以去云苍仙界？”谢岩问道。

    “说过。”宋筱池点头，流泫真君说的是他与她携手赴云苍仙界，开启仙途，只是宋筱池现在还不能确定在他们所在的世界之上是不是真的有一个云苍仙界，而流泫真君所言，更是有待验证，只是玄袋、玄鸟的存在，让这种不可思议的事多了几分真实性。

    不过这段时间的奔波，她已经有些日子没想到那奇妙的一夜了。

    现在听到谢岩再次提起，不知为何，她心底忽然生出绚烂的彩色，就像……就像那个曾经在心中生发过，但是又渐渐埋藏的希望再次迸发。

    “可是玄鸟不是说流泫真君已经回到云苍仙界了？我们又如何能去，他也从未曾告诉我何时能去？”

    “我知道。”

    宋筱池忙抬头看他，谢岩忽然低头，凑到她耳边说道:“我曾欠人一命，需还了这份因果方可。”

    宋筱池猛的抬头，却正好撞上他鼻尖。

    “嘶……”谢岩捂着鼻子，控诉的看着她。

    “撞疼了？没出血吧，我看看。”宋筱池也顾不得方才准备问什么了，忙就抬手去拔拉他的手，要查看他的鼻子。

    “没事没事。”谢岩的手却捂的死紧，“缓一会就好了。”

    “咦，好像到了。”宋筱池朝前方看去，忽然说道。

    “姑娘，到了？”最先骗到的并不是这个离她最近的人，却是莲藕。

    宋筱池无奈的摆摆手，“我不知道，我又不认识路。”

    她朝谢岩看去，却见他正朝着自己笑。

    宋筱池明白他这是看出了自己的小算计，她不就想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然后看看他的鼻子被撞的怎么样了吗？

    不给看就算了。

    宋筱池扭过脸去，她现在更怀疑这家伙根本没有被撞到，只是骗她的了。

    有这个怀疑，不仅因为他不给自己看，主要还是因为她抬头时，并没有觉得自己撞到人。

    又走了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无论谢岩说什么，宋筱池都装着没听见。

    “好啦，我错了。”

    “我不该骗你！”

    “我不该害你着急！”

    这一路谢岩就说这么几句话了。

    “到了，看到那座山了没？那就是虎踞山，这一块应该就有巡山的虎踞岗的山匪了。”

    陈仑嚷了一声，指着前面一座不高不矮的小山峰道。

    倪叔看向谢岩，等着他发话。

    “找一组巡山的山匪，胁迫他们带我们进山，找到候夫人和千户夫人被关的地方，救人。”

    谢岩的方式简直简单粗暴的彻底。

    倪叔有些惊讶，“就这样？”

    谢岩点头，“就这样。”

    若是被抓进来的候夫人是他所想的人，他想要尽快将人救出来，若不是不认识到虎踞岗的路，他早就来了，至于这次来的这么多人，除了宋筱池主仆三人，他可是只要求倪叔和陈仑带路的，其他人都是倪叔安排的。

    “可是我们进了虎踞岗，怎么能躲过寨子里的山匪？”

    倪叔问道。

    “放心，会有办法的。”谢岩回答的轻描淡写。

    “会有办法的，会有什么办法你倒是说啊，你就这么两句话，我们怎么敢就这样闯杀人放火啥事都敢干的虎踞岗。”

    倪叔心中这般想着，话却是没有说出口，他总觉得这位谢公子颇为神秘，或许他真的有办法也未可知。

    只是事情有些出乎大家所料，他们在虎踞山下转了几圈，却并没有见到巡山的山匪。

    “莫非他们也要走亲戚？”程狗剩嘟哝道。

    “当了山匪，还有亲戚理他们？”小四觉得程狗剩这个理由简直可笑。

    “那可未必，阿仑就有亲戚走动……”

    “谢公子，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倪叔忽然问道，他的话打断了程狗剩的话，众人皆朝谢岩看去。

    谢岩点头道:“山上似乎有动静。”

    “什么动静？”倪叔说着，自己也仔细听起来，听了一会儿，他摇头道:“离得太远，听不到。”

    “上去看看。”谢岩直接道。

    陈仑却期期艾艾的道:“可是我并没有上过山，不知道山寨具体在山上哪个位置。”

    “我知道。”谢岩说着，拉着宋筱池率先走去。

    宋筱池没有甩开他，谢岩心里稍稍松了些许，借着这一茬，果然可以让她不再生自己的气。

    “你……怎么知道？”程狗剩惊讶。

    “真笨！”小四打了程狗剩后脑勺一下，“谢公子既然能听到声音，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不就行了。”

    “是哦！”程狗剩恍然大悟的摸摸脑袋，注意到赵小丫看向自己的目光，那目光似乎也是在嘲笑自己笨，顿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小四是故意的。

    谢岩和宋筱池走在最前头，也不管后面的人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按说山路越往上应该越陡，可是他们走着却发现地势平缓下来了。

    却是原来，在虎踞山的背面有一块面积颇大的凹地，若是从天空往下看，虎踞山应该呈一个汤匙形状。

    而这时，其他人也听到声音了。

    “似乎在打架。”程狗剩道。

    “莫非虎踞岗发生了内讧。”小四的语气颇为幸灾乐祸。

    陈仑则持反对意见，“不可能，有李虎大当家的在，虎踞岗不可能发生内讧，你们不知道，虎踞岗的山匪们有多畏惧他们大当家的，听说曾经有个山匪对李虎的决定有异议，当场就被李虎杀了，以儆效尤。”

    “残暴至此，发生内讧才是正常的。”倪叔叹道。

    “关键虎踞岗并没有人的武艺高过李虎，而且李虎有一帮忠实的手下，他们唯李虎之命是从，虎踞岗内应该没有人可以动摇李虎的地位。”

    陈仑并不相信在李虎的威慑下，虎踞岗内竟然有人敢和李虎对着干。

    “不是内讧，是爬风寨的人来了。”谢岩道。

    说话间，他们便已经离寨子不远了，喊杀声几乎就在耳边。

    虎踞岗建的可要比七彩村的山寨威武霸气多了，高高的门楼，上书“虎踞岗”三个大字，只不过这字倒是略显文弱，与这霸气的门楼甚是不相称。

    宋筱池正想着这三个字莫不是那位新任的二当家柳新舟所书，字如其人，看这字她便能大致猜出柳新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二当家的，他们有援兵！”忽然，就听到一声大叫，两个满身血污的人持着兵器朝他们砍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大当家

    谢岩顺手就将宋筱池一拉，准备往自己身后带去，手却抓了个空，他一惊，以为她被砍到了，一边一脚将持刀山匪踢翻，一边目光便开始搜寻宋筱池的身影，一眼没有看到人，他心中一凉，就朝地上看去，以为她被砍倒了。

    忽然，觉得衣袖被人从身后扯了扯，“谢雅深，你在干什么，怎么不打了，又有人来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谢岩忽然全身一阵放松，这一会儿功夫，他竟觉得自己似乎经历了一遍从地狱到天堂的过程，汗湿衣背。

    “你……怎么到我身后来了？”谢岩的声音有些嘶哑，可是紧张的盯着现场战况的宋筱池并没有听出来。

    “刀都快砍到我头上了，我又不是傻子，自然要躲的。”宋筱池理所当然的道。

    “我能保护你。”谢岩闷闷道。

    “但是我不想拖你后腿啊！”宋筱池回答的同样很轻快，“哎，我刚才动作挺快的吧？”

    “很快！”快到他差点以为她被山匪一刀砍了，快到他已经产生了自我怀疑。

    宋筱池听到他肯定的回答，心中还是颇为自得的，“对了，珊瑚怎么样了？她可也不会武艺的。”

    宋筱池一边说着一边便寻找着珊瑚的身影。

    “她没事，莲藕在她身边，那些山匪正忙着拼杀，注意到我们的并不多。”谢岩一脚再次踢翻一个逼到他们面前的山匪，一边说道。

    说起来，他们虽然已经小打了一场，可是还在山寨外，待一行人解决了门外的山匪，进了寨子内，这才发现里面已然血流成河，两边山匪早已打成了一团，每个人都是遍身血污，每个人都是不要命的厮杀着，根本分不清谁是虎踞岗的，谁是爬风寨的。

    宋筱池正想问谢岩为何另一方人是爬风寨的，就听到一个声音恶狠狠的道:“余一风，老子就让你今天有去无回，让你爬风寨就此寨破人亡。”

    “呵呵，李虎，我忘了告诉你，你寨子里的事，我早已告诉住在茂元府的一个亲戚，若是我到规定的时候没有去茂元府找他，他便会将这个消息捅到官府那里去，你可要想清楚，想想你关的那位夫人还有那两位公子小姐，会不会让你这虎踞岗也从此在荀连山脉中消失。”

    这正说话的二人，一人粗壮，一人瘦长，一人拿刀，一人持剑，正对峙着，二人目光中皆是狠意，只不过一个狠的明显，一个狠的含蓄。

    “那就是李虎？”宋筱池指了指那个身材粗壮的男子问道。

    “他就是虎踞岗的大当家李虎。”

    跟上来的陈仑虽然被寨子里的情况吓得够呛，可是听到宋筱池的话，还是尽职尽责的回答道:“以前我在虎踞山脚下的时候，偷看过一次李虎，他正从外面回寨子里。”

    倪叔道:“李虎对面的应该就是爬风寨的大当家余一风了。”

    “倪叔以前见过余一风？”宋筱池问道。

    倪叔摇头，“没见过，只不过听说过，听说余一风不像我们这些大老粗，他也是读过书的人，人长得也算俊秀，如今看来，传言不虚。”

    “倪叔太谦虚了，你也不是大老粗啊。”宋筱池道，“再说，我觉得这余一风比不上倪公子。”

    无论是气质还是相貌，都要差一头。

    谢岩看了宋筱池一眼，宋筱池朝他眨眨眼，意在询问，谢岩却极快的又撇过了头，不理她了。

    这人！

    宋筱池索性也不理他了，刚才的事她还没忘呢。

    “谢公子，我们是不是要稍稍避一避？”倪叔紧接着问道。

    他们一行人站在这里，从头到脚都有与现在环境极不相符的干净，太违和了。

    那些山匪们虽然都忙着对打，可是对于他们自然也不会视而不见，两边的山匪都以为他们是对方派来的，谁见了都要砍他们。

    倪叔、小四、程狗剩三个的刀、斧头舞着不停，才堪堪挡住一波接一波的攻击。

    “恐怕来不及了。”谢岩道。

    他话音刚一落，就见李虎虎目朝他们所在的方向一瞪，目中寒光四射，“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我虎踞岗？”

    李虎这声质问一出，宋筱池先是觉得耳膜一阵震动，只不过那震动转瞬即逝，立刻便消散于无形，快到让宋筱池几乎误认为刚才那瞬间的难受是自己的错觉。

    “啪”的一声，宋筱池就见谢岩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折扇，折扇撑开的瞬间，就像挡住了一股巨风般，扇面稍微向内鼓了起来，让人觉得扇面下一刻似乎就要被撑破，不过好在片刻之后，那股巨风便消失了。

    “这李虎内力竟然雄厚至此，能做到以声攻心，难怪能在荀连山脉一代称霸。”

    倪叔叹道，继而又觉得庆幸不已，幸亏他儿倪青云懂得八卦方位术，将山寨位置隐藏了起来，否则他们早就被虎踞岗捏在掌心了，这爬风寨的余一风能和李虎对打，且到现在还没有落败，显然也是个旗鼓相当的人物。

    那李虎见自己使出的内力竟然就被这般轻而易举的挡了回来，很是吃惊。

    “你们到底是何人？”他又问了一遍，看了一眼他们，又转向余一风，显然将他们当做了余一风的同伙。

    余一风也蹙眉看向谢岩宋筱池等人，他自然也是不认识他们的，心中正寻思着莫非这李虎同样的事不只干了一次，这另一个仇家也找上了门来，而且还很恰巧的和他同一天找来。

    “你是陈仑，你……你今个怎么来了？”

    忽然，一个浑身脏兮兮，头脸上又是血又是灰，衣裳还破了好几个大口子露出了里面棉絮的胖子指着陈仑惊讶喊道。

    那胖子右胳膊好像受了伤，右手耷拉着，还往下滴着血，左手拿着一把刀，他正是拿着那把刀指着陈仑的，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情急之下使然，看着陈仑一脸的震惊，不过那眼睛怎么眨的那般厉害，莫非里面进沙子了？还是抽筋了？

    宋筱池正想着，就听到李虎大声喝问的声音，“刘小灰，你认识他？”

第一百四十五章:姨母

    “大当家的，小的见过他一次，他是……是这一代的住户，家里穷的很，经常上山打柴，今个也不知怎么跑到寨子里来了，肯定是走错道了，小的现在就让他回去。”

    说着，眼睛眨的更厉害了，他一张脸乌漆嘛黑的，还有几道血印子，那眼睛眨的飞快，看起来就有几分滑稽，宋筱池现在却是知道这小胖子为何眨眼了，看来陈仑这带有目的性的交友却真的交出了一个待他真心的朋友。

    只不过现在能不能离开，并不是陈仑能做决定的，陈仑朝谢岩看去。

    就听谢岩道:“李大当家的，今日雪后，在下和朋友一起踏雪寻梅，没想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里，听阿仑说这是虎踞山，您就是虎踞岗的李大当家的，冒闯贵地，实在抱歉，你们要打架对吧？尽管打，别管我们。”

    谢岩说着，收起折扇，将折扇随意别在腰间，双手环胸，一副准备好好看戏的模样。

    李虎倒是意料之外的并没有发怒，只是眯了眯眼睛，仔细看了谢岩一眼，等再次将目光转向余一风之时，态度已不似先前的狠辣了。

    “余一风，可还要打？”

    “李大当家的没有答应我的条件，自然要打的。”

    余一风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老子今个把话撂在这里，就算你将我虎踞岗的人杀完了，我也不会答应你的条件。”

    李虎说着，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那废什么话，打吧！”余一风举起剑，眼中戾气横生，李虎却似乎心有顾虑，往后退了一步，只还手却并不攻击，就像不想将全部力气都用在余一风身上一般。

    余一风自然也感觉到了对手尚未用全力，他目光一凝，手中的剑却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强，几乎舞出了残影。

    如此，李虎再想保存实力，似乎也不行了。

    “这余大当家的和李大当家的有什么仇？这打的……简直像不要命了。”

    程狗剩“啧啧”叹道。

    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他。

    “陈仑，你怎么来寨子里了，你快走吧，等一会儿大当家的腾出手来，你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却是那刘小灰拖着一条伤胳膊走了过来，他一边说一边就去推陈仑，“你们快走吧。”

    陈仑看着打的不可开交，几乎缠在一起的李虎和余一风，现在倒反而没有先前的紧张了。

    “等打完，你们大当家和那位余大当家的肯定两败俱伤，你们寨子里的人又都伤的伤死的死，到时哪有人管我们。”

    陈仑说着，还关心刘小灰的胳膊，“你胳膊没事吧，要不要我给你包扎一下。”

    刘小灰却急了，“唉呀，你不知道，我们三当家的带着人去做生意了，顶多再过半个时辰就会回来，你没看到我们大当家的在拖时间吗？那余大当家的功夫虽然看起来也不弱，能和我们大当家的打的旗鼓相当，可是等我们三当家一回来，他们定然一个都走不了。”

    刘小灰口中的做生意指的自然就是打劫了。

    陈仑看向谢岩，“谢公子你看……”

    谢岩朝刘小灰一笑，刘小灰一愣，慌不迭的避开眼睛，这……男人的笑虽然挺好看的，可是却让人不敢直视，可真是奇了怪了。

    “一事不烦二主，刘小灰，你们虎踞岗是不是抓了两位夫人和三位官家公子小姐，带我们去找他们吧。”

    谢岩说的理所当然，刘小灰下意识的便点头，头点到了一半，才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忙又摇头。

    “唔……不能带你们去，大当家的知道了，肯定会将我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的。”

    “不能带？那就杀了吧！”谢岩。

    刘小灰愣住了，陈仑也惊讶的看向谢岩，谢公子竟是如此噬杀之人吗？平时可真是看不出来。

    “陈仑……阿仑……你可得救我，不是我不带你们去，是我们大当家的，他有令，除了送饭的人，谁也不能私自接触那几个贵人，更何况带外人去。”刘小灰吓得都快哭了。

    谢岩瞟了一眼地下躺着几个嗷嗷直叫的爬风寨的山匪，淡淡道:“若不是我们，你的脑袋早就被人砍下来当球踢了，现在我只不过将事情还原罢了。”

    看着谢岩的冷淡的面容，刘小灰潜意识觉得这人是个狠人，而稍微和他有些交情的陈仑，显然也是说不上话的，无奈之下，最后只得答应了谢岩的要求。

    一路上，眼见着倪叔、小四等人颇为轻松的解决了一个又一个围上来的爬风寨的山匪，刘小灰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没有死扛到底，三当家怎么还不回来啊，再不回来，这几个人救完人就要走了，而且没了这几个人的保护，他也只能多活这么一段时间了。

    李虎大概还没决定好要如何处置义安候夫人和刘夫人母子五人，他们并没有被关在虎踞岗的山牢中，而是被安排在两间普通的屋子里，两位夫人带着自己子女各住一间。

    令人奇怪的是，虎踞岗的山匪知道这屋子中关的人的身份，只守不进就罢了，爬风寨的山匪竟然也没有硬闯进屋子，就连打杀的战场都离这两间屋子有一定的距离，这两间关着人的屋子反而是虎踞岗最安全和安静所在。

    陈仑好奇这一奇怪的现象，便问了。

    刘小灰呲了一声才道:“余大当家的就是拿这件事威胁我们大当家的，他们自然不会动这屋里的人。”

    “此话怎讲？”倪叔问道。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谢岩已经强力破开了门，刘小灰看了，张了张嘴，却到底啥也没说出来。

    “姨母？”

    嗯？宋筱池怀疑自己听错了。

    “阿岩？”屋子里穿着一身秋香色袄裙，外披紫檀色披风的贵夫人站起身，有些不敢置信的唤了一声。

    “是我，姨母。”谢岩肯定的回了一句。

    “二表哥，真的是你？”一个娇脆的声音激动的道，宋筱池就见到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从屋子的角落奔了过来，如乳燕投林般的扑进谢岩的怀里。

第一百四十六章:唠叨的少女

    “文淑？”

    谢岩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扑过来的少女，少女扑了个空，却没有因为惯性而往前趔趄，似乎对谢岩的反应早有所料。

    “表哥，你是来救我们的是不是？你是如何知晓我们被土匪抓了？呜呜……我还以为自己要被强压着当山寨夫人呢？表哥你可不知道，这什么虎踞岗的三个当家，我一个都看不上，那个大当家叫李虎，长得五大三粗的，一张脸更是黑的像李鬼。

    那个二当家，叫柳新舟，什么二当家，我觉得这就是给他挂个虚名，长得文文弱弱的，像个女子，我觉得我都能一掌将他掀翻，还自以为是文曲星下凡，喜欢吟诗作对，还在本姑娘面前故意卖弄，嘁，吟的是什么诗，难听死了，像是鸭子在唱歌。

    还有那个三当家，叫李豹的，一听就是那个李虎的弟弟，武艺一般，好在我面前充什么武林高手，我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现在好了，表哥你来了，对了，表哥你带了多少护卫来，一定要将那两个虎豹打的落花流水，关进大牢里，严刑拷打，然后砍头，至于那个柳新舟，表哥你写一首惊天动地的诗甩到他面前羞辱羞辱他，让他认清楚，什么叫真正的才华横溢。

    表哥你都不知道他们做了多少坏事，杀了多少人，忠伯也被他们杀死了……”

    那少女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话，旁人根本就没有插嘴的机会，说到这里她带了哭腔，这语速才慢了下来。

    可真能说啊，宋筱池暗自叹道。

    宋筱池珊瑚莲藕还有倪叔几人认认真真的将少女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而正主谢岩早就利用这段时间将整间屋子打量了一番。

    看到贵夫人手里拉了一个大概三四岁的小男孩，确认这是他姨母义安候夫人的幼子，并确定义安候母子三人身体状况良好，应该并未受到什么虐待。

    “姨母，表妹，走吧！”说着，他上前将三岁小表弟曲行辉抱了起来。

    少女，也就是义安候府大小姐曲文淑似乎也没有期望谢岩对她那一番话给予回应，听到谢岩的话，很是从善如流的拍拍身上的灰尘就要跟着一起离开。

    倒是义安候夫人姜氏问道:“阿岩，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姨母，此事说来话长，先离开这里再说吧。”谢岩道。

    姜氏也知道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点点头，跟着他们一起走出了屋。

    “表哥，你的护卫在哪？对了，带马车来了吧，我可走不动路。”

    曲文淑一出房门，目光却是四处张望着，找护卫，找马车。

    曲文淑径自找着，也没人理她，宋筱池的目光却被谢岩抱着的曲行辉吸引了，三岁的小人儿，在这种情形下，不哭不闹，安静的很，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咕噜噜的转，先是看了看抱着自己的谢岩，也不知他是不是认识谢岩，对他露了出一个灿烂的笑，后又将目光转向宋筱池珊瑚等人，白嫩的小脸上虽然疑惑为何一下来了这么多人，可是却丝毫没有露出紧张不安的神色。

    按说三岁的小孩出生富贵，一出生便是奴仆环绕，钟鸣鼎食，一下子被抓进这山匪窝来，一定是不安恐惧的，不是神色瑟缩，就是嚎啕大哭才对。

    可是这位小小公子，可真出乎宋筱池意料，若不是现在时机不对，宋筱池真想讨来抱抱，这小孩，和她家的宋俊茂小公子很有些相像，当然是指性情、神智方面。

    茂哥儿在宋筱池心中的地位那是不可动摇的，而因为曲行辉，宋筱池一时都忽视了谢岩和这位贵夫人之间的亲戚关系。

    大概是注意到宋筱池一直盯着自己看，他看了一圈人后，又将目光转向宋筱池，或许接收到了宋筱池释放的善意，他朝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

    不行，太萌了，忍不住了！

    宋筱池正想伸手说一声“姐姐抱抱”，就听贵夫人说道:“阿岩，隔壁住的是刘夫人，她是水望府刘千户的夫人，她娘家是茂元府的袁家，这次她从水望府赶回茂元府，是因为袁老夫人去世了，她回去奔丧的。

    我们在路上遇到，便一起结伴同行，却没想到遇到了这事，之前，刘家大公子为了保护淑姐儿，被山匪们砍伤了，阿岩，带他们一起走吧。”

    就算姜氏不说，谢岩也会问一问那位刘夫人的情况的，若是与姜氏交好，或者即便与姜氏关系一般，但是只要没有矛盾，没有在这次事件中伤害姜氏母子三人，他便会一起救走的，反则任他们在匪窝中自生自灭。

    大概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隔壁屋子的门被捶得砰砰作响。

    “你们这些狗娘养的要干什么？你们要是伤害了淑妹妹他们，我……我出来后定将你们千刀万剐，让你们……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们不要太猖狂了……我说到做到……”

    屋子里面传来一个公鸭似的嗓子，大声骂着嚷嚷着。

    姜氏有些尴尬的朝谢岩笑了笑道:“这是刘夫人的长子，此番和刘夫人一起去茂元府奔丧，一路上对我们母子三人颇为照顾，他应该是将你们当成了山匪，以为你们要对我们不利，情急之下才如此大骂的，阿岩不要怪他！”

    谢岩笑道:“姨母放心，我不但不会怪他，还要感谢他。”

    说着，便径自上前去打开了屋门。

    “你们这些……”

    那刘大公子还在不停地捶着门骂着，忽然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他一拳捶了个空，往前趔趄了一下，显见他之前用了多大力气。

    “你抱着辉哥儿干嘛？”那刘大公子并没有在意自己差点跌倒的事，注意力首先放到了还被谢岩抱在怀里的曲行辉，一脸紧张的问道，目光紧紧盯着谢岩，似一头随时会扑过来的小狼崽子。

    “杰哥儿，你不要冲动，这位爷……”

    屋子里穿着一身素色裙袄的中年妇人，应该就是刘夫人了，刘夫人紧张的拉着暴怒的儿子，就怕这些人一发怒，直接打杀了儿子。

第一百四十七章:尖叫

    只是话说到一半，她却顿住了，面前这个人无论如何也不像是山匪，无法从他身上看出任何一丝匪气来。

    刘夫人惊讶之后，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有人来救他们了，不，应该说是有人来救姜姐姐他们了，而他们母子也将会跟着得救，听到儿子还在那里骂，甚至想要上手抢夺谢岩怀里的曲行辉，刘夫人忙道:“杰哥儿，是有人来救我们了。”

    刘东杰一顿，仔细朝谢岩看去，又看向走过来的姜氏和曲文淑，“淑妹妹，他真的是来救我们的？”

    曲文淑翻了个白眼，“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这是我二表哥，你竟然将他当做山匪，你说你这是什么眼神啊？”

    “淑姐儿！”姜氏皱眉呵斥道。

    宋筱池原本以为以刘东杰刚才骂人的劲儿，肯定要好好和曲文淑掰扯一番的，没想到他却是瞬间从狼崽子变成了小奶猫，眉目一下子温和了下来，语气也甚软，抓抓脑袋，颇为不好意思的道:“嘿嘿，这……这我不是没看清吗？淑妹妹，你不要怪我，我立刻就给二表哥道歉。”

    说着，立刻转向谢岩，一揖到底。

    “二表哥，是我的不是，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二表哥不要怪我，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下次一定不这样了。”

    “刘东杰，谁是你二表哥，他是我二表哥。”

    曲文淑娇喝道。

    “是是，是你二表哥，不是我二表哥。”刘东杰从善如流的认着错。

    曲文淑眉毛一皱，正欲再说些什么，就听谢岩道:“我们走吧，那李豹应该快回来了，等他回来了，还得多费功夫。”

    他这么一说，姜氏和刘夫人袁氏顿时紧张起来，各自拉着自己的儿女跟着谢岩就往前走。

    谢岩抱着曲行辉，朝旁边的宋筱池看了一眼，“你走我旁边。”

    宋筱池点头，“好。”

    姜氏看了宋筱池一眼，目光很温和，带着一丝好奇，不过并没有多问。

    倒是曲文淑扒着谢岩的胳膊，目光越过中间的谢岩，朝宋筱池看来，“二表哥，她是谁呀？”

    “走吧。”谢岩伸手扒下曲文淑扒着自己胳膊的手，对宋筱池道。

    曲文淑也不知是习惯了谢岩对她爱答不理的态度，还是有些怕谢岩，谢岩没有搭理她，她也不追问。

    一行人往山寨外走，山寨中的山匪比他们进来时要少了许多，不，应该说站着的山匪要少了许多，躺在地上的多了。

    路过李虎和余一水对战的地方，二人皆已伤的不轻，一人杵着剑艰难的站着，一人靠着身后的一棵槐树喘着气，二人对看着，目中的杀气并未缓和下来，只不过谁也没有先动手，就这么僵持着。

    谢岩、宋筱池他们带着姜氏、刘夫人等人一起出来，李虎见到了，目光紧紧盯着他们，却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李虎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以自己现在的情形，是无法阻止谢岩他们的，索性也不白费口舌。

    “余一风，你不是拿他们威胁我吗？现在人快被救走了，你还在这里和我打有什么用。”

    李虎站直身体，对余一水道。

    “哼！”余一水瞟了谢岩他们一眼，“李虎，你不要弄错了，我今天来虎踞岗最主要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那三成的劫财，我是为了我爬风寨死去的弟兄，我是来报仇的。”

    “好好，好，你来报仇，那我们继续打吧，今天不死不休。”李虎计策失败，再次举起刀来。

    “不死不休。”余一水亦拿起剑。

    “余寨主，虎踞岗的二当家李豹，离他回来的时间不到一刻钟，我算算，这一刻钟正好够你收拢还活着的弟兄们，离开虎踞岗，若是你还在这里继续纠缠下去，李大当家会不会死在你的剑下我不知道，但是你爬风寨此番前来的弟兄必定死的一个不剩。”

    余一风目光一凝，就要说话，谢岩在余一风说话之前说道:“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做决定吧！走吧。”

    最后两个字是对宋筱池等人说的，离李虎和余一风有段距离的时候，曲文淑拍拍胸口，“刚才那两个人就像要将对方吃了一般，眼神太吓人了。”

    “淑妹妹，不要怕，那两个人都受了重伤，他们根本就不能伤害你。”

    刘东杰安慰道。

    “我还不知道，有二表哥在，我才不怕。”曲文淑顶了刘东杰一句。

    刘东杰对待曲文淑的态度，就像曲文淑待谢岩一番，甚至比之更加的宽容，起码谢岩只是不理曲文淑，而不像曲文淑时时都要刺几句。

    “对了，二表哥，你的护卫还有马车呢？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见到？”走了这么一会儿，曲文淑又想到了这一茬，再次缠着谢岩问道。

    “淑姐儿，莫要缠着你表哥。”

    姜氏却似乎早就猜到了并没有护卫和马车，她呵斥了曲文淑，又对谢岩道:“阿岩，不要理她，这丫头被我惯坏了，分不清场合，这次回去得好好管教她，来，将辉哥儿给我，你还要带着我们出去呢。”

    说着，便伸手接谢岩抱着的曲行辉，谢岩怕小表弟被自己抱着时间长了闹脾气，也没再坚持，便要将曲行辉交给姜氏。

    而宋筱池心里想的却是那李豹回来还有一刻钟，谢岩就知道他们要回来了，他的耳力又有所增进？

    “哎呀，有蛇！”忽然，一声尖叫响起，宋筱池被这声猛然乍起的尖叫声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朝地下看去，果然就见一条青绿色的蛇昂着扁扁的脑袋就在自己脚边，似乎下一刻就要咬到自己。

    “啊～”宋筱池尖叫一声，猛的往后跳开，她最怕如蛇、蜈蚣之类的软体动物，见到它们，简直无处藏身，也不想想，这大正月间的，天气这么冷，那蛇还在好好冬眠着，哪里能出来，只知道慌张的往后退去。

    正巧她身后就躺了一个也不知是死是活的山匪，反正一身的血，即便没死，恐怕也没剩几口气了，宋筱池这么一退，却正巧踩到那山匪的左胳膊上，脚底一滑，人就往后仰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假的

    宋筱池身体一失衡，自然控制不住身体的重量，往后仰倒的瞬间，她心里想的是这下要跌到死人身上了。

    忽然眼角余光瞟到旁边草木上未化完的积雪，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

    大冬天哪来的蛇啊，真是自己吓自己。

    她不知道的是，她这一倒下，若是倒了个实在，可就不仅仅是跌在死人身上这般简单了。

    因为，她身后躺着的那个山匪，虽然一动不动，可是他的右手却正好握着一柄短刀，而刀间正是朝上的，从他腰间厚厚的冬衣边上延伸出来，刀尖闪着锋利的寒光。

    宋筱池只要倒下，这寒光必定刺中她的身体，以宋筱池的身高体型对比短刀的位置，最可能刺中的就是她的心口，即便避过心口，也是会刺中肺部的，同样九死一生。

    “姑娘！”

    “宋姑娘！”

    珊瑚、莲藕、倪叔、小四、程狗剩、程申衣等，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是一惊，谁都想过来拉宋筱池，可是因为这一路上碰到许多躺着的山匪，他们走路都是绕着走的。

    宋筱池这里发生的状况也太过突然，令他们措手不及，他们根本赶不及上前来拉她，而离宋筱池最近也是最适合搭救她的只有陈仑和金璐二人。

    金璐早就吓得花容失色了，自顾不暇，哪里还能搭救宋筱池，陈仑倒是伸手过来想扶住宋筱池，可是他本来就瘦小，没什么力气，也不会武艺，无论是力气上还是速度上都不足以支撑他完成搭救的动作。

    至于刘夫人、刘东杰他们离得就更远了。

    而谢岩在宋筱池的左侧，本来他是最有可能拉住宋筱池的，只不过宋筱池摔倒的那一瞬间，谢岩正巧将曲行辉递交给姜氏，而姜氏尚未接住小孩，姜氏又在和他说着话，势必分散他的注意力，种种巧合，造成了现在这种危险至极的局面。

    忽然，宋筱池觉得往后仰倒的身体停止了下坠，似乎被一个东西撑了起来，那东西在她后背呈扇形展开，很薄，但是却并不硌人。

    宋筱池正在感觉着在后面撑着她的东西是何物时，手就被人拉了起来，整个人瞬间便被拉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宋筱池不用看脸，只凭着充盈在鼻尖的醇厚气息，就知道这怀抱的主人必定是谢岩无疑了。

    她抬起头来，就就看到谢岩铁青着一张脸，神色严肃而冷漠的盯着她身后看。

    “怎么了？”宋筱池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生了什么事？”

    自他们认识以来，宋筱池还真的没见到过他生这么大的气。

    谢岩收回目光，看向宋筱池，目光移到她面上的时候，已然温和了许多。

    “没事吧？可有受伤？”他的声音中仍然带着一丝紧绷，宋筱池一下便听了出来。

    她摇头，有些不明白谢岩为何这么紧张，她只不过不小心差点摔了一跤而已，当然，摔在死人身上的确有些晦气，可是……这也不值得他生这般大的气吧。

    “自然没有，我又没摔下去，就算真摔了下去，下面还有个人垫着，也摔不坏的。”

    宋筱池道，想要缓解一下他这无故紧张的情绪。

    “姑娘，哪里会摔不坏，你这若是真摔实了，可就……可就会没……受伤，吓死奴婢了，幸亏公子用扇子撑住了你，否则奴婢和珊瑚姐姐哭都没地方哭了。”

    莲藕连连拍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宋筱池惊讶，转身看去，就看到躺在她身后的那名不知是死是活的山匪手中握着的短刀，在雪光的映射下，寒光凛凛。

    她心中一凛，几乎感到胸口之剧痛了。

    她又看到了山匪胸口上扑扇开的折扇，知道救了自己一命的正是它。

    “姑娘，你……你可真是吓死奴婢了。”

    珊瑚苍白着脸走到宋筱池身边来，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自家姑娘完好无损，这才放下心来。

    她被这一遭吓得心脏砰砰直跳，直到宋筱池被谢岩揽住，她这才稍稍松口气，可是理智上松了口气，心却还是砰砰跳个不停，直到莲藕开口，才将她从方才那惊险万分、千钧一发的情境中拉了出来，这也是珊瑚慢了半拍才奔到宋筱池跟前的原因。

    “这是蛇？”谢岩脚尖一挑，将地上那条青绿色的蛇挑了起来，一甩，蛇便被甩到了一人头上挂着，而那人却是金璐。

    “啊……蛇！”

    金璐又蹦又跳，死命的摇着脑袋，口中尖叫着，这才终于将顶在头上的假蛇摇了下来。

    “阿仑哥救我！”

    金璐跳到陈仑身边，紧紧抱着他的胳膊，双眼紧闭，口中紧张的朝他求救，泪水顺着眼角流下，一副惊惧过度的模样，在陈仑眼里，自家表妹那是可怜又可爱。

    他伸手握住金璐抱着自己胳膊的手，安慰道:“阿璐不怕，没事，那是假蛇，大冬天的哪里会有蛇，蛇都还没出来呢。”

    他这么一说，金璐这才停下哭泣，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朝着被她摇下来的假蛇看了一眼，“这是假的？”

    “是假的！”陈仑肯定道。

    “怎么会有假蛇，这是谁做的？也太缺德了。”

    金璐埋怨道，“吓死我了，刚才还差点害了宋姑娘。”

    说着，金璐朝宋筱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带着歉意道:“宋姑娘，真是不好意思，刚才是我没看清，害你受惊了。”

    宋筱池记得刚才那一声“有蛇”的尖叫正是出自金璐之口，可是她自己看到了不也吓了一跳吗？

    实在是这条假蛇做的太过逼真了，而女孩子又大多都是怕蛇的，情急之下，哪里想到这是冬天，蛇忙着冬眠呢，哪里还有功夫跑出来吓人，不怕被冻成蛇棍。

    她还能说什么，只能摇头，“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

    说完，就对谢岩说“走吧，一会那个李豹回来我们就麻烦了。”

    却不料，谢岩站着没动，淡声说了一句，“也不知这假蛇是谁做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揭开

    陈仑生气刚才谢岩将假蛇挑到金璐头上，不过他以为谢岩是不小心，所以也不好为这个特意向谢岩讨公道。

    只是听到谢岩这么问，他有些没好气的道:“谁做的？山寨中的熊孩子们做的呗，肯定是弄来吓人的。”

    对谢岩方才吓到金璐之事，到底难忘怀。

    “哦？真的是山寨中小孩所为？”

    谢岩看着金璐，“这事金姑娘应该知道吧？”

    “我……我如何知晓？谢公子说笑了。”

    金璐退后一步，似乎对谢岩问的问题感到很无措。

    谢岩方才的确没有看到那假蛇是如何出现在宋筱池脚边的，他这么问，也是想诈一诈金璐，不过这金璐倒是个心思很深的女子，看来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诈出来的。

    谢岩正想放一放，等回到山寨再说，毕竟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就听曲文淑忽然激动道:“二表哥，辉哥儿说他看见了。”

    谢岩看向曲行辉，众人也都看向被姜氏抱在怀里的三岁小娃娃，只见那小娃娃两手比划了几下，然后指向金璐。

    这是什么意思？众人不明所以。

    这孩子不会说话！

    宋筱池却顿时明白了，难怪自从见过这小娃娃之后，她虽觉得他乖巧可爱，甚至让她联想到了自己的大侄子茂哥儿，可是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有种违和之感，却因为没有细想，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现在，她却是知道了。

    “这小少爷……他没说什么啊？”程狗剩道。

    他知道姜氏是候夫人，那么曲行辉自然是侯府公子了，对待侯府公子他可不敢随便，只能这般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哼，辉哥儿虽然没有说出来，可是他指的就是这位姑娘，就是你将那假蛇放出来的，之前你故意走到这位姑娘身边，然后装作不经意间，那假蛇就从你的衣袖中掉了下来，正好掉到这位姑娘的脚边，她没有发现，你还故意尖叫了一声，引起她的注意。”

    曲文淑将过程完整的说了一遍，就像她亲眼目睹了过程一般，说完，得意洋洋的看着金璐，评价道:“看你长得文文静静，羞羞怯怯的，没想到心思这么恶毒，看来斗争无处不在啊，不只是深宅大院才有的，连土匪窝里也有这么多的阴私手段，我今儿个可算是开了眼界。”

    “你……你胡说，你根本就没有看到，那个小孩，他根本就不会说话，你别想编瞎话蒙人，这一切都是你臆想出来的，你……你们这种大小姐每天没事，就喜欢想着你陷害我我陷害你那一套。”

    金璐立刻反驳道，又看向谢岩和陈仑。

    “谢公子，阿仑哥，你们可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我没事带着一条假蛇干什么，我怕那东西还来不及呢，我怕蛇这是自小就有的，这事阿仑哥是知道的。”

    “哼，你还在狡辩，像你这样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我见多了。”

    曲文淑却并不准备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她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假蛇，道:“我鼻子灵的很，你今个用了熏香，是百合香，味冲人的很，我来闻闻，这假蛇上面有没有百合香不就行了，哎呀，还真有，这可如何是好啊，这香味还挺浓的，恐怕不只我这个鼻子灵的能闻到，就算鼻子普通的应该也能闻出些味的，这位阿仑哥，你也闻闻。”

    曲文淑拿着假蛇凑到陈仑面前，陈仑下意识的就吸了几口气，他认不清什么百合香玫瑰香的，他只觉得这假蛇的确挺香的。

    他朝金璐看过去，金璐却并没有看他，而是看着曲文淑，目光愤恨却又复杂，“就算这假蛇上面有百合香又如何，或许制作这假蛇的人也喜欢用百合香呢。”

    “呵～你以为土匪窝里，还有人有那个闲情逸致用香？”曲文淑亦是毫不退让。

    “侯府大小姐恐怕不知道，我们也是土匪窝里的土匪呢。”

    金璐这话，倒让曲文淑一愣，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立刻转头问谢岩，而是问曲行辉，“辉哥儿，你说，那布缝的假蛇是不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

    曲行辉一双如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清澈透亮，盯着金璐看，似乎能将人看的无所遁形，他点点头，使劲的点了点头。

    “大家都看到了吧？小孩子是不会骗人的。”曲文淑道。

    “一个哑巴，他知道什么，好，既然你们如此陷害于我，我也不屑于和你们一起走，大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金璐骂完，也不等其他人反应，转身就走，也不理陈仑在后面唤他。

    陈仑看着金璐跑向寨子外的另一条路，忙跟着追去了。

    “他们两个都不会武，在这里乱跑太危险了，我去看看。”

    一路上几乎没有说话的陈老大，终于也待不住了，和倪叔打了个招呼就要追过去。

    倪叔也不劝他，只道:“追上人之后，直接回山寨。”

    陈老大点点头表示知道，便追了过去。

    离开虎踞岗后，除了曲文淑和刘东杰得意的谈论这件事后，其他人对此并没有多说，毕竟金璐本就不是山寨的人，而和金璐有关系的陈家父子也都不在这里，又能说什么。

    只有程狗剩嘟囔了两句想不通之类的话，被赵小丫一瞪便立刻噤声了。

    至于宋筱池，她对金璐的心思是知道的，但是没有想到仅仅在路过客栈的萍水相逢，竟然会让金璐做到这种地步，她仍然有些不敢相信。

    除了这个，路上，她终于得偿所愿了，休息的时候，她抱了曲行辉一会儿，果然软嘟嘟肉乎乎的，可爱的不行。

    即使不会说话，可是随着和众人的逐渐熟悉，小娃娃的表情也不似先前的平板，或笑或乐，很是灵动。

    路上，谢岩和宋筱池说了他和姜氏的关系，姜氏，义安候夫人，的确是他嫡嫡亲的姨母，是他亡母的亲妹妹。

    宋筱池这也才知道原来谢岩母亲已经不在了，父亲还在，家中还有一个长兄，已经娶妻生子了，这次出来是和家里闹了矛盾，正好因势利导，趁着机会便离家出走了。

第一百五十章:回去

    “因势利导？”宋筱池诧异，“你本来就准备离家出走的？”

    谢岩摇头，“不是离家出走，是本来就准备出来闯一闯的。”

    宋筱池点头，她明白她理解，似乎男孩子们长大了，从少年向青年过度的时候，总会有只身闯天涯的想法，或者说是梦想更为贴切。

    她大哥宋安铭就不止一次说过想要出去历练历练，甚至去北应城、西沙府等地参军戍边。

    只不过最终因为放心不下父母妹妹而留在了家中，后来娶妻生子这事他便再也没有提过，但是宋筱池知道，进军营卫所乃是兄长从小到大一直未变的梦想。

    过不了多久，封城卫所的低阶武官选拔就要开始了，也不知大哥能不能被选上。

    她还不知道，宋老伯爷已经在正月间去世了，宋家没了爵位，宋家的男丁也就没了竞选卫所低阶武官的资格，就算真的想进卫所，也只会是一名普通的兵士。

    “想什么呢？”谢岩问道。

    宋筱池便将家里的事情和他说了。

    谢岩道:“放心吧，你大哥若是武艺不错，又识字，能看得懂兵书舆图，即使这次的名额落不到他头上，当一名普通的兵士，在卫所里做到八九品的校尉还是很容易的，至于再往上，就要看能力和机运了。”

    宋筱池也明白这个道理，就问谢岩，之前想要出来是抱着什么样的目标，总不可能真的只是游历天下吧。

    “游历天下才有意思呢，古往今来，又有谁能将这天下走一遭，就算真的自认为走了一遭的，焉知他们所认为的天下，是不是真的天下？或许也仅仅是这天下的一隅罢了。”

    这话说的很有几分通透，还没等宋筱池点评，就听姜氏问道:“阿岩，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被抓到匪窝的？”

    其实姜氏并不想打扰谢岩和宋筱池说话，对于谢岩这个外甥，因为自家大姐去的早，她一直将她当做自己的孩子疼爱，可是往往心有余而力不足，毕竟谦王府内务不是她能够随意插得上手的。

    她也知道谢岩与他父亲关系一般，他过完年也十九了，至今亲事也没个着落，倒不是因为没人肯嫁他，玉都府想嫁他的，从王公贵族到文武百官家的姑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毕竟无论从家世、相貌、人品方面，谢岩皆是万里挑一的好儿郎。

    可是坏就坏在谦王府没个正儿八经的女主人，现在主持中馈的余氏，又是那样一个人，一门心思只想给谢岩说那些歪瓜裂枣做媳妇，别说谢岩自己不乐意，就算他自己认了，她这个姨母还要想办法搅黄呢。

    也幸好，谢岩并不是个认人拿捏的软性子，很多事他心中有数，一旦过了他的底线，他会毫不留情的反击回去。

    而姜氏鲜少见到谢岩和一个姑娘家说这么长时间的话，且看二人之间的态势、神色，应该很是熟悉了，姜氏也观察了宋筱池一会儿，发现这姑娘还真的不是那种轻浮之人，虽然和其他几个男人也说了话，但是神色自若、大方稳重，并没有那种矫揉拿捏之态，只这一点就让她觉得很不错。

    至于二人是如何认识的，为何在这深山老林中，中间又发生了什么，姜氏本来觉得不急，等他们说完话之后，可以慢慢问。

    可是她没有想到，他们这一说话，就嘀嘀咕咕说个不停，自家闺女已经在耳边叨咕了好一会儿，问怎么还没有看到护卫和马车，她这才开口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她倒不是为了护卫和马车，而是这情况她总得心里有数才好。

    姜氏这一开口，宋筱池顿时也觉得自己失礼，无论如何，谢岩也算得上自己的恩人，姜氏是谢岩的姨母，她怎么能在这时和谢岩说着悄悄话，这么一想，脸顿时就红了起来。

    “没事。”谢岩朝她一笑，便转头看向姜氏。

    “二表哥，怎么还不见护卫？你准备带我们去哪里？”曲文淑问道。

    “没有护卫，也没有马车，你不要想了，我们现在去另一个匪窝，接上几个人，我们就一起去茂元府。”

    谢岩回答了曲文淑的话，也不管她的震惊，开始和姜氏解释自己去虎踞岗救他们的前因后果。

    至于姜氏问到宋筱池的情况，谢岩看了宋筱池一眼，征求她的意见，就连金璐都胡猜瞎蒙的蒙到了她的身份，宋筱池觉得也没有什么可瞒的了。

    可是对于姜氏，她并不完全相信，虽然她在宋家时没有听人提起过义安候府，可是她在宋家并没有接触到伯府的权利中心，宋家和什么人有交往，她并不十分清楚，更何况，很多勋贵就算不是直接亲戚，中间也总有几个转折亲。

    康勇伯府虽然落魄了，可是也难保宋绍焕为了爵位的延绵，四处钻营，与义安候府拐着弯的搭上话，若是姜氏将她的下落告诉康勇伯府，那么她以后应该就不能再和谢岩一起走了。

    虽然她也曾多次想过以后自己应该会和谢岩分开的，但是若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却总有些意难平。

    谢岩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虽然他相信姜氏不会乱说的，但是这里并不止姜氏一人，且他尊重她的想法，因此他只对姜氏说道:“阿池去茂元府投亲，我们在路上遇到，便结伴一起走了，就像姨母您和刘夫人一般。”

    “是这样啊。”姜氏点点头，心里却是不相信这番说辞的，她这个外甥会和一个姑娘家结伴同行，她就算想信，恐怕连她三岁的儿子辉哥儿都不相信。

    一路上，因为多了姜氏刘夫人这样的贵夫人，速度上比来时要慢了许多，自从将姜氏等人从虎踞岗救出来，程狗剩小四他们就像一下子变成了哑巴一般，这一路上几乎一句不吭。

    显然，面对姜氏这样真正的贵夫人，他们还是很拘束的。

    回到山寨时，已是月上柳梢，回去后自然一阵忙乱，不过好歹安置了众人歇下，其余诸事暂且不提，在虎踞岗被关了数日的姜氏等人终于好好吃了顿饭，好好休息了一夜。

第一百五十一章: 茂元府

    第二日，是谢岩准备离开的日子，按照之前的约定，程老父子自然会跟着他们一起离开，而商队的人，高虬还有些犹疑不定，觉得就这么放过他们实在不甘。

    最后被倪叔和倪青云劝了，无奈之下也一起放了。

    商队的人被关了十来日，在没看到谢岩之前，他们是沮丧甚至绝望的。

    可是自从谢岩救治倪青云之后，便去过关押商队的房间找过他们，商队的人虽然不能确定谢岩会不会救他们，能不能救他们，但是好歹有了希望不是，后来觉得日子又有了奔头，所以这一被放出来，精神看着都还行。

    知道自己等人能够出来，是沾了谢岩的光，自然感激万分。

    商队管事徐徜，也就是之前在路过客栈和谢岩说过话的中年文士模样的人，此时走上前来，朝谢岩拱了拱手，感激道:“多谢谢公子救命之恩，此番若不是谢公子仗义相助，我等……唉……谢公子以后有什么差遣，尽管直言，我等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他人亦跟着纷纷附和，长了一脸络腮胡子的镖师涂石柱也抱了抱拳道:“谢公子，我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但是以后你只要说一声，我和弟兄们一定随叫随到。”

    尽管谢岩说过，他们能被放出来，并不是为他所救，而是这寨子中的山匪本就不伤人性命，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他们损失一些财物，最终还是能够平安离开的。

    只不过无论是商队还是镖师，仍然坚持谢岩乃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而以涂石柱为首的镖师们比商队的人更是多了几分愧疚之感，他们本是被商队雇来保护他们的，没想到连他们自己也被抓了，如此，他们今后如何还能再腆着脸干镖师这一行当。

    他们没保护好商队，接下来的行程，自然也辞了商队镖师这一业务，按理说，既然不保护商队去茂元府了，这四个镖师也就该回封城了。

    其中两个的确回封城了，但是涂石柱和另外一个叫做严磊的镖师却留了下来。

    他们留下来的原因是要跟着谢岩，理由是报恩，又说自己反正没有成亲，家中又不止自己一个儿子，离得开，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跟着谢岩。

    只是宋筱池却不相信，留下来是真，可是理由应该不是报恩，或者报恩只是其中一个理由。

    谢岩自然也是不信的，不过他倒也没有拒绝涂石柱和严磊的跟随。

    “二表哥，原来是有马车的啊？你骗我！”

    曲文淑看到马车和骡车，高兴的围着两辆车转，高兴终于不用走路到茂元府了。

    倪叔他们将马车骡车还了回来，商队的马车和货物还了他们，这一路上，行程也就顺利了许多。

    本来徐徜等商队的人还提心吊胆的，生怕接下来的一段山路，再碰上一群山匪。

    只不过见谢岩等人悠闲自在的模样，似乎从未担心过，他们便也安心下来了。

    这些贵人们都不怕，他们还怕什么，难道他们的命比贵人们还金贵？

    这么一想，便也放下忧心。

    宋筱池原本准备坐骡车的，将马车让给姜氏和刘夫人他们坐，不过姜氏并不愿意做鸠占鹊巢之事，最后在宋筱池的劝说之下，才坐了马车，不过要求宋筱池也一起坐她才愿意。

    而刘夫人母子坐的则是骡车，莲藕深觉候夫人和侯府公子小姐金贵，交到她手上，她很是不放心自己的赶车技术，因此坚持要和谢岩换车赶。

    如此，莲藕赶着骡车，刘东杰坐在骡车的车辕上，刘夫人和珊瑚坐在车厢内。

    一开始，宋筱池和姜氏母子三人坐在车厢内，还有些陌生，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又有说话大大咧咧的曲文淑和小可爱曲行辉的笑脸，他们也就渐渐熟悉起来了。

    让宋筱池觉得安适的是，姜氏始终没有再问她的家世，也没有问她去茂元府投奔哪个亲戚，亲戚住在哪里之类的的问题。

    宋筱池觉得姜氏心里或许明白了谢岩之前那话当是敷衍她的，不过姜氏有她的处世智慧，到了茂元府，若是宋筱池真的是去投奔亲戚的，自然而然就会和他们分开，若不是投奔亲戚的，而是本来就是被谢岩带出来的，那么她就还会在谢岩身边，到时谢岩定然会给她一个明白的说法的。

    正月间的荀连山脉仍然寒气逼人，不过，此番一走，商队的人却觉得出门也算不得什么辛苦的事。

    路上吃的不是硬邦邦冷冰冰的干粮，还有热锅子热菜吃，晚上燃起篝火，暖烘烘的，虽然后背还有冷风嗖嗖的吹来，但是吃的好，肚里热烘烘的，这些都是很容易克服的。

    一行人走的并不快，在上元节前一天，也就是正月十四的下午见到了茂元府古朴巍峨的城门，众人下了马车骡车，正好要进城，顺便透透气。

    “这是北城门！”徐徜向他们介绍道。

    “这茂元府的确比封城要繁华的多啊！”

    宋筱池看着城门口人流如织，不禁叹道。

    “走吧，先进去。”谢岩拉了宋筱池一下，让她避开了旁边一个挑着担子的挑夫，免得相撞。

    姜氏看了一眼二人拉在一起的手，瞅了自家平日话最多的闺女一眼，发现曲文淑正在和刘东杰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而刘夫人则一脸欣慰的看着二人。

    姜氏张了几次嘴，也不知该说什么，她本来是想着自家女儿最聒噪，看到谢岩和宋筱池牵手，是必定要说些什么的，也算是个提醒，现在发现，曲文淑自己才是那个需要被提醒的。

    “阿岩，轮到我们了，进城吧。”姜氏最终还是自己开口了。

    商队的人进城是需要交进城费的，普通百姓则是不必交，如姜氏刘夫人这样的贵夫人自然更不必交。

    进城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的大道，都是铺着整齐光洁的青石板路，旁边是一间间整齐的店铺，因靠近城门边，路上各色各样的行人都有，当然也有马车骡车驴车，也有推着独轮车、板车的，上面或坐了人或装了货物。

    进城后，商队有惯住的客栈，那里离他们交易货品的地点近，而刘夫人袁氏和刘东杰要回袁氏的娘家奔丧，就先告辞了，刘东杰走的时候还有些依依不舍，当然他不舍的对象是曲文淑。

    “姨母，你们先回去吧。”在离曲府还有一段距离，但是能看到曲府大门的时候，谢岩让马车停了下来，准备和姜氏告辞。

    “阿岩，你要去哪里？到了茂元府，竟然不来姨母家住，你是不是对姨母有何不满？”

第一百五十二章:有钱人

    姜氏皱眉看着谢岩，又看了旁边的宋筱池一眼，宋筱池有些无奈，她本想找个机会和谢岩说就在城里和他分开的，可是姜氏又一直坐在她的马车上，她要走自然也要将自己的马车带走，因此这事便拖了下来。

    现在看姜氏这意思，她莫不是怀疑谢岩不去她家住，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姨母言重了，我自然对您没有任何不满……”

    “既然如此，就一起回去吧？”姜氏打断了谢岩的话，不容反驳道。

    “我真的有事要做。”谢岩不为所动。

    “二表哥，你是怎么回事吗？你都没拜见我爹就要离开，我爹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的，再说你这样也很无礼啊！”

    曲文淑一如既往的直接。

    姜氏用欣慰的目光看了曲文淑一眼，这个女儿终于能有一次能说到自己心坎上了。

    谢岩道:“现在天晚了，我这样空着手上门也是无礼，等我安顿好了，会找个时间上门拜见姨父的。”

    姜氏蹙眉，谢岩这话虽然无懈可击，可是她怎么能让谢岩住到外面去。

    谢岩明白自家姨母的性子，知道仅凭这几句话无法令她打消让自己住进她家的主意，他借着逗曲行辉的机会，和姜氏低声说道:“云起，雨降，石出。”

    姜氏一怔，定定的看向谢岩，谢岩朝她点了点头。

    谢岩那话说的极低，只有离二人最近的宋筱池、曲文淑、曲行辉听到了。

    只不过曲行辉不会说话，这一路上，宋筱池与这小孩儿混的挺熟，知道他虽不能说话，但是耳朵是能听到的。

    不过他自然是不会将谢岩的话说出来的。

    宋筱池本以为曲文淑这个大大咧咧的丫头会很诧异的问一句“二表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之类的话，只不过这次曲文淑却出乎她的意料，她并没有开口。

    宋筱池确定曲文淑是听到了谢岩说的这几个字，因为在谢岩说完后，她面上的神色有些惊奇，又似乎若有所思。

    在路口，目送着姜氏带着两个孩子走到了曲府大门前，见到曲府的下人们着急又惊喜的迎了出来之后，谢岩才道:“走吧。”

    现在和他们一起的还有程老父子和涂石柱、严磊。

    涂石柱和严磊先前已经说了，他们要跟着谢岩，听候谢岩差遣。

    宋筱池先前想的是，这二人恐怕是看到谢岩是姜氏的外甥，而以姜氏的身份来推算，谢岩的出身必定不低，他们跟着谢岩，也算是攀上贵人了，如此他们非但不亏，反而是走了大运。

    但是谢岩拒绝入住曲府，宋筱池为此特意观察了一下涂石柱和严磊的脸色，若是他们二人面露迟疑，或是对此有任何不满，宋筱池觉得这二人不能留。

    可是现在看来，他们并没有那般浅薄，不过他们到底是如何想的，品性又是如何，这些都还要待日后证明。

    只是不知谢岩留着这二人要做什么，宋筱池可不认为谢岩仅仅想收两个下人。

    “在想什么呢？也不理人？”

    忽然，谢岩撩开了车帘，一阵冷风从外面吹进来，让宋筱池从沉思中回过了神。

    现下，那涂石柱赶着骡车，程家父子和严磊都在骡车上，宋筱池、珊瑚、莲藕则坐着谢岩赶的马车。

    “你说什么？”宋筱池忙问道。

    “你在想什么呢？”谢岩不答反问。

    “在想你表妹。”宋筱池道。

    “想她做什么？”谢岩诧异，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仔细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一朵花儿来。

    宋筱池被他看的莫名其妙，拿手抹了抹脸，又问珊瑚和莲藕，“我脸上有东西？”

    “姑娘好看着呢，脸上哪里有东西。”莲藕快言快语的道。

    珊瑚也摇摇头。

    谢岩道:“你脸上没东西，我是在看你是不是食了什么酸物？”

    宋筱池一怔，见他脸上促狭的笑，这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白了他一眼，这就是个自视甚高的家伙。

    “我是觉得你方才和义安候夫人说的话很奇怪……本以为那位曲姑娘要问的，结果她竟然没有问，觉得有些诧异罢了。”

    宋筱池猜到谢岩出身必定非富即贵，而义安候又是勋贵之家，他说的那几个字，或许关系到某些重大的机密，她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最好不要提。

    因此含糊了过去，反正她的重点也不在他说的话上。

    “文淑虽然唠叨了一些，但是她毕竟出生勋贵。”

    谢岩说着，转移了话题，“这事以后再说，我们现在最迫切的是找个客栈住下来。”

    最终一行人在一家规模中等的客栈停了下来。

    “稍微等一等。”谢岩朝马车内说了一声，便跳下马车，往客栈旁边的凌越钱庄走去。

    “姑娘，公子去钱庄了。”莲藕掀开帘子，看到谢岩走进钱庄，颇为惊讶的说道。

    “他去钱庄做什么？”莫非兑银子？可他有银票吗？

    没过一会儿，谢岩便出来了，走到马车前，伸手过来拉宋筱池下马车。

    那边，程老父子和涂石柱、严磊早就下了马车在一旁等着了。

    谢岩招呼大家一起进客栈，“今晚大家就住在这里吧，明天出去打听一下，茂元府的卫所什么时候招兵，也该到时候了。”

    宋筱池一愣，招兵？莫非他准备入伍？

    谢岩看她惊讶的神色，笑道:“不急，我慢慢和你说。”

    正好客栈伙计迎了出来，这话便暂时中断了。

    登记好客房后，宋筱池正准备掏银子，就见柜台上已经放了一锭五两的银锭子，是谢岩放上去的。

    宋筱池朝他看过去，这家伙不是没银子了吗？

    “我忘了，原来我也算是有钱人，刚才看到才想起来。”谢岩道。

    宋筱池才不相信他这话，谁有钱没钱还能忘了啊。

    不过他有银子总是好事，起码她不用担心坐吃山空了。

    说到坐吃山空，宋筱池忽然想起放在玄袋中的红果，这天马上就要暖和了，红果再不卖，可就要等到明年冬天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筹划

    “不急，待问问程老再说。”谢岩道。

    “问程老？”宋筱池疑惑。

    “红果也是一种药材，只是难以储存，其实药用效果很不错，想来程老应该用的上。”谢岩道。

    宋筱池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对谢岩道:“天晚了，你先回去歇着吧，我也想歇了。”

    谢岩本来还想和她说说他的想法，可是看她略显疲惫的神色，便又打消了想法，算了，来日方长，明天再说吧。

    因为谢岩这次付的房费足够，她们主仆三住的是一间上上房，分内室外间的。

    宋筱池住内室，珊瑚和莲藕住外间，这种房间就是为了给带下人的客人使用的，很是方便。

    谢岩走后，珊瑚已经为宋筱池铺好了床，灌好了汤婆子，被窝里暖烘烘的，很是舒服。

    可是宋筱池却睡不着，现在她算是已经完完全全离开封城了，宋绍焕和谭家应该找不到她了，想来他们也不会费多大的财力人力出封城找自己，也就是说自己从那桩糟烂的婚事中成功的逃了出来。

    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难道就这么跟着谢岩？

    宋筱池在枕头上晃晃脑袋，宋筱池，不要得寸进尺，更不要好逸恶劳，不能觉得跟在他身边很安适，就这么赖着人家，而且就算她想赖，能不能赖得上，现实情况能不能容许她赖还是另一回事呢！

    谢岩的身份是一重障碍，他想做的事又是另一重障碍。

    哼，说什么带她赏尽天下美景，吃遍世间美食，都是骗她的。

    宋筱池在被窝中嘟嘟囔囔的念叨着……

    这么的，这一夜自然是没能睡好。

    “姑娘，你的眼圈发青，是不是没睡好？”

    一大早，莲藕看到宋筱池，便问道，又道:“姑娘，你再去睡一会儿吧，不然这样伤身体的。”

    宋筱池摇头，“不了，睡也睡不着，今天出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屋子，再去找程老问问。”

    “问什么？”

    “问他愿不愿意收我这个徒弟，你们忘了，我要学医的。”

    用一夜未眠的代价，宋筱池做下了一个决定，她准备暂时留在茂元府，一边安定下来，一边与家人联系，至于谢岩，管他呢，他若是跟着自己便跟着，若是不想跟便不跟。

    对，现在是谢岩是否跟着自己，而不是自己要不要跟着他。

    只不过想在茂元府这个比封城还要繁华许多的城池生活下来，没有家人的帮扶，那么她就必须有一样安身立命的本事。

    宋筱池昨晚在脑中拔拉了一夜，发现自己除了会认字算账之外，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

    当然，若是男子，会认字算账就已经挺不错了，可以不做苦力，找个铺子当个账房先生，甚至可以当个小掌柜。

    可是这世间，很少有人，应该说几乎没人愿意招一个女子做账房先生，她会认字算账，恐怕还没有那些有一身力气的妇人们有用，起码她们还能去给人帮工，她这项本事也就显得有些鸡肋了。

    至于珊瑚，倒是会些丫鬟会做的活计，可是宋筱池是绝对不会让她再去给别人当丫鬟的，莲藕自然也如此。

    因此她拔拉来拔拉去，发现自己也就练药这项本事能拿得出手了，只是这本事她还只算是初学，就算她已经学个七八成了，能炼制出很多可以治疗顽疾的药，可得也有人信她愿意用她的药才行啊。

    所以，必须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夫配合她才行。

    这也就让她想到了程老。

    她会炼药，程老会医术啊，他们二人在一起，正好可以开一家医馆啊。

    在两个丫鬟的追问下，宋筱池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们。

    “可是姑娘，我们能和程老大夫说你会炼药的事吗？”

    珊瑚有些担心的问道，她知道之前谢岩和宋筱池都是瞒着别人奇药是出自宋筱池之手这件事的，就是怕会有人会对宋筱池不利。

    宋筱池道:“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们对程老大夫和程申衣也算是有些了解了，我觉得他们应该不是那种心存恶意之人，当然，坏人很多时候是擅长隐藏的，不过不是有莲藕吗？”

    宋筱池朝莲藕一笑，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莲藕立刻接收到了宋筱池递过来的信号，“姑娘，你放心，奴婢会保护你的。”

    “程老大夫和程申衣都不会武功，且在他们被抓进山寨后，山匪也对他们进行了审问，得知他们并无其他亲眷，所以就算退一万步讲，他们真的存了什么坏心，莲藕一人对付他们足矣！”

    宋筱池分析着，珊瑚本来就事事顺着自家姑娘，再说她对程老大夫和程申衣父子也并无意见，所以宋筱池很轻易的就说服了她。

    “那公子呢？”珊瑚听了这好一会儿，觉得自家姑娘好像忘了最重要的人，便提醒了一句。

    “他？他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们哪里管得了别人。”

    宋筱池轻描淡写的道。

    “快吃早饭吧，吃完早饭今天的事可多着呢！”

    宋筱池说着，率先拿起了筷子，因为住的是上上房，这早饭自然是有小二送到房间里来的。

    一大早，谢岩来找宋筱池，便没有找到，两个丫鬟也都不在。

    “这人去了哪儿？”谢岩嘀咕道，他倒是没有担心她们遇到了什么情况，他并没有听到特别的动静，而且莲藕那丫鬟对付三五个蟊贼并不在话下。

    宋筱池主仆三人自然是去找程老了。

    程老父子坚持自己付房费，他们离开山寨的时候，倪叔让小四将之前从他们身上搜刮来的钱财都还给了他们。

    程老父子住的是普通房间，早饭是需要到客栈大堂用的，宋筱池主仆三人下楼的时候，程老大夫正好吃完饭，程申衣正一手拿着肉饼，一手端着豆浆咕噜咕噜的喝着。

    “谢公子呢？”

    程老见到宋筱池主仆三人过来，目光在她们身边转了一下，并没有看到谢岩便问道。

    对他的反应，宋筱池并不觉得奇怪，毕竟以前宋筱池和谢岩从来都是一起出现在外人面前的，这一点更是让宋筱池觉得自己该担事了，不能再一直和谢岩绑在一起了。

    否则，若是他变了，那么自己岂不是只能卑微的求他怜悯了，他若是对自己没了怜悯之心，她将面临什么样的境况……

第一百五十四章:答应

    “程老，之前谢……岩说过，救你们出来，有人想要拜您老为师，您老可还记得？”

    宋筱池并没有直接回答程老大夫的，而是问道。

    程老点点头，“谢公子是说过要和我学习医术，我也答应他了。”

    宋筱池笑着摇摇头，“谢岩说的是有人要和您学习医术，但是那个人并不是他自己。”

    程申衣将剩下的肉饼塞进嘴里，又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嘴一抹，看向宋筱池问道:“宋姑娘，不是你要和我爹学医吧？”

    宋筱池赞赏的看了他一眼，“狗蛋大哥说的对，就是我要和程老学医。”

    “那个……嘿嘿……那个宋姑娘，能不能不叫我狗蛋大哥啊？”

    程狗蛋嘿嘿笑着提建议。

    “不叫狗蛋大哥叫什么啊？程公子？狗蛋公子？还是神医公子？神医大哥？”

    宋筱池一连说了几个称呼，不等程申衣自己选一个，她又继续道:“狗蛋大哥，这后面两个称呼我觉得还是要再等等的，毕竟谦虚也是美德，等到你名扬天下的时候，再叫也不迟。”

    程狗蛋被噎了一下，就听宋筱池又道:“至于程公子，如此称呼实在太生疏了，以后我们就是师兄妹了，或者我称呼一声狗蛋师兄也是可以的。”

    程狗蛋再次被噎了一下，他看向自家老爹，脸上尽是控诉。

    “你看你给我起的这个小名，已经快被人玩坏了！”

    程老才不在意自己儿子的控诉呢，小名是他起的，可是大名可是你程狗蛋自己起的，就像小徒儿说的一般，谦虚是美德，谁让你这般不谦虚的，看，这就是张狂的代价。

    因宋筱池完美的将住了程狗蛋，她在程老大夫的心中的形象顿时鲜明了许多，觉得这姑娘和之前给他的印象不太一样，倒挺合自己心意，就收她为徒吧。

    反正也容不得他反对不是？

    毕竟救命之恩还是要报的，再说他已经答应谢岩要收徒了，至于徒弟换了这件事，程老大夫倒也不甚在意，之前他就觉得那位谢公子不像是做大夫的人，换了宋筱池，他反而觉得顺眼了许多。

    这时候，正好一个老道打扮的干瘦老头走进来用早膳，那老头一手拿着竹幡，幡上写着“一卦三十文”的字样，是个算命先生。

    “正好，让那位老先生卜个吉日，行拜师大礼！”

    程老指着那算命先生直接道。

    这就答应了？

    宋筱池有些不可思议。

    “姑娘，程老答应收你为徒了？”莲藕兴奋的道。

    “爹，你真的要收她为徒？”

    程申衣不可思议的问道，他知道自家老爹随性，可是却不知他随性至此，竟然收一个女子为徒，竟然收一个喊他“狗蛋师兄”的女子为徒？

    这……他不能接受。

    “我不同意，我不想要她做师妹！”

    程申衣抗议，随性罢了，他也会，竟然他们不仁，就不能怪他不义了，他本来还想给宋筱池留几分面子的，私下和他爹表示反对的，可是现在这情况，他若是再不开口他可以预想到以后的日子，耳边必定以极高的频率经常响起“狗蛋师兄”这四个字，以提醒他有“程狗蛋”这般挫的一个名字。

    这让他情何以堪！

    因此，他必须坚决反对。

    “你反对？又不是你收徒，你有何资格反对？”程老不在意的反问道。

    “你若是收了他做徒弟，我便不学医了，你就二选一吧。”程申衣威胁道。

    程老看着程申衣，摇了摇头，见程申衣还是一副傲娇的表情，很是无奈，他这个儿子怎么就如此的自我陶醉呢，二选一，这还用选吗？

    “那你就不学吧！”程老几乎没有任何考虑的就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爹你……你这老头……你是怎么想的？”

    程申衣语无伦次不敢置信的问道。

    “师父，我现在就去找老先生卜个拜师的好日子。”

    宋筱池一听，哪里等得，带着莲藕就去找算命先生卜卦了，至于珊瑚，则自觉的走到程老身边侍候。

    程申衣看到眼前这一幕，似乎有些明白了他老爹为何在二选一中，毫不犹豫的就抛弃了他，想了想，他目光在桌上扫了一遍，只剩下一碟咸萝卜还剩下几根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咸萝卜放到程老面前的碗上，“爹，再吃点！”

    程老看着碗里那跟孤零零的咸萝卜，深觉他手里现在少了根药杵，否则就可以将这笨儿子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装的是稻草还是猪粪了。

    程狗蛋没有等到他爹看到自己的孝心而改变主意，而是等到了拿到吉日返回的宋筱池。

    “师父，刚才那位老先生说，今日就是上上大吉日，诸事大吉，拜师更是大吉中的大吉，时辰则是辰正时分为上佳。”

    宋筱池笑眯眯的对程老道。

    “辰正时分？”程申衣朝客栈大堂角落的滴漏看过去，“还差不到一刻钟就到了，这如何能来得及？我看不行就改日吧？”

    “怎么来不及？”

    “来得及！”

    程老和宋筱池几乎异口同声的道。

    “如此默契，看来还真是师徒一心了。”

    程申衣颇为嫉妒的嘟囔道。

    这家客栈有个后院，后院虽不大，但是本是供客人饭后消食赏景的场地，倒也布置了假山凉亭等场所，只不过天冷，花木尚未复苏，只有墙角几株红梅开的正艳，将这略显萧条的后院添了几分鲜活气。

    宋筱池的拜师礼便是在这里举行的。

    莲藕那丫鬟脚程快，没到一刻钟便将拜师礼买了回来，玄袋中本就存了红果及各种药材，宋筱池又按照俗礼让莲藕买了两壶上好的霖泉酒，两盒茶叶、两包点心、两只烧鸡。

    等到一切都准备好了，宋筱池方令珊瑚上楼去喊谢岩下来，做个见证。

    宋筱池本想就这样拜师算了，反正听程老那意思，自己这个徒弟他是收定了，至于程申衣后来问的，万一谢岩当时说的有人要拜程老为师，其中的“有人”并不是指宋筱池该如何是好？

第一百五十五章:谁是外人

    程老瞥了宋筱池一眼，宋筱池立刻举起三指，“我保证，谢雅深说的有人就是我，我若是说谎了，师父你尽可将我逐出师门。”

    程申衣眼见着阻止不成，只得无奈的撇了撇嘴。

    程老却摆摆手道:“不用说的这么严重，阿池你就算说谎了，也是代表你很想拜为师做师父，情有可原，大不了为师就再收个徒弟，只要没有对谢公子食言也就罢了。”

    宋筱池一愣，她没想到程老竟然对她这般宽容，收徒这般随便……

    而程申衣更是无法接受自家老爹宽以待徒，严以律儿的行为。

    “你这一大早的，跑到后院来做什么？”

    正说着，珊瑚已经将谢岩从楼上请了下来，谢岩一看凉亭石桌上的摆的物什，又见程老端坐着，程申衣心不甘情不愿的站在他身侧，而宋筱池则一脸严肃的立在程老面前三尺左右的距离，莲藕在凉亭一角站着，谢岩直觉这并不是普通的场景，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我要拜程老为师，现在正在行拜师礼，请你来观礼。”宋筱池道。

    谢岩蹙了蹙眉，还没等他开口，程申衣就急不可待的问道:“谢公子，你之前说要和我爹学习医术，可是宋姑娘却说你当时说的要拜师的人是她，此事真否？”

    谢岩看了宋筱池一眼，点了点头，朝程老拱手道:“当时在下所言要拜师之人，的确是阿池，只是为何这般突然？”

    这最后一句话，谢岩问的既是程老，也是宋筱池。

    “因为今天诸事大吉，辰正时分更是吉日吉时，所以就这样了。”宋筱池解释道。

    谢岩看着宋筱池，她一双清凌凌的杏眼中，满含期待，神色亦是期盼而欢喜的，谢岩下意识的就点了点头，“好，那就拜吧！”

    话一说完，自己又感觉到有些不对，她如何知道吉日吉时的？莫非还找人掐算过？她又为何这么着急的找人掐算拜师时辰？

    谢岩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可是现在也不好多想，只得先观礼。

    宋筱池的拜师过程进行的挺顺利。

    “师父，您是继续游历，还是准备在茂元府先停留一段时间？”

    宋筱池问道。

    程老听到她如此问，倒是颇为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谢岩。

    当然，程老早就知道宋筱池和谢岩之间并无婚约了，而程申衣也早就将在金璐那里听到的传言告诉了程老，程申衣只当闲言随口一说，并没有将金璐的话当真，毕竟金璐对谢岩的心思并不能瞒住其他人的目光，而谢岩显见的，全副心神都在宋筱池身上。

    这女子一旦陷入争风吃醋的漩涡中，那是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的，只是含沙射影的污蔑情敌的名声，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不过他没有放在心上，程老却是听进了耳中，当初他们在封城时，的确有官差来客栈搜人，他记得当时来的不仅仅是官差，跟在那衙役后面的却更像是大户人家的下人，若是他们搜的正是那伯府逃婚女子，然后他们在路过客栈遇到宋筱池，在时间上是对的上的。

    而宋筱池一个姑娘家，带着两个丫鬟和谢岩一起长途跋涉，这个组合本就很奇怪，之前他们二人假扮夫妻、未婚夫妻，程老就一直抱着怀疑的态度。

    不过，二人之间有情，程老是看出来的，但是程老又不相信这二人是私奔出来的。

    程老想着想着倒是将自己绕进去了，索性也不想了，直接问道:“我若是四处游历，阿池，你会跟着为师一起走？”

    宋筱池毫不犹豫的点头，“自然，否则还如何学医啊？”

    程老朝谢岩看去，“谢公子呢？”

    宋筱池也朝谢岩看去，“雅深他……他或许有他的事，反正……反正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嘛！”

    此番，程老更加确定他们并不是未婚夫妻了，更不是一起私奔出来的。

    至于他们为何会结伴同行，这却是程老猜不到的。

    程老朝谢岩看了一眼，只见谢岩神色平静，目光却是一瞬不瞬的盯着宋筱池，对他的注视视若无睹。

    宋筱池觉得如芒刺在背，这人，为何总是盯着自己看，她颇为不安的动了动脚，稍稍换了个站姿。

    “那个……呵呵……师父，您是留下来还是继续游历？”

    “在下记得程老是到茂元府走亲戚的。”谢岩忽然出声道。

    宋筱池朝谢岩看去，又看了看程老，程老被谢岩这话说的愣了一下，他们是来茂元府走亲戚的吗？他怎么不知道。

    宋筱池也不知道啊，之前无论是程老自己，还是程申衣，说的都是他们父子乃是游医，四处游历，居无定所，还经常去一些人迹罕至之地采药，并没有听说走亲戚之类的话。

    不对，似乎有过那么一回，宋筱池在脑中搜寻着，终于想了起来，那还是在封城客栈的时候，谢岩利用方寸转换术，将她所住房间的场景换成了程老和程申衣的房间，当时程老他们和衙役说的似乎就是走亲戚。

    可是那应该仅仅是个借口而已，宋筱池不相信谢岩不知道，他现在提这一茬，分明是自己心里不痛快故意找茬罢了。

    “师父他们何时说过走亲戚了？”宋筱池问道，她笃定谢岩没法将当时在封城客栈时听到的借口说出来。

    谢岩看向宋筱池，暗自咬了咬牙，“这么快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宋筱池抬了抬眼皮，“师父可不是外人。”

    谢岩眼一眯，声音低沉，却隐带恼意，“如此这般，我却是那外人了？”

    宋筱池想要点头说你本就是外人，可是这话在见到他那如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面色时，话在舌尖转了转，却最终没有说下去。

    “阿池，为师这把老骨头，经过荀连山脉那一遭，委实受了不少罪，暂时可不能长途跋涉了，为师决定先在茂元府休整一段时间，正好，你拿来的红果，我要试着看看能不能搭配入药，救治一些冻伤或者天生体寒之人之顽疾，恐需费数月至年余，你也好趁着这段时间，研读医书，将基本药理及人体经络穴位熟记于心。”

第一百五十六章:任性

    程老适时的开口打断了宋筱池谢岩二人之间颇为紧张的气氛。

    程申衣却是扼腕不已，他看热闹看的正得味，他对付不了这位新入门的小师妹，这位谢公子他可是看透了，是位难缠的主，呵呵，这二人一向是好的，倘若是发生了矛盾，该是何样的场景，他可是很期待的。

    只不过这一切都被自家老爹破坏了。

    宋筱池忙将目光从谢岩脸上移开，师父给她解了围，她无论如何也要抓住这个机会啊。

    “师父，你既要留下来，不如我们开个医馆？”

    宋筱池将昨天一夜想出的生计说了出来。

    “开医馆？”程老微微蹙眉，“如此岂不太繁琐，不如就在街上支张桌子摆个摊位……”

    “哎呀，爹，师妹是个姑娘家，不像我是个糙小子，随便你怎么带都行，你难道让师妹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和你一起，在大街上支个破桌给人看病？你老想想那副场景，合适吗？”

    宋筱池没想到，最先支持她这个想法的人却是一直反对她拜入师门的狗蛋师兄。

    虽然师兄妹二人之前闹了一点小矛盾，可是宋筱池自诩并不是小肚鸡肠之人，既然这位狗蛋师兄已经先抛来了橄榄枝，她自然也不会还记得先前那点小矛盾。

    “谢谢你了，狗蛋师兄。”宋筱池道谢。

    程狗蛋觉得牙痒痒，一瞬间他想收回自己刚才的话。

    不过，想到可以不用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或是顶着烈日暴晒，或是冒着寒风挨冻，他又觉得一个称呼罢了，他一个大男人可以忽略掉这点小事的。

    程老却始终犹豫不决，他医术虽好，可是自从出师之后，连在医馆坐堂的时候都少，更何况自己开一家医馆，他弄不来那些繁琐之杂事。

    “师父，就算开了医馆，你也只需要看病就行了，和你在大街上摆摊看病是一样的，其他的琐事就交给狗蛋师兄吧，狗蛋师兄精明能干，处事圆滑周到，肯定能将事情办的妥妥的。

    至于银钱方面，我们之前从封城过来的时候，买了一些封城的特产，比如雾锦、云封酒，还有雪糖，封城虽然离茂元府不远，但是中间到底隔着荀连山脉，也能赚些差价。

    今日我就找个时间去一些店铺将这些东西脱手，这些东西是我和雅深一起买的，所以银子我们要均分，不过我身上还剩下一些银子，先开一家小医馆应该是够的了。”

    宋筱池昨夜已经算过，开医馆最大的花费就是赁屋子和购进药材，至于屋子他们可以找小一点的便宜一点的，药材她的玄袋中本来就有，她自己还可以炼制，他们可以先一边看病一边将医馆慢慢开起来，如果药不够，可以先开药方，让莲藕和珊瑚拿着药方去其他医馆或者药铺买。

    这也是现在很多小医馆的经营模式。

    宋筱池说的时候，程申衣张了几次嘴，想要发表自己的意见，都没有插上话。

    程申衣只得无奈的闭了嘴，现在宋筱池终于说完了，他立刻就道:“我说师妹，你夸我的那些话是真是假，我自己的都不知道自己那般出色。”

    “你很出色，狗蛋师兄。”宋筱池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能不能不要再叫我狗蛋师兄了？”程狗蛋的抗议有声无力。

    “狗蛋，你能做到你师妹说的吗？打理医馆的琐事。”程老问道。

    “狗蛋师兄，你这么聪明，肯定行的。”宋筱池鼓励道。

    “能……吧？”程狗蛋不确定的道。

    “师父，我们开一家医馆，不仅方便了你自己，更重要的是方便来找你看病的病人，您想一下，是让病人到有屋顶有墙有椅子坐有水喝的医馆看病舒服一些，还是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或顶着烈日或冒着寒风看病更好一些？”

    宋筱池继续说服程老，说起来，她并不想现在就四处游历，毕竟她医术未成，与家人又没有联系上，现在游历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想要安定下来，则必须有个落脚之地，有个营生能养活他们这一行人。

    程老点点头，显见已然被宋筱池说的动摇了。

    “若是开医馆，我可以让人来帮着打理医馆的琐事。”谢岩忽然道。

    宋筱池一愣，程申衣一喜，程老点头道:“那好吧，就先开着试试。”

    “师父，你……”宋筱池被程老因为谢岩一句话就爽快同意的决定弄怔了。

    “爹，我们一个徒弟，一个儿子，我们说了这么长时间，竟然比不上他一个外人说的一句话，爹，您老这让师妹和儿子我情何以堪啊！”

    程狗蛋夸张的道。

    “你哪来的人帮我们？”宋筱池问道。

    “好了，既然事情决定了，我们就去找房子，尽快将医馆开起来。”

    这会儿，谢岩反而比宋筱池更积极。

    宋筱池被谢岩拉着往外走，她转头朝程老看去，程老朝她摆摆手，“去吧！”

    好吧，看来她这位新上任的师父已经完全被谢岩收买了。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走在茂元府繁华的大街上，谢岩问道。

    “怎么想的，你不是知道吗？我想开医馆啊。”

    “我呢？为什么不先和我说，不先和我商量一下？”

    谢岩控诉道:“难道我会不同意？就算我不同意，你那么会说，也总能够说服我的。”

    “我为何要和你商量，你还说带我来茂元府，是因为茂元府临海，你想带我来看海景，可是这是事实吗？你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带我来看海景？”

    宋筱池丝毫不退让，声音反而比他还大些，语气也要坏的多。

    昨夜一夜没有睡好，早上又忙着拜师，疲惫让她的耐心几乎告罄。

    “看海景是最重要的，当然，除了最重要的之外，还会顺便办一些其它事，好了，不要生气了，前面有一处牙行，我们去那里问问吧，至于你想知道的，等你有时间的时候，我一定全部告诉你。”

    “那好，我现在就有时间，你告诉我吧！”

    宋筱池觉得今天一天，她的任性已经超过了过去十七年的总和。

第一百五十七章:医馆

    “好，就去这家茶楼吧。”

    谢岩却对她的任性表现出了无限的宽容，他这般，反而让宋筱池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话已出口，她也不好收回，就这样和谢岩一起进了茶楼的雅间。

    一个时辰后，宋筱池和谢岩才从雅间内走出来，被阻隔在外的珊瑚和莲藕一见二人出来，忙不迭的迎了上去。

    “姑娘？”

    珊瑚见宋筱池脸上似乎茫然似乎震惊又似乎无措的神情，不由担心的试探的问了一句。

    宋筱池看了珊瑚一眼，又看了同样担心注视着自己的莲藕一眼，很想抱住两个丫鬟说一声“我们还是回封城吧，这事太大了，顶天了，我紧张我不行我害怕”，可是……可是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

    “我没事。”宋筱池摇摇头，“就是觉得肩膀有些沉，头也有些晕。”

    “啊？姑娘，你说什么？是不是不舒服？要不回去请程老看看吧？”珊瑚被她说的也紧张了起来。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宋筱池也不知该如何和她们二人说，而谢岩特意将二人留在外面，自然是不想让二人知晓的，起码是现在并不想。

    “不找铺子了？”珊瑚问道。

    “不找了，有人帮我们找。”宋筱池道。

    珊瑚见宋筱池神思不属的模样，虽然好奇，但是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了。

    这日是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晚上整个茂元府灯火璀璨，人流如织，如人间星河，少年少女们，于杨柳树下、于桥头河边互诉衷情。

    在大人手中牵着的孩子们，或被怀抱在怀里的奶娃娃们，或被驾在父亲脖子上的幼童们，他们大声叫着嬉笑着，与街边被各种各样灯笼装饰着的商铺和卖命吆喝的小贩们一起形成了一副生动鲜活的上元夜游图。

    这晚，宋筱池一行人也没有例外，上街观灯去了。

    谢岩还将曲文淑和曲行辉姐弟二人也接了出来，曲文淑虽然心直口快，可是为人爽快大方，并不令人讨厌。

    曲行辉就更是惹人喜爱的小团子了，一行人一路看着吃着，好不惬意，不过这晚最高兴的恐怕要属玄鸟了，因为人多，又是晚上，嬉嬉闹闹的，也没人在意它，它大大方方的立在谢岩肩膀上，一双黑豆小眼滴溜溜转个不停，虽然嘴里说着“这里的灯会比云苍仙界的差远了，太俗，没有一点灵气”之类的话，可是它那双眼睛却早已出卖了它，当然，它这话也只是在谢岩和宋筱池耳边说的，其他人根本没有听见。

    一直快到子时，才各自散了，回去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日下午，一对三十来岁的中年夫妻走进了客栈，谢岩见过二人之后，让严磊喊了程老父子和宋筱池一起过来。

    “表少爷，您让小的找的铺子已经找到了，在凇西街第十二户十三户，两个门脸打通，后院是座两进的院子，里面屋子虽然不大，但是有十来个房间，前面开医馆后院住人，储药的仓库和熬药的地方也是够的。”

    宋筱池进屋的时候，正听到那男子躬身对谢岩禀报道。

    谢岩抬了抬手，示意那人暂停，待程老和宋筱池坐下后，他又让那人重复了一遍找到的铺子的详情。

    “租金几何？”宋筱池问道。

    “二十两银子半年。”那男子道，“姑娘请放心，价格并不高，在同类铺子中算是相当低了。”

    宋筱池自然知道这价格相当低，而且低到一定程度了，她觉得有些不对，她朝谢岩看去，谢岩问道:“木管事，这铺子是曲家的？”

    那中年男子本是曲家的一名管事，叫木左，是谢岩朝姜氏借来使唤的。

    “不是曲家的，是夫人用陪嫁置下的铺子。”木管事并没有隐瞒铺子的信息。

    谢岩点点头，“好，一会我们去看看，若是合适的话就定下来。”

    木管事抬头看了谢岩一眼，似乎有些诧异，他本以为谢岩会推拒的，姜氏也是这般以为的，并吩咐木左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让谢岩用那间铺子。

    木左已经打好数个腹稿，以应对谢岩的拒绝，没想到谢岩这般容易就答应了，他绞尽脑汁想的那些腹稿全没用上。

    不过木左倒也不觉得可惜，他是知道这位表少爷的，还真的没有信心能改变谢岩的决定，现在这般则是最好了，站在他旁边的尹氏也松了一口气。

    “雅深，这铺子……”宋筱池却觉得不能就这么轻易接受了，临街的两个门面的铺子半年起码要八十两银子的租金，现在只收二十两，简直和白送给他们用没什么区别。

    程老也觉得不妥，“谢公子，我们这医馆开的如何尚未可知，一开始并不需要这么大的铺子，我看不如找个小铺子，先试试再说……”

    程老看病有信心，可是这开医馆，他心里可没数，别把人家好好的铺子霍霍了。

    “没事。”谢岩却已经做了决定，见宋筱池和程老还是一副担心的模样，谢岩道:“放心，以后有机会还这份人情的。”

    说完，便对木左道:“你先回去吧，告诉姨母，她的铺子我们租了。”

    木左却并没有动，只将头垂的更低，“表少爷，夫人让我们两口子不用回去了，以后就跟在少爷您后面跑跑腿，夫人说这铺子的事也不用再向她禀报，反正您用也得用，不用的话，她这铺子也只能空着。”

    谢岩愣了一下，笑问道:“姨母是不是还说，若是我不收下你们两口子，你们就不用回去了？”

    “表少爷猜的真准，我们夫人就是这么说的。”

    这次答话的是木左的婆娘尹氏，她皮肤白皙，生了一张圆脸，细细的眉眼，一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便显出几分喜庆来，和木生那张方正的长相站在一起，并没有人们所说的夫妻相，二人给人的感觉便是一板正一圆滑，倒是互补的很，只是不知实际情况是不是这般。

    “既然这般，那我们现在就去医馆看看吧。”谢岩道。

第一百五十八章:帮手

    涂石柱和严磊本也要跟着的，却被谢岩打发去打听茂元府招兵消息了。

    木左听到谢岩要打听招兵之事，忙就要告诉他，却被谢岩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

    “你们去打听，各地招兵时间虽然并不完全相同，但是正月一过，或是二月初，或是二月底，招兵告示就算现在还没张贴出来，可是应该有了风声，具体信息也应该能打听到了，你们二人去打听一下。”

    谢岩直接道，目光在涂石柱和严磊面上扫了一下。

    涂石柱和严磊应了一声便去了。

    待他二人走后，宋筱池才问道:“木管事是不是知道招兵之事？”

    木左笑道:“我们家老爷是茂元府卫所指挥佥事，正三品的武官，虽然招兵之事并不是老爷负责，可是这个消息并不是秘密，茂元府的百姓只要关注这个消息的多少也会知道一些，只是没有小的知道的详细罢了。”

    宋筱池点头，她猜这事木左也应该知晓的。

    程申衣紧跟着问道:“既然他知道，谢公子为何还让涂大哥和严大哥出去打听？这不是瞎折腾人吗？”

    最后一句话程申衣说的极小，不过以谢岩的耳力自然听的一清二楚，他瞥了程申衣一眼，想着这家伙以后就是宋筱池的师兄了，心里怪不顺的，也懒得理他，只对宋筱池道:“走吧，去看看铺子。”

    凇西街位于茂元府城西，交通发达，这里的铺子买是很难买到的，需要碰运气，租也是需要不菲的租金的。

    他们去的时候，两个门面大门都开着，有个精瘦的老头在那里守着门，一见到木左带着谢岩等人下了马车，忙迎了上来。

    “是表少爷还有宋姑娘吧？给表少爷和宋姑娘请安了，这铺子正好半月前到了租期，夫人便没有再租出去了，说是留着备用，所以里面都打扫的干干净净，表少爷若要找工匠重新修整，或是添置什么东西，尽可以使唤小老儿的和木管事。”

    “表少爷，这位是邵叔，帮着夫人打理田庄铺子的，一直在茂元府这边，茂元府大到官府动向，小到市井百态，他皆了然于胸，表少爷若想尽快了解茂元府，问邵叔是最好的。”

    木左介绍邵叔的身份，宋筱池听了，觉得姜氏是知道谢岩要做的事，这是在给他找帮手呢。

    因为铺子已经空了半个月，邵叔本来就是要等姜氏回来请示她的，却没料到姜氏回了一趟娘家，竟然会被山匪所掳，延迟了归期。

    当然，姜氏母子三人以及刘夫人母子二人被山匪所掳之事除了家人，以及足够信任的下人，外人是不知道的，毕竟姜氏和曲文淑以及刘夫人，皆是女子，她们被掳进匪窝的消息一旦传开，外人将会如何传说她们，又会将怎样不堪的言语加诸在她们身上可想而知。

    人言可畏，即便是侯门夫人小姐、官太太也是经不住的。

    因此，当义安侯曲靖得知自已的夫人女儿儿子被虎踞岗那一群山匪掳进匪窝后，虽震怒不已，并下定决心要铲除这窝山匪，可是直到现在他并没有行动，因为他要找个合适的理由，不能让人有任何一丝可能联想到他的妻儿身上。

    话题转回来，谢岩既然已经接受了木左两口子，对于多一个邵叔也是无所谓的，反正能用的上，至于姜氏的人情，姜氏本就是谢岩姨母，感情又一向好，并不需要还人情，再说救命之恩，只用一个铺子和几个下人算得了什么。

    “谢公子，这铺子是我们师徒要开的，用侯夫人的铺面和下人总归不妥，所谓无功不受禄，当初救人亦是谢公子你救的，我们并未出力。”

    程老看着这临街的宽敞铺面，凇西街人流如织，这两个铺面的价值可想而知，他觉得受之有愧，自然要再次推拒。

    “程老不用着急，以后会有还这份人情的时候。”谢岩淡声道。

    程老还想说什么，宋筱池忽然想到不会说话的曲行辉，忙道:“师父，这铺子极好，你看在这里开医馆很合适，这周围住户也挺多的，离城门又不算远，城外的人若是生了病进城求医，也容易找到。”

    宋筱池劝了程老一番，程申衣也劝道:“是啊，爹，我看这里很好，您老若是心里不安，到时我们挣了银子，按照市价给租金不就行了。”

    “狗蛋师兄这个办法好。”宋筱池也赞同。

    见徒儿和儿子都赞同，且他们说的的确有道理，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程老一点头，接下来的事便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了。

    程老负责看病诊疗，在医馆未开业之前，并没有什么事。

    宋筱池则负责药材的采购，此事则由木左协助她，木左知道他们要开的是医馆，早就打听好了城内各大药商，现在做起来倒也心中有数。

    至于程申衣，他则被谢岩赋予了最重要也是最繁琐的工作，医馆内外的布置，以及后院需要添置的各种家具，以及之后医馆的运行，需要到官府申报登册等一系列工作全部都交给了程申衣，当然，在这方面完全陌生的程申衣有一个领路人——邵叔。

    邵叔恭敬的应道:“表少爷放心，我虽然是一把老骨头了，可是记性还行，本事也都没忘，以前那些皮小子在我手底下是怎么一个个从什么不懂的毛头小子蜕变成独当一面的管事的，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程小爷一看就聪明好学，我相信他一定能以最快的速度将医馆开起来，并打理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谢岩点头，“那这一切就交给邵叔了，麻烦邵叔了。”

    “表少爷尽管放心。”

    听着谢岩和邵叔三言两语的就定下了医馆的事，被赋予重任的程申衣忽然莫名觉得有些不妙，只是为何会这般觉得，他自己也不知道。

    接下来的数日，谢岩常常不在客栈中，宋筱池很少见到他人，直到邵叔告诉她，医馆后院已经收拾好了，可以住进去了，宋筱池仍然没有见到谢岩，据木左说，谢岩晚上是回来的，只不过回来很晚，早晨的时间则不定，有时候宋筱池出门了他还没有起床，有时候黎明即走，二人便这么错开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被抛弃了？

    “姑娘放心，我已经跟掌柜的打过招呼了，表少爷要是回来，掌柜的会帮着带话的。”

    这时已是二月初了，他们在这家客栈也住了半个月，宋筱池本以为谢岩之前给的那五两银子早就用完了，准备补足房费的。

    “姑娘放心，房费是够的，还有多的。”掌柜的拔拉了一番算盘，笑眯眯的道。

    宋筱池不用问，也知道是谢岩给的。

    她有些挫败，本来觉得自己离开他，和师父合开一家医馆，师父有医术，她会炼药，他们正好合作互利，无论是对他们自己，还是对看病的人，都是好的。

    可是从医馆的铺子到内里的布置以及药品的采购，似乎都受到了谢岩莫大的帮助，现在就连房费这样的事情也是他最先想到的。

    宋筱池觉得自己想问题还是太过简单了，不够全面，不过她倒也不是耿耿于怀之人，只一瞬间觉得被打脸，很快便又放下了。

    虽然有玄袋，宋筱池主仆三人可以空手搬去医馆后院，但是为了掩人耳目，珊瑚和莲藕还是一人背了一个大包袱，坐上了前往医馆的马车。

    后面的骡车上坐了程老和程申衣，赶车的人自然成了程申衣和木左。

    宋筱池发现经过这半个月的磨炼，她那位狗蛋师兄还真的多了不少技能。

    赶车已经算是其中最普通的一项了，比如他对衙门中办理各种文书的过程和关窍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又比如他对茂元府的各大中小医馆药铺都有了一定的了解，虽然尚不能如数家珍，可是重要信息基本都知道，还比如他对茂元府的贵族豪绅、官员巨贾的住所和府内大致情况亦了解颇多，这些都是邵叔带他这半个月教给他的。

    “这小子记性不错，也挺机灵，最重要的是识字，只这一点就比很多人要强。”

    邵叔这般夸赞程申衣，程申衣正得意着，就听邵叔又道:“就是太活泛了些，该稳重的时候不大稳重，该安静的时候还闹腾。”

    “邵老哥，我这儿子就得你这样的人管，我管了他二十年他还是这副德行，你才管了他半个月，就大变样了，你该管就管，该骂就骂，就算想要打几板子也随你，我绝无二话。”

    程老这般交代邵叔，程申衣在二位老人家身后，脸上的表情简直精彩纷呈，逗得莲藕咯咯笑个不停，幸灾乐祸的很。

    写着“流玄医馆”四个飘逸又不失大气的大字的牌匾已经挂上了。

    医馆一进门，一眼便看到左侧有一个诊桌，上面放了脉枕和笔墨纸砚，是程老诊病之地，右侧同一个位置也做了同样的布置，这是为以后医馆若是繁忙，再请一个大夫来坐诊所做的准备，或者也可以是为了宋筱池可以独立看诊而做的准备。

    两个诊桌后面就是长长的柜台，柜台上放了笔墨纸砚，药罐药杵戥子等物。

    柜台后面便是整整一面墙的药柜，一小格一小格的，看起来整齐又干净。

    之前宋筱池已经按照程老的要求，以及她现在炼药需要用到的药材而采购齐了药材。

    至于医馆的后院则是个两进的宅子，程老父子、邵叔、木左住第一进，木左媳妇尹氏也被宋筱池安在了第一进，只需要时不时到第二进来打扫一下即可，宋筱池带着珊瑚莲藕住第二进，至于谢岩的住所……他来不来住还是两说呢。

    程申衣找人卜了个日子，说二月初六宜开业，流玄医馆开业的日子便定在了二月初六，也就是后日。

    “也不知道公子到时会不会来？”莲藕嘀咕道。

    珊瑚对莲藕示意了一下，让她不要再说。

    私下里，两个丫鬟却都觉得不痛快。

    “公子之前对姑娘简直无微不至，连吃个肉都要切好，现在这一连好几天的都不露面，莫不是到了这繁华的茂元府，被迷了眼，忘了姑娘了？”

    莲藕愤愤道，“哼，我看姑娘这几天心情都不大好。”

    “好了，你就不要再多说了，无论是这家医馆，还是木管事和尹大姐，或是邵叔，哪样不是公子安排的，你这样说，可显得我们不识好人心了。”

    珊瑚劝道，“我倒是觉得公子这段时间应该很忙。”

    “忙什么？公子不是说到茂元府就是游山玩水的吗？我看他到现在也没有带姑娘出去走走。”莲藕继续不爽道。

    对于两个丫鬟私下对谢岩的声讨宋筱池并不知道，谢岩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他们本只是萍水相逢，她因为当初的相救，因为流泫真君留下的那几句话，一开始便下意识的将他当做了自己的救命稻草，只想死死抓住，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一般。

    可是他是如何想的呢？

    他对自己好，是因为流泫真君的示意？还是因为自己的求助继而心生同情？还是……他是发自内心的想对自己好？

    宋筱池觉得，她之前已经够强迫人家了，现在好歹算是暂时安定下来了，她受他相助颇多，实在不能再勉强人了。

    因此，当谢岩再次回到客栈，听掌柜的转告说是宋筱池程老等人已经搬到凇西街的医馆后院住了，回房一看，自己留在屋子中的行礼仍在，看来并没有人为自己收拾，他一时心情有些复杂，有种自己被抛弃了的感觉，忙收拾了东西，拿起便往凇西街而去。

    “嘎嘎，玄爷我怀疑你是被抛弃了。”

    谢岩一边快速的走着，衣袖中还传来玄鸟难听的笑声，它幸灾乐祸的很。

    好在这是一大清早，路上虽然也有行人，可是毕竟不多，很多人听到鸟叫声，只以为是哪棵树上早起的鸟儿在拉嗓子。

    “闭嘴！”谢岩伸手猛的一弹玄鸟的脑袋，直接将它弹了进去。

    “嘎，好疼！”玄鸟痛叫一声，“哼，我要去找阿池告状，你这些天尽虐待我了，不给吃还不给睡，你看，我的羽毛都没有光泽了，难看死了。”

    “你本来就难看！”谢岩再次往玄鸟心口上插了一刀。

第一百六十章:送信

    “你看你，你还故意口出恶言打击我，爷不要和你在一起了，爷要和阿池一起，让你孤孤单单的，做个鳏夫吧！”玄鸟诅咒道。

    谢岩呵斥道:“我做鳏夫，你将阿池置于何地？”

    玄鸟被谢岩骂傻了，说起来它并不知道鳏夫是什么意思，只以为是诅咒人的话就用在了谢岩身上，现在怎么和宋筱池连上了，它不懂却也不敢再问，准备等见到宋筱池再问。

    等一人一鸟到流玄医馆的时候，玄鸟看着上面以它一半的名子命名的医馆，乐得嘎嘎笑了起来。

    宋筱池、程老、程申衣这几日都在准备开业各种事宜，因是医馆，毕竟是看病的地方，也就没有准备鞭炮什么的，只是跟周围邻居打了声招呼，将所有的门板卸下，也就算安安静静的开了业。

    谢岩来得早，刚巧碰到木左在卸门板，门板一卸下，木左就看到清晨的薄雾中，谢岩长身玉立的站在门外。

    “表少爷，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没敲门？”

    木左惊讶，他以为谢岩来了有好一会儿。

    “刚到。”谢岩说着，便走了进去，目光在整个医馆内部扫视了一遍，并没有看到想见的那个人。

    “姑娘呢？”谢岩问道。

    “哦，在后面用早膳呢，表少爷用了早膳没有？”木左问道。

    谢岩直接进了连通后院的小门，宋筱池正在厨房外间和程老程申衣一起用早膳，早膳是尹氏做的羊肉面，面条劲道，加上尹氏拿手的辣酱，又鲜又辣，几口面下肚，整个人都暖烘烘的，舒服的很。

    正吃的欢快，忽然感到身边有人坐了下来，宋筱池转头一看，就看到了久违的谢岩。

    她口中包着鲜辣的羊肉面，有些愣愣的看着谢岩，立刻又反应过来，将口中的面咽了下去，这才转头看向谢岩，“你怎么来了？”

    谢岩一挑眉，“这也是我家，我为何不能来？”

    宋筱池想反驳，看到他放在一边的包袱，觉得自己即使反驳了恐怕也没有什么效果和力度，索性啥也不说了，继续埋下头吸着面条。

    “这么香？给我也来一碗。”谢岩道。

    尹氏还在里面的厨房忙，珊瑚忙站起来，进去给谢岩盛了一碗羊肉面。

    谢岩的面比她上的晚，吃的却比她要快。

    在饭桌上，谢岩从程老和程申衣口中知道今天正是医馆开业的日子，遂笑道:“来得早不如来的巧，我赶的还挺巧的，今个儿有什么事要我办的，程老尽管吩咐。”

    “谢公子人来了就已经很好了，该准备的也都准备好了。”

    程老道，因谢岩的救命之恩，他对谢岩一直颇为客气。

    谢岩道:“程老不用客气，可以和我姨母一样唤我一声阿岩，大家以后将会相处很长时间，一直公子公子的称呼，太过客套生疏。”

    程老点点头，“好，阿岩说的有道理。”

    程老并不是一个拘泥于形式的人，只是他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谢岩会建议他称呼他的字，虽然谢岩尚未到弱冠之年，可是他听过宋筱池唤他“雅深”，想必这便是他的字，有些父母提前为儿子赐字也是有的，而一旦有字，关系亲近的人便以字互相称呼。

    不过谢岩没有让他称呼他的字，程老便也没有多问。

    “那我也可以叫阿岩了。”程申衣指了指自己，颇为兴奋的道。

    宋筱池瞥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一个称呼而已，他乐个什么劲。

    可能医馆才开，很多人都抱着观望的态度，并没有多少人过来看病，即便附近有人生病了，也是宁愿多跑一段路，到另一条街的医馆去。

    不过，正儿八经的医馆总比随便在路上摆个摊的游医要更值得相信，因此，随着程老看了几个风寒咳嗽头疼脑热的病人，并药到病除之后，来流玄医馆看病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而谢岩果真也如他所说，搬进了医馆住，他住的自然是前院，在程申衣隔壁。

    姜氏知道这个消息后，还非要送两个小厮来给谢岩使唤，谢岩先是拒绝了，只不过后来实在没有拗过姜氏，留了一个下来。

    那小厮十五六岁的年纪，叫小八，据说在家排行第八，人长得机灵讨喜，做事更是麻利周到，显然姜氏为了谢岩这个外甥，是好好挑拣一番的。

    “你送信回封城了没？”这日，谢岩问道。

    说起这件事，宋筱池还真的觉得有些愁人，医馆一定下地点，她便想要带信回封城给家人。

    只不过从茂元府到封城的商旅虽然多，她却是不敢随意让人带信的，若是带信之人将她在茂元府的消息泄露出去了，谭增和宋绍焕会不会丧心病狂的到茂元府抓她还真的说不准。

    她不想冒这个险。

    “没有，没找到合适的人带信。”宋筱池答道。

    她虽然没有明说，可是对于她的顾虑谢岩并不难猜到。

    “你先把信写好，我让人帮你带过去。”谢岩道。

    “谁能带信？”

    “徐徜，他们还逗留在茂元府，近几日就要回封城，让他回去转几道手，将信送到仁心堂，让你那位朋友找个合适的机会送到伯父伯母手里，这样也就无从查起你在哪里了，不要担心，就算他们查到你的下落，他们敢来，我就有办法让他们有去无回。”

    最后一句话，谢岩说的轻描淡写，可是宋筱池能够感觉到，他说的并不是玩笑话，而是他确确实实这么想的，也准备这么做。

    宋筱池也觉得自己不能因为怕被宋绍焕打探到下落，就不与爹娘联系，爹娘还不知如何担心她呢，如此瞻前顾后，实在不成。

    当天她便写了两封信，用火漆封了口，交给谢岩，一封是给柳明昕和云琦的，一封给家人。

    信一送出去，宋筱池便开始期待着回信了，虽然心里明白，短时间内恐怕不会有回信的，且不说徐徜他们何时才能到封城，就算信成功的交给了家人和好友，他们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人带信过来，还是两说。

第一百六十一章:你可愿意？

    不过，随着来医馆看病的人越来越多，她需要炼制的药也越来越多，程老早已知晓之前他见过的那两种配方奇诡、但是效果惊人的药丸是出自自己这个徒儿之手了。

    他至今也不知道宋筱池为何会炼制药丸，药方又是从何而来，炼制手法更是闻所未闻，而宋筱池炼制好的药丸，他即使仔细研究，也只能看出此药丸是治疗何种病痛的，具体配方却没办法一一推算出来。

    不过程老在治疗几名久咳不愈、久泄不止、外伤失血不止的病人，所有常规治疗手法都用上之后，效果不佳，便试用了宋筱池炼制的药丸。

    虽然病人没有立刻痊愈，但是病情却大为好转，因此，对宋筱池炼制的药丸功效程老更有信心了，只是宋筱池每炼制出一粒药丸，程老都要仔细辨认一番，以免在炼制过程中因各种不稳定因素，而造成药丸疗效上的变化。

    当然，程老在教宋筱池医术的同时，也开始教她学习辨药能力。

    只有会辨药，才能对自己炼制出来的药有信心，也才能令自己放心。

    只是直到现在，宋筱池还只会炼制三种药，止血药、止咳药以及止泻药。

    这些都是针对症状而产生效果的药，虽然一部分人能彻底根治，但是另外一部分人则在服药的基础上，还需要其他治疗手段，比如针灸、药浴等。

    因此，医术是宋筱池现在学习的重中之重，不仅为了诊断，也是为了治疗，只懂炼药，没有医术支撑，是走不长远的。

    让宋筱池觉得奇怪又安心的是，程老一直没有多问关于药方和炼药手法的事。

    如今医馆已经开业月余了，渐渐步入正轨，外面正是草长莺飞的好时候，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是踏青的好日子。

    因为谢岩不久便要进卫所了，所以这日，谢岩向程老为宋筱池讨了一日假，说是要带她去外面看看海看看花。

    说起来，她来了茂元府一个多月，之前谢岩也带她看过海，大海广阔无垠，目光尽处似乎与天空相接，波涛汹涌令人震撼，可是宋筱池觉得看个稀奇便罢了，她最喜欢的还是陆地上的景色。

    听她这么说，谢岩自然不勉强她，便带着她去了城西的福元寺，福元寺最出名的便是寺庙后山上的一片桃林，而与福元寺相距不远的一莲寺则以梅林闻名。

    小八驾着马车，珊瑚和莲藕则是成了医馆的药童，正和程申衣学抓药，并已渐渐上手，正是冷热交替之时，患风寒症的病人挺多，宋筱池跑了一日，她们二人便要留在医馆帮忙了。

    莲藕还觉得很是遗憾，宋筱池便答应她，等稍微清闲的时候，一定带她一起出来玩。

    “涂石柱和严磊他们在卫所如何？”

    小八悠哉悠哉的赶着车，一出城，觉得整个人似乎都悠闲了下来，宋筱池撩开车窗，一边看着沿途的风景，一边随口问道。

    早在医馆尚未开业之时，涂石柱和严磊就已经进了卫所，他们二人是纯粹通过招兵招进去的，进去也只是普通的兵士，谢岩让他们做什么，宋筱池心里大致有数，至于谢岩自己，则是通过义安侯入了茂元府卫所，当然，不是以义安侯外甥的身份，而只说是义安侯的一个远房亲戚，找他求出路来了，义安侯却不过亲戚情面，勉为其难帮他安排了九品校尉的职位。

    义安侯现任茂元府指挥佥事，正三品，他毕竟是侯爵出身，在整个大宁同一职位上的人中，品阶算是最高的那一拨了。

    因茂元府卫所兵士接近封城卫所的两倍，因此设三名指挥佥事之职，义安侯曲靖正是其中一名。

    而义安侯将谢岩安排在另外一名指挥佥事杜应手下，当然，谢岩现在的品阶与杜指挥佥事几乎是接触不到的，中间隔了十多级呢。

    “我没有和他们接触，既然是陌生人，自然要陌生的彻底一些，且他们值不值得信任，暂且尚不知道。”谢岩道。

    宋筱池知道涂石柱和严磊二人只是谢岩顺手而为，并没有放太大的希望在他们身上，他手中的力量就算不多，但是还有义安侯。

    且他要襄助的那位自然也有所准备。

    自山下到福元寺，有九百阶石阶，这于大宁很多庙宇动辄数千石阶相比委实不算多，山下有轿夫，也有抬滑竿的侯着。

    “要不要坐着上去？”谢岩问道。

    宋筱池摇头，“踏青踏青，不走路算什么踏青。”

    谢岩被她说笑了，“好，那我们就走上去，只是半路不要说累。”

    “放心，我现在脚力已不是当初能比的了。”宋筱池信心满满。

    一路上，二人并肩走着，正是最美的日子，因此路上人很多，富贵人家自然是坐着轿子滑竿，普通百姓则是和谢岩宋筱池一般，用双脚走上山，沿途有卖吃的卖水的卖玩的，虽然价格比山下要贵，但是挑着这些东西上山，委实不容易，行人倒也不挑礼。

    “要不要吃些东西？”谢岩问道。

    宋筱池摇头，“早膳吃的饱，吃不下。”

    福元寺和宋筱池印象中的其他寺庙并没有什么大的不同，例行上了香拜了菩萨之后，二人便去后院的桃林了。

    桃林很大，虽然进去的人并不少，可是并不会经常碰到他人，只偶尔在桃林中错身而过，很快便又分开。

    “阿池，我母亲已经去世，父亲……也管不到我身上，或许在他心中，我这个儿子早已没了，至于我大哥，他一直尊重我的决定，我们成亲可否？我让姨母替我们筹办。”

    宋筱池正欣赏着桃花飞舞，就听到谢岩这么一番话，她一愣，“怎么忽然说起这个了。”

    “并不是忽然，而是想了很久，考虑了很久，深思熟虑，你放心，你若愿意嫁我，我必尊你重你，我整个人都让你管着，俸银更是一文不少的上交给你，你做的我的管家婆，我做你的男人。”

    谢岩说完，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你……可愿意？”

第一百六十二章:婆媳

    宋筱池几乎被他这一番大胆的言论吓到了，“你这话都是跟谁学的？太……太吓人了。”

    “我只不过是将心中所想，尽诉予你。”

    谢岩神色认真，与他以往带着浅笑调侃的神色完全不同。

    宋筱池对上他专注凝视自己的目光，那目光中似有丝丝缕缕的光，纠纠缠缠的入了她的眼，缠缠绵绵的，似如何也分不开，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你可做自己的主，我却是要向父母禀报的。”

    “好，我等你。”

    再后来，谢岩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以至于宋筱池想问，他做这个决定是不是受了流泫真君以及那渺茫难以寻到踪迹的云苍仙界的影响，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问出口。

    “阿池阿池！”

    二人正一路走一路看着，自去放风并放出豪言要在这春暖花开的好日子里，找到一只足以匹配的上自己的雌鸟（至于它以前说过的配得上它的雌鸟还没有出生之类的话，早就不知抛到哪儿去了），避免自己在这下界成为鳏夫的玄鸟扑闪着翅膀急匆匆的飞了回来，一边落到宋筱池面前的一枝桃枝上，一边口里急急的喊着她。

    “怎么啦？莫非真的找到可以匹配你的雌鸟了？这么激动？”宋筱池取笑它道。

    “不是不是！”玄鸟将黑乎乎的脑袋摇的几乎出现残影。

    “是那边有人在吵架，婆婆骂儿媳妇，骂的可惨了，啧啧，那儿媳妇也可怜的紧，被那恶婆婆骂的都抬不起头，好多人看热闹哪，啧啧，这下可丢脸了，阿池，你也去看看吧，有热闹不看多可惜啊！”

    宋筱池也不知玄鸟这只所谓仙界的神鸟是什么时候学到这一身市井气的，她怀疑的看向谢岩，莫非这家伙平日看起来清俊斯文、雅人深致，其实表里不一？

    也不知何时，谢岩与宋筱池默契渐深，真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宋筱池只这么一眼，谢岩便猜到她在想什么了。

    “它这是劣根性难改，即使跟着我这么一个出尘脱俗的主人，还是不能近朱者赤，实在是不可教也！”

    谢岩摇头叹息，一副无奈至极的模样。

    玄鸟歪歪脑袋，转转黑眼珠，消化着谢岩的话，它这副呆呆的模样倒有些萌萌的，让宋筱池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见宋筱池笑了，玄鸟也懒得去想谢岩那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催促宋筱池道:“阿池，你也想去看的吧，快走快走，去迟了就看不到了，我还准备啄那恶婆婆一口呢，替那可怜的媳妇出一口气。”

    却不过玄鸟，谢岩和宋筱池只好跟着去了，其实谢岩早就听到前方传来的喧闹声，只不过他不想打破和宋筱池单独在一起这难得的时光，所以才一直没理的。

    现在看来，玄鸟果然是他的克星。

    二人往前走了没一会儿，宋筱池便听到一个骂人的声音。

    “桑氏，你这么多年没有替我儿生下一男半女，我这个做婆婆的虽然心中不满，但是也没有拿你如何？我们庞家待你不薄，我儿更是看重你，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私会男子……你可对得起我儿？”

    宋筱池和谢岩到场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就像玄鸟说的一般，这吵架的二人是一对婆媳，从旁边人耳中，宋筱池知道这婆媳二人吵架的原因。

    婆婆在前面拜佛，听寺中高僧讲经，便让媳妇自己来后面的桃林看桃花，没想到等婆婆来桃林找儿媳妇的时候，便在桃林偏僻之地看到儿媳妇正和一名男子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娘，我没有，这人我根本就不认识。”

    儿媳摇头分辨道，别的话也没有，就这一句。

    “你没有，那你为何将杏儿留在外面？你分明就为了与这男人私会，才故意支走杏儿的。”

    那婆婆理由充分，“哼，我庞家容不下你这等不知廉耻的贱妇，只是伤了我儿的心，他维护了你这妇人十多年，你却如此待他，我儿必定伤心至极，你若是对我儿还存有一分真心，就应该自请下堂，而不是让我儿见到这副令他不堪入目的场景。”

    那婆婆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来，似真的为儿子感到伤心，还拿帕子沾了沾眼睛，一副不想再多说的模样。

    “我没有，我没有，杏儿说她要去如厕，这才离开的，他……他是自己撞上来的，非要拉住我，我不知道他是谁，我不认识他。”

    那儿媳妇只是徒劳的解释着，不仅她婆婆不相信，就连围着看热闹的人，从他们嘀嘀咕咕的议论声中，宋筱池听出他们也是不相信这儿媳妇的解释的。

    实在是那婆婆演技太好，将对儿媳妇偷人的愤怒和对儿子心疼的情绪表现的淋漓尽致，层次分明，若不是有玄鸟偷偷和她说事实如何，宋筱池也会相信那婆婆的，儿媳妇垂头徒劳的解释，在外人眼中只是偷人被发现后的心虚和紧张的表现。

    “桑氏，我言尽于此，看在曾经婆媳一场的份上，你的嫁妆我们庞家是不会留下的，会让你带走，如此，你即使被休了回去，若是这男人不愿意娶你，好歹还能靠着嫁妆活下去，我们庞家对你仁至义尽，但愿你也不要得寸进尺，不要再缠着我儿了。”

    那婆婆说完，带着婆子丫鬟转身便离开了桃林。

    “这婆婆够大气够仁义！”有人赞道。

    “是啊，要是让我发现儿媳妇偷人，首先打她一顿板子，再将她丢回娘家，还什么嫁妆，我还得让她娘家赔我家银子呢！”

    有个穿着绛紫色褙子，油绿色马面裙的婆子撇着嘴说道，不用看那婆子的长相，只听她这话，宋筱池就知道这婆子定然是个刁钻的，平日里恐怕没少苛待过儿媳妇，做她的儿媳妇可真可怜。

    宋筱池想着，便朝那婆子面上看了一眼，很普通的长相，因为此刻正批判着这件事，神色嚣张，口沫横飞，便显得刻薄，她身后站了一名身材消瘦的女子，垂着头，怯生生的，倒似比此番事件的女主角还要胆怯几分。

    “哎，他跑了！”

    “不跑还留着才是傻子呢！”

第一百六十三章:回家

    忽然，一名男子快速的扒开人群往外跑去。

    宋筱池这才知道原来这跑出去的男子竟是此番事件的男主角，那个被婆婆说成是儿媳妇偷人的男子。

    方才他站在一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儿媳妇身上，倒将这正主忽略了，那婆婆也竟然没有问那男子是谁，是如何与她儿媳妇搭上的，或许问了，只是宋筱池他们来迟了没听到也未可知。

    那男子宋筱池之前没注意细看，不过也有些印象，身材普通，长相普通，穿着也普通，反正就是掉到人堆里也认不出来的普通人。

    他跑了也就跑了，反正正主婆婆都走了，也没人去管他，看热闹的人对站在中间“偷人”的儿媳妇又指指点点议论了一番，这才各自散去。

    宋筱池没有离开，她既然知道这儿媳妇是无辜的，真的是那男子无故跑过来缠着她正巧被她婆婆撞到了，自然是想伸一把手帮帮她的。

    当然了，她那婆婆是正巧撞上，还是故意撞上的，这可就难说了。

    “你……叫什么名字？现在准备怎么办？”

    叫见周围没了人，宋筱池让谢岩站在原地不动，自己上前去轻声询问道。

    女子抬起头来朝宋筱池看了一眼，宋筱池本以为会看到一张泪流满面、惶恐不安的脸，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她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呆滞，“你是谁？”

    “路人，看到你被诬陷，心有不忍的路人。”

    宋筱池看到女子的模样，心中便是一跳，她这副模样，倒有些像是哀莫大于心死。

    不会做傻事吧？宋筱池担心着，便也顾不上过多寒暄，直接说出自己知道的事实，就是想要告诉她，即使很多人都误会了你，可是至少还是有人知道你是清白的。

    果然，听到宋筱池的话，女子眼珠转了一下，似稍稍恢复了神采，继而又黯淡了下去。

    “你知道我的清白，却也是无用的，我婆婆不相信，我夫君恐怕也不会相信的，被休已是既定的事实。”

    宋筱池知道这事既然闹开了，想要证明清白很难，不过既然知道那男子，无论如何，也得试试。

    宋筱池看向谢岩，“雅深，你能去将那男人抓回来吗？”

    女子听到宋筱池这话，看了她一眼，似乎猜到她的用意，“你……为何要帮我？”

    宋筱池没有回答她，而是看向谢岩，谢岩道:“玄鸟已经跟着他去了，知道他住在哪儿，等用到的时候再抓就是，你一人留在这儿，我不放心。”

    好吧，宋筱池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今天她没有带莲藕出来，也的确不能逞强。

    那女子似乎没有看到谢岩，一直看着宋筱池。

    宋筱池道:“同为女子，路见不平，想做一回替天行道的侠女，这个解释姐姐你可满意？”

    女子因宋筱池如此说话的方式愣了一下，继而轻轻翘了翘嘴角，面色也从方才的呆滞状态变的生动了许多。

    “可是……可是就算那个男人说了实话，我婆婆也未必会相信，她认定的事很难改变，更何况……她早就……早就……”

    “她早就想找个借口休你回家？”

    宋筱池索性挑明道。

    “你怎么知道？”女子惊讶的看向宋筱池。

    宋筱池不答反问，“姐姐如何称呼？”

    “我姓桑，名秋妍。”

    “那我叫你桑姐姐吧，我看桑姐姐也并不比我大多少，当知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桑姐姐身处局中大概无法看清，而妹妹我这个旁观者则看的一清二楚，今日这事应该并不是巧合，而是有人设计，且这设计的人或许正与你夫家有关，如此，就算那男人说了实话，你婆婆又怎会相信？因为她本就知道你并不是‘偷人’，只是她想让你‘偷人‘而已。”

    桑秋妍愣住了，半晌没有反应，也不知是太过震撼，还是不敢相信，抑或不愿相信，甚至觉得宋筱池空口白话，胡乱攀扯。

    宋筱池还在想着桑秋妍会不会忽然骂自己一顿，骂自己胡说，为她婆家解释，就听到桑秋妍忽然开口了，她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我应该比你大许多岁，姑娘青春正好，我已近三十，姐妹相称实在不妥。”

    宋筱池一愣，很想说一句“姐姐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些不对”，不过看着桑秋妍一副认真至极的模样，她到底没说出这句话，而是道:“桑姐姐长得年轻啊，反正我觉得姐妹相称是最妥的，我叫宋筱池，姐姐可以唤我一声阿池，或者宋妹妹都行。”

    宋筱池一副我就这么称呼的耍赖模样，她想不管桑秋妍是为了逃避事实而躲避话题，还是真的不在意婆家所做的龌龊事，在人家遇到这种人生坎坷时，自己既然遇到了，又准备出手相助一二，何不好事做到底，配合一下别人的心情。

    “好，阿池，谢谢你。”

    “桑姐姐，你现在准备去哪里？回娘家吗？姐姐娘家住在哪里？我们可以送姐姐回去。”

    这件事总归要解决的，总是躲在这一片桃花林中也不是办法，桃林虽美，远离俗世纷扰，可是他们却都是生活在俗世的俗人，还要去解决俗世中的一团乱麻。

    桑秋妍在普通女子中已经算是很坚强了，不管她是强撑着的，还是本性坚韧，宋筱池都觉得她很了不起。

    “我想回家。”桑秋妍道。

    宋筱池反应了一下，方明白她口中的“家”指的是庞家，她的婆家。

    “好，马车在山下，我们下山吧。”宋筱池没有多问便应了下来。

    下山的过程中，宋筱池知道桑秋妍的婆家庞家是城中一户生意人家，经营着一家杂货铺和一家油坊，是个小富之家。

    家中也请了几个下人，她嫁的是庞家第二个儿子庞允，嫁去十多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前些年，庞允纳了妾室，生下一儿一女，她视那一对小儿女为己出，本以为这一辈子就这样了，也算是相夫教子平稳一生了，虽有遗憾，可是也不算膝下空虚。

    没想到年近三十，来了这么一出。

    “我和相公一向和睦，今日之事，我不相信是他所为，我要回去看看。”

    桑秋妍如是说道。

第一百六十四章:结了梁子

    “带着证人去不更好？”宋筱池建议道。

    虽然她猜测今日桑秋妍所遭遇之事与她婆家脱不了关系，可是万一呢，万一真的只是巧合，或者桑秋妍是被其他人耍了，而那位庞家老二又真的表里如一，那么桑秋妍这段姻缘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听宋筱池这么一说，桑秋妍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阿池你们已经帮我良多，若是还要麻烦你们去找那个男人，实在太过叨扰……”

    “桑姐姐，你不要多想，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此事我们既然插手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宋筱池道，她对桑秋妍抱有如此大的善意，想要伸手帮她一帮，也是因为自己经历过的事。

    当时她有家人有朋友还有谢岩，他们都在关键时刻为她挺身而出，而现在桑秋妍虽然只是刚刚认识的陌生人，可是既然遇到了，那便是有缘，能伸手的时候伸一把手，于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却给予了桑秋妍莫大的帮助，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此事谢岩亦是支持她的。

    “雅深，阿玄回来了吗？”宋筱池撩开车帘问道。

    因车上坐了桑秋妍，谢岩便和小八一起做到前面车辕上。

    “放心，已经找到那人的住处了，现在我们就去找他。”

    谢岩的声音自外稳稳的传进来。

    桑秋妍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顿住了。

    “桑姐姐是不是担心那人不跟我们走？”宋筱池问道。

    “阿池，你可真是水晶玲珑心，那男子若真是……真是他们收买布置的，肯定不会就这么答应跟我回去的，更不会说实话，若此事只是个巧合，他之前在桃林拉着我是因为其他因素，在桃林无故缠着一名女子，这样的人更不用提了，又怎会承认他自己做过的错事。”

    桑秋妍担心道，“我就怕麻烦了你们一趟，还无功而返。”

    桑秋妍说的挺含蓄，但是宋筱池自然是明白的，若是那男子被庞家收买演了这么一出戏，又怎会出卖付银子的人，若那男子是色胆包天在桃林想要对独身女子意图不轨，现在事情已过，他就又如何会愿意承认自己做过的混账事。

    “没事，会有办法让他说真话的。”

    宋筱池在心里已经为那男人列出了三个步骤，先威逼利诱，不行直接上手揍一顿，若是还不行的话，姑奶奶她手中还有制胜之宝求真丸，正好可以试试这东西的效果。

    就不信，多重手段一并用上，还拿不下那样一个男人。

    “呵呵……”宋筱池轻笑了两身，忽然希望那男人挺住前面两关，让她试试求真丸的威力。

    桑秋妍奇怪的看了宋筱池一眼，不明白她为何好好的发笑，不过她毕竟和她不熟，自己又处在人生最低谷，便没有心力多问。

    倒是谢岩回头看了一眼，只是因为车帘的遮挡，并没有看到宋筱池，不过他似乎对她的想法有所感应，淡笑着提醒了一句，“你那好东西恐怕派不上用场，还是留着给更需要它的人用吧！”

    宋筱池挑了挑眉，回了他一句，“你就看不起人，或许人家就是威武不能屈呢，到时还得我出手。”

    “好，那就拭目以待！”

    他们二人一个在外，一个在内，隔着车帘你一句我一句聊的热闹，赶车的小八搔搔脑袋，是不是自己变笨了，怎么公子和姑娘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的懂，这合在一块了，他就不明白了呢！

    小八朝旁边的玄鸟看去，想看看这只几乎成了精的鹦鹉是不是听懂了。

    是的，自从小八一次无意中听到玄鸟说话，惊讶的说了一句“这鹦鹉可真聪明，竟然能说这么长的句子”之后，便给了谢岩和宋筱池莫大的启发。

    是哦，鸟并不是都不能说话的，鸟类中的鹦鹉就是可以说话的，好了，以后玄鸟就是一只会说话，比一般鹦鹉要聪明的多的鹦鹉了。

    至于有人问怎么鹦鹉长成这样，这还用问嘛？他们这只鹦鹉会说这么多话，比一般鹦鹉要聪明那么多，这长相上自然也要不同于普通鹦鹉才对。

    变异了嘛，脑子是向好的方面变异，这老天是公平的，他既然给了玄鸟这么大的好处，自然要从其它地方找补回来，所以玄鸟长相上也就有所欠缺，不如其它鹦鹉那般好看漂亮。

    虽然对于谢岩和宋筱池的解释，玄鸟很愤怒，甚至强烈抗议，可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最后，它所有的反对和抗议都被镇压了下去。

    因此，现在医馆众人，以及和他们认识的人中，玄鸟，这只云苍仙界的神鸟，只是一只丑鹦鹉！

    为此，当时莲藕还大笑了三声，表示痛快，当然她这笑是背着玄鸟的。

    话说回来，小八看着玄鸟，玄鸟百无聊奈的站在谢岩肩头，给他指路，并没有注意到小八的目光，可是小八一连看了它数次，玄鸟在小八第六次看它的时候终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可是它可没有感应到小八的内心询问。

    玄鸟猛的一转脑袋，一双黑豆小眼狠狠瞪了小八一眼，脑袋还往前一伸，作势要去啄小八的脸，小八吓了一跳，往后一避，脑袋便重重的磕在了车前壁上，疼的他“嘶”了一声。

    看到小八受了罪，玄鸟这才悠悠然的收回目光，懒洋洋的梳理自己的毛羽。

    哼，它可没忘了，自己之所以被以鹦鹉称之，就是拜这家伙所赐，他是它的头号心头之恨，这是在下界，它只是吓吓他就罢了，最多啄两口，若是还在云苍，它法术尚存，这家伙那条小命早就被它收了。

    小八很委屈，他知道新主子的这只鹦鹉脾气差，动不动就“呲”人，啄人，可是不知为何，对自己时脾气格外差，别人讨好它，比如喂点好吃的（他也不明白为何一只鹦鹉的嘴比人的还刁），它也能给个几分好脸色，可是一到他，任他使劲浑身解数，它也同样对自己呲来啄去的，实在令人不解又委屈。

    “好好赶路，快进城了。”耳边传来谢岩的吩咐，小八不敢再分神。

第一百六十五章:逼供

    据玄鸟之前跟踪得来的路线，那男人从福元寺离开直接下山然后进城，进城之后并没有去其他地方，而是直接回家了。

    他家住在茂元府城北的三弯巷中，宋筱池来了茂元府一个多月，对茂元府内的分布情况也大致了解的差不多了。

    三弯巷是茂元府内一处较大的民宅区，在那里居住的大部分都是经济水平中下的百姓，有几家人合住大宅院的，也有单门独户的，总体来说，三弯巷的穷人较多，但是相比于城西的鱼尾巷，三弯巷的情况又要好的多。

    “那男人叫阿胜，我听他老娘这么叫他的，他家住的屋子在那一片算是顶顶好的，有院子还是好几间屋子，还有，他媳妇长得也挺不错，他回家之后他老娘和他媳妇问他去哪了，他说谎，他说他去福元寺替他爹祈福了，希望他爹的病早点好，不过他们家似乎准备卖宅子了。”

    玄鸟想到什么说什么，没有章法，不过谢岩和宋筱池还是从它这番话后推测出来那个叫阿胜的男人家中的大致情形。

    “如此说来，他家人应该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事？”

    下了马车，站在三弯巷中，听谢岩转告了玄鸟的话，宋筱池道。

    “阿池，谢公子，若是这只鹦鹉说的是真的，或许他也是无奈之举，我们就……”

    “就这么算了？”宋筱池问道。

    桑秋妍摇摇头，“不是算了，若是他是为了银钱这么做，而挣银钱是为了给他爹治病，我同情他，但是他所做之事对我伤害甚大，我没办法就这么算了，我的意思是不用告诉他家人，将他单独叫出来，若是他愿意为我作证，说是故意诬陷我，如此我可以就此放过他……”

    说到这里，桑秋妍苦笑道:“若不是有阿池和谢公子你们帮忙，我哪里有资格说放了还是不放这样的话，我一个弱女子，谁又会在意我的想法，谁又会怕我的‘不放’。”

    “既如此，小八，你找个借口去将那阿胜带出来，我们在这里等着。”

    小八领命而去，他们三人一鸟则找了个稍微偏僻一点的地方等着。

    “我去看看那个八哥是怎么做事的，若是这点小事他都办不好，阿岩，你一定要好好处罚他，好好调教一番才行。”

    “八哥”是玄鸟对小八特有的称呼，按照它的说法，是以牙还牙，你叫我鹦鹉，我喊你八哥，我们谁也别抱怨。

    当然，小八没有抱怨，抱怨的始终是玄鸟。

    玄鸟“扑啦”一声便飞走了，三人等了一会儿，玄鸟先飞回来的。

    “他们来了，来了！”玄鸟压低嗓音道，它那本来就难听的声音这样一压低，宋筱池简直想要捂住耳朵。

    可是她不敢，别看玄鸟对她最宽容，可是一旦她攻击到它的相貌声音等涉及形象方面时，它还是会生气的。

    谢岩就没有这么多顾虑了，他直接道:“我知道他们来了，你不用说了，多听你说几句话，我这耳朵都要废了！”

    玄鸟直接怒了，绕着谢岩就要找个好下口的地方狠狠啄他。

    一人一鸟正对峙着，小八带着那个阿胜走过来了。

    玄鸟倒也知道不能耽误正经事，飞到谢岩袍袖中，不过钻进去之前还留下一句威胁，“等我出来再算账！”

    看着这令人惊奇的一幕，桑秋妍眼睛都瞪圆了，差点忘了自己的伤心事。

    直到小八和阿胜走到他们面前，她才回过神来。

    “你们……你……”阿胜看到谢岩、宋筱池、桑秋妍三人愣了一下，继而注意到桑秋妍似乎有些熟悉，忽然反应过来，桑秋妍正是他今日骚扰的女主角。

    倒不是他记性不好，而是他当时根本就没有认真看过桑秋妍的相貌，只是按照雇主的授意，衣裳首饰对上，便冲了过去，直接拉住人家的手，说真的，还没等到他发挥什么，庞家那老婆子便冲了出来，抓了个“现行”。

    现在看到桑秋妍出现在这里，而她身边跟着的并不是庞家人，阿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不是说有人要做家具，找我谈生意吗？”

    即便垂死，也是想要挣扎一下的，阿胜求救般的看向小八。

    “呵呵，陶胜，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是我们家公子，我告诉你，我们公子武艺高强，你最好实话实说，否则今个你还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回去，我可不敢保证！”

    小八颠着脚咧着嘴露出一抹狞笑，活脱脱一副恶霸形象，看来这一会儿他已经将这人的名字套了出来。

    宋筱池嫌弃的看了小八一眼，直觉他这法子应该不行。

    果然，那陶胜虽然紧张忐忑，可是并没有因为小八这番威胁就实话实说。

    “你们说什么，我不认识你们，我要回去了！”

    陶胜转身就想走。

    “什么都不说就想走？”小八一把拦住了他。

    “你们要干什么？拦路抢劫？信不信我去报官？”

    陶胜想要推开小八，只不过小八好歹也曾是义安侯府的小厮，在武将家中做下人，要想在一众下人中出类拔萃，除了聪明、知眼色、认字之外，会一些武艺更重要。

    小八虽然年纪不大，可是为人机灵，在义安侯府之时，特意和侯府护卫混熟了，跟着他们学了些功夫，虽然是三脚猫的功夫，但是对付陶胜这等普通人也是足够的了，可想而知，陶胜并不能从小八的桎梏中挣脱。

    “报官啊？好吧，你去报啊，我陪着你去报，到时看官老爷那板子是打在你的屁股上，还是将我抓了起来。”

    小八说着抓住陶胜的手腕便是一扭，陶胜痛的惨叫了一声，不过他似乎有所顾忌，叫了一半便似反应过来，戛然而止。

    “你在外对无辜女子欲行不轨之事，这事你娘你媳妇，还有你那个生了重病的爹不知道吧，对了，你有儿子闺女吗？他们也不知道吧，要不要我告诉他们？”

    宋筱池忖度陶胜不敢大叫，是怕将他的家人引了过来，从而令他所做之事在家人面前无所遁形，想必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既如此，就别怪她拿这件事威胁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不算太笨

    “不要告诉他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说吧！”谢岩淡淡道。

    陶胜看了谢岩一眼，立刻又移开了目光，似乎不敢对上他的眼睛，他舔了舔嘴唇，嗓子发干。

    他不知道为何桑秋妍能找到这些人来帮她找到自己并威胁自己，这与让他办事之人说的并不相符，他们说桑秋妍孤立无援，虽有娘家，可是父母皆故去，虽有兄嫂，可是兄长懦弱，嫂子泼辣又市侩，他们谁也帮不了她，也不会帮她的。

    如此，她一个弱女子就算猜到这是一个局，她又有何办法？

    可是现在……

    陶胜有些后悔，可是想到还躺在床上的父亲，又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是一位老顾客找到我，说是知道我爹重病，家里的银钱都花尽了，他听说我们要卖宅子，便来找我，我先前以为他是过来买我家的宅子的，没想到……”

    陶胜看了桑秋妍一眼，又垂下了头，继续说道:“没想到他是让我做那件事……”

    谢岩朝小八看了一眼，小八一个激灵，从听故事中回过神来，眉毛一竖便喝问道:“什么事情？说清楚！到这个时候还吞吞吐吐的又有什么用？”

    陶胜吭哧了一下继续道:“就是……就是在三月初十这天去福元寺桃花林外的小河边等着，到时有人会去找我，告诉我要做的事。”

    “你事先不知道要做什么事？”小八问道。

    “不知道。”陶胜摇头。

    “你不知道要做什么事你就去了？你不怕被人卖了？”

    小八斜眼瞟着他，声音忽然提高，“老实点，说实话，否则我立刻就将你媳妇喊出来，让她听听她丈夫是个什么样的龌龊小人。”

    “他……他原先是不说的，可是我坚持要知道，否则我就不去，最后他还是告诉我了，说是去桃林纠缠一名女子，等到有人叫破就可以趁机逃走，没人会抓我的，他先付了我十两银子，事成之后会再付我二十两银子。”

    大概是知道瞒不过去，陶胜索性一股脑的都说了。

    “银子到手了？”小八问道。

    陶胜摇头，“说是今晚送来。”

    “他若是不给了你当如何？”小八又问道。

    “我……我认识他，知道他住在哪里？就算他最终没给那二十两银子，之前他已经先付了十两，这十两银子够我爹二十天的药钱。”

    陶胜抹了把脸，一脸颓丧的道，他有一手木工手艺，原本生活虽然不富裕，可是也算是衣食无忧，可是自从他爹患病之后，家里的银子便流水一般的往医馆药店撒，他挣银子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花银子的速度。

    可是她爹如今还不到五十，且大夫说过只要用药保着，这病并不会要人性命，如此，他又怎么能让他爹断药，可是银钱上的负担简直快压弯了他的腰，才不得不做下这等为人所不齿之事。

    “为了十两银子你就做下这等事，你可知道你这样做了，一个弱女子就会被休，以后你让她该怎么办？”小八质问道。

    陶胜看了桑秋妍一眼，愧疚的垂下了头，“对不起……抱歉，我实在……实在是没办法。”

    “道歉？现在道歉又有什么用？”小八质问道。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陶胜无奈道。

    “去庞家，说出事实！”

    “带着你那位联系人一起。”谢岩道。

    在陶胜的带领下，他们找到了那位中间联系人，其实庞家并没有多绕弯子，这位中间联系人是庞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就连桑秋妍都是知道的。

    那人一见桑秋妍找到他了，很是震惊，他没有想到，桑秋妍还能揪住陶胜从而顺藤摸瓜找到自己，看来庞家对桑秋妍的判断并不对，桑秋妍并不是孤立无援的，她还有人帮她。

    他并不知道宋筱池和谢岩只是和桑秋妍萍水相逢。

    也不知是桑秋妍运气好，还是庞家运气不太好，做坏事之前没有算个日子，可能今天就不适合做坏事。

    几乎没费多少劲，他们就让这位远房亲戚说了实话，并带着他一起去了庞家。

    看到这位庞家远房亲戚被几句狠话就吓的招了，陶胜觉得自己之前的坚持都白费了。

    庞家住在城西，离这位远房亲戚的家并不远，按理说这种上门为桑秋妍证清白的事应该由桑秋妍的娘家带头，起码他们要跟着，可是桑秋妍提都没提娘家，宋筱池便知道她那娘家是完全指望不上了。

    她本以为这次要扮演一次娘家人的角色了，很想回去将莲藕带着，莲藕那丫头在吵架、据理力争、无理也要搅三分这些方面颇有些擅长，只是她刚刚起了这个念头，就听桑秋妍道:“阿池，先不回去，去三叔公家。”

    “你娘家三叔公？”宋筱池问道，以为桑秋妍好歹还有一两门靠的上的亲戚。

    哪料到桑秋妍却摇摇头，“不是，是庞家三叔公，他是庞氏家族的族长。”

    “这庞家三叔公会帮你吗？”宋筱池很怀疑。

    “三叔公为人一向正直，只要我带着他们两人过去，能够证明此事就是庞家故意设的套，他就会帮着我的。”

    桑秋妍对这位三叔公的人品很有信心。

    宋筱池却抱着怀疑的态度，帮理不帮亲这样的人的确存在，可是那毕竟是庞家族长，他得为整个庞氏家族考虑，他会为桑秋妍这个和他无亲无故的侄媳妇主持公道吗？

    咦？不对，宋筱池回味一下自己方才的想法，抚掌道:“妙啊，桑姐姐，我们就去找那位三叔公。”

    桑秋妍疑惑的看着宋筱池，不知她的态度为何突然改变。

    宋筱池解释道:“那三叔公是庞氏家族的族长是不是？”

    桑秋妍点头，没等她说话，宋筱池继续问道:“族长必须为整个庞氏家族考虑是不是？”

    桑秋妍继续点头，坐在车辕上的谢岩听到车里的对话，嘴角微微勾起，心道:“果然还不算太笨。”

    宋筱池要知道他心里给了自己一个“不算太笨”的评价，肯定要翻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再加上三天不理人的。

第一百六十七章:庞家

    不过宋筱池自然猜不到谢岩心里是怎么想的。

    只听车内宋筱池又道:“那这位庞家三叔公必须要站在桑姐姐你这边。”

    “嗯，三叔公为人一向正直，处事也公道。”桑秋妍不明白宋筱池为何强调一番她深信不疑的事实。

    “不是，”宋筱池摇头，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若是那位三叔公不站在你这边，我们就可以威胁他，将你那位好婆婆做的事公之于众，让整个茂元府的人都知道城西平镜巷的庞家是什么样的人家，看看到时他庞家的名声会变成什么样，他们庞家的儿子能不能娶到媳妇，闺女又能不能嫁得出去。”

    “三叔公会秉公处理的。”桑秋妍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最好不要以最大的善意去忖度他人，稍微带点恶意，也能给自己留点退路。”

    宋筱池这话，却让桑秋妍怔住了，半晌后她才道:“阿池你说的有道理，是我太过无知了。”

    “你不是无知，你是太善良。”宋筱池拍拍她的手，好在桑秋妍并不是那种听不得人劝的纯善至执拗的女子，那样会让宋筱池很无力的。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谢岩的声音，“到了。”

    是到庞家三叔公家了。

    小八已经到后面雇的驴车边，将陶胜和庞家那远房亲戚庞岭给喊了出来。

    小八觉得，这两个做了坏事的人，哪里配得上坐车，应该就让他们在后面追着车跑才能解恨，可是这里是城内，不是荒郊野外，如此做恐怕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议论，甚至那些巡街的衙役也会上前询问的，反倒添了麻烦，只得给他们雇了一辆最破的车跟在他们马车后面。

    宋筱池想要跟进去，被谢岩拉了回来，“让小八带着他们两个跟桑……大姐一起进去。”

    在称呼上谢岩迟疑了一下，桑秋妍和庞老二不定怎么样，现在不好称呼她为庞太太，可是像宋筱池一般称呼庞姐姐似乎也太亲昵了，不适合他一个大男人，直呼其名也不行，最终谢岩折中唤一声“庞大姐”倒也算合适。

    被谢岩这么一拉，宋筱池也就没跟进去。

    过了大概两刻钟左右，桑秋妍、小八以及两个证人都出来了，走在他们前面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身材中等，微胖，神色严肃，这位应该就是庞家三叔公了。

    “不用车了，就几步路，走着去吧！”

    庞三叔公拒绝了小八请他上车的建议，直接背着手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桑秋妍看了宋筱池一眼，朝她点了点头，忙跟了上去，小八则押着两个证人跟在后面。

    “走吧，我们也跟去看看吧。”谢岩驾起马车跟着一起走，至于那辆驴车早就付了银子让回去了。

    庞家和三叔公家的确没有多远，步行两柱香的功夫也就到了。

    从外面看，庞家的宅子比三叔公家宅子还要更好一些，庞氏家族是个小家族，族中无人当官，倒有在衙门中做胥吏的，不过那做胥吏的族人和桑秋妍的婆家关系一般，这也让桑秋妍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次，谢岩和宋筱池同样没有进去，在外面等着，让小八跟了进去，若有什么不对，他会随时通知他们的，更何况还有个爱凑热闹的玄鸟。

    “你觉得庞家会善罢甘休吗？”宋筱池问道。

    “会又如何？不会又如何？”谢岩反问。

    “会的话，就要看桑姐姐自己了，她若是想要继续当庞家媳妇，就留下来当她的贤妻良母，若是不想做庞家媳妇，起码能多争取一点利益，可是若是庞家不让步，就要看那位三叔公了，看看他能不能降服桑姐姐婆家一干人等了。”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这件事是桑大姐婆婆一手筹划的，她丈夫被蒙在鼓里，或许根本不需三叔公出面，那位庞二爷也会护着桑大姐的。”

    谢岩试探的问道。

    “怎么可能？”宋筱池斜了谢岩一眼，“你们男人的想法是不是都这样？认为婆婆和儿媳关系不好，都只是婆婆和儿媳本身的问题，与男人没有关系？那位庞二爷就算没有配合他娘，我敢说这次的事他也一定心里有数。”

    见宋筱池说着说着，竟然说出了火气，谢岩忙安抚道:“我没说那庞二爷无辜，这不是在这等着没事和你闲聊嘛，不要生气，我反正是站在你这边的，而且你以后也没这方面的烦恼。”

    宋筱池没想到他直接联想到他们自己身上，她知道他母亲已经不在了，如此倒反而有些愧疚。

    “没事，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她……若是她在，她也不会对儿媳妇们如何的，因为她连儿子都不在乎，又如何会在乎儿媳妇。”

    宋筱池之前在茶馆听他说起过自己的身世，知道他母亲整颗心装的只有她的丈夫，两个儿子的父亲，对两个儿子反倒是漠不关心，也正因为此，发现丈夫变心了，就受不了了，最后生生将自己的命给气没了。

    “或许这样，对她最好，对我和大哥……也不算坏事。”谢岩道，语气很是平和。

    宋筱池看着他，拉拉他的衣袖，安慰道:“事情都过去了。”

    谢岩将她的手从自己衣袖中拉下，握在自己的掌心，“没事，我早已不在意了。”

    二人正说着，就见桑秋妍从庞家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小八，至于三叔公、陶胜、庞岭则并没有跟着出来。

    宋筱池忙上前迎了几步，“桑姐姐，如何？”

    宋筱池一边问，便仔细打量了一番桑秋妍，怎么说呢，从桑秋妍面上看不出她是何表情，可以说面无表情，宋筱池又注意到桑秋妍背上还挎了一个包袱，若是先前她还不清楚这场事件的结果如何，现在看到这个包袱却是明白了。

    “怎么，有了证人，他们还不承认？”宋筱池蹙眉问道。

    “他们倒是想不承认，可是有证人，还有三叔公，还有小八在后面给我撑腰，他们想不承认也不行。”

    说着，桑秋妍倒是笑了起来，宋筱池看她竟然笑了，不由的打了寒噤，心道桑姐姐莫不是受了大刺激，引得心智有些失常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信

    “桑姐姐，你没事吧？”宋筱池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桑秋妍摇摇头，“没事。”

    宋筱池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刚才笑的我有些紧张。”

    “阿池，你不知道，我刚刚在走进庞家的时候，心里特别的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我甚至想，就算郑氏非要休了我，只要庞岭还相信我，我就算求他也要留在庞家，我嫁给他十几年了，十几年的时光，如果就这么没了，我……我岂不是活成了一场笑话，我以后该怎么办？我三十了，以后若是孑然一身，没有丈夫，没有儿女，岂不可怜又可笑。”

    郑氏是桑秋妍的前婆婆，庞岭是她的丈夫，现在应该称之为前夫了。

    宋筱池想开口安慰她，就见桑秋妍摇摇头，继续道:“可是等见到了那郑氏和庞岭后，见到他们的嘴脸，我忽然就清醒了，我看清了这些年来没有看清的事实，或许并不是没有看清，而是我心里一直明白，只是不愿意相信，只是自己骗自己而已，今天会出现这样的事，托阿池你和谢公子的福，抓住了那两个人，有三叔公出面，证明了我的清白。

    可是我若是仅仅靠着这个硬留在庞家，他日他们会不会使出比今日更加下作无耻的手段，我不敢想象，那时我还有今日的幸运吗？”

    “桑姐姐，那你……”

    “我和离了，不仅带出了嫁妆，今日之事，乃是庞家理亏，三叔公要求他们赔我一百两银子。”

    桑秋妍道，她朝宋筱池又笑了笑，“其实想想，这样也好，再待下去，也没意思了不是吗？”

    “是啊，的确挺没意思的。”宋筱池明白她口中的“没意思”是什么意思。

    宋筱池拉着桑秋妍上了马车，现在桑秋妍和离了，自然不能住在庞家了，只是按照桑秋妍先前的说法，她的娘家显然也是不能依靠的了，至于她接下来的打算，桑秋妍不说，宋筱池也没有急着问，她准备先带桑秋妍回医馆，以后的事先再慢慢想。

    马车“哒哒”的走了一段路后，桑秋妍忽然说道:“我就在这里下吧？”

    “这里？”宋筱池透过桑秋妍掀开的车窗往外看，问道:“姐姐的娘家住在这里吗？”

    她以为桑秋妍想先回娘家。

    桑秋妍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宋筱池，似乎有些为难。

    “桑姐姐若是不想说不用勉强自己。”

    宋筱池并不是那种一定要打听别人隐私的人。

    “不是，阿池你误会了，我不是不想说，只是觉得说了会……会……唉，这里并不是我娘家，我娘家虽然还有兄嫂，可是我却是并不准备回娘家的，我娘家也不能给我依靠，而且一旦我回娘家，我这点傍身银子恐怕也保不住，以后……就更难说如何了。

    所以我不回娘家，我先在客栈住几日，然后找个宅子，或租或买，安定下来，我刺绣还过的去，可以以此为生。”

    这短短时间内，桑秋妍已经为自己规划好了以后的生活，她苦笑道:“我不想告诉你，是怕你们觉得我可怜，想要帮我，其实我有银子有手艺，以后肯定也能养活自己，所以日子还是能过得下去的。”

    宋筱池在桑秋妍说的时候，便透过掀开的车帘朝外看了一眼，外面果然有一家小客栈，桑秋妍就是准备先住到这家客栈去的。

    “桑姐姐，你能养活自己，可是你一个人住在客栈，以后还要去找房子，且不说会不会遇到危险，只说那庞家会不会记恨你，暗自找机会报复你，如此你能安心的过日子吗？”

    其实宋筱池知道那种孤身一人走投无路，只得硬着头皮闭着眼睛往前冲的感觉，她自己当时又何尝不是如此，不过她好歹还有珊瑚陪着，还有家人为自己谋划，又在最关键时刻碰到了谢岩，所以她是幸运的，命中有贵人相助。

    而她，虽然能力浅薄，可是她也想做一次能给予别人帮助的贵人。

    “桑姐姐，你跟我回医馆吧？正好，医馆现在正缺人手，珊瑚和莲藕那两个丫头每天忙的脚不沾地，连想跟我一起出来都不行。”

    宋筱池握住桑秋妍的手劝道。

    “这……”桑秋妍有些犹豫。

    还没等她做决定，马车已经开始动了，在马车“哒哒”的声响中，桑秋妍点了点头，“阿池，谢谢你，多亏有你。”

    莲藕和珊瑚见宋筱池带着桑秋妍回来，一开始以为桑秋妍是病人，后来一听宋筱池说了详情，莲藕扼腕道:“我要是在场，就陪着桑姑娘一起进去骂那庞家，我骂人可厉害了。”

    “叫我桑大姐就行了。”桑秋妍道。

    宋筱池将桑秋妍安排住在第二进宅子中，自桑秋妍住进来以后，就连尹氏都说自己轻松了许多，院子有人抢着打扫，医馆内诸人的衣裳鞋子有人帮着做，饭菜有人帮着买帮着烧，只除了一样，桑秋妍并不沾手医馆内的医、药之事。

    宋筱池知道她这是小心，毕竟她初来乍到，医馆内所有人对她的了解很少，就连认药、抓药、药材的晾晒、炮制等都是一种传承，一般人是学不到的。

    没两天，谢岩进了卫所，一月只有三天休沐，回来的时间自然而然就少了，而每次回来，他都要问的一个问题就是，“我未来岳父岳母来信了吗？”

    只是直到四月底，宋筱池都没有收到来自封城的回信，这中间，宋筱池又写了两封信，谢岩找人带回了封城，可是那信件同样和之前那一封一样，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宋筱池甚至忍不住想要回封城看一看了。

    四月三十这日，谢岩休沐，听宋筱池说担心父母，想要回去看看，他安抚道:“你先别急，卫所有封城的同僚，前几日家里给他写信说是他母亲病重，他已经请假回去了，我已经请他帮着打听一下康勇伯府的情况了，等他回来，若是情况不好我们再回封城一趟可好？”

    宋筱池也知道若是自己回去，仅带着珊瑚和莲藕，谢岩一定不放心，而谢岩若要陪她一起回去，他现在在卫所内任职，并不是想走就立刻能走的，走之前必定要向上峰请假，还要和同僚调班。

    所以也只得耐下性子，“好吧！”

    “对了，昨天淑姐儿来了，她说夫人让你去家里过端午节。”宋筱池转达着曲文淑的话，又问:“你端午那天能回来吗？”

第一百六十九章:清晨

    谢岩点头，“端午那天能回来，我带你去看龙舟赛？”

    茂元府不仅临海，府内更是有一条芙蓉河，可供船只行走，每年端午，芙蓉河上便会举办龙舟赛。

    由官府和城中贵族豪绅一起组织，龙舟队则出自官府、贵族、富绅、商户等，无论哪一队夺得魁首，都能获得这几方共同赞助的奖品。

    之前曲文淑来的时候，也提到了龙舟赛，曲家就曲文淑和曲行辉两姐弟，曲靖又公务繁忙，家中没有一个成年男子带着，曲靖和姜氏是不放心让两姐弟一起出来观看龙舟赛的。

    即便有护卫下人跟着也是不行的，宋筱池明白曲靖和姜氏的顾虑，以曲文淑的性子，护卫和下人又哪里管的了她，因此曲文淑来找宋筱池的时候，颇有些讨好的意思，也就是想让宋筱池劝劝谢岩，若是端午那天他有空，希望他能出面带着他们去芙蓉河畔观看龙舟赛。

    现在谢岩自己提出来了，宋筱池道:“淑姐儿也说想要去看龙舟赛，到时我们将淑姐儿和辉哥儿也带上，还有珊瑚莲藕，她们自从医馆开业以来，也好长时间没有出去走走了。”

    谢岩微微顿了一下，有些郁闷的看了宋筱池一眼，他本想和她一起，只想和她一起，现在一下子多了四个人，其实还不止，曲文淑和曲行辉要去的话，曲家必定还要派护卫和下人跟着，到时便是一大串人跟着，何谈他和她，恐怕他们二人连单独说话的机会也找不到。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宋筱池见谢岩没有立刻回答，疑惑的问道。

    谢岩摇头，“没事，端午那天早上我会回来，先来医馆接你们，然后再去姨母家。”

    “要不要先去和夫人说一下？”

    后来宋筱池也去过曲家两次，都是姜氏和曲文淑邀请她去的，也见过几位和曲家交好的夫人姑娘们，只是宋筱池是自康勇伯府逃婚的人，对那个阶层的人总有些忌讳，就怕其中有人和康勇伯府有过接触，拐着弯的接触也有可能暴露她的消息，所以尽管姜氏和曲文淑常常喊她去曲家，但是她总是拒绝的多，接受的少。

    不过尽管她下意识的减少接触，却也知道姜氏对这一对儿女的重视，随随便便是不放心他们出门的。

    “我带他们出去，姨母会放心的。”

    宋筱池点点头，既然他这么说，应该是没问题的。

    宋筱池和谢岩打个招呼，说了话之后，便又回了她的炼药房，她最近正在试着炼制凝脂丸，凝脂丸顾名思义，是对皮肤有好的效果的药。

    因为此药分为丸状和膏状，其实并不比之前炼制的止咳药止泻药好炼制，反而更繁琐，只药丸宋筱池炼了二十多天，昨天也才刚刚炼制出几颗效果达到五成左右的凝脂丸，这个效果宋筱池并不满意，她现在要再接再厉，乘胜追击，有时候她觉得炼药也是一瞬间的顿悟，是积累、感觉、气运、机遇共同作用的结果。

    所以谢岩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她也没时间陪他，只留下谢岩一个人在医馆前面和后院转来转去，然后程老被他转的头晕，给了他一个任务，那就是留在前面，帮着或扶或抬前来求诊的病人。

    谢岩倒也不推辞，他会武艺，有力气，以前可能还会有些贵公子的矜傲和洁癖，现在在卫所待了这么长时间，矜傲和洁癖即使尚存，也被暂时掩了下去。

    因此，这个活倒是很适合他干，并连连获得病人和家属的感谢，看着那一张张感谢甚至感动的脸，谢岩对于自己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宋筱池却将他抛在一边的怨念也渐渐消失了。

    因为程老医术高明，诊费和药费都不高，且无论是程老还是程申衣宋筱池珊瑚莲藕，他们的态度都很好，又有数名在其他医馆没有治好的疑难杂症在这里治好了，流玄医馆现在是名声在外，且是好的名声。

    来这里求诊的病人也越发的多，程老宋筱池等人的繁忙程度自然可想而知，好在现在桑秋妍也开始学着辨药抓药了，如此宋筱池才能抽出时间来炼药。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端午节便到了。

    这日一大早，天色尚带着淡淡的青，黎明的薄雾正在渐渐退散，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空气中有清新的凉意，勤快的木左已经起来有一会儿了，他刚刚拿开门板没有多久，就见到一匹高俊的白马“哒哒”的跑到了医馆门前，木左先开始还以为是来看病的人，刚想说去喊大夫，抬头间就看到翻身下马的谢岩。

    “公子回来了？”木左忙上前帮谢岩牵马。

    “公子快进去，我家那位正在做早膳，今天早上煮了粽子，好几种口味呢，味儿好的很，昨天晚上姑娘一下吃了三个，还吃撑了，在院子里转了两刻钟，还吃了大山楂丸，这才消食。现在粽子应该还没好，公子若是饿了，可以让我家那位蒸几个包子或者下碗汤面先吃着，这个快的很。”

    木左长了一副老实样，给人一种方正木讷的感觉，可是其内里可与他的外表完全不一样，为人精明能干的很，他媳妇却正好恰恰相反，虽然长了一张精明面孔，倒是个老实人。

    这不，木左牵了马绕到后面的院子拴起来，谢岩自顾进了医馆，直接进了后面的宅子，他回来的尚早，宋筱池还没起床，珊瑚和桑秋妍倒是起来了，只不过还在第二进宅子忙活着，没有到前面来，自然也就不知道谢岩回来了，谢岩便去厨房看了一眼。

    尹氏猛的见到谢岩，惊了一下，才磕磕巴巴的道:“公子……公子回来了？那个……那个粽子还没有好，您能再等一会吗？”

    这话说的，当初在曲府时，若不是她有个能干的丈夫，日子还不知如何呢，这也是当初姜氏要挑选能干的管事出来帮谢岩，木左当即便表示自己愿意甚至自荐的原因，他认为自家媳妇更适合现在的环境。

第一百七十章:端午

    通过这段时间观察，还有木左时不时为尹氏请罪的行为，谢岩自然知道尹氏是个什么性子，他点点头，说了声“可”便出了厨房。

    等木左回来之后，知道尹氏让已经进了厨房的谢岩等粽子熟了再用早膳，闭了闭眼，抚了抚额头，尹氏看丈夫这个样子，就有些紧张，“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没事，我去找公子，你先下碗肉骨面备着。”木左说着便去了谢岩的屋子找人。

    等宋筱池起床打理好自己之后，就看到谢岩已经吃完了一大碗肉骨面。

    “回来这么早？”宋筱池问着，目光扫了一眼已经见了碗底的肉骨面，怀疑的问道:“昨天晚上你去哪里了？”

    按照宋筱池对谢岩的了解，除非他头天晚上没有吃饭，或者夜里出去了，没有正常休息，否则不会一大早这么迫不及待的用早膳的，既然回了医馆，他定然是要等着自己一起用的。

    “没有，就是饿了。”谢岩道。

    宋筱池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也没有多问，这里人多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哎，今天龙舟赛，听说巡抚大人要来，阿岩，是不是呀？”

    程申衣拿一个粽子左右手颠着，想让它冷却一点，一边颠着粽子一边问谢岩。

    谢岩点头，“你是如何知道的？”

    “听邵叔说的啊，邵叔说茂元府之前每年端午也办龙舟赛，但是没有今年的规模大，以前顶多组建六到八支龙舟队，可是今年却组建了十二支龙舟队，若不是怕芙蓉河不够宽，恐怕还要多加几支，就是因为胡巡抚今年端午时节正好巡视到了茂元府，为了给巡抚一个茂元府昌隆繁盛、百姓安居乐业的好印象，官府今年才特别重视龙舟赛。”

    胡巡抚，名胡柏，正二品大员，巡查朝怀府、封城、茂元府、绍德府四府地方官员政绩、百姓民生、边境情况等诸多事宜。

    胡巡抚在民间风评很是不错，很多百姓都说胡巡抚乃是一代清官，能够为民做主。

    因此对他的到来，百姓是欢迎的。

    程申衣也为即将看到人人赞颂的清官而感到兴奋，早就为了这一天向程老请假，程老也同意了，宋筱池本来也是让程老一起去看龙舟赛的，只不过程老拒绝了，说是年纪大了，这样热闹的场景轰的他头疼，还不如留在医馆给人看病，还说今天定然万人空巷，很多医馆恐怕都会关门，若是有人得了急症，多一个救急的大夫总是好的。

    桑秋妍也说不去，她自从和离之后，在医馆待的越发自在，医馆内的事也基本都上手了，一天到晚便在医馆内忙忙碌碌着，除了帮尹氏买菜，再买些针头线脑的，基本不出门。

    宋筱池、程老、程申衣三人商量了，一个月付给桑秋妍一两银子的工钱，却被桑秋妍拒绝了，说是在她遭受如此大的磨难时，他们能够收留她，让她有一隅栖息之地，她感激不尽，如何能再要工钱，岂不忘恩负义。

    在宋筱池的坚持下，她最后却不过收了五百文一月，不过干活更是卖力了，似乎怕自己不值那五百文一般，宋筱池珊瑚都劝了，她口里应着，不过照样忙忙碌碌着。

    这次同样不例外，想要留在医馆内帮着程老。

    “桑大姐，你和姑娘他们一起出去吧，医馆内有我和我家那位，你们放心。”

    木左劝道，别看木左看起来比桑秋妍大，其实他比桑秋妍要小好几岁，只是看起来老相罢了，长得有些着急。

    桑秋妍正想摇头，却被莲藕一把一把拉着往外走。

    “桑姐姐，快走吧，还要去接曲姑娘和曲少爷呢，虽然说曲家搭了看棚，可是我们若是去迟了，恐怕要挤着去看棚了，到时定然人山人海，马车哪里进的去，还是早些去的好。”

    莲藕常年习武，手劲大的不是一般女子能比的了的，桑秋妍自然挣脱不了，只得顺从的被她拉了出去。

    谢岩骑马，程申衣赶车，宋筱池四人坐着马车往曲府行去。

    “姨母也去？”下人通报后，从曲府出来的并不只是曲文淑曲行辉姐弟和护卫下人，姜氏也跟着一起出来了。

    姜氏怕热，也并不喜欢太过哄闹的场面，所以一贯不凑这个热闹，之前谢岩倒没有想过姜氏也会一起，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是因为胡巡抚？胡夫人也要去看龙舟赛？”

    姜氏点点头，“正是，我与胡夫人以前也见过几面，交情还算可以，她前天给我下了帖子，说是请我陪她一起观看龙舟，胡大人虽然在茂元府有宅子，也有下人看管宅子，可是这里毕竟不是他长居之地，下人也不多，因此胡家并没有搭看棚，胡夫人要到我们家看棚来观看龙舟赛。

    谢岩轻笑，“连夫人没有请她去连家的看棚？”

    胡巡抚本人自然要和茂元府的地方官一起在府衙搭建的官棚中观看，女眷不能进官棚，就要借助别人家的看棚，只不过如胡夫人那样的身份，哪里需要她自己张口，想要请她的人恐怕已经踏破了胡家的门槛。

    “请她的人自然很多，可是有些是她不能去的，有些是她不愿去的，所以曲家应该是最合适的。”姜氏笑道。

    宋筱池下来和姜氏见了礼，和谢岩一起将姜氏扶上曲家的马车，曲文淑和抱着曲行辉的奶娘随后也上了马车，姜氏撩开车帘看了站在马车前的谢岩和宋筱池二人，嘱咐道:“一会到了看棚那里，你姨父应该会唤你过去的，让你见见胡大人，今个是端午，晚上胡大人应该不会举办筵席，你和你姨夫都给我按时回来吃饭，你若不来，我就带着阿池回府，以后也不让她回医馆了，我看你还来不来？”

    姜氏似真似假的威胁道，谢岩看了宋筱池一眼，宋筱池有些害羞，斜瞪了他一眼，谢岩忙朝姜氏作了个揖，恭敬道:“姨母大人的吩咐，岩不敢不从，岩不但自己会去，还会将姨夫准时拽回家，不知姨母可还满意？”

    姜氏点着谢岩，摇头失笑，“你啊你，这性子倒是越发的活泛了。”眼角瞄到宋筱池，很是满意的样子。

第一百七十一章:看棚

    宋筱池瞥了谢岩一眼，这家伙沉闷过了吗？他可不一直活泛着嘛！

    有了姜氏和曲家兄妹的加入，马车从一辆增加到了四辆，除了宋筱池四人和姜氏母子三人坐的马车外，后面还跟了两车的下人，至于护卫则骑马护在马车旁边，如此便是呼啦啦一大队人了。

    他们到芙蓉河边曲家的看棚时，朝阳刚刚升起，河边上已经围了很多人了，护卫下了马，围在看棚周围，姜氏和一对子女，以及宋筱池几人由曲家下人簇拥着上了看棚，程申衣则自己跑到河岸边看去了。

    谢岩则先是查看了一下看棚的结构，没有发现安全上的漏洞，方才走上来。

    至于曲靖，他今天一天，则都要和府衙卫所的文武官一起，陪在胡巡抚身边。

    在看棚下只能看到周围的人，以及碧波荡漾的河水，视线很是有限，现在上来了，眺目远看，便能看到十二支龙舟队已经整齐划一的一字排开，而划龙舟的汉子们也陆陆续续的上了龙舟，做着赛前准备。

    “府衙和卫所的看棚在哪里？”宋筱池看了一下四周问道。

    “在最中间，能最大范围的看到龙舟行驶的情况。”谢岩凑上来道。

    看棚里，在靠近外沿栏杆边摆了两张古朴的小木桌，各种点心、小食、瓜果、茶水已经摆上了桌，姜氏一人坐了一桌，等着胡夫人的到来，宋筱池和曲文淑坐了一桌，曲文淑不愿意抱曲行辉，嫌抱着奶娃娃影响她看龙舟。

    “唉，刘东杰要在家中守孝，否则有他带着，我们就不用待在这看棚里了，看得到头却看不得尾，实在有些没滋没味的，二表哥，你真的要走吗？你不是说今天特意回来陪池姐姐看龙舟的，你将人送到这里就走，算什么陪啊！”

    曲文淑之前还在可惜刘东杰不能出来，不过眼珠一转，就发现眼前有个很好的可以带着她沿河跑的人选，只不过她聪明的将宋筱池推出来当借口。

    “淑姐儿不要闹，阿岩有正事要忙。”姜氏道。

    谢岩倒似乎真的将曲文淑的话听到了心里，他垂头问宋筱池，“在这看棚里看不到全程，要不我们一起下去……”

    “下去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你别看现在还不算热，那是时辰还早，再过一会儿，那太阳烤的人头晕眼花的，淑姐儿，你也不要想着下去了，之前你还问我那凝脂丸有没有炼制好，凝脂丸就算炼成了，你一天一丸，可也顶不住你在大热天顶着太阳狠晒啊！”

    宋筱池和曲文淑渐渐熟悉后，说话也越来越随意了，曲文淑性子爽快大方，也从来不会因为直言直语而生气，倒反而喜欢别人和她直来直去，像她自己说的。

    “最怕那些说一句话，拐十多个弯的闺阁小姐们，就像生怕别人听懂了似的，我倒也觉得奇怪，她们既然不希望别人听懂，她们说它干什么呀！”

    当时宋筱池听了她这话，只觉得好笑不已，不过和曲文淑这样一个小辣椒般的性子相处，虽有时不免被她顶个大趔趄，倒也轻松的很。

    谢岩知道她不想晒不想累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还是之前姜氏说过，胡巡抚今个会来，曲靖会叫他去见一见胡巡抚。

    胡巡抚是一方封疆大吏，谢岩若是想升官，以他的真实身份自然不需要见一位巡抚，可是他现在并没有以他的真实身份出现，即便有人猜到他的真实身份，只要他自己没有明说，那他也只是卫所的一名区区九品校尉，并不能代表谦王府，只会被人认为是贵族子弟厌倦了膏粱锦绣的奢华生活，想来兵营中体验一下普通兵士的日子，不会猜到他的真实目的。

    他是谦王原配所出的嫡次子，既没有已经立了世子的长兄被谦王重视，亦没有侧妃所生的弟弟们受谦王疼爱，若不是有着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的出色容颜和清雅气质，他这个谦王府的嫡次子或许很难为外人所知也。

    谦王一向以兄长宁康帝之意为己任，对几个侄子一直都是一视同仁，即便太子已立，乃是宁康帝和已故宁惜皇后的嫡长子，谦王对这位太子的态度也并无特殊，既不亲近也不疏远，只要龙椅上坐的还是宁康帝，不是他的任何一个儿子，谦王就不会对哪一个侄儿有任何不同的态度，这是大宁朝廷绝大部分朝臣们皆心知肚明之事。

    这便是谦王的聪明睿智之处，这是所有知道谦王的态度并拎得清事实头脑清楚的朝臣们的共同想法。

    谢岩想说，对于见不见胡巡抚之事，并没有那么重要，若是她想下去走一走，今日不见胡巡抚并不会影响什么。

    宋筱池却将曲行辉从奶娘怀里抱了过来，这是姜氏回来后，重新为曲行辉找的奶娘，头一个奶娘已经被虎踞岗的人杀了，不止奶娘，还有几个贴身丫鬟，为此，姜氏回来后，伤怀了好一阵子，也幸亏曲靖，虽然是行伍之人，外表更是高大威猛，不过对媳妇那是没话说的，姜氏回来后，曲靖温柔陪伴，小意安慰，这才将姜氏和一对儿女真正的渐渐从那场被掳的噩梦中拉了回来。

    随着宋筱池和曲家渐渐熟悉起来，她又对曲行辉这个可爱的小包子温柔耐心，现在在曲小包子心中，除了亲娘，宋筱池便是他第二愿意亲近之人，比亲姐姐曲文淑还要更得小包子的欢心。

    谢岩看她似乎真的不想下去，他知道她喜欢曲行辉，便也不再多说。

    可以说，姜氏对宋筱池态度越来越好，不乏因为宋筱池对曲行辉的喜爱之情，毕竟没有哪个母亲，会讨厌对自己孩子心存善意的人。

    “夫人，胡夫人来了！”宋筱池刚刚将曲行辉抱过来，就有婆子上来向姜氏禀报道。

    姜氏忙站起来，就要迎下去，“快请胡夫人上来！”

    说话间，胡夫人已经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楼梯，“曲夫人，我不请自来了啊！”

    胡夫人一上来，便笑着道。

    “夫人哪里的话，您这样的贵客，我就算想请还请不来呢，您今个能来我们家的看棚，实在是令我们这里蓬荜生辉！”

    “曲夫人还是这么会说话！”

    姜氏和胡夫人一来一往的说着客套话，好不容易寒暄结束，方才坐了下来，姜氏又向胡夫人介绍谢岩和宋筱池，说这是她的两个晚辈。

第一百七十二章:戊队

    胡夫人目光从宋筱池面上一扫而过，从身后的丫鬟手里接过一个葱绿色的荷包，递给宋筱池，笑着道:“宋姑娘是吧，这是我的一点见面礼。”

    宋筱池大大方方的接了，屈膝道谢，“多谢夫人厚赐！”

    胡夫人的主要关注点在谢岩身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谢岩，而后赞道:“小伙子很俊，风度翩翩玉树临风，这走出去也不知会迷倒多少小姑娘，可定亲了？”

    这最后一句话是问姜氏的。

    姜氏道:“尚未，不过我已经帮着看好了，也去信给他父母了，也都同意，他父亲也给我回了信，说是成亲等一切事宜全权交与我办，他现在在卫所当值，等挑个好日子，就先定亲，过个一年半载再成亲。”

    姜氏说的很详细，宋筱池不知道姜氏竟然还给谦王府写信了，也不知谦王怎么回的，难道真的就将自己儿子婚事交给姨妹办。

    之前谢岩与她说，他父亲并不会管他娶谁，他想娶自己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同意，她本以为他说的是气话，若是放在之前，她还是康勇伯府的大姑娘时，谢岩若是跟她说“我们成亲吧，我娘不在了，我爹他管不着我”这类的话，宋筱池就算没有当场甩他一个巴掌，也会头也不回的就走，从此将他列为拒绝往来户。

    可是现在她早已不是那个被关在康勇伯府大宅子中的伯府闺秀了，她自己便是逃婚出来的，对谢岩当初被父亲的小妾设计后，一怒之下便离家的行为，并不觉得有何不对，而他对他自己的婚事，他既然说自己能做主，宋筱池便选择相信他。

    现在听到姜氏这么一番话，宋筱池心中却是更加确定了，即使曾经有过小小的担心也在此刻消除殆尽。

    胡夫人颇有些惋惜的道:“看好人家了？那是我来迟了，不过成亲的时候可一定要通知我，我可要看看新娘子长什么样，这么俊的小哥娶的媳妇不说倾国倾城，起码要漂亮大方才行。”

    胡夫人似真似假的说着玩笑话，宋筱池没能看出来胡夫人是真的不知道谢岩和她的关系，还是装着不知道。

    “公子，侯爷派人来请您过去。”

    有婆子上来禀报道。

    谢岩向姜氏和胡夫人行了一礼，临走时又看了宋筱池一眼，宋筱池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谢岩离开后没多久，外面便响起了擂鼓声。

    “要开始了要开始了！”曲文淑激动的叫道。

    看棚外芙蓉河边看龙舟的百姓们发出了呼喊和加油声，宋筱池将曲行辉抱的高了些，“辉哥儿，看那边，那是龙舟，龙舟划过来了，一会就要到我们这儿来了。”

    宋筱池一边和曲行辉说着话，自己目光也追随着那十二条龙舟，外面早已围了满满的人，黑压压的一片，欢呼声、加油声此起彼伏，闹哄哄的将节日气氛推向了高潮。

    一开始，十二条龙舟几乎算是齐头并进，可是没到半柱香的功夫，便分出了前后。

    “快看，戊队超过了子队、寅队，刚才离得还远呢，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了，马上就要超过酉队了。”

    曲文淑激动的叫道，人都站了起来，眼睛更是眨也不眨的盯着河面，她的叫声让看棚内的其余人也集中注意力朝河面看去，就连一直在说话的胡夫人和姜氏也暂停聊天，开始认真观看起来。

    十二支龙舟队是以十二地支排序命名的，其中酉队在经过最初的半柱香之后，便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射的飞快，很快将其它龙舟甩在了身后。

    而子队、寅队紧跟其后，至于让曲文淑连连惊呼的戊队一开始表现的并不出色，很普通，前五都算不上，可是没想到等路程快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发狠，猛的就窜到了前面来。

    “咦，他们怎么往这边来了？”曲文淑惊讶道，她注意力集中，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

    原来戊队的位置本来是在河中间的，可是不知怎么窜的，或是没有掌握好方向，他们的龙舟竟然偏离原定的轨道，靠河岸这边越来越近了。

    这时，河岸边看龙舟赛的百姓也惊讶了，宋筱池就听到下面有人大声喊道:“位置偏了！偏了！”

    “哎呀，越偏越远了！”

    “不好，酉队又冲到前面去了！”

    河岸边的人们或是大声叫喊着，或是跳脚着急着，或是指手画脚着，却都不能阻止戊队离河中心越来越远，离河岸越来越近的行为。

    “是舵手的问题吗？”

    宋筱池看着已经行过曲家看棚，快要到达府衙看棚正前方的戊队，通过仔细观察后，她发现戊队的龙舟似乎根本就没有发现自己方向偏离了，因为戊队龙舟像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一般，根本就没有试图调过方向。

    河岸边的人们还在大声的叫着，不过因为这短短时间，不仅是之前的第一酉队再次冲到了最前面，就连子队、寅队、未队也接二连三的超过了戊队，显见戊队因为这方向一偏离，与魁首基本无缘了，大家的注意力也从它身上转移到了其它龙舟队上面。

    曲文淑也早就不关注戊队了，她现在最看好的是保持在第二名的未队，这一队也算是后来居上，本来掉在后面七八名，在大家都关注偏离了轨道的戊队时，它忽然就不声不响的冲到了前面，倒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似乎随时有可能越过现在暂居第一的酉队。

    宋筱池的目光却是一直追着戊队的，她也不知为何，总觉得按照戊队之前的表现，他们现在这种越来越顺溜的偏离轨道的行为很是有些奇怪，似乎就像刻意为之一般。

    出现这个想法，宋筱池自己也有些疑惑，就在她觉得自己是不是想的太多时，忽然，她就看到戊队龙舟尾狠狠摇摆了一下，下面的水面荡起阵阵涟漪，甚至还溅起了水花，接着龙舟尾往下一沉，一个身影自龙舟尾借力跃了上去。

    宋筱池一惊，目光忙追随着那跃起之人的身影而去。

第一百七十三章:有冤

    只见那人往上一跃，便跃到了河涯上，很快找到着力点，双手攀爬起来，他爬的很快，在绝大部分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岸。

    在众多观看龙舟的人终于将目光从已经超过了酉队的未队龙舟上面移过来的时候，那个跃上岸的戊队舵手已经扒开岸边的人，如一条滑不溜丢的泥鳅一般飞快的窜到了府衙搭建的官棚下面。

    人群中爆发一阵喧闹声，不过却都很知眼色的离官棚远远的，倒将那个戊队的舵手独独显了出来。

    宋筱池所在的曲家看棚，以她们现在的视角并不能看到官棚下发生的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曲文淑几乎将半个身体都伸到栏杆外面了，口中还兴奋的道:“莫非他要行刺？是刺杀连大人？还是刺杀胡大人？”

    宋筱池看到曲文淑的眉毛都快飞起来了，显然，她已经脑补了接下来一幕幕激烈到震撼人心的场景了。

    宋筱池偷瞄了一眼胡夫人的脸色，胡夫人神色未变，只是颇有些好奇的道:“那人或是有什么冤屈要伸也未可知。”

    姜氏瞪了曲文淑一眼，只是曲文淑正忙着看热闹，没有接收到母亲大人的眼色。

    姜氏无奈的暗自叹了口气，女儿得罪了人，只有她这个做娘的来圆了。

    “胡大人一向有青天大老爷的名声，这人定是有冤要申，弄了这么一出，必定是找胡大人做主了。”

    至于胡巡抚是不是真的有青天大老爷的名声，姜氏不确定，反正她没听过，不过她这么说，倒真是让胡夫人露了笑脸。

    胡夫人自然是不担心胡巡抚被刺杀的，且不说官棚里里外外围了几层侍卫，那舵手就算武艺超群，想要越过那些护卫上到官棚也不是那般容易的。

    且看那舵手从龙舟跃起到爬上岸，其动作虽然流畅，但是武艺却是一般，若是武艺高强之人，根本就不会有从岸涯攀爬那一步，应该是直接就跃上了岸，并且直接飞过人群，武艺若是再高一点，甚至能直接以轻功飞至官棚上，现在应该已经与官棚内的护卫们拼杀了一番才是。

    即便如此，胡夫人也并不是那么担心，官棚内还有曲靖等武官陪着呢，遇到这等事，武官冲在前面是理所当然的。

    而让姜氏生气无奈的也正是这一点，曲文淑看热闹不嫌事大，却忽略了她自己亲爹，还是表哥谢岩都在那官棚内。

    有人行刺，就算曲靖官位挺高，又有义安候爵位在身，这种情况不必身先士卒，但是谢岩只是一个九品校尉，遇到行刺，不管行不行，都是要冲在前面的。

    姜氏知道谢岩以前在王府时，是跟着武艺师父练过几年武的，但是王公贵族，练武也就是为了强身健体，能不能和人打，姜氏还真的不甚清楚，因此姜氏反倒比胡夫人紧张的多。

    “干什么的？”在戊队舵手跃上岸之时，官棚外的护卫便严阵以待，之所以没有冲过去阻止，是怕会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现在那舵手直直的往官棚这里冲，并已经到了他们面前，他们若还是不动，回去他们自己恐怕先被动了。

    护卫喝问着，并抽出了佩刀，刀面在五月艳阳的照射下，闪着刺眼的白光。

    “求大老爷做主，小的有冤要诉！还请巡抚大人为小人做主！”

    那舵手无视护卫的威胁，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接着便是不停地磕头，一边磕一边喊着。

    “没想到不是行刺！”曲文淑虽然看不到，但是那人声音挺大，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只有他一人声音，她们在看棚上倒是听的挺清楚的。

    曲文淑先是有些惊讶，接着似乎也好奇了起来。

    “那人看着功夫还不错，不像是……他到底有什么大冤呢！还借着龙舟赛找过来，唉，他们完全可以比赛完再来申冤啊，看他们先前那架势，若是一心比赛，肯定能拿第一的，到时也能得一百两银子的奖励，这龙舟赛也更有看头！”

    底下那舵手不停地磕着头，曲文淑就在这边不停的碎碎念着。

    芙蓉河中的十一支龙舟已经快到终点了，可是却没有多少人的目光放在他们身上，他们费力的划着，可是岸边却安静了下来，没有了呐喊声、加油声，气氛不似先前的热烈。

    一开始只有后面两条龙舟的人发现了不对之处，毕竟他们离事发地点更近一些，也因为他们一直落后，知道争夺前三已然无望，这注意力也就不那么集中。

    岸上发生了事情，还是戊队龙舟上的人引起的，当他们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龙舟行进也就越发的缓慢了，前面的龙舟发现来自后方的紧迫感少了，自然也就往后面看，渐渐地也慢了下来，到最后，只有已经领先了所有龙舟一大截的未队一舟当先，以极快的速度冲过了终点。

    可是他们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拍掌，更没有叫赏的声音。

    现在官棚中的大人们，看棚中的夫人姑娘们，以及岸边的绝大部分看热闹的百姓，哪里还注意到已经有龙舟冲过终点了，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个戊队舵手身上。

    不对，不只是舵手，在戊队舵手冲到官棚下面之后，戊队龙舟上又有两名队员紧跟着上了岸，挤过人群，扑通一声跪在了那名舵手旁边。

    “巡抚大人在棚里吗？”这是对胡巡抚是否在这里抱着怀疑态度的人。

    “巡抚大人怎么还不出来？”这是认为胡巡抚怕事不想揽这事的人。

    “我看这三人挺悬，就算胡大人出手为他们申冤，他们以后也肯定会被……”后面自动消音，不过聪明人都知道他的意思，这是抱有阴谋论人的声音。

    终于，在下面百姓议论纷纷的时候，胡巡抚在数位文武官员的陪同下，缓缓下了看棚，走到舵手三人面前站定，官威凛然，“尔为何人？有何冤屈？”

    舵手磕了一个响头，他旁边的二人也紧跟着磕了一个响头，磕完头后舵手才抬起头道:“禀大人，小的三人乃是熠县人，小的家住连湾村，叫袁柱，他是鱼摆村的冯虎，他是柳沟村的李二。”

第一百七十四章:失踪

    “巡抚大人，我们三个村在近一年多的时间内前前后后总共失踪了二十五个男人，都是青壮年，正是家中的顶梁柱，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踪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家中的妻儿老小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还请大老爷为小民做主！”

    袁柱说着，又“砰砰”的磕起头来。

    冯虎和李二也跟着磕头，口中磕磕巴巴跟着求道:“请……请青天大老爷为……为我们做主！”

    “没想到还真的听到有人喊他青天大老爷了！”

    姜氏自嘲的想道，现在整个芙蓉河岸边安静非常，就连芙蓉河上还未到达终点的龙舟队，似乎为了配合岸上的安静，划得也越发悠然和缓了，不像是比赛，倒像是是游河，比赛没有了看客，选手们也就意兴阑珊了起来。

    也因此，那青天大老爷几个字便越发的清晰，那座官棚里胡巡抚品阶最高，不用想这“青天大老爷”说的定然就是胡巡抚了。

    看不到那边具体情形，曲文淑早就着急了，再听到这话，她忽的就站了起来，“娘，我下去看看！”

    说着，也不等姜氏答应，就要下楼梯去外面看热闹。

    “淑姐儿，下面都是人，你一个姑娘家，凑什么热闹！”

    姜氏立刻阻止道。

    “娘，难道你不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爹和表哥可在官棚中呢，你不担心他们我可是担心的很。”

    曲文淑振振有词的说道。

    姜氏简直要被她气笑了，刚才兴致勃勃想要看现场行刺的时候怎么不说担心她爹和表哥，现在却拿这个当做去看热闹的借口。

    “娘，我就去看看，我一定不会乱跑的，我看过之后立刻就回来……”

    曲文淑保证着，人已经消失在楼梯口了，只留下半句尾音。

    “这丫头！”姜氏急着站起来就要去追。

    宋筱池将曲行辉交给小孩的奶娘，对姜氏道:“夫人别急，我跟去看看！”

    姜氏想说，你也是个姑娘家，我还不放心你呢。

    就听宋筱池立刻又道:“我让莲藕和珊瑚陪着，再到下面点两个护卫跟着。”

    姜氏也不好留胡夫人一人在这里，更何况还有曲行辉，便同意了宋筱池的建议，又吩咐跟过来的管事妈妈，让她也跟着一起去。

    宋筱池追下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曲文淑随手点着两个护卫，“你，还有你，跟本姑娘一起去看热闹！”

    “姑娘，曲姑娘倒也不是太胡闹，还知道带着护卫。”

    莲藕小声嘀咕道。

    宋筱池没有回答，心道如曲文淑这样的侯门闺秀，父亲又掌有实权，本身更受父母宠爱，从小就是被悉心教导着长大的，就算有些任性，可是却一定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不会将自己置于毫无保护的危险之中的。

    “淑姐儿，我和你一起去。”宋筱池喊了曲文淑一声。

    曲文淑招手道:“姐姐快来，你来了，我娘也就放心了，不然她还不知怎么在我背后嘀咕呢，我刚刚就想喊你一起出来的，只是怕你不想出来凑这个热闹，我又不敢勉强你。”

    其实还有一句话曲文淑没说的是，她怕她那位面白心黑的二表哥事后找她麻烦。

    只是这话她不敢和宋筱池说，就怕不经意的传到了谢岩耳中，到时怎么“报复”自己还不知道呢。

    官棚周围已经被看热闹的百姓围的水泄不通了，不过百姓们也是很知眼色的，围了一个足够大的圈，并不敢再往里挤，毕竟胡巡抚和诸位大人现在虽然看起来挺和蔼的，可是那毕竟是官老爷，若是惹怒了，那官威他们这些普通人可是承受不住的。

    曲文淑打头阵，开始往里挤，她穿的富贵，又有两个护卫在旁边保护着，众人纷纷让路，因此他们这一行人倒是很顺利的挤进了围观人群的最里面。

    “巡抚大人，第一个失踪的是我们村的吴大勇，吴大勇平时爱喝点小酒，那天他去赶海，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回家，他家人以为他捡到值钱的海味，跑到镇上卖了钱，又买了酒喝醉睡在哪里，也没有多想，可是吴大勇一夜都没回家。

    第二天还不见踪影，他家人还有几个邻居都到镇上找了，又到了海边找，找了一天也没见到人影，后来又找了几天还不见人，村里人都说他是被海浪冲走了，人应该没了，他家人虽然伤心，可是也只得接受这个说法，便给他立了衣冠冢。”

    宋筱池他们挤进去的时候，那袁柱正跪在地上向胡巡抚禀报详情，应该是胡巡抚先问的，袁柱回答的。

    这没头没脑的，宋筱池他们也不知道前情，不过曲文淑也不在意什么大小姐的架子，既然不知道就问旁边知道的人，旁边的人便一脸惊奇的跟他们说。

    “他们仨，分别是三个村的，说是这一年多，他们三个村总共失踪了二十五个青壮年男人，这可真是大稀奇事，好好的大男人怎么就这么没了，要是小娘子没了，还有可能被那山匪海匪的抓去当压寨夫人了，这男人抓去也没用啊！”

    “谁说男人没用！”立刻就有人反驳道。

    “那你说那些匪贼们要是抓男人去做什么？”

    两人还争论上了。

    “可以做苦力啊，我听说很多矿山上的苦力都是被抓被拐被卖进去的，还可以卖给富贵人家做下人，这能干的事情多了，若是长得好的，还可以……嘿嘿……”

    说到最后，那人猥琐的笑了起来，有人明白他那未尽之言的意思，也有人不明白，不过只看他那猥琐的模样，也能猜到他后面的话并不是什么好话。

    宋筱池一心二用，一边听着周围人的议论，一边观看巡抚为民申冤现场版。

    曲文淑比她还要忙，她简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接收来自不同方向的各路消息，啧啧惊叹着，凑到宋筱池耳边说:“我觉得后面有个人说的对，巡抚大人应该问问那些被失踪的男人长得好不好看，这相貌美丑，可是影响查案方向的。”

第一百七十五章:带下去

    宋筱池看了曲文淑一眼，亦小声对她说，“淑姐儿，若是夫人听到了你这话，你说她是什么反应？”

    曲文淑顿时不乐意了，“池姐姐，这是我们俩的小秘密，你怎么能告诉别人呢，就连辉哥儿也不能说，别看辉哥儿现在不会说话，可是那小孩可精着呢，记性好的很，等他以后会说话了，现在的事情他肯定的都还记得，到时找娘告状，那我可完了。”

    别看曲文淑平时对曲行辉总是不耐烦，什么嫌他是小胖子自己抱不动啦，什么嫌他小，自己不想身后跟个跟屁虫啦，还有嫌他比自己长得好看抢自己的风头，反正嫌弃的点多了，可是对于自己弟弟三岁了还不会说话，甚至连哭笑都不能发出声音这件事，曲文淑从来没有嫌弃过，而且她始终认为自己弟弟不会一直不会说话的，总有一天，他会说话，而且记性好人聪明，会是个人间人爱的小公子，还能抢自己姐姐的风头。

    二人嘀嘀咕咕之时，胡巡抚和身边的几位大人商量了一下，其中就有茂元府知府连品、卫所指挥使卫牍、指挥佥事曲靖、指挥佥事钱成英。

    至于谢岩上司的上司，卫所的另一位指挥佥事杜应，这次却并没有来，其余的就是府衙的同知通判，卫所的同知都事等品阶较低的官员，曲文淑倒是认识几个，和宋筱池随意提了几句。

    “此事兹事体大，案情复杂，此处不是问案之地，袁柱你三人稍候片刻，等本官这里的事了之后，带你们回衙门，到时再详细询问尔等。”

    胡巡抚说着，示意旁边的衙役将三人带下去，袍袖一甩便上了官棚，后面呼啦啦的跟了十多名官员。

    “这……”袁柱想说什么，却被衙役一瞪，“你们擅闯官棚，扰乱龙舟赛，扰了大人们的好兴致，尚未治你们的罪，你们若还是不知好歹，随意嚷叫，便等着挨板子吧！”

    “我们……我们也不想这样，可是……可是之前我们向县老爷报了案，报了很多次，县老爷根本就不管。”

    袁柱似乎明白了衙役的意思，虽然也着急，但是倒是挺顺从的被衙役拉着准备下去了，而和他一起的鱼摆村的冯虎却是等不及了，他怕这位大官也和那熠县县令一般，推三阻四，到时不了了之，失踪的这二十五人到最后还是白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失踪的人中就有冯虎的大哥冯牛，已经失踪一年了，他娘和他嫂子眼睛都快哭瞎了，小侄儿更是一出生就没见过爹，无论如何，他也得将他大哥找到，哪怕人已经没了，他也要找到他的尸骨。

    之前他们去县衙击鼓报官，报了十多次，一开始是被衙役敷衍着说会找人给哄骗走了，后来衙役知道哄骗不行了，索性直接斥骂威胁了，就像今天一样，说是再闹事就打板子上刑，就在他和同样家中有失踪人口的村民们无奈沮丧气愤之时，袁柱找到了他们村，说是听说他们村失踪了好些人，并告诉他鱼摆村和柳沟村也失踪了好些青壮年男人。

    三个村的人便准备联合起来一起报案，好不容易打听到巡抚大人来了茂元府，在端午这天会到芙蓉河岸的官棚上观看龙舟赛。

    自小在海边长大的村民们，水性自然不在话下，划龙舟更是轻而易举，三个村便组织了十多个精干强壮的村民去参加富商召集的龙舟选手的竞选。

    最终一个村选上了三个，其中就有袁柱、冯虎、李二三人，其余人还在下面的龙舟上等着呢，不过现在戊队龙舟出现这等状况，让龙舟上的其他划手既茫然又紧张，又觉得恼怒，不过现在也没人管他们。

    其实当初也不是没想过到茂元府府衙报官，柳沟村就有人建议过，大家觉得既然县官不管，他们就越过县官，直接找知府大人。

    只不过这个提议最终被袁柱否决了，这个可能袁柱早就想过，可是打听了一番后，他觉得此举不妥，不但不妥，还很有可能引火烧身。

    原因就是熠县的现任县官孙庆超乃是连品在任上提拔的，他本来只是八品县丞，原来的县官回京述职后，被调去西沙府的一个穷县做了县令，知府连品便上了折子，说是观县丞孙庆超品性优良、才能卓越、爱民如子，可堪一用。

    既然有知府的推介，吏部便同意了，直接将孙庆超提拔成了熠县县令，二人这般关系，他们越过孙庆超向知府大人报官，等于在说孙庆超玩忽职守、庸碌无为，算是告了孙庆超一状，也就间接的打了推介孙庆超的连知府的脸，如此他们不但告不成状，自己说不定也会被打击报复，甚至为了掩饰其行，杀人灭口也不是不可能的。

    让袁柱这么一分析，三个村的村民自然不敢再想着直接跑到府衙告状这事了，最后几经辗转，才终于打听到了巡抚大人的行踪，并确定了如何接近巡抚的办法，顺利付诸行动，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巡抚，对胡巡抚的态度，冯虎已经顾不得了，他只想将自己想说的说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也算是奋力一搏背水一战了。

    “虎子，不要说了！”袁柱制止道。

    “为什么不说？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难道就这样算了？”

    冯虎瞪着袁柱吼道，他以为袁柱是怕了。

    “柱子哥，巡抚大人也不管我们了？那我二姐可怎么办啊？”

    李二几乎带着哭腔道，他家失踪的是他二姐夫。

    “快走，走！”眼看衙役制不住那三人，又有护卫上前帮着拉人。

    最后三人还是被强行带了下去。

    “这当官的果然没有一个好的，你看这二十五个人都不见了，二十五个青壮年，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这是多大的事啊，那些当官的竟然不管，还上去看龙舟赛，这龙舟赛都完了，看什么看啊，啧啧……唉，这世道啊……”

第一百七十六章:未完

    宋筱池听到后面有人小声的议论着。

    “别说了，你想被人抓起来吗？”

    那人还想要再说下去，却被同伴阻止了。

    “我说这么小声，谁能听得见？”

    那人似乎并不以为然。

    宋筱池很想说“大哥，你的声音并不小好不好，比如我就将你的话听的一清二楚”，就听到那同伴又道:“这里有这么多护卫，我听说练过武功的人，耳朵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那灵的哟离得老远也是能听到的。”

    “多远能听到？我刚才说了也没人来抓我，说明他们根本就听不到，我跟你说，这很多事情都是夸大其词的，你别信……”

    这人说着，忽然就停住了，宋筱池听他们说话停住了，这忽然没了声音，她便有些好奇，转头看去，就见身后不远处有两个男子，其中一个男子正抬头看着官棚那里，嘴巴微张，目光凝滞，神色紧张中又似带着一丝惊恐，而他旁边的人正推着他，“怎么了？喂，发什么愣呢？”

    宋筱池顺着那人的目光朝官棚中看去，这一看，却是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一身玄衣，同色腰带束住修长流畅的腰部，站在那里，俯瞰下来，长身玉立，如松如岳，面容俊美，神色矜傲而清冷，目光却是凛然如寒光，这人正是谢岩。

    于宋筱池来说，站在官棚二楼的那人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容颜，陌生的是神色。

    他在自己面前时，是和煦的，是温柔的，是轻松的，是如清风明月般的润朗，是能带给自己安心的人。

    宋筱池如今才发现，这个男人，其实可以这般威严而凛然，只是从未对自己表现过而已。

    “池姐姐，那是二表哥，他在看我们？怎么那副表情，怪吓人的。”

    这时候，曲文淑也发现了站在官棚上俯瞰这边的谢岩，嘟囔着抱怨道。

    “他不是在看我们！”宋筱池道，“他在救人！”

    “救人？”曲文淑不解，“他没有动啊，救什么人？”

    “救两个口无遮拦的人。”宋筱池淡淡的道。

    “他……他不会听到了吧？”

    后面那人被同伴推的回过神来，一脸紧张的道，他方才被谢岩凛然的目光看的浑身冰凉，现在即使有意避过他的目光，还是觉得背脊发凉，腿肚子打颤。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刚才说那些不要命话的劲头怎么没了？”同伴嘲讽道。

    “你往官棚上面看，就看一眼！”对同伴的嘲讽，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反唇相讥，而是垂着头急切的说道。

    同伴虽然觉得他这反应太过夸张，但是也耐不住好奇看了一眼，只一眼，他便立刻道:“快走！快走！他听到了。”

    “你也觉得他听到了？”

    “快走，不要多说。”

    二人果然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悄无声息的混进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当宋筱池再次看向官棚二楼的时候，迎接她的是一抹淡笑，唇角微勾，目光温和，和刚刚那个人似乎并不是同一人。

    “快回去吧！”宋筱池看到谢岩嘴巴动了动，不过没有听清他说什么，她的耳力不同于他，自然是听不到的。

    不过她能猜到他的意思，这里并不是久留之地。

    “师妹，那边龙舟赛已经结束了，这么一搅和，应该就这么着了，你和曲姑娘也快回看棚吧，一会儿人群都往回走，别碰撞到了就不好了。”

    程申衣本来一直在离曲家看棚不远的河岸边看龙舟，看到宋筱池和曲文淑从看棚下来后，便也跟着挤了进来，跟着曲家的护卫，自然更容易挤进来，但是这次程申衣倒真的不只是为了看个热闹，这里这么多人，多他一双眼睛盯着，宋筱池和曲文淑也更安全一些不是。

    就比如这时候，基本确定是没有热闹可看了，作为师兄的程申衣是有立场和资格催促宋筱池回去的。

    宋筱池朝程申衣点了点头，招呼着曲文淑回去，曲文淑还有些意犹未尽，她想看看青天大老爷胡巡抚现场审案为民伸冤，可惜只看了个开头。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时候岸边的百姓也渐渐往回走了，几人走的颇为艰难，珊瑚拉着宋筱池，莲藕拉着曲文淑，姜氏身边的管事妈妈仗着粗壮的身板，一马当先，走在宋筱池和曲文淑前面，旁边还有两个护卫和程申衣护着，如此，他们才一个不少的颇为艰难的挤到了看棚下。

    看棚周围自然是没有百姓敢围过来的，之前在官棚下面发生的事也算是特例了，大家也知道法不责众，因此趁着有人告状，才纷纷跑过去看热闹的。

    上去之后，姜氏不免又数落了曲文淑一番。

    曲文淑没看到后续，又被姜氏数落，便噘着嘴有些闷闷不乐。

    宋筱池便安慰道:“淑姐儿，你别急，这事肯定会有后续的，结果我们肯定会知道的。”

    曲文淑欲言又止，偷偷瞄了胡夫人一眼，见胡夫人注意力不在她们这边，她这才凑到宋筱池耳边低声道:“池姐姐，你不知道，很多案子到最后都是没有结果的，不了了之，你没听刚才那些人说嘛，那个告状的人都报了十几次官，事情还不是没有解决。”

    “这次不一样。”宋筱池朝曲文淑眨了眨眼睛。

    “怎么个不一样？”曲文淑刚想问，便又住了嘴，宋筱池既然没有明说，便说明现在不方便，她还是很知眼色的，便耐下性子等着。

    又在看棚里坐了半个时辰左右，得了前三名的龙舟队领了奖赏，拜见了官棚中的各位大人，端午龙舟赛便算结束了，虽然因为中间一个插曲，不算很圆满，但是倒也没有出现大的纰漏。

    不过本来以为曲靖和谢岩会很早就回来的，却直到天快黑都没有见到二人的身影。

    曲家后花园的小花厅中，已经摆好了饭菜，就等着曲靖和谢岩回来了，这时候，回来后便被姜氏支使的乱转的曲文淑也才终于有空问宋筱池上午那个问题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认亲

    “很简单啊，那三个人告状的时候，口里直呼青天大老爷，那么多官和百姓都看到了这一幕，就算胡巡抚最后始终没有找到那二十五人，他起码要给那三个村民，给熠县，给整个茂元府百姓一个交代，否则人们不但不会再喊他青天大老爷了，还会说他是个昏庸无能的官，他的一世英名可能就毁在宁康二十一年端午节这天了。”

    宋筱池想，这也是那三人选择在以今天这种形式状告的原因了，其他两人明不明白这个道理宋筱池不知道，但是那领头的舵手必定是明白的。

    曲文淑一拍掌，“就是这样，姐姐说的有道理，要是那位胡大人就此撂手不管，他还怎么配得上一声青天大老爷，就我娘今天都说他是青天大老爷呢，我倒要看看现实中的青天大老爷是个什么样，比话本子上戏台子的如何？”

    她这猛的一拍掌，倒将正安生坐在椅子上吃着小点心的曲行辉吓了一跳，宋筱池经常抱着曲行辉，这小家伙也爱亲近她，因此便喜欢坐在她身边，宋筱池见他被曲文淑一拍掌吓得一个激灵，忙伸手轻拍他的后背安抚他。

    “你这丫头，就是一惊一乍的，看，将你弟弟吓到了。”

    姜氏埋怨道，心里想着在看棚时她说胡柏是青天大老爷，只不过是随口一说，未尝没有一丝嘲讽之意在里面，现在让自家这个傻闺女这么一说，倒像她怎么崇拜那胡巡抚一般，真是气煞人也，却也不好明说的。

    “辉哥儿才没有这么胆小，辉哥儿是小男子汉，胆子很大的，是不是呀辉哥？”

    曲文淑逗着曲行辉道。

    曲行辉咧开小嘴，露出一口白生生奶呼呼的小乳牙，这是一个无声的笑，姜氏揉了揉曲行辉毛茸茸的小脑袋，也跟着笑，只是那笑中却多了几分苦涩。

    曲文淑看着弟弟笑的无声，之前那股活泼劲似乎也消散了不少，还是曲靖和谢岩的归来，打破了忽然变得安静下来的气氛。

    “就等你们俩了，怎么弄到现在？”

    曲靖回来了，姜氏、曲文淑、宋筱池站起来屈膝行礼，只是姜氏行礼是假，埋怨是真。

    曲靖长得人高马大，身材魁梧粗壮，面容也是粗犷而豪放的，和秀气的姜氏站在一起，对比就更加明显了。

    宋筱池自从看过曲靖之后，想的便是曲文淑和曲行辉两姐弟挺会长得，挑的都是父母好的那方面长。

    “这还不是今天那一出闹的，从芙蓉河回来之后，胡巡抚没有放人，让我们都去府衙，说是要商量一下这件事。”

    曲靖一边扶着姜氏落座，一边自己也坐下解释道。

    “坐吧！”

    谢岩为宋筱池挪了挪椅子，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这样的行为若是在其他地方是会被人诟病的，哪里有男人为女子挪椅子的，可是这事在曲家却是习以为常的，曲靖别看长得糙，其心思细腻，以及对妻子的体贴，可不是一般男人能比得上的。

    曲文淑一把将曲行辉抱在怀里，佯装可怜的道:“辉哥儿，我们姐弟俩相依为命吧！”

    姜氏气笑道:“你这丫头，一刻不找茬心里就不自在。”

    饭菜已经热过一遍又摆了上来，又让厨房加了几道时令蔬菜，曲靖和谢岩喝着酒，姜氏便带着宋筱池和一对儿女吃菜，喝一些果酒。

    “爹，胡巡抚真要认真审今天状告的那个案子？”

    桌上，曲文淑觑着空问道。

    “这丫头，问的这叫什么话，什么叫认真审，既然是案子哪有不认真审的？”

    曲靖随口笑骂道。

    曲文淑对曲靖这种程度的斥骂根本习以为常，她只看到了老爹的笑，没听出斥。

    “爹，在家里怕什么？我又不是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什么都不知道，要是每个案子都认认真真的审，就不会有那么多冤假错案了，也不会有那一出了，爹，你就告诉我吧，最后那案子如何了？怎么审的？那三人放了没？”

    “怎么审的？当然按照审案流程认真审的，先派人去熠县调查，起码要先调查清楚熠县那三个村是不是真的发生失踪青壮年男人这件事，还要派人去熠县县衙，若是那三人说的乃是真的，熠县县令便是玩忽职守，定要受到惩处的。”

    曲靖还真的就说了。

    可是曲文淑却对曲靖的回答并不满意，“爹，那胡大人是怎么说的？他会帮着找人吗？这要找人一下子失踪了这么多人该从哪里找起啊？失踪的都是年轻力壮的男人，又不是弱女子，也不是小孩，就算是拐子也不好拐的，难道真的被卖进哪里的矿山做苦力了？”

    曲文淑问着，自己已经展开想象了。

    当然，曲靖没有告诉她胡巡抚是怎么想的，且不说曲靖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胡巡抚的想法，就算他知道了，也是不能随意乱说的。

    曲文淑没有得到想要知道的，只得安下心来吃饭，这时候姜氏方问道:“阿池，你家里回信了吗？”

    姜氏已然知晓宋筱池的家世，亦知道她和谢岩是如何走到一起的，是宋筱池自己亲口告诉她的。

    宋筱池摇头，“还没有。”

    “等你家中来信，你和阿岩的事也该办了，三媒六聘一样都不能少，这是我来操办，定过亲后，也就可以挑个日子成亲了，否则你们总这样……”

    姜氏顿了一下，为了照顾宋筱池的面子，似乎有些不好出口，不过最后还是隐晦的道:“有些不太方便。”

    “哪里不方便了？娘，你就说池姐姐是你认的干闺女不就行了，到时二表哥和池姐姐就是表兄妹了，这再见面不就没人会说什么了。”

    不等宋筱池说话，没有安生吃两口饭的曲文淑立刻开口维护宋筱池。

    姜氏眼睛一亮，指着曲文淑道:“你这丫头，平时尽做些不着调的事，没想到也有机灵的时候。”

    “我本来就挺机灵的。”曲文淑颇为不满的皱皱鼻子。

    “哈哈……这么说我又要多个闺女了？”曲靖抚掌大笑，很是高兴。

    就这样，姜氏问了宋筱池的意见，宋筱池自然不会反对这样的好事，虽然爹娘不在这里，可是若是他们知道在这里有人愿意以儿女之心待她，他们定然会高兴且放心的。

第一百七十八章:消息

    五月初八这日，宋筱池仍然没有得到来自封城来的消息，但是认了曲靖姜氏为义父义母。

    “池姐姐，不对，以后我直接就叫大姐姐了，这样显得更亲近。”

    曲文淑挽着宋筱池的胳膊兴奋的道。

    “义父义母，淑姐儿，辉哥儿！”宋筱池喊了一圈，作为义父义母，曲靖和姜氏要赐礼的。

    曲靖给了一个荷包，轻飘飘的，宋筱池猜到里面是银票，也不好打开，只但愿不要给的太多，否则这礼她收的还真的有些不安。

    姜氏则给了一个红木匣子，得，这夫妻二人给的东西都是现场看不到的，而赐礼这一节宋筱池又是必须得接受的，他们这么一弄，宋筱池还真怕礼物太重。

    作为长姐的宋筱池自然也是要给弟妹礼物的，她给曲文淑的是一套头面，其中有一对七彩珠耳坠，珠子虽小，可是七彩中有五彩，是七彩珠中的中上品。

    所谓七彩珠，并不是所有的都是七彩俱全，大多数五彩及以下，六彩的都很少，七彩俱全的乃是稀世之宝，极为少见。

    即便身为侯府小姐，曲文淑也没有几件七彩珠首饰，见到这一对耳坠，自然欢喜不已。

    欢喜过后，又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收，“姐姐，这……这太贵重了。”

    “池姐儿快收着，没花银子。”

    这两颗七彩珠她的确没有花银子，而是自荀连山脉离开后，倪叔倪婶送予谢岩的，以感谢他救了倪青云一命，共送了七颗，其中四颗五彩，三颗四彩。

    除了七彩珠，还送了一些七色贝，因为七色贝没有七彩珠珍贵，产量也比七彩珠多，倪叔他们送的更多。

    倪叔他们毕竟祖祖辈辈生活在盛产七色贝和七彩珠的海边，虽然最终因为这两样宝物被迫背井离乡、落草为寇，可是家中多少有些珍藏，当初谢岩虽然百般推拒，可是于倪叔夫妻而言，再多的宝物也是比不上倪青云的性命的。

    本来宋筱池并没有准备用这些七彩珠和七色贝，毕竟它们并不仅仅可以做首饰衣物，其珍贵之处在于，可以强化战刀和战衣的攻击和防御力。

    如此，宋筱池原本想的是用这些东西为谢岩备一套武器和战衣。

    只不过被谢岩拒绝了，言说他不需要，只让她自己用，无论打首饰还是做幻彩美丽的衣裳都是可以的。

    只不过宋筱池认为她现在只是一个医馆学徒，若是戴了由七彩珠打的首饰，或是穿了由七色贝制成的幻彩衣裳，得到的就不仅仅是别人羡慕的眼神了，而是麻烦，且是大麻烦。

    不过曲文淑是侯府小姐，她父亲是手握实权的茂元府指挥佥事曲靖，她戴七彩珠首饰吸引过来的只会是羡慕的目光，而不会有其他。

    “骗人，不是钱买的哪来的？莫非是别人给二表哥送礼送的？二表哥只是一个区区九品校尉，谁给他送这么贵重的礼？我爹还没人送呢！”

    曲文淑说着，还偷瞄了谢岩一眼，谢岩却并没有看她，而是一直看着宋筱池，曲文淑索性直接大大方方的看着谢岩，表示很是看不上谢岩的九品芝麻官。

    “不是。”宋筱池道:“是之前在荀连山脉时，山寨的谢礼。”

    宋筱池便将七彩石的来源说了。

    曲文淑道:“既然他们有这么贵重的东西，为何还要落草为寇啊，若是卖了，一个村子过十年也是够的了。”

    “这些东西若是让人知道了，普通村民哪里能保得住，必定让县衙的人直接收了，说不定因为这些东西，第二年他们的任务量又会加大。”

    曲靖道，看来曲靖是知道下面临海百姓的生存状况的。

    从曲府回来后，谢岩便又去卫所了，宋筱池知道他最近一直在打探缺少了的七彩珠和七色贝的去处。

    七彩珠和七色贝是大宁税收的一部分，朝廷每年对七彩珠七色贝都有数量和质量上的要求，以茂元府每年七彩珠七色贝的产量，按理来说，完成税收任务是不成问题的。

    可是自从两年前，每年茂元府都对朝廷哭穷，说是七彩珠和七色贝产量锐减，无法交齐足够的七彩珠和七色贝。

    不过茂元府倒也不会做的太过，不够的那部分都会以其他方式补上，或是银钱或是粮食或是布匹，看似朝廷并没有吃亏，但是要知道七彩珠和七色贝很多时候是不能以银钱估量的。

    这事便让谢岩觉得不对了，当然，觉得不对的不仅仅是谢岩，朝廷中的有心人早就觉得不对了，只不过有人装糊涂，有人乐见其成，也有人想要弄清这其中的猫腻，其中谢岩便是这最后一种人。

    他来茂元府，是自在玉都府便已经定好的行程，只不过一开始没有做的那么明显，离开玉都时并没有立刻来茂元府，而是绕了一下，没想到这一绕，便绕出了流泫真君和玄鸟，接着引来和宋筱池之间的这一段缘分，从而将他的人生和未来推向不可想象的上界。

    其实让他最为庆幸的却是，流泫真君所言他欠下的因果，正好也是他本就准备所行之事，若是二者乃背道相驰，他还真的不知该如何选择。

    “你根本就是多虑了，既然是因果，即便没有流泫前辈的告知和引导，冥冥之中，你也自会去偿还这份因果的。”

    宋筱池记得自己当时是这样和谢岩说的，谢岩那么一个聪明的人，听到她这话，倒真的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便又是两个月过去了。

    宋筱池仍然没有接到封城的来信，但是谢岩所说的那个回封城看望生病的母亲的同僚回来了，他母亲病危，他一直在家侍奉着直到送走了母亲，并办完了丧事这才回来。

    得知他回来的消息，谢岩立刻便找了过去，不过从他口中知道些许封城的消息后，谢岩并没有立刻回来，想了想，还是写了封信，去找曲靖请他帮着送至谦王府，交到谦王世子谢砌手上。

第一百七十九章:中元

    曲靖接过谢岩手中的信件，问道:“为了阿池的父母？”

    谢岩点头，“也是我的岳父岳母。”

    “也好，你自从去年离都后就没与王府联系了，你父亲……好了，不说他了，就算做戏大半年也是够的了，阿砌知道你当时虽然是顺势而为，可是心中也是有气的。

    他和王爷说了，只要你未主动与家中联系，他便不主动联系你，没得让你撅回去，这般王爷就算想让你回去也找不到入口，可是我得提醒你一声，一旦你主动与阿砌联系，想必王爷便会觉得你的气消了，定然会让你回玉都的。”曲靖提醒道。

    他以为经过自己这番话，会在谢岩脸上看到些许犹豫之色，不过并没有。

    “他的话，对我并没有任何约束力，之前没有与家中联系，是因为没有必要，和大哥知道彼此安好便足够了，现在，西地北地还是大哥更熟悉一些。”

    谢岩的话，让曲靖暗自叹了口气，看来谦王和两个嫡子之间的隔阂已然不可磨灭，他想到了家中那一封接着一封来自王府的信，又想到妻子面不改色的说是谦王主动请她帮着操办谢岩的婚礼的，就不由的想要苦笑，什么主动请她，是她一封一封回信中的臭骂和威胁，让谦王不得不缴械投降的。

    有时候曲靖甚至想着，若是当初他那位大姨姐大姜氏有姜氏的魄力和胆量，或许最后也不会落个郁郁不得、只求速死的结局了。

    曲靖又看了看面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的男子，幸好她的两个儿子都不像她，否则他媳妇可就要怄死了。

    不过若是最后发现他们像谦王，他媳妇恐怕更要气死了。

    现在看起来这两个孩子，都挺会长的，无论从外表还是性格，似乎都不像父母中的任何一方。

    万幸万幸，但愿就这么坚持下去，不要长残了，当然这是指性格方面。

    曲靖很是操心的想着。

    谢岩哪里知道这短短片刻，面前的姨父会想的那么多，延伸的那么远。

    “姨父，中元节你回去吗？”谢岩问道。

    “自然要回去的。”曲靖道。

    七月十五，中元节，谢岩照例是一大早回来的，不过宋筱池这次倒也起来了，凝脂丸和凝脂膏炼制成功后，她便开始炼制一种新药。

    其实这药丸她早就想要炼制了，但是按照玄鸟背给她的那些药术和药方来看，她的炼药能力根本不允许她炼制，更何况药材也还差一味，近几日，程申衣费了很大功夫才买到另外一种可以替代的药。

    只是宋筱池担心效果，不过流泫真君给她药方中的药实在难寻，玄鸟虽然言之凿凿，只要出现在药方中的药材，此界便一定有。

    可是他们费了很多功夫，不仅搜寻了茂元府的医馆药铺，还让从外地而来的药商帮着打听，只说从未听说过此药。

    最后无奈之下，只得用了替代品。

    就连程老也是不敢确定效果的，只说要等着炼制成功后再行辨别。

    宋筱池的炼药手法，很是特殊奇诡，在药没有炼制成功之前，程老无法猜到那些药材配在一起后会产生什么样特殊的效果。

    因此，宋筱池急着将药炼制出来，所以这几天破有种不眠不休的劲头。

    谢岩回来时，宋筱池正在炼药房中，她昨晚也就睡了一个时辰，觉得精神稍稍恢复了些，便就起来了，她得趁着这股劲儿将药一举炼制成功，否则如此难度的，她很有可能前功尽弃。

    谢岩在外面等了一个多时辰，宋筱池才带着珊瑚出来。

    因为此药复杂难炼，珊瑚是进去帮忙的，比如加火，比如递药材。

    谢岩一见宋筱池，眼神就变了，几步走上前去，冲口便道:“怎么这么瘦？”

    “没事，就这段时间，等过了就好了，肉还是很容易长的。”

    宋筱池笑嘻嘻的道，今日有很大进展，她心情很是不错。

    对上她笑嘻嘻的模样，谢岩却是紧蹙眉头。

    “若是再这样不顾身体没日没夜的炼药，我就将那只丑鸟扔了，也别让它再给你背什么药方药法之类的……”

    这话人听得，鸟却听不得，玄鸟扑啦一声便从谢岩的衣袖中飞了出来，尖着嗓子骂道:“臭小子，臭阿岩，坏雅深，管不到阿池就拿我开刀，鸟又没得罪你，我发誓从此以后，与你断交，三年……不，三个月……三天不和你说话！”

    玄鸟觉得以自己话痨的程度（它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三天不和谢岩说话，就代表它很生气很愤怒了，不过它的生气愤怒于谢岩来说，似乎无关痛痒，谢岩就像没有听到它的话一般，只盯着宋筱池看。

    宋筱池被他看的无奈，只得道:“好，我以后不这样了行吧？”

    谢岩这才松了眉头。

    二人还想再说些什么，从医馆外面传来曲文淑的声音。

    “大姐姐，我们今天要去一莲寺，去给祖父祖母烧香，二表哥也要去给大姨上香，你也要去吧？”

    今天是中元节，该给故去的亲人上香点灯。

    一般祭祖是在家中的祠堂举行，可是无论是曲家，还是谢岩，茂元府并不是族中所在，这里都只是任地，所以便决定去寺庙。

    宋筱池作为谢岩未来的妻子，便被拉着一起了。

    除了曲家和谢岩宋筱池外，桑秋妍也一起去了，毕竟她父母都不在了，去庙里给父母上柱香也是应该的。

    桑秋妍在流玄医馆待了也近半年了，她曾经在莲藕的陪伴下回了娘家一趟，她兄长原本并不知道她已经和庞岭和离了，看到莲藕还以为是庞家给她的贴身丫鬟，以为她在庞家的日子过好了，也没问具体情况，她嫂子开口便是哭穷，那意思是既然妹妹你日子好过了，娘家日子过得苦，你怎么能忍心就这么看着，无论如何你也得支援支援娘家。

    桑秋妍将自己已经和离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最终也没有说出来，她怕说出来之后，她兄嫂会将她待价而沽，直接卖了她。

第一百八十章:告诉

    最后，在桑秋妍始终没有表示后，她嫂子便阴阳怪气的说着尖酸刻薄的话，桑秋妍一气之下，没有用午膳，直接带着莲藕离开了桑家。

    不过临走之时，莲藕发功，狠狠骂了桑家兄嫂一顿，眼见桑大嫂被她骂的愣愣的，反应不过来的模样，莲藕得意至极，就连桑秋妍也说，看她嫂子张了几次嘴，都被莲藕打断，骂架骂不过莲藕的桑家大嫂气的跳脚，看她大嫂那模样，那一刻她觉得痛快极了。

    这次谢岩没有骑马，而是和宋筱池一起坐马车的。

    也因为谢岩在马车上，桑秋妍和跟过来服侍加保护宋筱池的莲藕坐在了曲家的马车中。

    宋筱池还奇怪，“你今天怎么不骑马了？”

    谢岩靠坐着，手臂放在车壁上，宋筱池只要往后一靠，便如同被他揽进怀里，这让宋筱池有些不自在。

    “义母说了，我们二人还未成亲，甚至连定亲也没有，现在不宜这般亲近，你坐远点。”

    宋筱池往旁边让了让，她让莲藕一起过来坐，没想到他一句话就让莲藕到后面的车了，也不知莲藕现在为何那么听他的话，回去后得好好给这丫头紧紧弦了。

    “阿池，我那位回封城探亲的同僚回来了。”

    谢岩忽然开口道，“他帮着打听了康勇伯府的情况，康勇伯夫妇在今年正月就已经过世了，老夫人先去的，老伯爷紧随其后，在那之前，岳父岳母他们就已经从康勇伯府搬出来了，住到了槐花胡同中。”

    谢岩没有给宋筱池反应时间，一口气将事情全说了。

    宋筱池虽然对康勇伯府发生的事情有些震惊，没想到短短大半年的时间，祖父祖母都没了，虽说祖父早就卧病在床，可是一直养着，便拖过了一年又一年，而老夫人身体更是康健，却没想到也就这么去了。

    那个对她，对他们大房一向苛刻的老夫人就这么没了，让宋筱池唏嘘不已，人，无论怎么张扬厉害，可是却始终挣不过生命的脆弱。

    不过唏嘘归唏嘘，她对那一对祖父祖母的感情有限，也只叹了口气，连多问一句都没有，注意力便集中到了槐花胡同中。

    “带回我爹娘的信了没？他们怎么样？还好吧？我大哥进了卫所吗？不对，祖父既然过世了，康勇伯的爵位就没了，父亲没有官职，这么说大哥也就不能参加封城卫所低阶武官的选拔了？”

    想清楚这一点，宋筱池有些失望，毕竟进卫所是她大哥的愿望，若是不能当武官，为了家人，大哥应该也会进卫所的，哪怕做一名普通兵士。

    “怎么了？是不是我爹我娘还有大哥他们……出了什么事？”

    宋筱池见谢岩半晌没有回答，有些不安的问道。

    谢岩忙摇头，“不是，只是他们现在并不在封城，我那位同僚打听了，说是康勇伯的爵位不在了，且在康勇伯去世之前，宋家大房就已经被出族了，所有你大哥那时就不能再参加卫所低阶武官的选拔了，其实所谓的勋贵后代可以参加卫所低阶武官选拔，并不是必须条件，只要自身能力够强，即便是普通农家子，若是得到上峰的赏识，一进卫所就能做九品校尉甚至八品校尉的也不是没有。”

    这事宋筱池还是第一次听过，她相信她大哥是有足够能力的，只是缺了一个赏识他的伯乐。

    “这么说就算没有康勇伯府，我大哥也是很有可能进卫所当个校尉的？”

    宋筱池猜测道:“你刚才说他们不在槐花胡同，是不是搬到其他地方去了？你那位同僚打听到了吗？”

    “本来你大哥，我未来的大舅兄已经被封城卫所指挥佥事伍志辉看中了，准备在三月卫所招兵后，直接让他进卫所做九品校尉，只不过后来这个名额被人截胡了。”

    谢岩前面一番话，宋筱池并不惊讶，还在为自己大哥自豪，记得当初她大哥进卫所比武，与一位武艺高强的指挥佥事大人过了八招，连胜十二人，还被卫所指挥使大人称赞，如果像谢岩所说，勋贵之后这个条件并不是必须的，那么她大哥有很大可能凭着自身过硬的本事跻身武官行列。

    可是……截胡是怎么回事？

    “被谁截胡的？”宋筱池蹙眉问道。

    “宋安铮！”谢岩道。

    “是他，宋绍焕身上的确有官职在身，可是只是个低品散官，宋绍焕也无武艺在身，以前虽然也练过，可是他受不了苦，半途而废，根本就没有练出名堂来，他凭什么截胡？”

    宋筱池既不解更不忿。

    “谭家。”谢岩道，“到底是如何截胡的，我那位同僚并没有打听出来，但是谭家是你二叔一家……”

    “宋绍焕！我们家都已经被出族了，我何来的二叔？”

    宋筱池打断他的话，不满道。

    “好，宋绍焕，”谢岩从善如流，“宋绍焕能借助的力量应该只有谭家，通过谭增借助现任礼部右侍郎谭宽，谭宽虽然只是礼部左侍郎，可是他在玉都经营多年，又攀上了宣礼王，在封城一个小卫所中安排一个九品校尉的官职轻而易举。”

    “那我大哥呢？还有我爹娘他们去哪儿了？”

    宋筱池虽然很气愤，可是最重要的还是父母兄嫂的下落，“你那位同僚也没有找到吗？”

    “他帮着打听了，说是去西地或者北地了。”谢岩道。

    “西地？北地？”宋筱池重复着这两个地方，虽然仅仅四个字，可是这四个字包含的范围却是极大的，“没有一个具体的地方吗？”

    谢岩摇头，见她失望的几乎要哭出来了，忙安慰道:“你放心，我已经写信给我大哥了，他以前在西地北地那一块待过，我请他帮着打听，若是顺利的话，不久应该就能得到他们的消息。”

    “我大哥他们为何要去那里？还有我的信明明是送到仁心堂的，为何明昕她没有给我回信？”

    宋筱池消化了一会听到的这些消息，心情平静了许多，这才又想到其中的疑点。

第一百八十一章:升了

    “吴不忧，就是我那位同僚，他最先去的就是仁心医馆，只不过那里的伙计告诉他，他们大小姐并不在医馆，也不在家，说是一过完年，就和她父亲一起去外地购买药材了，一直未归。

    吴不忧也打听了信件的事，因为信上写的是他们大小姐收，所以信都被送到柳家了。

    我想柳家人应该也是等柳家大小姐回来自己拆信，不会私自拆她的信。”

    谢岩分析给她听，“所以我们才一直未收到回信，至于大哥为何要去西地北地，吴不忧没有打听到，不过想来是因为西地北地悍匪较多，边境又经常发生摩擦，作为习武之人，若是想要在卫所中有一番建树，到那里是最容易立功的，也是最容易升官的，而且相对这边来说，那里的武将更看重手下人本身的能力，家世出身的影响要相对小许多。”

    “升官容易许多，危险也更多。”

    宋筱池关注的永远是家人的安全。

    不过她知道事已至此，再担心也无用。

    “对了，我这里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谢岩忽然道。

    宋筱池朝他看去，知道他是在开解自己，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便也配合的问道:“什么好消息？我猜猜，嗯，是找到那些少了的七色贝、七彩珠的下落？还是上次那个案子有了结果？失踪的人找到了？”

    宋筱池想了一下，最近似乎也只有这些事。

    谢岩摇头，“不是，少了的七色贝七彩珠的确有些眉目，不过离找到下落应该还需要些许时日，连湾村、鱼摆村还有柳沟村的失踪人口的案子正在查，人尚未找到，不但没有找到，而且经查失踪的人数还在上升，不仅这三个村有人失踪，熠县的其他村镇也有人失踪，璀县和其他几个县也有青壮年失踪的案子发生，不过人数较少，有的报官了没有后续，有的家人以为是意外，根本没有报官，对了，其中七彩村整个村的人少了一大半，这事也被查出来了。”

    宋筱池惊讶，“被查出来了？难道官府以前不知道？就算官府不知道，里正总该知道吧，他们不是还强逼着他们上交数量和质量都远远超过以前的七色贝七彩珠吗？

    这村子里少了一大半人，也有两年多了，就算一开始他们不知道，等要收七色贝七彩珠的时候，也总该知晓了。”

    “里正自然是知道的，璀县县令也是知道的，至于连知府知不知道我不清楚，但是胡巡抚一定是不知道的。”

    “所以说，这次因为查熠县那三个村的青壮年失踪案，将璀县七彩村落草为寇的事情也查出来了？”

    听到这里，宋筱池颇有些担心，“这么说，官府会不会去荀连山脉剿匪？”

    “自然是要剿的。”谢岩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若是这般，倪叔他们岂不危险了，倪青云虽然懂些八卦手段，但是官府不比虎踞岗，他们若是下定决心剿匪，一定会找懂这些的术士上山破解倪青云的八卦阵，倪青云并未从师，只是从小博览群书、又天生聪明，是靠自己钻研出来的，若是官府真的请来了真正的术士，倪青云应该坚持不了多久的。”

    宋筱池原本生活的圈子很小，只在康勇伯府一隅，根本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术士这类人，就算以前偶尔听说过，也只以为是招摇撞骗之徒，却不知有些是有真本事的。

    可是随着阅历的增广，她知道就算这世上绝大部分术士都是招摇撞骗之徒，可是也有极小的一部分是有些真本事的。

    比如谢岩与她，他们习得乃是云苍仙界之术，可是在这世上，应该也会被称为术士。

    所以宋筱池自然为山寨中的村民担心。

    他们虽是山匪，但是也是被逼无奈，且良知未泯，手上亦未沾血，一旦被官府所剿，下场不知如何。

    “一直做山匪并不是长久之计，如此逼一逼他们也好。”

    谢岩语气倒是很平静。

    “可是能逼到哪里去？还回七彩村？”

    “回七彩村未必就会和以前一样，胡巡抚是谁的人现在尚未可知，可是他在朝堂上给所有朝臣的印象都是宁康帝的亲信，所以他就算是老二老三的人，现在却也不能顺从心意为他们办事，否则一方封疆大吏都成了儿子的人，甭管这儿子如何受宠，这做爹的心里都会不顺的。”

    宋筱池消化了一下谢岩的话，眼睛一亮，“也就是说胡巡抚要整顿茂元府了？”

    “起码样子是要做的。”谢岩道。

    “做样子有何用？”

    “自然有用，熠县璀县县令失职已是显而易见的事实，更换县令，也将是不久之后就会发生的，新上任的县令不管是真的为百姓造福的父母官也好，还是心里想着捞油水的贪官也罢，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他们装也要装一段时间的清官，至于这段时间过去了，天空不会一直飘着乌云，总会有万里无云的时候。”

    谢岩懒懒的靠在车壁上，“所以啊，不用担心。”

    宋筱池点点头，其实她心中有些矛盾，谢岩在做他原本就想做的事，在还他的因果，可是事情做完了，因果还完了，他会如何，他们会如何？

    她真的想要离开这里，前往另一个玄妙的世界吗？

    真是一件烦恼的事啊！她叹了口气。

    “怎么了？”

    “没事，对了，你刚才说的好消息不是剿匪吧？”

    剿匪怎么说也算不得好消息吧。

    “我升官了。”谢岩道。

    “升官了？几品？”宋筱池眼睛一亮。

    “八品校尉。”

    原来前段时间，卫所兵士在巡视海面的时候，发现了一小股海匪，谢岩表现不俗，便升了官。

    “你这官升的也挺快的嘛！”宋筱池想到他说西地北地更容易升官的话，不由的调侃道。

    “那是，在什么地方何时能升官，要看机遇，但是也要看个人能力，而我靠的就是自身不俗的实力。”

    谢岩顺着她的话得意洋洋道。

第一百八十二章:熟人

    “德行！”宋筱池翻了个白眼。

    马车晃晃悠悠的，到了福元山脚下，福元寺和一莲寺离得挺近，两座寺庙之间也有道路相通，不过从山脚下上去，则有两条单独的路。

    通往福元寺的山路要长陡许多，而往一莲寺而去的上山路则平缓一些，也更近一些，不过这并不是曲家选择一莲寺上香的原因。

    “姨父父母是在玉都府去的，当初，老太太在世时，最喜欢听一莲寺的一莲大师讲经，去了后，姨父便请了一莲寺的高僧做法事，后来老侯爷去了，也是如此，最后也就形成了习惯，其余时候要想去寺庙上个香求个平安之类的，可以去其他寺庙，但是关系到老侯爷老夫人的，必定去的一莲寺。”

    谢岩解释了一番曲家和一莲寺的渊源。

    “这么说，玉都也是有一莲寺的？”宋筱池问道。

    谢岩点头，“茂元府的一莲寺主持原是玉都一莲寺一莲大师的徒弟，一莲大师共有九个徒弟，其中七个都是或者说曾经是其他府一莲寺的主持。”

    “原来是这样，那这位一莲大师定然佛法高深。”宋筱池道。

    “一莲大师已近百岁，前些年就已经卸任主持的位置了，现在玉都府一莲寺的主持是他另外两个徒弟中的一个，等到玉都府，我带你去看玉都府的一莲寺，其恢宏大气、巍峨肃穆，定会让你震撼非常的。”

    谢岩为了转移宋筱池因联系不上家人的低落心情，不但和她详细说了大宁一莲寺的分布情况，还和她说了很多自己以前见过的名胜风景和风土人情，这一路上他的嘴就没有闲过，而宋筱池也因为他的卖力演说，的确将家人离开封城，迁去西地北地之事暂时忽略了。

    到了一莲寺后，曲靖和姜氏带着一对儿女给老义安候夫妇上香磕头，姜氏带着两个儿女给大姜氏也就是谢岩的母亲上香磕头，然后是谢岩宋筱池给大姜氏上香磕头，最后是桑秋妍给她父母上香，最后又一一添了香油钱，一圈下来，也到中午了，便在一莲寺用了顿素斋。

    吃完饭后，略休息了一下，他们便准备回去了。

    “上次去福元寺，遇到了桑姐姐，这次应该不会再遇到什么特殊情况了。”

    踏出一莲寺，宋筱池心里忽然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只是这个想法刚刚一出现，冥冥之中似乎也就预示着事情不会像她想的这般平淡。

    “曲大人？”

    刚刚一出一莲寺，一行人便迎头撞上三人，领头那人一身青袍，身形瘦长，面容刚硬黝黑，即使身着长袍，却也掩盖不了行伍之人才有的英武之气，他身后跟了两个同样穿着长袍的人，只不过那二人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不似同伴，似乎也不似下人。

    那人一看到曲靖，便立刻上前来行礼。

    “宋林？”曲靖看了来人一眼，颇有些诧异的唤了一声。

    “今日乃中元节，末将父母皆不在了，所以今日来给父母上柱香！”

    宋林朝曲靖拱了拱手，“曲大人这是要回去了？末将就不耽误大人了。”

    说着往旁边让了让。

    这时候，女眷们还没有上马车，那三人很有眼色的让了较远的距离，以确保不会离女眷太近。

    宋筱池觉得桑秋妍有些奇怪，怎么一出寺门，她就一直躲在莲藕后面，之前她和莲藕可都是站在她左边的，她右边则是曲文淑，她挽着自己的胳膊，正慢悠悠的走出来，倒是没有察觉到桑秋妍的动作。

    “桑姐姐？”

    “你是谢老弟？”

    宋筱池正想问一下桑秋妍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忽然一个大嗓门就惊喜的唤道，声音有那么一丝丝的耳熟。

    这个声音顿时便打断了宋筱池原本想说的话，将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这一看，果然是熟人。

    “广兄？”宋筱池估计谢岩和自己一样，是先从声音分辨出来的。

    虽然广海明长得颇具特征性，身高体壮的，可是他的两个同伴也都挺高，最重要的是他今天穿了一身灰黑色的长袍，很不符合他的气质，让人根本没有将二者联系到一块。

    谢岩和广海明想见，自然有一番契阔寒暄的。

    且说一直走在广海明前面的宋林，宋筱池记得广海明也在茂元府卫所当差，所以说宋林应该是广海明的上峰，他本来已经带着广海明和另外一名属下退到了一边，因为广海明和谢岩这一番缘故，宋林便又朝这边看过来了，没想到这一看，倒将宋筱池之前的疑惑解了。

    “秋妍？”

    宋筱池听到那个叫宋林的唤了一声，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看那人目光直直的朝着自己身后看来，又联想到方才桑秋妍不停往后躲的行为，她立刻便明白过来，这二人之前认识，而且看这架势，还是老熟人，至于熟到什么程度，还得再看看。

    “桑姐姐，他在叫你？你认识他？”

    曲文淑以为桑秋妍没听到，往宋筱池这边挪了挪，宋筱池被她挤的也往旁边挪了挪，这样一来，便将躲在她们身后的桑秋妍完全露了出来。

    “秋妍，真的是你？”宋筱池又听到宋林问道，语气怎么说呢，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又似乎有些惊喜。

    惊喜？一名男子对一名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女子，还是认识的女子表达出惊喜之意，这事情便绝对不简单了。

    宋筱池以她尚浅的人生阅历分析得到了一个这样的结果。

    “大姐姐，我觉得这位宋大人和桑姐姐之间绝对是有故事，这下有好戏看了。”

    曲文淑挽着她的胳膊摇啊摇，一副坐等看戏的八卦模样。

    宋筱池虽然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却没有如曲文淑表现的这么外放。

    “秋妍，你这是……”

    “宋大人！”桑秋妍朝宋林屈膝行了一礼，以极快的语速道:“我是来给父母上香的，这就要回去了。”

    说着，也不等宋林再说什么，就走到宋筱池旁边，“阿池，可以走了吗？”

    “走吧！”

    宋筱池不顾曲文淑拽着自己胳膊表示不想走，朝桑秋妍点了点头，宋林看着桑秋妍上了马车，往前踏了两步似乎想要追过来，不过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停了下来。

第一百八十三章:失败

    宋筱池的八卦之心被勾了起来，而被勾起八卦之心的绝对不止宋筱池一人，曲文淑那双眼睛里就像有两个蜡烛在熊熊燃烧，一会看看桑秋妍，一会瞄一眼虽然停下脚步但是目光却是一直追逐着桑秋妍的宋林，简直忙不过来。

    宋筱池将还站在马车外面的曲文淑拉了上来，“要走了？还看什么？”

    曲文淑嘻嘻笑着道:“能看的多了，大姐姐若不是想看些什么，怎么不和二表哥坐一辆车了？”

    宋筱池也不理她，只看向桑秋妍，“桑姐姐，你认识那位宋大人？”

    桑秋妍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宋筱池眨了眨眼，“那就是那位宋大人眼神不好，认错了人。”

    “那位宋大人看起来倒是挺精干的，后面还跟着两个下属，没想到却是个眼睛有问题的，啧啧，真是可惜了了！”

    曲文淑顺着宋筱池的话“啧啧”叹道，甚是为宋林惋惜道。

    桑秋妍看宋筱池曲文淑二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很是无奈，她先前还有些紧张，被她们二人这一闹，紧张没了，倒有些哭笑不得。

    “桑姐姐，快从实招来，你和那位宋大人是什么关系？”

    曲文淑笑嘻嘻的逼供道。

    宋筱池白了她一眼，“淑姐儿，你怎么弄得倒像逼供的衙役？”

    曲文淑晃晃脑袋，“我不这样，桑姐姐如何会告诉我们。”

    宋筱池道:“你不问，我们也会知道的，就算桑姐姐不说，那位宋大人……嘻嘻，肯定也是忍不住的。”

    “宋大人会忍不住？我看他刚才没有追过来啊？”

    曲文淑不相信道。

    “他没有追过来，是因为他可以打听到桑姐姐的落脚处，不用多长时间，他肯定会到医馆寻桑姐姐的，淑姐儿，你敢不敢和我打赌？”

    曲文淑摇头，“我才不跟你打赌，你每次都猜对了。”

    “你呀，就是性子太急了，什么事情都来不及想，就先做了说了，仔细想想，你未必就想不到。”

    宋筱池颇为无奈道，曲文淑这个性子姜氏也不知说过她多少次，可是就是改不了。

    不过倒也挺可爱的，姜氏担心的是她出嫁后会受气，曲文淑也十七了，只比宋筱池小月份，姜氏早就开始给她找婆家了，不过挑来挑去，始终没有挑到满意的。

    “姐姐，你尽说我，倒忘了正事了。”

    曲文淑拿眼神示意了一下似乎神游天外的桑秋妍。

    最终，宋筱池和曲文淑并没有继续追问桑秋妍她和宋林之间的关系，不过宋筱池猜测这二人之间一定有着很深的牵绊，起码曾经有过。

    谢岩和广海明说了几句话，便回来了，回到医馆，宋筱池又一头钻进了炼药房，也没来得及和谢岩说几句话。

    谢岩看着宋筱池迫不及待走进炼药房的背影，眼神有些无奈。

    宋筱池这一次炼药，直到八月初才有了新的进展，她将炼制出来的还本丸递给程老，“师父，你看如何？”

    “炼制出来了？”坐在柜台后正拔拉着算盘珠子的程申衣忙也走了出来，和宋筱池两个人四双眼睛紧紧盯着程老，后来就连莲藕珊瑚桑秋妍木左等人也围了过来。

    他们都知道宋筱池这颗药丸是为谁而炼制的。

    程老小心翼翼的刮了一点药下来，仔细辨认了一番，微微摇了摇头，“有些不对之处，不可轻易尝试。”

    宋筱池一脸失望，程申衣忙安慰她道:“师妹，这事不怪你，不是你炼药的水平不行，而是药材不对，这样，你要的那种药材师兄我无论如何也会帮你找到的，你别急，曲小少爷还小，还有时间。”

    “狗蛋师兄，谢谢你了！”

    “你好久没有这么叫我了，忽然这么一叫，还挺亲切的。”

    程申衣呵呵笑道，莲藕奇怪的看了程申衣一眼，程申衣朝她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莲藕忙嫌弃的撇过了脑袋。

    自从宋筱池和程申衣的关系好了后，很多时候都是直接称呼他师兄的。

    程申衣这么一打岔，宋筱池那股低落的心情倒是散了不少。

    炼药再次失败，宋筱池也不准备逼着自己了，准备放松几日再开始。

    这一放松，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今天是二十几了？”她问珊瑚。

    珊瑚摇头失笑，“姑娘都过糊涂了，今天都初二了。”

    “八月初二？”

    “嗯！就是八月初二。”珊瑚使劲点点头。

    “那……”

    “姑娘是想问公子吧，月中和月底那次休沐公子都没能回来，不过让人带信回来了，说是有事，不能回来，让姑娘放心，他事情一办完，立刻就回来。”

    宋筱池一张口，珊瑚便猜到她要问什么。

    “他在卫所，会有什么事？”宋筱池喃喃自语。

    这个珊瑚自然不知道。

    这中间，姜氏倒喊宋筱池过去一趟，说是等这次谢岩回来，就为他们定亲。

    “你父母现在在哪里，阿砌那边正在打听着，不过西地北地极为广袤，打听人也不是那么快的，这顺利的话，恐怕也需要一年两年，不顺的话十年八年也是说不准的，你们总不能等个十年八年才定亲不是。”

    姜氏如是说道，宋筱池知道姜氏说的有道理，因此，虽然失望没有得到父母的肯定，她还是点了点头。

    这一次，直到中秋节前一日谢岩才回来，算算他也有整整一个月没有回来了，而这次他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还带了两个人回来，两个人却都是宋筱池见过的，一个是广海明，一个却正是宋林。

    宋筱池看到宋林的一瞬间，便朝正在柜台后忙碌的桑秋妍看了一眼，桑秋妍正在抓药，没有注意到外面来了何人。

    “宋姑娘，上次我们在一莲寺见过的，这次谢老弟请我过来吃饭，我可就舔着脸过来了。”

    广海明大方的道，“冒昧打扰，还请宋姑娘不要见怪。”

    宋筱池笑道:“广大哥说笑了，当初还劳烦广大哥收留，不知赵婶子如何了？还有大妞和二妞，她们还好吧，上次走的急，也没有来得及问。”

    至于广海琴就算了，宋筱池可没有对自己冷嘲热讽的人诚心问候的宽阔心胸。

第一百八十四章:找到

    “我将娘和大姐他们都接到这边来了，就住在城外安卫镇中。”

    广海明笑道，笑容中有着舒心和放松。

    显然，将母亲和姐姐还有外甥女接到自己身边来，让他觉得轻松和放心。

    宋筱池知道安卫镇，镇中大部分人口都是卫所家眷，卫所的武官要想将家人接到自己身边，可以在安卫镇中购买宅子，比其他地方会便宜很多，算是一种照顾。

    当然，一般住在安卫镇中的武官家眷，其品阶都不会太高，品阶高的家眷若是在茂元府，肯定都在城中购宅子。

    “赵婶子腿好了？”宋筱池又问道。

    “好了，现在走路还算利索。”广海明道。

    又和广海明寒暄了几句，谢岩带着宋林和广海明进医馆，准备带他们到第一进宅子去说话，结果走了几步才发现宋林并没有跟过来，他直接在柜台前站定了。

    “大人？”广海明唤了一声，谢岩朝他摇了摇头，“别喊了，他有事，我们进去吧，今天中午你们就在这里吃饭。”

    “那好，珊瑚姑娘做的饭菜我到现在还记得呢，味道实在是好。”

    珊瑚忽然被广海明提到，倒有些惊讶，她看了广海明一眼，没有说话，宋筱池便吩咐珊瑚道:“中午让木嫂子加几个菜。”

    广海明一听宋筱池这话，就知道现在做饭的并不是珊瑚了，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那个……那个我是随便说的，只要是饭菜，就没有我不爱吃的……”

    说着，对珊瑚露出一个颇为憨傻的笑。

    “走吧！”谢岩无奈的招呼他进去。

    “谢老弟，你说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广海明有些不自在的问道，话刚刚一问出口就道:“现在不能这样喊了，太不尊敬了，大人，你说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谢岩瞥了他一眼，“你平时也不笨啊，今天是怎么了？”

    回他的照样是傻笑。

    谢岩将广海明带进了书房中，书房不大，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倒是挺适合带着同僚进来讨论事情的。

    宋筱池没跟进去，让珊瑚进去倒茶，心里却在想着广海明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莫非谢岩又升官了，他升官速度这么快，定然是这一个月又做了什么大事，做了危险程度很高的大事。

    宋筱池心里猜测着这一个月谢岩会做什么事，走了出来，到外面的时候，发现桑秋妍已经不在柜台了。

    “狗蛋师兄，桑姐姐呢？”宋筱池问道，目光在整个医馆内搜寻着。

    “我说师妹，狗蛋师兄这个称呼一年喊一次是亲切，总是喊它又觉得有些别扭，咱能不能一年只喊一次或者几次。”

    程申衣苦着脸建议道。

    “那可不行，我可记不得，好了，狗蛋师兄，你就不要纠结称呼问题了，我每天喊你就习惯了，若是哪天不喊你才不习惯呢，桑姐姐人呢？”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桑大姐，诺，被那个什么大人喊到外面去了。”

    宋筱池顺着程申衣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就见到宋林和桑秋妍站在对面马路的大榕树下说着话。

    “姑娘，你说那位宋大人和桑姐姐到底什么关系啊？”莲藕好奇的问道。

    “快抓药。”

    宋筱池敲了敲柜台，敦促道。

    宋林和桑秋妍也没聊多久，大概不到一刻钟二人便回来了，宋林直接去找了谢岩，桑秋妍又继续开始对着药方抓药了。

    宋筱池现在暂停炼药，她的医术又不足以支撑单独诊脉，便跟在程老身后学着，这一会儿病人比较多，她虽好奇，却也没时间去问。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病人少了，宋筱池本想再问问桑秋妍的，不过转念一想，便又罢了，若是桑秋妍想说自然会说的。

    宋林和广海明吃过午饭后便离开了，宋筱池立刻去找谢岩，问道:“你又升官了？”

    “从广海明的话中听出来的？”谢岩朝她招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你还记得端午节那天，熠县三个村的村民找胡巡抚告官之事吗？”

    谢岩不答反问。

    宋筱池点头，“自然记得，你做的事情与这件事有关？”

    “我现在升了六品千总，就是因为我找到了那些失踪的人。”

    “找到了？”宋筱池惊讶，忙问道:“是生是死？”

    “没找全，只找到十一个人，是在一艘海匪船上找到的，当时船上有四十三个人，说他们是海匪，也不全对，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下海采集七色贝和七彩珠，只是时不时的抢劫一下途中遇到的其他采珠船。”

    谢岩说着顿了一下，“我们能抓到他们，也是因为当时他们正在打劫一个叫汪家村的村民采珠船，你猜，我们上了船之后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什么？”宋筱池的好奇心完全被勾了起来。

    “船上有三十多颗七彩珠，虽然大部分是二彩三彩的，但是有五颗六彩的和一颗七彩的。”谢岩道，“至于七色贝就更多了。”

    “这么多，真正七彩具备的七彩珠不是很罕见吗？”宋筱池也惊讶于那些海匪的船上竟然有那许多好东西。

    “罕见并不代表没有，我们一开始以为他们打劫了很多船只，还是卫所中一个曾经也是采珠人的兵士提醒了一句，说是七彩具备的七彩珠很罕见，浅海中几乎没有，就算有，也没有那么大的，那颗七彩珠有小儿拳头大小，流光溢彩，一打开盒子，简直能被它闪花眼。”

    “那兵士又道，采珠人一般是不会到深海去的，去深海采珠危险太大，几乎九死一生，那些靠采珠为生的村民都是有妻子儿女的，一般不会这么不要命，不过要说海匪如此不惜命的下深海采珠，我们也是不相信的。

    他们既是海匪，打劫所付出的风险比下深海采珠要小的多，而且下深海采珠并不是都能有收获，空手而归的次数绝对比满载而归的次数要多得多，但是打劫则不同，不管多少，总是不会空手而归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千药神医

    “所以你猜测那些人并不是普通的海匪？那四十三个人中有十一个人是失踪的村民，下深海采珠的就是那十一个村民吧？”

    宋筱池猜测道。

    “下深海的不止那十一个村民，其余的都没能活着上来。”

    谢岩道，“我们抓到他们的时候，那十一人并不敢说他们的身份，还跟着那些真正的海匪一起反抗抓捕，直到将他们全部抓到后，才有一个人大着胆子说自己不是海匪，是被抓来的村民，也没有参与过打劫，只是被那些真正的海匪强迫着下深海采珠。”

    宋筱池蹙眉，“他们就没有逃过？那些村民常年采珠，水性都是极厉害的，下了深海后要想逃走，也未必是不可能的。”

    “他们不敢逃，海匪拿他们的家人威胁，若是逃走一人，就杀了他们全家，就算死在深海中的村民，他们也会追踪他们的家人，若是发现一例诈死，整个村子的人都会被将会受到牵连，如此，他们哪里还敢想着逃跑的事。”

    谢岩的话让宋筱池想到另外一个可能，“难道……少了的七彩珠七色贝都是被这些海匪抢了或是强迫抓来的村民采了？”

    谢岩摇头，“只有一部分。”

    宋筱池想想也是，若是全部被海匪抢了，那些当官的也不必心虚，找出一大堆理由来应付朝廷，还用其他东西补足税款，他们可以直接和朝廷哭诉，说是茂元府海匪猖獗，请求朝廷增兵或者赐其他可以帮助剿匪的武器战衣之类的东西。

    所以说，七彩珠七色贝的大量减产，与茂元府地方父母官有很大关系。

    “这么说，那位连知府也是逃不了干系的？”宋筱池问道。

    “他自然是逃不了的，海匪之事他未必不知晓，甚至有参与也未可知。”

    谢岩眯了眯眼睛道。

    “他与海匪有勾结？”宋筱池诧异。

    “公子、姑娘，夫人身边的关妈妈过来了，说是夫人请你们二位去府里一趟。”

    二人正说着，木左在门外禀报道。

    “呦呵，去吃点心啦吃点心啦！”

    谢岩宋筱池二人还没有说话，一直百无聊奈的单脚立在窗边梳理着一身黑羽的玄鸟扑啦一声便飞了起来，一边在屋子上空盘旋着，一边欢快的叫着。

    曲府有一位擅长做点心的厨子，做出的点心不仅好看，更好吃，极得玄鸟的胃口，玄鸟虽然仍然一直跟在谢岩身边，那是流泫真君吩咐的，现在流泫真君虽然不在这里，玄鸟更是经常叨咕着流泫真君的小话，可是却不敢真的违背流泫真君的意思。

    不过玄鸟那是身在谢岩心在筱池，总想着从没有美食没有高床软枕的卫所回来，最好时不时去曲府一趟，吃些好吃的点心，再跟着宋筱池每天在城内城外走走，欣赏欣赏美景，这样的日子比跟在谢岩身边，不是被烈阳暴晒，就是被海浪冲击，要舒服美好的多，可是它……不能。

    不过现在好歹能去曲府一趟了，玄鸟现在的要求已经随着现实压低再压低了。

    谢岩瞥了它一眼，逗它道:“我若是现在说不带你去，你会不会抓花我的脸？”

    “哼，我不但会抓花你的脸，我还会抓烂你的衣裳，让你穿着乞丐服出去！”玄鸟瞪着一双黑豆小眼放狠话，似乎只要谢岩再多说一句，它就会冲过来一般。

    谢岩摇摇头，也不理它，对宋筱池道:“我们走吧。”

    原来姜氏听曲靖说谢岩不但回来了，还立了大功，也等不及明日中秋节了，立刻便让人将二人请了过来。

    “阿岩，你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又升了官，这亲也得定下了。”

    姜氏看了看谢岩，又看了看宋筱池，一脸笑容的对着二人道。

    谢岩看向宋筱池，见她垂下了头，颈后却慢慢染上了绯色，知道她这是害羞了，他拿手指轻轻拔拉了一下她的袖摆，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但是宋筱池知道他的意思。

    谢岩朝姜氏一揖到底，“仅凭姨母做主，劳烦姨母费心操持了。”

    第二天是中秋节，谢岩和宋筱池自然是在曲府过的，晚上在曲府吃着月饼赏月，仰望天幕下的那一轮明月，宋筱池渐渐看痴了。

    爹娘大哥大嫂，还有茂哥儿，他们此时此刻应该也在赏月吧！

    她希望如此，这样就代表着他们起码生活安定。

    接下来的日子，天气渐渐转凉，姜氏的心情却是越来越火热。

    “我怎么既有娶儿媳妇的感觉，也有嫁闺女的感觉，自己都要被自己弄糊涂了，不知道到底是嫁闺女还是娶儿媳妇。”

    姜氏对曲靖说着自己的烦恼，曲靖无奈的看着她，“你现在这样，等淑姐儿出嫁，辉哥儿娶媳妇的时候，你要怎么办？”

    姜氏却是沉默了，半晌才道:“你觉得辉哥儿能娶上媳妇吗？”

    “怎么不能？”曲靖立刻道，“我的儿子怎么会娶不上媳妇，你别多想了，辉哥儿还小，我们继续寻访名医，总能治好的。”

    姜氏却摇摇头，“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去年回了一趟娘家，我大哥帮着找的最擅长清除胎毒的王神医，他都说辉哥儿胎毒炽盛，他束手无策，让我们做好他一辈子不能开口的的准备。”

    曲靖安慰她道:“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一位神医，王神医不行，不是还有一位千药神医吗？据说那位千药神医的医术比王神医要高明许多，王神医治不好辉哥儿的病，千药神医一定可以治好的。”

    “可是那位千药神医居无定所，听说他从不自称自己为神医，每次给人看病也只是以游医的身份，这样我们如何才能找到他，难道这天下所有的游医我们都要找来试一下？”

    姜氏心情低落，儿子不会说话，这是她心头的一块伤疤，哪怕遇到再高兴的事，只要一想到这个，她就无法开怀。

    曲靖揽她入怀，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找到的，这世上总不乏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之事，辉哥儿的运道要是来了，挡也挡不住。”

第一百八十六章:封城来信

    九月初二，宋筱池和谢岩过了定礼，从此二人就是明正言顺的未婚夫妻了，成亲的日子定在明年三月，正是桃花盛开的好时节。

    九月秋高气爽，登山赏秋最是心旷神怡，重阳节那日，曲靖和谢岩都在卫所当值，并未回来，姜氏便带着一双儿女和宋筱池一起去登了茂元府内的盘云山，盘云山名字起的颇具气势，实则并不高，只是从远处看，山体层层叠叠，如同云朵盘盘绕绕，故得此名。

    宋筱池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熟人，当宋筱池看到许夫人的瞬间，就像隔了一层屏障一番，那座屏障将茂元府和封城隔了起来，茂元府是现在，封城是过去，虽然那过去离现在还不到一年，可是在宋筱池心里，却将和许家之间的牵连埋得又深又远了。

    她从未想过，离开封城之后，最先见到的人却是许夫人。

    许夫人似乎也认出了宋筱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宋筱池经过最初的震惊之后，便不动声色的移开了目光，她并不想和许夫人打交道。

    倒不是记恨什么的，只是觉得无关紧要的人，她不想应付。

    许夫人挑了挑眉，便也转过了头。

    姜氏正照顾着曲行辉，并没有发现宋筱池和许夫人这短暂的对视。

    今天跟过来的莲藕却是认识许夫人的，亦知晓宋筱池和许家的渊源，喊了声“姑娘”。

    宋筱池知道她要问什么，淡淡道:“我已经定亲了，难道他们还能抢亲？”

    那谭宽就算再厉害，也只是一个礼部左侍郎，曲家怎么说也是侯府，是握有实权的侯府，即便谢岩对外只是侯府的远方亲戚，宋筱池相信谭宽也不会为了他那不争气的弟弟做出抢亲的事来。

    至于宋家，既然大房已经出族了，宋筱池就更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所以就算许夫人将她在茂元府之事传回了封城，宋筱池也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这一日除了许夫人这个插曲外，其他的都是心旷神怡的登山体验了，从盘云山下来后，就连曲行辉小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

    每见一次曲行辉，宋筱池就想到一次还本丹，中间她又试了一次，仍然以失败告终。

    而程申衣即使拼尽全力，仍然没有那一味至关重要的药材的消息。

    正在宋筱池沮丧万分的时候，她收到了来自封城的信。

    信是柳明昕写的，原来宁康二十一年一开年，她便跟着她父亲柳老爷一起往朝怀府、秀山府一带去采购药材，最后甚至还出了大宁，去白苍走了一遭。

    白苍是大宁的邻国，其国内气候寒冷，一年四季，整个国家几乎都是被白皑皑的大雪覆盖着的。

    也因为其极寒的气候，那里也生长着许多在大宁无法生存的珍贵动植物，其中药材便是其中一种。

    大宁就有很多商人看重白苍的药材，只不过白苍境内并没有大宁安全，大宁有山匪水匪，白苍的盗匪只会比大宁更多、更凶残，也因为此，虽然大宁的商人眼馋白苍那些珍贵的皮毛、药材、果木，可是真的有胆子亲自跑去白苍的并不多，宋筱池没想到柳伯伯竟然胆子那么大，不但自己去了白苍，还将柳明昕也带去了。

    她之前是不知道这件事，否则这大半年来，她肯定会过得惴惴不安的，总是担心柳明昕会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宋筱池继续朝下面看去，柳明昕也将宋家的事和她说了一遍，说她爹娘跟着大哥去了西地或者北地，不过柳明昕知道的要比吴不忧打听来的更为详细。

    宋安铭之所以去西地北地，自然有谢岩之前说的那些理由，西地北地更容易出人头地，更重要的原因则是，之前颇为赏识宋安铭的那位指挥佥事大人建议宋安铭去西地北地，说是以宋安铭的本事，即便刚开始只是普通的兵士，也会比较容易的升上武官的职位，而且伍大人还为宋安铭写了一封荐书。

    还有一点便是，虽然出族之事，对于大房来说并不如何伤心愤怒，但是于名声上还是有些许影响的，离开茂元府，前往离茂元府很远的西地北地，据说那里民风淳朴，应该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柳明昕在信中说，她大哥临走时说过，等他们一家在西地或者是北地安定下来，就会写信给柳明昕，这样，他们就可以通过柳明昕和宋筱池联系上，到时宋安铭会回来接宋筱池的，一家人也能在西地北地团聚。

    只不过现在柳明昕还没有接到宋安铭的信。

    这便又让宋筱池担心了，只不过她想到西地北地离封城甚远，想要送信回来应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便又稍稍放下了心。

    柳明昕这封信写的很长，十多页纸，前面都是交代宋家的情况的。

    宋筱池看到其中一段，眉头不走自主的皱了起来。

    “姑娘，怎么了？”珊瑚知道封城那边来信了，便一直关注着宋筱池的神色，就怕信中有什么不好的消息，惹得姑娘伤心。

    好在宋筱池一直挺平静的，现看宋筱池皱起眉头，她忙问道。

    “宋绍焕将五堂姐、八堂妹送给了谭增做妾。”

    宋筱池说着，蹙起了眉头。

    宋芳宋娟是宋家旁支的姑娘，她和她们也只见过几面，并不是很熟悉，宋芳比她大一岁，宋娟则比她小一岁。

    宋芳很漂亮，明眸皓齿，性格也比较开朗，宋娟则相对清秀一些，性格也更内向一些，这宋绍焕实在缺德，找不到自己，就找两个旁支姑娘填这个窟窿。

    宋筱池有些愧疚，这算不算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姑娘，这事不能怪你，要怪就只怪二老爷，是他没良心，才干出这样的缺德事。”

    珊瑚忙安慰道，“还有这事，炯大爷和煴三爷也有责任，他们是五姑娘和八姑娘的父亲，他们要是不同意，二老爷又怎么能做成这件事！”

    “总不过是利益交换！”宋筱池叹道，事到如今，她又能做什么。

第一百八十七章:曦木

    想了一会儿，叹了一回，宋筱池除了在心里将宋绍焕骂一顿，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她翻过一页纸，继续朝下看去。

    “咦？”宋筱池惊讶的挑了挑眉，忙再看下去，这越看心脏便跳的越快。

    “怎么了？”珊瑚紧张的问道，她怕宋家那里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宋筱池没有立刻回她，翻来覆去的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了柳明昕信中写的确实是她所想的，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对紧张的看着自己的珊瑚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珊瑚，找到了！”

    “嗯？姑娘，找到什么了？”珊瑚见宋筱池欣喜的模样，知道不是坏事，大大松了一口气。

    “缺的那一味药材。”

    “给……曲小公子炼药的药材？”珊瑚又问了一遍。

    “嗯！”宋筱池重重的点头。

    柳明昕在信上说了她这一路的各种见闻，特别对所看到听到的新奇东西着重描写了一番，其中就有一种叫做曦木的植物的描写。

    说是曦木这种树，平时是不长叶子的，偶然长一次叶子，也是在黎明朝阳还未升起之时，而且每次只长一片叶子，树叶一半为白一半为黑，只存在于黎明到来之前的那段时间，朝阳一升起，便会立刻落下，成为一片没有任何用处的枯叶。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曦木之叶到底有什么用？不过听当地人说，此叶为一种极为贵重的药材，不过我问他们到底怎么用？又能治何种病症，他们也不知道。

    阿池，我跟你说，她们当地人很多一辈子都没有见过曦木长叶子，我爹问的时候，他们都说反正我们也看不到曦木长叶子，问了也白问，不过他们自己也的确知道的不多，可是你不知道，我爹听说这事后，半夜就起床了，在小镇上唯一一棵曦木下等着。

    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们运气实在太太太好了，竟然就这么凑巧，曦木那天竟然真的长了一片叶子，很神奇，真的半片为白，半片为黑，曦木叶子是不卖的，有缘人得之，因此我们没有花一分银子就拿到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看看，只是不知这片叶子能保存多久，有的人说一年，也有说半年，也有说十年的，反正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

    可能是觉得太惊奇了，柳明昕一向沉稳，也忍不住在曦木之叶这件事上写了许多，还用了很多感叹的语句。

    而让宋筱池震惊又惊喜的是，柳明昕信中描述的曦木之叶，与玄鸟背给她的还本丹药方中的黑白叶的特性完全一样，宋筱池敢肯定，曦木之叶就是黑白叶，至于名字为何不同，宋筱池有理由相信，黑白叶是流泫真君自己取得名字。

    因为柳明昕还说过，曦木原本是没有名字的，还是开年后，当地来了一位新父母官，考察民情后，得知有曦木这样一棵神奇的不长叶子，就算长也只长一片叶子，还一半为黑一半为白的树木，说既然此树生叶只在黎明之前，晨曦未明时，不如就取名为曦木吧。

    宋筱池私以为，曦木之叶比黑白叶要好听很多，虽然没有黑白叶形象，但是寓意好啊。

    “这么说，曲小公子的病能治好了？”

    珊瑚也为曲行辉高兴。

    “只是这味药材如此珍贵难得，我若直接向明昕要，就算明昕能当的了家，要她如此珍贵的东西，我却不好开口的。”

    这让宋筱池犯了难，柳明昕信中说了，他们并不知道曦木之叶的用处，所以其实这东西放在仁心医馆也是无用，但是她也不能就这么要来啊，那她成了什么人。

    可是那曦木之叶的存放期到底是多久，谁也不敢肯定，万一就这么放着放着，它变成了枯叶，或者直接化了，岂不暴殄天物。

    至于让人去白苍国寻找曦木之叶，宋筱池觉得不大现实，不说到哪里找愿意去白苍国的人，且说就算有人愿意去，柳明昕在信中说了，曦木生叶乃为偶然事件，有缘人得之，宋筱池去哪里找一个和柳老爷一般的有缘人。

    “姑娘，要不我们花钱买？”珊瑚见宋筱池一筹莫展的模样，建议道。

    “柳家的银子比我们多多了，再说我本就还欠明昕银子，对了，这次送信时让人将银子也带去。”

    宋筱池交代道，当时柳明昕虽然说的是给，是送，可是那不是一般的礼物，而是银子，宋筱池没有能力便罢了，现在她也不缺银子，理应归还这笔银子。

    “不如就拿七彩珠换，只是四彩五彩的虽然贵重，但是花银子也是能买到的，七彩的太过招眼，若是有一颗六彩的，再加上几颗四彩或者五彩的，我才有脸提这件事。”

    毕竟，七彩珠亦是难得的药材。

    就宋筱池之前炼制的凝脂丸和凝脂膏，就用了一彩和二彩的七彩珠。

    六彩珠宋筱池现在自然是没有的，她准备让程申衣去购买，当然，六彩珠在市面上是买不到的，不过程申衣被邵叔带着在茂元府也混了大半年，该熟悉的也都熟悉了，这事虽然困难，但是也未必不能成功。

    至于银子，除了医馆的盈利分红外，之前认曲靖和姜氏为义父义母的时候，他们都给了见面礼，姜氏给的是一套首饰和一座宅契，姜氏明言是给她和谢岩二人成亲后住的，宋筱池明白，这宅契明面上是给她的，实则是给谢岩的，她知道推辞姜氏也不会收回的。

    至于曲靖给的则是一千两的银票，宋筱池被这夫妻二人的大手笔吓住了，一千两的银票她曾想着要退回去，被谢岩拦了下来，说是以曲靖的脾气，送给晚辈的东西又被退了回来，他会觉得非常没有面子的，说不定还要骂她一顿。

    宋筱池和曲靖这位义父其实并不太熟悉，听谢岩这么一说，只得放弃了这个想法，除了这些银子，谢岩每个月的月俸都交给她拿着，还说她要是需要银子，再和他说，说是凌越钱庄有他的分成。

第一百八十八章:查

    这么多银子，只要能找到货源，买一颗六彩的七彩珠还是够的。

    宋筱池便将事情交给了程申衣。

    宋筱池在为曦木之叶的事想着办法，想着若是能赶在谢岩回来之前炼制出还本丸，治好曲行辉的病，他还不知道该如何惊讶。

    到时自己就可以和他说，在修习云苍仙界的仙术方面，自己已经远远超过了他。

    然而宋筱池不知道的是，她还在想着突破，谢岩此时已然突破了。

    谢岩之前就和宋筱池说过，最近可能要有一段时间不会回来了，因为他们要去剿匪。

    剿匪之事并不是他们现任指挥使卫牍的决定，而是卫牍迫于朝廷的压力，不得不逆心而为。

    原因则是，胡巡抚因为调查熠县失踪的二十五名青壮年男子之事，查到其他地方亦发生了青壮年男子失踪之事，甚至还揪出了绚县七彩村村民落草为寇之事。

    查到这里，胡巡抚自然要再查下去。

    当然，宋筱池并不知道胡巡抚继续往下查，是碍于来自某方面的压力，还是真的想查，反正不管什么原因，他就是查了。

    这一查，问题便一个接着一个暴露了出来。

    首先，之前在海匪船中找到的那十一个失踪的村民并不是全部，就算加上那些村民和海匪口中，因为下深海采珠而最终未能回来的人，人数也是对不上的。

    也就是说，失踪的村民并不是都在那那艘海匪船上，起码并不是被那一批海匪抓的，也问了那些海匪有没有其他海匪和他们一样，四处抓捕村民为他们下海采珠，他们是一问三不知，说是这一切都是他们两位当家的安排的，而那两个当家的在被抓到之时，就咬毒自尽了。

    是的，不是咬舌，而是咬毒，这说明他们早就做好了随时自尽的准备，这事情便很不寻常。

    还有一点，就是其他海匪虽然没有咬毒自尽，可是看起来，也不像都是海匪，待一一刑讯之后，发现剩下的三十人中，以前并不属同一批海匪，其中十人是跟着之前大当家二当家的，剩下的则是被收揽的。

    最后重点审讯跟着大当家二当家的十人，有人在审讯中想尽办法自尽，一部分人抵死不说，只这样就不像是匪盗之流，最后终于撬开了一个人的嘴，却是得出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原来，这十人包括那两个当家，并不是真正的海匪，他们是死士。

    只是到底是谁的死士，连这些死士自己也不知道，他们只听从大当家和二当家的吩咐，从来没有见过主人。

    至于还有没有和他们一样，明为海匪暗为死士的人存在，他们也不知道。

    可是胡巡抚猜测，必定是有的，不仅是胡巡抚，只要是明眼人都知道肯定有的，否则不能解释剩下的那些失踪的村民。

    既然开口了，便一开到底，那名死士将自己知道的全数吐尽，其中最重要的消息便是近两年少了的那些七色贝和七彩珠的下落。

    虽然没有明确地点，但是那名海匪说了一个大概位置——荀连山脉内。

    这与谢岩之前追查到的线索一致。

    之前谢岩并不确定他现在的上峰杜应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他正想着要如何将自己追查到的线索透露给杜应，却一时没有找到机会。

    茂元府卫所现下除了指挥使卫牍，其余三名指挥佥事，曲靖虽然明面上走的中庸之道，但是因为曲家和谦王府的关系，在大家眼里，他和谦王的态度应该是一样的，唯宁康帝之命是从。

    至于另外两名指挥佥事，钱成英为人寡言少语，属于那种混日子的人，很少主动发表自己的意见，他能做到指挥佥事的位子，乃是他早年在西地任武官时，立了几场大功。

    无论文官武官，到了四品，再往上升，看的就不仅仅是能力和家世了，需要的是机遇，恰也因为如此，很多四品官都觉得四品就是人生的巅峰，一心只求稳，钱成英无疑就是这种人。

    谢岩的顶头上峰杜应，谢岩一开始以为他也是这样的人，只是表现的比钱成英要圆滑许多，可是现在看来，却并不是如此，或者钱成英也未必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无欲无求。

    之于对杜应认识的改变，源自于谢岩因为桑秋妍的关系，和宋林的结识。

    在一莲寺，他第一次看到宋林和桑秋妍见面时的场景，便和宋筱池产生了一样的想法，这二人之间必定有一段故事。

    果然不久，没用他主动，宋林便自己找上了门，旁敲侧击的打听桑秋妍的近况。

    当得知桑秋妍已与庞岭和离，宋林神色中出现的那一瞬间波动并没有能逃过谢岩的眼睛。

    惊愕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欢喜。

    那一刻，谢岩便知道，宋林对桑秋妍有情愫。

    接下来，宋林主动的与谢岩相交，二人从普通同僚渐渐发展到关系很好的朋友。

    当然，这其中并不仅仅是因为宋林想通过谢岩再次见到桑秋妍，谢岩想通过宋林，可以算得上杜应心腹的人，达到与杜应接近的机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则是二人觉得对方的确是可交之人。

    否则若是仅仅各自怀着目的，以二人的精明，是不能完全瞒过对方的。

    很快，谢岩便找到机会，通过宋林，将自己无意中发现的那些消失的七彩石七色贝的消息传到了杜应耳中。

    对于那个明为海匪实则为死士所交代的事，当时除了胡巡抚，知道此事的人，卫所中也只有指挥使卫牍和负责此番剿灭海匪的指挥佥事钱成英。

    至于隶属杜应手下的谢岩为何也跟着去了，则是因为在第一次的巡查中，他表现出了过硬的水上功夫，这对于剿灭海匪这项任务来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因此，钱成英才特地找杜应借了人。

    最后事实证明，他果然没有借错人，因为谢岩的加入，那次剿匪行动不但很顺利，还顺便将之前熠县失踪人口的案子破了一半。

    至于谢岩是如何拿到口供的，自然是玄鸟的功劳。

第一百八十九章:山洞

    将口供透露给了杜应之后，杜应虽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可是当卫牍迫于各方面压力，开始点兵进荀连山脉之时，谢岩发现杜应赫然在列，而且身边带的都是信任的下属，他便知道杜应内心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杜应也是想立功的，他也是想升官的。

    这次进荀连山脉，由指挥使卫牍亲自领兵，指挥佥事杜应及一众武官带领着两千人进山搜寻。

    曲靖要跟着一起来，却被卫牍以卫所需要他暂管这个理由给驳了回去。

    此次进山，第一为搜寻七彩村村民所在山寨的位置，并予以剿灭，第二为搜寻藏匿七彩珠七色贝所在之地，予以收缴彻查。

    荀连山脉绵延数千里，地形复杂，即使卫所兵士经历过比荀连山脉要恶劣的多的环境，可是两千人放到荀连山脉内，依然如同泥牛入海，分为二十人一组，就这样找了几天，却丝毫线索也没有找到，反而有几个小队没有按时归来，也不知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入了茫茫大山，找不到回来的位置。

    让那个开口的死士带着他们找，却也是没用的，那死士自己根本不记路，他统共只来过一次，早就记不清位置了，一进山，他便摸不着方向了。

    谢岩发现，对于这个结果，卫牍似乎并不恼怒，反而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至于七彩村的村民落草为寇之事，谢岩相信，卫牍根本就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那么让卫牍感到如释重负的，应该就是消失了的七色贝七彩珠的下落。

    “大人，有发现！”

    就在卫牍几乎已经完全放松，做好无功而返的准备时，这一日，正好是他们进山后的第十日，吃过早饭后，所有的小队再次出发，寻找宝物藏匿点、山匪窝以及未归的两个小队。

    半上午尚未到集合的时候，就有一个小队的人提前回来了，一脸兴奋激动的向卫牍禀报道。

    卫牍脸色一变，不过碍于旁边还有其他官员，甚至还有两个是胡巡抚派来的幕僚，他只得按捺住情绪，一脸正色的问道:“什么发现？快说。”

    “是！”

    这个小队领队的并不是别人，正是广海明，他响亮的应了一声，忙细细道来。

    “回指挥使大人，末将等在西南方向的一处山下，发现了几个山洞，末将等试着往里面走了一段，发现山洞为人为挖凿，外面还有藤蔓等植物做掩饰，若不是现在已是深秋，那些植物枯黄落了叶，末将等还未必发现的了，末将等不敢再往里面走，怕遇上埋伏，留了四个人在那里守着，便立刻跑回来禀报指挥使大人。”

    “那还不快去看看！”当卫牍听到山洞两个字，心脏便扑通扑通急速跳了起来，额头的青筋暴起，目光更是凶狠的盯着广海明。

    广海明被卫牍这凶狠似要吃人的目光看的胆寒，不过他以为卫牍这目光是针对山洞里的人，所以虽然畏惧，却并没有因此而反应迟钝。

    “是，是，大人这边请！”广海明忙带路。

    卫牍的目光朝四周扫了扫，现在他身边不到五十人，除了广海明十六人，剩下的人除了胡巡抚派来的两个幕僚和几个保护幕僚的护卫外，其他人都是他的亲卫。

    若是将胡巡抚的人杀了，再将面前这个坏事的小校尉和他的小队杀了，待所有人回来后，便带着他们去其他地方，离这里远远的，他就不相信还能被人找到。

    至于杀了这些人后怎么解释，卫牍没有想，他是这里最大的官，他既不需要想，也来不及想。

    卫牍朝身边的亲卫队队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动手。

    亲卫队队长于全海是卫牍的心腹，卫牍担心的同样也是他担心的，接收到卫牍的眼色后，他便朝着围在卫牍身边的所有亲卫下令，“诸位兄弟，就地……”

    “指挥使大人，我们发现了几个山洞，那里已经有我们自己的人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的出现打断了亲卫队长的话。

    卫牍一看，来人却是杜应。

    卫牍脸色黑如锅底，知道此事再不可为。

    和杜应说了几句，一行人便前往广海明发现的的山洞，广海明在路上又说了一遍他们发现山洞的过程，却不知刚才他已然在阎王殿里走了一遭。

    谢岩是在路上遇到卫牍、杜应一行人的，便一起赶往广海明发现的山洞，杜应之前已经来过一趟，按照时间推算，他和广海明应该是前后脚到的，他又留下两个人和原先的四个人一起守着这里。

    不过等一行人再次到达山洞的时候，眼前这一幕却令人震惊，留下看守的六名兵士全部被杀，血流了一地。

    “这……这……之前明明没有人的！”广海明震惊的道。

    “人在洞里藏着。”杜应冷静道。

    “快，快进山洞看看！”卫牍点了几个自己的亲卫。

    胡巡抚的两个幕僚互看了一眼，没有再要跟着。

    他们是文人，眼前这一幕令他们很不能适应。

    卫牍瞥了那两个幕僚一眼，看他们没有再叨叨，舒心了许多。

    逃了？

    逃了好啊！只是不知道东西有没有带走，东西若是太多，带走恐怕是不能的，但是藏的紧一些，让这些人找不到也就行了。

    “大人，末将请求进山洞查探。”广海明朝卫牍请示道。

    被杀的六名兵士中，有四名是他的手下，无论如何，他也是想要弄清楚情况的。

    卫牍皱眉，想要拒绝，却听谢岩忽然道:“大人，都是一刀毙命，割断喉咙，如此手法，如此武艺，若是里面还有人，于大人他们势单力薄，进山洞太过危险，卑职和广校尉一起进去吧！”

    谢岩先前一直在查看几人的死因，此时上前朝卫牍禀报道。

    卫牍脸色憋的有些青，只是谢岩的话有理有据，旁边还有胡巡抚的人盯着，他只得应了，给于全海使了个眼色，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这两个人都不能留。

    至于其他兵士，他们并没有带进山洞，按照洞里之人表现出来的杀伤力，普通兵士进去遇到他们，也只是送死的份。

第一百九十章:再见虎踞岗

    进了山洞，山洞挺深，谢岩观察了一下山洞壁，土质虽然不是很新，可是也没有多长时间，谢岩敢断定，这个山洞的存在不超过一年。

    如此说来，这个山洞应该并不是藏匿七彩珠七色贝所在之地。

    七色贝七彩珠减产至少有了两年，在减产之前，藏匿之地就应该准备好了，不可能过了一年才准备藏匿之处，除非原先的藏宝之地被发现了，他们才不得不另寻他处。

    可是据谢岩打听的消息，还有从曲靖那得来的消息，之前他们做这件事的时候一直顺风顺水，并无人查探。

    就连朝廷，虽然对七色贝七彩珠忽然减产，有很多大臣表示疑惑，可是茂元府用了其他东西来抵，就连宁康帝自己也说过。

    “海中之宝，非土地所获，风调雨顺不可保其丰收，乃为人力不可控也！”

    皇上既然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不能再追着这件事不放了。

    虽然不排除有人和他一般，私下追查，可是既然是私下追查，应该不会打草惊蛇，甚至让他们换地方。

    所以，这里是藏匿七彩珠七色贝之处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么这里又是何地？

    又往里面走了走，最深处也只是比山道宽阔一些的山洞，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见到人，不过从山洞里摆放的锅碗瓢盆，还有几件衣裳，剩下的一些食物，可以判定这山洞里原本是有人住的。

    “人应该刚刚逃走！”于全海道，“现在追应该还来得及！”

    从山洞出来之后，于全海将洞里的情形禀报给了卫牍，卫牍一听洞里很简陋，又是不到一年新挖凿的，顿时放下心来，这必定不是藏匿七彩珠七色贝之地。

    “放心，我已经派人去追了，只是我担心那人武艺高强，我们在明他在暗，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若是碰到普通兵士，也不知又会杀我们多少人！”

    杜应的话，并没有让卫牍动容，对于普通兵士的性命，作为指挥使，他自然也是关心的，毕竟若是损失太多兵士，于他有害无利，当初曲靖坚持要来的，只不过卫牍担心藏匿七彩珠七色贝之地真的被他们找到，他在卫所鞭长莫及，所以才以指挥使的身份，将曲靖留了下来，自己过来了。

    他现在满心担心的都是藏宝之处被人发现，所以关于要损失一些卫所兵士这件事，自然要放到一边了。

    这一日，两千人只剩下一千九百人了，有未归的，也有明确被杀的，其中有两个兵士侥幸逃生，一个重伤一个轻伤，被救回来之后，仔细回忆也并没有提供出来什么重要线索。

    “当时我只觉得一阵风从耳后闪过，我还摸了摸耳朵，就因为摸了摸耳朵，我才逃过一命，好险！”

    其中一个侥幸逃过一劫的轻伤兵士惊魂未定的说着，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就像再次确定脖子是不是还好好的一般。

    “就在我摸耳朵的时候，那阵风已经吹到我的后脖颈了，接着，右手便是一阵剧痛，我立刻反应过来，有人要杀我。

    我刚想拔刀，却发现右手痛的根本没法拔刀，不过那阵风似乎离得远了些，正在此时，我听到旁边刘大山的惨叫声，我立刻反应过来那个要杀我的人杀了刘大山，我忍着痛拔了刀就要去救刘大山，只不过那人动作实在太快，等我好不容易拔出了刀，已经没见到那人的踪影了。”

    谢岩看着这名叫做吴田的兵士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眼珠乱转的模样，就知道这人说的不尽是实话。

    “你前半部分说的好，后半部分说的是谎。”谢岩淡声道。

    “大人，我……我没有！”吴田慌张的反驳道。

    “没有吗？”谢岩看着他已经包扎好的右手，问道:“那你衣裳上为何都是枯草泥土，说明你倒在了地上，你只是伤了手，为何会倒下的？”

    “我……我太痛了，所以就……就晕倒了。”

    “是吗，那你说说那个杀了刘大山的人见你没有死，为何没有再补你一刀，就这么放过你一条命？”

    谢岩又问道，不等吴田再想什么狡辩之言，他摆摆手道:“我知道你是怕说出装死之事受到惩处，但是你到底做了什么，瞒不了我们。”

    轻伤的吴田没有看清杀人的人的长相，重伤的那名兵士自然也没有看到。

    不过听这二人的描述，谢岩推断出出现的只有两人，其中一个武艺高强，另外一个人稍弱一些，其中武艺高强那人的出手方式以及招式，让谢岩有些熟悉，再联系到大半年前在虎踞岗看到的那一幕，谢岩猜测那出现的两人中的一个应该就是爬风寨的当家余一风，另一人应该是他的手下。

    其他人也推测这两个人是山匪，只是不知具体是谁。

    “听说这荀连山脉中有好几个山匪窝呢！”有人就道。

    “山匪现在武艺都这么厉害了？那我们还剿什么匪？”有人打退堂鼓。

    “山匪就两个人？”有人抱怀疑的态度。

    无论下面人怎么议论，既然遇到人了，他们还损失了这么多兵士，当然，其中有一大半应该是自己迷路的，最后总归能找出去的，可是只凭着现在见到的这些尸首，在兵和匪相交的第一环节，显然是匪更胜一筹。

    如此，他们若是就这么回去了，颜面何存，以后又何谈剿匪！

    现在就连一心想回去就此结束此次荀连山之行的卫牍，也不能直接说撤退的话。

    否则以后他这个指挥使的威严何在！

    所以，便继续找下去吧，反正粮草是足够的。

    这样又找了三天，仍然没有任何一点发现，这时候卫牍已经很后悔自己亲自领兵这件事了，现在他颇有种进退不得之感。

    眼看是不会有进展的，他也不想有进展，可是自己偏偏不能开口说回去的话，实在是憋闷至极。

    这几日，卫牍都是黑着一张脸。

    “报！”进荀连山脉第十四天的下午，终于又有了新的发现。

    原来他们找到虎踞岗了。

    其实从他们进入荀连山脉以来，谢岩的主要注意力都放在寻找七彩石七色贝藏匿处上，对于虎踞岗的位置他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一旦找到虎踞岗，抓到里面的山匪，他们必定是要供出七彩村村民所在的山寨位置。

    不过就像谢岩之前和宋筱池说的一般，他们总不能做一辈子山匪，总不能子子孙孙都做山匪，今日恰巧寻到这里，他便提点了宋林一番，宋林按照他看似随手一指的位置，随意说的一句话，果然发现了藏在虎踞山那如同汤匙柄一般山体后面的虎踞岗。

第一百九十一章:地洞

    对于虎踞岗，谢岩是一定要剿的，就算他不剿，他姨父曲靖也会想尽办法再找机会来的，既然如此，还不如他顺便就给办了呢。

    至于虎踞岗的山匪会供出七彩村村民之事，谢岩并不担心，因为卫牍的私心，他们这次并没有带术士，就算虎踞岗的山匪供出了七彩村村民的大概位置，一时之间，他们也找不到进山寨的路，这也算给了倪叔他们反应时间。

    卫牍一看这次找到的地方不是山洞，而是在一处形状比较古怪的山体上，顿时松了一口气，他虽然没有来过荀连山脉，也没有亲眼见过藏匿七彩珠七色贝之地，可是他却是知道那些宝物都是放在开凿出来的山洞里，极尽隐秘。

    他就说嘛，藏宝之地怎么能那般轻易就被找到！毕竟那地方并不是普通人选出来的。

    “此处定是山匪老巢，杜佥事，你带着两百人冲上山，我在这里接应。”

    卫牍吩咐道。

    杜应领命，当场便点了几名武将和两百名兵士，先派了斥候上山探查。

    待斥候回来禀报说未发现埋伏，杜应才带着人上山。

    虎踞岗内山匪有数十名，可是战力普通，根本不像盘踞在荀连山脉最大山匪窝。

    谢岩找了一圈，并未发现李虎李豹兄弟二人，抓了一个人逼问，才知道原来早在一天前，他们大当家三当家的就已经离开虎踞岗了。

    “官爷饶命，官爷饶命，我们大当家三当家的虽然不在，但是二当家的在啊！”

    二当家的，柳新舟？

    “他在哪里？”谢岩问道。

    “在……在他房里躲着呢！”那山匪道。

    “大人，所有的屋子都找了，并没有发现人。”

    两百名训练有素的兵士一进山寨，很快便将群龙无首的山匪们控制住了，反抗的杀了，求饶的捆了起来，都放在前面的空地上，为了以防有漏网之鱼，兵士们将整个山寨都搜了一遍，除了发现一些粮食，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发现，没有人，也没有金银之物。

    显见所有钱财都被山匪头子带走了。

    “真……真的，我没有骗你们，官爷，你……相信我，我们二当家的真的躲在屋子里，不如我带你们去，我带你们去肯定能找到的。”

    “嗨，这小子是不是和他们二当家的有仇，这是使出出生的力气往外推他们二当家的呢！”

    有兵士在旁边嘿嘿笑着调侃道。

    “带我们去找你们二当家的吧。”谢岩道，他已经认出这个急不可待指认柳新舟的人是刘小灰了。

    刘小灰也不知是没有认出谢岩，还是已经认出了不敢说，不过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刘小灰没有当场说出见过他，对谢岩都是一种方便，虽然就算他说认识自己，谢岩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需要顾忌的也就是不要将姜氏母子三人、刘夫人母子二人扯进来。

    虎踞岗的山匪和七彩村村民不一样，即便他们现在畏惧官兵如虎，可是烧杀抢掠之事他们做的并不少，就算现在束手就擒了，以前所犯之罪亦不可轻饶，就算能逃过一死，活罪也是难逃的。

    曲靖早就在卫所等着，只等着这些匪贼押下去，他立刻就让人将他们押到偏远之地做苦力。

    不死在路上，也会死在做苦力的过程中。

    刘小灰带着谢岩等人找到了柳新舟的房间。

    “这屋子可真不像是山匪住的？”

    忙活完了的杜应听说还有一个二当家的没走，便也跟着过来了，他打量了一圈整个屋子，见到屋子对门窗户下摆放的木桌，以及木桌上的书册和笔墨纸砚，“啧啧”叹了一句。

    “我们二当家是读书人。”刘小灰道，声音有一丝颤抖，谢岩朝他看去，就见刘小灰面颊肌肉绷的紧紧的，显见是咬着牙说出这么一句话的。

    谢岩挑了挑眉，之前那次见到刘小灰的时候，他还为了护着陈回，向他们大当家的说谎，虽然是山匪，倒是也挺讲义气。

    今次见到他，表现的可不像是讲义气的人，反而胆小懦弱至极。

    如今看来，之前那名兵士随口而出的话倒是对上了，刘小灰应该和柳新舟有仇。

    “人呢？哪里有人？”

    杜应扫了一圈屋子，屋子并不大，木板床底桌底都能一眼就看到，至于衣柜，之前应该已经有人过来翻找一遍了，衣柜门大开，里面的衣裳已经被翻的满地都是，里面显见也是藏不了人的。

    刘小灰上前，走到衣柜旁边，伸手就去搬衣柜。

    “你去帮他一下！”谢岩指了身边一个兵士吩咐道。

    刘小灰和那名兵士一起将衣柜抬走，衣柜下面乍一看和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区别，可是等刘小灰趴下，使劲拔拉了几下，将上面一层土扒开，便露出了一个木板。

    不用刘小灰说，那名兵士已经快速的将木板撬开了，木板下面是一个不大的洞口，可以容一人进去。

    “这洞口通往哪里？”杜应问道。

    刘小灰摇头，“我不知道，这是二当家自己找亲信偷偷挖的。”

    谢岩看了旁边的衣柜和浮土一眼，“亲信人呢？”

    这衣柜和浮土不可能是柳新舟自己放上的，所以这山寨中必定还有知道这洞口的人存在。

    “死……死了，我看到你们把他杀了！”刘小灰偷瞄着谢岩的脸色道。

    谢岩没想到，柳新舟还有这么一个死忠的手下。

    “我去追吧！”谢岩道。

    杜应点头，“你去追我也能放心，你带上十个人。”

    谢岩想说不用，那柳新舟只是一介文人，根本不会武艺，可是转念一想，也不知和柳新舟一起逃走的有多少人，虽然他自信就算柳新舟带上十来个人也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没有必要托大，便点了点头。

    广海明请命跟着一起追人，其他的便是普通兵士了。

    地道大概有三人深，到了最底部，谢岩分辨了一下方向，是向西北方向延伸的。

    因为地道只能容一人行走，谢岩走在最前面，身后紧跟着广海明，其他九名兵士依次跟随。

第一百九十二章:失心疯

    地道并不是直的，中间拐了好几个弯。

    “我原本以为自己还挺认路的，没想到这七绕八绕的，我脑袋都被绕晕了，现在根本不知道是哪个方向了。”

    走了一段路后，广海明摇摇脑袋苦笑道，又问谢岩，“大人，你可知道现在我们在虎踞岗那个方向？”

    “西北方！”谢岩道，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有多想，语气笃定，似乎这是一个简单至极、直接了当的答案。

    “西北方？我们出来的时候就是西北方，难道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原来的方向？”

    广海明说着，朝身后看了一眼，问道:“你们现在还认得清方向吗？”

    “不知道！”

    “大人，属下的脑袋和您的一样，也是晕的！”

    听到后面的下属和自己一样分不清东南西北，广海明觉得心里松了一口气，原来并不只是自己这么笨。

    一个时辰后，一行十一人终于爬出了地洞，目光探出地洞的第一眼，入目所见的却是一层白皑皑的雪。

    “下雪了？”广海明惊讶，他记得他们下地下通道之前，还是晴空万里啊。

    谢岩没有答话，而是将四周环境看了一遍，他们现在所处的是一处峡谷，两边都是高耸的山峰，地洞出口位于一侧山脚，这峡谷前不见尽头，后不见开路，让人有种无穷无尽之感。

    地下和两侧山体斜坡上都被白雪覆盖，他们先前爬出的地洞出口原本被一块大石堵着，堵的挺严实，雪没有落到洞里。

    再往上看，天空中还飘着雪花，那雪花慢悠悠的往下飘着，落入地上已经铺了一层的同伴中，让人觉得它们悠闲而惬意。

    地上并没有脚印。

    “难道那柳新舟跑了有一段时间了，脚印已经被雪覆盖了？”

    广海明看到平坦没有一丝瑕疵的雪地沉吟道。

    “之前那刘小灰不是说过，我们到虎踞山下的时候，他们二当家的才逃的吗？听说那二当家还是一个读书人，半点武艺不会，就算跑，这也跑的太快了吧？”

    有兵士和同伴小声的嘀咕道。

    “你这不是废话吗？就算那二当家的会武艺，凭他那时候再走，这雪下的再快，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的，这事古怪的紧！”

    另一个兵士分析道。

    “除非……虎踞岗那二当家的武艺有我们谢大人那么高，可以使出轻功，飞檐走壁，脚不沾地！”

    这时候，另外一名兵士不动声色的趁着机会拍了谢岩一个响亮的马屁。

    只是他马屁拍的响亮，谢岩却是没有注意听，广海明瞅了这兵士一眼，心道此番若是有机会开打，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表现的如何，若只是个会耍嘴皮子功夫的，回卫所还得好好操练一番。

    这兵士要是知道自己好不容易拍了上峰的上峰马屁一回，不但没拍到正主那里，反而拍到了自己直属上峰的马腿上，恐怕想要抽自己一个耳光了。

    “咦？大人，这是做什么？”广海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看到了什么，谢岩竟然掏出了一把银子，往地上撒。

    最近有很长时间没有用这么费银子的阵法了，谢岩现在荷包充盈。

    其实，到茂元府之后，谢岩还真的没有囊中羞涩过，毕竟凌越钱庄虽然不是他开的，但是他能从中取银子，虽然这大半年来他统共也只支了不到一百两，自己的俸禄还每月如数交给宋筱池掌管，这是因为他认为一个男人既然想要娶一名女子为妻，起码要能保证她衣食无忧，能让她过上好日子，不能让她为银钱担忧。

    哪怕宋筱池现在挣得钱很可能比他还多。

    所以谢岩现在身上的银子，其实是来自那两次的剿匪。

    无论山匪海匪，匪窝都不会太寒酸的，除非像七彩村村民那般，并没有成为真正的匪，还保存着作为良民的底线。

    话不多说，只说现在广海明和其余九名兵士看到谢岩如散财童子一般的往地下撒着银钱，简直觉得谢岩脑子是被大雪下蒙了。

    “大人，谢大人这是……您要不要……”

    兵士们一边看着广海明，一边磕磕巴巴的道。

    广海明明白他们的意思，这里除了谢岩，就是他的官最大，谢岩若是出了问题，他就要负起责任来。

    只是……广海明看了看谢岩面无表情的脸，谢大人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这地方真的有古怪？

    广海明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一个寒噤，这寒冷的天气没让他打寒噤，他反而被自己臆想出来的东西吓个半死。

    “你的那些下属以为你发疯了，以为这里有鬼怪，个个吓得脸色发紫！”

    躺在谢岩袍袖中的玄鸟，看到广海明等十人身体发僵、脸色青紫、神情呆滞的模样，幸灾乐祸的在谢岩袍袖中打了个滚，还不忘嘲笑一番谢岩。

    “你现在这样，也的确像是得了失心疯，也不怪你的那些下属，人家没毛病，有毛病的是你！”

    玄鸟叨咕叨咕的，它声音压的低，也只有谢岩一人听的清楚，在峡谷特有的如鬼哭狼嚎般的风雪下，它的声音几乎完全被压了下去。

    可是毕竟有“几乎”两个字，一直跟在谢岩身后的广海明和离得比较近的两个兵士，似乎还是听到那么一点声音，尖尖的，扯着嗓子，似哭似笑，真的很像想象中的那东西的声音。

    “大……大人，你听到了吗？”一个兵士颤巍巍的问道。

    “我……听到了，那东西在笑。”另一个兵士道。

    “不是，是在哭！”原先问话的那个兵士反驳道。

    广海明没有回答，他正在仔细辨认呢，到底是哭还是笑呢？

    “哎，你们在说什么呢？”身后那些没有听到玄鸟声音的兵士奇怪的问道。

    “没……”

    “刚才我们听到那个……东西哭了！”

    “不是，是在笑！”

    两个兵士几乎同时开口。

    “什么东西？”

    其他兵士不解。

    “就是……就是那个东西嘛！”兵士不敢说出那个字，就怕真的引来了。

    “大白天的，胡说八道什么？”

第一百九十三章:捡银子

    广海明现在没有听到玄鸟的声音了，心里稍微放松下来，觉得不能任由手下胡说，便出言喝止道。

    “大人，你看这风刮的，声音呜呜的，这雪下的，天阴阴的，哪里像是大白天。”

    最先开口的那名兵士壮着胆子道。

    “一群大老爷们，胆子怎么这么小，我们行伍之人，一身正气，怕什么魑魅魍魉！”

    广海明提着气，凛然训斥着手下。

    “你自己比他们还害怕，还装，我让你装，哈哈……”

    玄鸟又在谢岩袍袖中自言自语着，并开始压着嗓子笑着，那声音随着风声钻进广海明的耳朵里，吓得他背脊直发凉。

    “阿玄！”

    就在广海明吓得几乎怀疑人生的时候，谢岩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清朗，却带着责备。

    他声音一出，那个吓得广海明不敢细想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干嘛！”

    玄鸟知道他这么一喊，自己的乐子是没有了，嗖的便从谢岩袍袖中飞了出来，没好气的道。

    等广海明看到玄鸟自谢岩衣袖中飞出来，忽然反应过来，谢岩身边的确一直跟着一只话说的很好的鹦鹉的。

    只是……

    广海明朝谢岩的左手看去，刚才玄鸟就是从这只手臂下面飞出来的，这袖口这么窄，又扎的这么紧，怎么能装的下一只鹦鹉，还顺畅无比的来去自如。

    心里这么疑惑着，广海明便将疑问问了出来。

    “哼，我的本事可不仅仅只是会说话这么简单！”

    不等谢岩回答，玄鸟已然傲娇的道，它对所有人都那么轻易的相信谢岩的说辞，认为自己只是一只相对要聪明些的鹦鹉很有怨念，时不时就要找找存在感，表现出自己远远高于鹦鹉的各种技能。

    不过即便如此，所有人还是将它看成一只鹦鹉，顶多比原先认识的要更聪明一些的鹦鹉。

    谢岩也没有解释，袖中方寸，亦是方寸阵的一种，只是装下一只鸟儿的方寸阵，还费不了多少银子。

    “咦，大人你要去哪里？”

    广海明发现谢岩忽然转了方向，不朝前走也不向后转，而是直接朝着旁边的山体走去，这是一处峡谷，两侧都是连绵不绝的山峰，见不到尽头，路也就是前后延伸，左右是没有路的。

    难道大人想要上山？

    广海明仰着脖子朝上看去，白茫茫的山体，也不知到底有多高，他们能爬上去？

    原本还以为大人正常了，总算是不往地下扔银子了，刚才还有兵士想捡银子来着，可是被玄鸟那一个插曲弄得也顾不上扔了一地的银子。

    不过，这十人中，相比于怕那东西，也有更喜欢银子的人存在。

    在其他兵士们都将注意力放在玄鸟故意发出的声音，并深受惊吓之时，这里面有一个叫做周铁旺的兵士，那眼睛就一直没有离开过被谢岩看似随手扔下的银子上。

    他已经准备好了，趁着大家不注意，捡个几块，正巧，也不知哪里发出的古怪声音，让其他人都紧张了起来，周铁旺见大家神经兮兮的样子，他忙弯腰准备捡离自己脚边最近的一块碎银子，他之前已经看好了，这块碎银子不远处有另一块块头更大一些的银子，若是时间来得及，他这一捡，可以一举两得。

    因为早就看好了位置，周铁旺自信闭着眼睛也能捡到，不动声色的慢慢走到了队伍的最后，蹲下，在雪地上拔拉银子。

    雪沁入了手中，很冷，让本来就已经冻得发僵的手更僵了几分，可是想到马上冰凉凉的银子就要到手了，周铁旺的心就像他爹打铁铺子被烧的火红的铁块一般，滚烫炙热。

    只是……咦，一捞没有捞到，再拔拉还没有，周铁旺不信邪的又拔拉了几下，两块银子都不见了，他又朝其他地方的银子看过去，雪地被银子砸的小坑还在，也能看到坑里露出的银白色的东西，他不信邪的又拔拉几个小坑，这一拔拉，坑没了，更是连银子的边也没摸到。

    “难道真有那东西，谢大人这是在上供？”

    脑中不由自主的便闪现出这样一个念头，这念头一出现，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不过却再也无法将其从脑海中赶出去了。

    所以，在所有人都因为玄鸟的出现，而放下戒心，认为自己等人方才太过疑心疑鬼之时，周铁旺的心情却恰好和所有人相反。

    他沉默的跟在队伍的后面，对于谢岩古怪的举动，也不再惊讶。

    或许谢大人早已看透这里的古怪了，他现在做的正是带着自己等人走出这里。

    这样想着，周铁旺从队伍最后慢慢走到了前面，直接站到和广海明平齐的位置。

    广海明看了一眼跑上前来的周铁旺，心道这小子平时不声不响的，到了关键时刻，还挺有担当，嗯，不错！

    “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广海明又问道。

    谢岩此时正拿手在山壁上画着一种图案，至于是什么图案，广海明看不出来。

    周铁旺却是看出来了，当然，他看出来的不是图案，而是又看出古怪来了。

    “大人！”他轻轻唤了一声广海明。

    广海明没有理他。

    “大人！”周铁旺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大多了。

    广海明瞪了他一眼，他现在心里紧张着呢，也不知谢岩是不是失心疯更严重了，在这冰天雪地中，他总觉得心里悬着，这一来到这里，谢大人就这样了，他们这一群人不会出不了这地儿吧？

    他此时早已忘了他们追到这里的目的，也早已忘了柳新舟这号人了。

    正乱七八糟的想着，被下属这么一喊，心脏便急跳了一下，自然没好气。

    “大人，你不觉得这里很古怪吗？”周铁旺提醒道。

    “这还用你说，虽然说九月天下雪，荀连山脉也不是没有过，可是我们之前来的时候，其他地方都晴空万里，只这里下雪，还看不到出路，我要是没发现古怪，就是我自己古怪了。”

    “不是。”

    周铁旺指了指前面，“大人，您看，谢大人在山壁上画图，这山壁怎么这般平坦？

    之前我记得这里都长满了树木的，树上面还挂着雪，我们要想靠近山壁，还得拔拉开树木，可是你现在看看，其他地方都还长着树，就这一块，这么平坦，上面除了一层雪，什么植物也没有，之前那些植物那里去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迷障

    广海明一听，目光忙转到谢岩正在画图案的山壁上，果然，那块山壁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植被。

    他又朝其他地方看去，虽然临近冬日，大部分草木已经枯黄，只剩枝干，但是也有一部分四季皆青的植物还郁郁葱葱的，与严冬霜雪顽强抵抗着，但是无论是只剩枝干，还是仍然身披绿衣，入目所见，山体表面就没有光秃秃的地方。

    除了谢岩正在画图的这一块。

    “之前这里是有植物的？”

    广海明确定般的问道，他觉得自己脑子有些混乱，记不清之前这里是个什么样了。

    “有！”周铁旺很肯定的道。

    广海明又朝身后其他兵士看去，有的讷讷的摇摇头，“大人，我刚才没注意！”

    有人不确定的道:“应该是有的吧？”

    广海明一挥手，都是不顶用的。

    “大人？”广海明唤了谢岩一声。

    谢岩眉头微蹙，转脸轻瞟了广海明一眼，淡声道:“先别说话，再等一会儿。”

    广海明被谢岩这看似平淡的一眼看的后退了一步，僵着脖子点了点头，讷讷的应了声“是”。

    等谢岩转过头再继续画图案时，广海明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被谢岩看的时候，他觉得……觉得自己渺小至极，自己的目光对上谢岩那淡淡的一瞟，如同萤火之于星月，自己似乎随时能被对方吞噬。

    那一瞬间，广海明胆寒至极。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谢大人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威严，自己以前还喊他一声“谢老弟”，自己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

    广海明从对自己现在的怀疑，延伸对以前的自己产生了怀疑，因为谢岩那一眼，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大人！大人？”耳边传来周铁旺的声音，将广海明从自我怀疑中拉了出来。

    广海明朝周铁旺看去。

    “大人，快看！”周铁旺来不及说什么，指了指前方，示意广海明快看谢岩。

    广海明目光有一瞬间的瑟缩，不过当他发现之前因为谢岩无意一瞟而加诸在他身上的那股压力已经不知不觉的消散了之后，他便又坚定了目光。

    却见谢岩又开始撒银子了，这次不是真正的撒，而是拿着银锭子往山壁上嵌。

    说来也古怪，那银子往山壁上一嵌，就像卡进了山体内一般，银子不但没有往下掉，也再看不到了。

    “大人？”身边又传来周铁旺的声音。

    “什么？”广海明正聚精会神的看谢岩往山壁嵌银子，心道也没见他使多大力气啊，这银子就按了进去？

    这冬天的土地被冻得坚硬无比，想用手往里面嵌东西，非一般人能做到的。

    或许谢大人有旁人不懂的手法，既然谢大人没有回避他们，说明也不介意他们仔细看看，回去琢磨一下的。

    自己若是也练成这样的手法，以后上了战场，也能多杀几个敌人。

    作为习武之人，广海明对于厉害的武艺自然很感兴趣，他正看的认真，就又听到周铁旺的声音。

    “大人，你没发现谢大人之前画的那些图案都不见了吗？还有……我怎么觉得眼睛看东西有些模糊，这么晃眼呢！”

    周铁旺话刚说了一半，就发现四周的场景像是忽然虚晃起来一般，他揉揉眼睛，疑惑的道。

    似乎有一道光在众人眼前闪过，那光并不强烈，甚至比雪光还要微弱一些，而且很短暂，真的只是一闪而过，甚至有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刚才有一道光从他们眼前一闪而过，甚至没有眨眼睛。

    可是广海明和周铁旺都看到了那一束光，因为他们离得最近。

    那光……是从谢岩身上发出来的。

    那光并不刺眼，还比现在的天光弱，广海明和周铁旺自己也不知为何他们能发现，就像那光并不属于这里，与这里的天光并不相容，这才被他们发现了一般。

    “大人，你身上发光了？”广海明也来不及多想别的，脑子有些发蒙，直接就问了出来。

    谢岩道:“你看错了，不是我发光，而是这里面的迷障被破开了，那破阵时发出的光。”

    “嗯？”

    广海明一怔，这才开始重新观看周围的环境，哪里有什么雪，又哪里有什么峡谷，又哪里有什么两侧延绵看不到尽头的山峰。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片树林，太阳还未下山，阳光透过树木枝干射下来，在半是枯草半是泥土的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图案，也有一部分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感觉暖融融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广海明大惊。

    周铁旺等其他兵士的反应也并不比他好多少，甚至有兵士不停地眨眼睛，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也有人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难道我也得了失心疯？”

    谢岩瞟了那两个不停敲着自己脑袋的兵士，对要拦他们的周铁旺道:“就让他们敲着吧！”

    哼，竟然敢腹诽他得了失心疯，他没有敲他们的脑袋，只让他们自己敲，已经算是个很有度量的上峰了。

    “大人，我们怎么会在一夕之间跑到这地方来？我们怎么来的？大人，我……”

    谢岩朝广海明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广兄，你看那里！”谢岩指着他们后方不远处。

    广海明被谢岩这声“广兄”唤的浑身一个激灵，忽然想到方才谢岩淡淡一瞟自己的那个眼神，忙道:“大人，您就直呼属下的名字就行！”

    谢岩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和他争辩，他点了点头，“广校尉！”

    这样喊，也行！

    咦？

    广海明心里想着，目光却是不由自主的朝谢岩方才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怎么有个洞口，旁边还有一块大石头。

    “这……这是……”广海明忽然有些明白了，“这是我们之前爬出来的那个洞口，连往虎踞岗二当家房间里的那个？”

    谢岩点点头，“我们并没有离开，一直在这儿，至于景色忽然变了，只不过是因为这里被术士布置了一个迷障阵，让人迷陷其中，无法走出。”

第一百九十五章:杀阵

    “术士？迷障阵？”广海明下意识的重复这两个词。

    “嗯，”谢岩点头，无意和他多解释，“既然迷障阵已经破开，现在我们所看到的才是此地真实的场景，往前看看吧，我倒是想知道费了这么大功夫将这里布置成这样，到底藏了什么宝贝！”

    谢岩说着，便示意大家一起穿过树林。

    “大人，你刚才说的术士，是那种今天给人辟邪，明天为人抓鬼，还时不时帮人看看风水，四处招摇撞骗的那种人吗？”

    广海明还在想着方才谢岩说的话，“至于迷障阵，就是刚才我们看到的那些，刮着大风下着雪，还有高山峡谷？”

    谢岩点头，“术士也并不全是招摇撞骗之人，也有真正的玄门中人，身怀异术。”

    广海明还想再问，见谢岩似乎不想多说，他又想到方才那迷障阵就是谢岩破开的，这么说谢大人也是一位有真正本事的术士？

    如今天谢岩广海明等人所遇之事，卫所的上层官员，大宁的那些手握实权的朝臣们，若是知晓，并不会认为其荒诞到不敢置信，毕竟他们的的认知要比普通人多得多，即便很多朝臣也并没有亲眼看到过这样的事，可是玄门中人他们还是听说过的，也曾通过各种渠道知道玄门中人的手段。

    但是普通人，或者如广海明这样的低品官员，不知道，或者压根没有听说过也不足为奇。

    就算偶尔听说过一耳朵，不知道其中具体情形，不是被他们当成江湖传言，就是认为是什么地方又有人招摇撞骗了。

    广海明朝其他人看过去，就见到离他最近的周铁旺，一脸崇拜的看着谢岩，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又转头看向其他兵士，不是一脸呆怔，就是一脸兴奋，没有一个人可以互相倾诉一下他此时此刻心里的震撼的，不禁长叹一声。

    这林子并不大，一行人走了不到一刻钟，就到了边缘，林子前面却是一条河，河面很宽，河水很深，从上流呼呼啦啦的流下来，这声音和之前在迷障阵中听到风雪倒有几分相似。

    河的另一边，则是一座高山。

    让人觉得和其它高山有所不同的是，这座山即使在深秋初冬，还是有一半的植物仍然没有落叶，且绿意盎然。

    “有山有木有金有水，也难怪能摆出那等杀机四伏的阵术！”

    谢岩在看到眼前场景的第一时间，便明白为何不懂如何抽取金银玉石中的灵气的下界术士，竟然能布置出那么一个大型围杀的迷障阵。

    其实按照玄鸟给他背过的阵图阵术，即便是在云苍仙界，迷障阵也多是用来围困的，而不是围杀。

    因为若是以迷障阵的阵术来布置围杀阵，所费灵气不菲，同样的灵气甚至可以布置数个也可以达到目的其它阵法。

    只能说，这里的环境和条件太过适合了。

    深秋初冬，草木枯黄凋零，偏偏对面那座山绿意盎然，本来很正常的木灵气便被衬托的极为充盈。

    山土为绊，牵木根，引生机，夺生机。

    水意汹涌，可以为寒为冰为雪。

    至于金石，若是谢岩没有猜错的话，就藏在对面的山中，可以为利器。

    其实说到底，此阵也用了金石之物，只不过他（他们）是将金石之物当成和木、水、土一般，作为布阵的一个属性，一个元素，而不是提供灵气之物。

    下界的阵术，所用的灵气皆采用天地之灵气，不会自己提供，或者从其他蕴藏灵气之物中汲取。

    在这方面，仅仅学了阵术不到一年的谢岩，便可以破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阵术，而方才的迷障阵，其布阵之人显见是积年累月研究阵术之人，在下界术士中定然有相当名望的，所以这里并没有见到很多兵士守卫，也可以理解。

    “杀机四伏？”广海明听到这四个字，后脊背又是一阵发凉，这么说，他们刚才差点死了。

    谢岩瞥了广海明一眼，“我们若是一直被困在之前那个迷障阵中，没有保暖的衣物，没有吃食，饥寒交迫，你认为我们能撑多久？”

    “顶多撑个三天！”广海明道，这还是他们都多少会一些武艺，体质比普通人强得多。

    “那……大人是如何破这个迷障阵的？还有，大人为何会……”

    想了想，广海明还是耐不住心中的好奇，问了出来。

    并没有立刻听到谢岩的回答，广海明以为谢岩不会回答了。

    “前面那条河，我们怎么过去？”谢岩问道。

    “啊？”广海明一愣，没想到谢岩忽然转移了话题。

    他看着前面宽阔湍流的河面，觉得如何过河的确是现在面临的首要问题。

    “你们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谢岩问身后的其他兵士。

    “要不我们游过去？我水性很好的。”

    “水性再好，这水劲这么大，没游到河中心恐怕就被冲走了！”

    “大人，小的看不如砍树做一艘小舟？”

    “木舟恐怕也是不行的，根本划不到对面，只能顺流而下。”

    兵士们纷纷出着主意，可是又都觉得这些主意都不行。

    “大人，那柳新舟是怎么到对面的？他应该也去不了对面，这样我们也就不需要过去了。”

    这时候，终于有一名兵士想起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如是建议道。

    广海明一听，有道理啊！

    周铁旺脑子却活，联系前后所经历的事，再想起谢岩之前说过的话，他猜测道:“那柳新舟从洞口爬出来，他遭遇的事和我们应该是一样的吧，他又没有本事破阵，这么说，柳新舟已经……”

    “死了！”广海明也反应过来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谢岩的注意力却是一直放在河对岸的，迷障阵已经破了这么久，布阵之人不可能没有发现，布阵之人和自己布置的阵术之间都有一种特殊的感应，不过这事是他自己发现的，他所修习的阵术毕竟不同于下界其它术士，原本他还抱有怀疑，可是通过今天这个迷障阵，他对流泫真君和玄鸟是来自云苍仙界这件事又多信了一分。

第一百九十六章:抓人

    这样说来，也不知其他术士和自己布置的阵术之间有没有这种特殊的感应，若是没有，阵被破了，他（他们）自己不知晓也并不奇怪。

    谢岩并不知道，此刻正在芙蓉河上泛舟游玩的一个干瘦的老头本来正捋着胡须，想要感叹一下眼前的美景，最好能够赋诗一首，以抒发心中所思所感，却忽然，眉头一皱，胡子也被加大的手劲拽下来几根，痛的他回过了神。

    “竟有人能破老夫的阵！等着！”说着，他便急急的令船夫掉转船头，上岸，回山！

    广海明和九名兵士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什么过河的办法。

    广海明看向谢岩，“大人，这柳新舟既然已经死了，我们……”

    “难道你不想看看那边都藏着什么吗？我们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并不是剿匪……”

    “大人的意思是，那里很有可能是藏匿七彩珠七色贝的地方。”

    广海明心里也隐隐有这个猜测，否则弄这么大阵仗做什么，可是他却不敢相信自己等人运气这么好，随便找个山寨的二当家，就顺便查到了藏宝之地。

    还有一点就是，到现在为止，并没有看到一个守卫，若是藏宝之地，这戒备也太松散了吧。

    他没有深想的是，若是没有谢岩，他们破不了迷障阵，戒备是森严还是松散都没有关系。

    “那大人，我们应该怎么过去？”广海明觉得谢岩一定是有办法的。

    谢岩却是往回走，走到一颗大树下，席地而坐，“等一会吧，应该会有人过来收尸的，看他们怎么往返的。”

    “收尸？”广海明连同他身后的九名兵士都惊讶的看着谢岩。

    “否则你们以为那柳新舟的尸体去哪儿了？自然是有人来收的，我们闯进了阵中，肯定是有人知道的，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过来收我们的尸了。”

    谢岩无所谓的道，也不再理广海明他们那一脸匪夷所思的脸色，闭目养神起来。

    果然不出谢岩所料，等了半个时辰左右，太阳已经下了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有两个穿着皮袄的人从上游走过来。

    这山里，太阳下山后，寒意便慢慢浸了上来，谢岩还好，没什么感觉，广海明也还耐受的住，他身强力壮，武艺也不错，其他兵士，包括周铁旺在内，却都觉得衣裳太单薄了些，冷嗖嗖的。

    不过现在却也不是关注冷的时候，那两个人尚未走到近前的时候，谢岩便发现了，他忽然睁开眼睛，示意广海明他们注意着那两人。

    周铁旺自告奋勇，“大人，小的本就是斥候，小的去跟着他们！”

    谢岩点头，“也好，小心些，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其实谢岩可以让玄鸟跟着他们，这样既方便又安全，可是玄鸟毕竟不是此界之物，过多插手并不是好事，教授他和宋筱池阵术、练体和炼药术，是受流泫真君所令，至于其它事情，除非玄鸟自己愿意，否则谢岩很少要求它做。

    周铁旺领命而去，直到两刻钟之后，他才返回。

    “大人，他们在找我们，不过没有找到，属下听他们那意思，这个迷障阵是一位被称作逢仙真人的人布置的，那位逢仙真人现在并不在这里，似乎是出山游玩了，什么时候回来没有定数，而且大人，按照那两个人的说法，只要陷入迷障阵，几个时辰人就会没的。

    所以他们才在发现我们进入迷障阵几个时辰后就会来找我们的尸体。”

    “铁旺，他们说没说对面藏着什么？还有他们是如何过来的？是不是从对面过来的？”

    广海明发现周铁旺一直没有说到重点，忍不住问道。

    周铁旺道:“怎么过来的，他们没说，这个应该也不会在聊天中说到，不过他们看守的地方，似乎真的藏着宝物？”

    “似乎？”广海明不解。

    “那二人没有直说，不过听他们那语气，像是藏着宝物。”

    周铁旺回忆了一下道。

    广海明还想问，被谢岩制止了，他问道:“他们就没有发现阵破了？”

    “没有。”周铁旺道，“不过我看他们走路的时候，经常会翻看一张纸，因为不敢离得太近，怕被发现，所以属下也不知道那张纸上面写着什么。”

    “应该是标注的特定方位、步伐之类的，只要按照上面注明的方位步伐走路，应该就不会陷入阵中，他们既然不会陷入阵中，自己本身又不懂阵术，自然也就发现不了阵被破了。”

    谢岩沉吟道，至于那布阵之人的逢仙真人，他既然不在这里，那些守卫又是如何得知有人闯阵的？

    这个谢岩暂时还不知道，不过很快就应该知道了。

    “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天快黑了。”

    广海明问道。

    “抓人！”谢岩道，既然布阵之人不在，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没过一会儿，广海明带着几个兵士就将那两个守卫抓来了。

    “大人，您不知道，这两个兔崽子刚才看到我们，就像看到鬼一样，难道我们长得像鬼吗？”

    广海明颇为不忿的道，他虽然长得不算太俊，可是好歹也是高大威猛吧，怎么看到他，就恐惧成那样！

    “他们以为这片林子中不会有活物，看到你们还活着，自然害怕！”

    谢岩淡淡解释道，他这么一说，广海明点点头，“要是这样的话，我就不会怀疑自己的长相了。”

    “带我们去你们守卫的地方？”

    谢岩对那两个被抓来的人道。

    “官……官爷，您……您说什么，小的们只是这山里的猎户，哪里……哪里守卫什么地方了？”

    这二人现在似乎已经镇定下来了，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人转了转眼珠答道。

    “要是不说，直接将他们扔进去，对了，将他们手上的那张图纸收了。”

    谢岩言简意赅的道，不过只这一句话，就让二人脸色剧变。

    他们是知道这迷障阵的威力的，现在逢仙真人还不在，他们若是就被这么扔进去了，一定是没命出来的，他们并不知道阵已经被破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过河

    “如何？现在愿意带我们去了吗？”谢岩轻声问道。

    那二人对视一眼，最后只得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

    跟着那二人往河流的上游走，周铁旺负责问话。

    “对面山上是不是有个山洞？”

    没听到二人回答，旁边一个兵士便在周铁旺的示意下狠狠踢了年纪稍小的那人的屁股一脚，将他踢了个大马趴。

    不过这人也是懂武艺的，立刻便一跃而起，趁势就往前面跑去。

    踢人的兵士和其他几个兵士忙就去追，不过最后还是广海明亲自将人押了回来。

    这两个人，年纪大的精明，不过武艺差强人意，年纪小的老实一些，武艺倒是不错。

    周铁旺本就是准备从年纪小的嘴里套话，没想到这小子胆子还挺大，竟然想着逃。

    “快说，再不说我现在就将你丢进林子中！”

    广海明押着人便不放了，亲自问道。

    “是……是有个山洞！”那年轻一点的被广海明押着，偷偷瞅了一眼旁边阴森森的林子，抖着声音道。

    “山洞里还有没有其他人？里面藏着什么宝贝？”广海明恶狠狠的问道。

    “这……”

    那人稍微犹豫了一下，广海明二话不说，拎起他的领子，就要往旁边的林子里扔。

    “我说……我说……官爷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那人吓得忙抱着脑袋道，感觉双脚落了地，就急急的道:“那洞里还有十来个人，武艺都不如我，里面藏了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从来没有给我们看过，只有我们老大知道，有一间专门放东西的石室，我们从来没有进去过。”

    “你呢？”周铁旺又踢了踢那个年长一些的男子。

    “官爷，我也不知道，官爷，我们就从这条绳子上过来的。”

    年长男子似乎松了一口气，忙指着前方一处道。

    广海明朝前看了看，哪里有绳子，除了河水，什么也没有。

    他又踢了那人一脚，刚想骂人，就听谢岩道:“朝上看！”

    广海明听了，跟着谢岩的目光朝上看，现在天已经快黑了，广海明定睛仔细看去，果然看到在前方不远处的河流上方有一条不是太粗的绳子，绳子的两头系在河流两侧的两棵大树上。

    “铁旺，这……可怎么过去，顺着绳子爬过去，这……老哥恐怕做不到。”

    一个年纪比周铁旺要大一些的兵士看着那悬在半空中的绳子，紧张的道。

    周铁旺咽了口唾沫，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顺利的爬过去，这河面太宽了，即使臂力够强，一切顺利，爬过去恐怕也要近一柱香的功夫，更何况，爬到中间的时候，若是力有不逮，很有可能就掉进河里了。

    “你们是自己顺着绳子爬过来的？”

    周铁旺怀疑的看着面前这二人，看起来也并不太强壮啊，莫不是骗他们的？其实有更好的办法过河。

    “是，官爷您别看我们武艺似乎一般，可是这膀子力气可大的很，特意练过的。”

    那年长的讨好的朝周铁旺笑道。

    广海明觉得吊膀子爬过去对于自己来说，并不是很困难，他应该能做到，他担心的是另外一点。

    “大人！”广海明道:“您说对面会不会埋伏了人，等我们爬到正中间的时候，有人砍断绳子，到时我们就直接掉进河里了，没过河的也再过不了河，他们不费一兵一卒便赢了我们。”

    “我先过去！”谢岩道。

    “大人，不可！”广海明忙阻止道。

    周铁旺和其他兵士也纷纷道:“大人，您不能冒险！”

    “大人，属下先过去！”广海明说着，将手里拎着的人一扔，就要去爬树。

    谢岩也没有阻止他，点头，“也行！”

    被抓来的两人对视一眼，在麻麻黑的天色下，心照不宣的露出了一个笑容，谢岩看了二人一眼，目光从广海明身上移开，朝对面看过去。

    广海明臂力很不错，刚开始的时候走的很顺利，两手交叉前进，半柱香的功夫不到便到了河中心，只是越到后面，他越吃力，手臂青筋暴起，脸色也已经涨的通红。

    就在此时，对面的山上，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树林中有东西在动。

    当然，这边的人是听不见的，本来声音就不大，中间又隔了一条宽阔的大河，河水湍流，将对面山里的动静遮掩的干干净净，他们的注意力又都放在正在攀爬的广海明身上，哪里还能注意到对面山上的那点小动静。

    没人注意，对面的动作就更快了，这边年长的那人眯了眯眼睛，瞅了绳子另一端的大树，有个黑黑的物体正在往上爬，他离绳子被系的位置越来越近了。

    越来越近，近了，就快到了，锋利的匕首在黑暗中闪出一道白光，这人忙朝押着自己的周铁旺等人看过去，这些家伙还盯着那个爬了一大半的人瞧呢，眼看着就要快到头了，殊不知下一刻，那人就要被汹涌的河水冲走了。

    也不知那人会不会水，要是不会的话就好了！

    年长的那个想着，摸了摸自己被踹的腰和屁股，这仇也就报了。

    手起刀落，对面树上的那人似乎下一刻就要砍断绳子，忽然，却觉得胸口一阵剧痛，还没来得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人便直直的往下倒去，直等到仰躺在树下地上的瞬间，他才看到胸口上直直插着一根箭矢，耳边响起同伴的惊呼声。

    “是谁……”

    话未说完，人便没了气息。

    惨叫声和惊呼声隐隐的传到河这边，周铁旺他们忙朝对岸看过去，只是天色已黑，什么都没有看到。

    “大人？”周铁旺朝谢岩看去。

    “下一个过去吧，这绳子挺结实的，一次过去两个吧！”谢岩道。

    见谢岩这般淡定，周铁旺便放心了。

    “铁旺，刚才我看到大人拿出一把弓箭，朝对面射了过去，对面就传来了声音。”旁边的兵士对周铁旺道。

    周铁旺自然也看到了，心里对谢岩的崇拜更强烈了，只是谢岩没有说，他便没有多嘴，开始安排人一一过去。

    虽然有人一开始觉得自己不行，可是他们都是当兵的，没人愿意在这样的时刻认怂，更何况广海明已经成功了，说明这件事可为！

    全程只有一个兵士爬到一半实在没力气了，谢岩便踹了那个年轻一点的，让他背人过去，虽然不愿意，可是对面的同伴已经失败，为了保命，这年轻一点的也不敢不从。

第一百九十八章:进山洞

    谢岩是最后一个过来的，他过去的时候，广海明和其他兵士已经从山上押着两个人过来了。

    一个活人，一个死人。

    死人正是之前被谢岩一件射死的人，另一个人则是他的同伴。

    “说，山洞在哪儿……”广海明将还活着的三人一人踢了一脚。

    “不用问他们了，有人出来了！”谢岩出声打断了广海明的喝问。

    这时候，其他人也发现不远处有声音传来，众人便朝前方看过去，从河上游有人正往这边走，虽然天黑了，但是还是能模模糊糊的看出来来人都穿着皮袄子。

    “你们这待遇挺不错的啊，这种时候就穿皮袄子了，那下雪天你们穿什么？”

    有兵士缩着脖子，抵抗着嗖嗖的冷风，颇为嫉妒的问道。

    “下雪天穿……穿一件皮袄子，还裹……裹一件披风！”

    年长一些的人回答道。

    那兵士“啧啧”了两声，不等他再说话，两路人马已经快要汇合了。

    不等广海明他们反应，来人二话不说，拔刀便冲了过来。

    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兵士感到自己脖子一凉，心跳差点都停了，以为自己就要就此交代了，心道自己还没拔刀呢，就这么交代了实在不甘，还很丢脸，死了也不安生。

    不过事已至此，他再不甘似乎也无用了，却没想到听到一阵兵器相接的声音，接着，耳边响起谢岩的冷喝声，“还不拔刀！”

    “哦，哦，”那兵士死里逃生，惊出一身的冷汗，忙不迭的拔出了腰间佩刀，也来不及多想，拿起刀便朝着方才差点抹了自己脖子的人砍去。

    来人大概有十多个，武艺却并不像之前那个年轻人说的一般，都不如他，只观他们走路的姿势和步伐，就能看出这些人武艺都在现在被他们抓在手上的三个活人要高得多。

    “这小子又骗了我们！”广海明气的又踹了那个年轻一点的一脚。

    这三人在过河之后就被周铁旺等人捆了起来，即使同伴们过来了，他们一时之间也无法和同伴们并肩作战，只能等着同伴们打败谢岩广海明这群人过来救他们了。

    年轻一点的那个倒是很有信心，年长的那个却是叹了口气，心中有股不详的预感。

    “孙二哥，你叹什么气啊！一会我们就回去了，洞里还有烧鸡没吃呢！”年轻一点的颇为轻松的道。

    “好你个李少智，我看你真是少智，你不但少智，你还少心，路子都死了，你还想着你那烧鸡呢，你咋这么没心呢！”

    年轻一点的话音刚落，就被人狠狠瞪了一眼，说话的人正是被谢岩一件射死的那个想要砍断绳索的人的同伴，李少智正想回嘴，就听到后面半段话，顿时，他也沉默了。

    半晌后，李少智才道:“大哥他们会给路子报仇的，等抓了这些人，我会让他们给路子陪葬的，到时我们给他多烧点纸钱，路子穷了一辈子，我们让他到了地下后也享受金银满堂、奴仆环绕的富贵日子，也算对得起他了。”

    “的确有人要给路子陪葬，不过不是他们，是我们！”

    李少智话音刚落，那年长一些的被李少智成为孙二哥的男子就长长叹了口气道。

    李少智一愣，瞪李少智的那人也是一怔，二人几乎是同时将目光移到前方正在激战的双方，就在他们说几句话的功夫，激战就已经结束了。

    其实他们二人也注意到打斗的声音小了许多，只是他们下意识的便认为是自己这一方赢了。

    因为很明显的，无论是在人数上，还是在武艺上，他们都要比这些闯入者要强上许多。

    他们四个，是所有同伴中武艺最弱的四个，所以才被派出来做捡尸体，看守绳索这样简单的事。

    可是现在他们看到什么了，那些比自己要强得多的同伴们个个都被打趴下了，有的还强撑着要站起来，但是只要稍稍动一下，就会被那个大高个的黑汉子一脚又踹的趴下了。

    怎么会这样？这怎么可能！

    谢岩等十一人自然也有人受伤的，甚至有两个兵士还是受了颇重的伤，要说那李少智和另外两个人想的也没错，后面来的这些人武艺的确不错，可是他们低估了谢岩和广海明的实力。

    谢岩就罢了，有流泫真君的练体术，普通武者，他可以以一敌百，甚至更多一些，就是广海明，其实也并不是那李少智所以为的只比他强上一点。

    山洞的人虽然没有全部出来，但是等谢岩他们找到的时候，里面也仅仅只剩下四个最后守门的人。

    山洞外面其实是没有门的，不过做了些许掩饰，这掩饰也就是一个最简单的障眼阵，和之前那个大型杀阵简直不能比，谢岩随手便破了，再一次广海明等人见识到一次完好无损的山壁自动裂开的神奇场景，不过这次没有人多问。

    “广校尉，你留在外面看着这些人！”谢岩吩咐道。

    这些人虽然被捆了，可是他们武艺委实不俗，这里除了谢岩，也就是广海明武艺最高，广海明也明白这个道理，朝谢岩拱了拱手，爽快的应了下来。

    山洞很深，里面开辟了许多石室。

    “大人，有声音！”周铁旺道。

    一进山洞，自山洞深处便传来一阵若隐若现的铃声。

    谢岩原本以为这山洞内会有机关之类的，可是试探了几次，却没有发现机关的影子，想来不是这里的主人太过相信那位逢仙真人的本事，就是那位逢仙真人太过自信，不过这样于他们也是方便。

    谢岩带人寻找了一下，终于在一间石室里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是一个系在手环上的小铃铛，谢岩仔细感应了一下，发现这个看不出什么材质的手环竟然蕴含灵气，铃铛倒没有，但是正因为这手环中灵气有波动，才致使铃铛一直响个不停的。

    “原来他们是通过这个知道有人闯阵的！”谢岩喃喃自语。

    “大人，那边有个石室上了锁，锁头很复杂，一般的锁匠恐怕解不开。”周铁旺过来禀报道。

第一百九十九章:态度

    谢岩跟着过去看了一下，在山洞的最里面，与其他石室隔了一段较长的距离，还绕了两道弯，有一间用两扇石门封住的石室，石门紧闭，上面挂着两个锁头。

    两个锁头形状虽然不同，可是一看都不是普通的锁头，就像周铁旺说的，普通的锁匠应该是打不开的。

    “去问问，钥匙在哪里？”谢岩吩咐道，周铁旺应了一声便出去问那些被绑着的人了。

    不一会儿，周铁旺就回来了，“大人，那些人中武艺最好的那个是他们的头儿，其中一把钥匙就在他那儿，我已经拿来了。”

    说着，递给谢岩一把黄铜钥匙。

    谢岩没有接，“你先拿着，另外一把呢？”

    “另一把在那位逢仙真人手里，属下也问他们那老大了，说是逢仙真人去了茂元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他们那迷障阵自从布置好之后，就没有被人破过。”

    周铁旺问出来的这些，谢岩之前就已经想过。

    “派两个人回去通知杜大人他们吧！”

    谢岩吩咐道。

    “大人，那这我们不打开了？”周铁旺问道。

    “没有钥匙，怎么打开？”谢岩反问。

    也是！

    谢岩也没在里面多待，一行人从山洞里出来了，广海明看到他们，忙问道:“大人，如何？”

    “里面有一间石室，上了锁，那位逢仙真人没回来，也打不开，回去禀报杜大人吧！”

    谢岩简单的说了一遍。

    “这怎么回去？没人认识回去的路啊？”广海明忽然想到这么个关键问题。

    周铁旺道:“大人，我们可以顺着地洞来回。”

    广海明一噎，尴尬的摸摸脑袋，“呵呵，这倒是个好办法，你小子还挺聪明！”

    他周铁旺忙道:“托大人的福，托大人的福！”

    广海明虚踹了他一脚，没好气的道:“托我哪门子的福，是托你爹娘的福！”

    最后决定，周铁旺和一名年纪稍长的兵士回去通知杜应他们。

    他们之前从虎踞岗到对面林子，用的时间是一个时辰左右，现在周铁旺往返一趟，起码要两个时辰。

    天已经黑了，大家晚饭都没有吃，有两个兵士便用了山洞里的肉菜和炊具，随意做了一顿饭。

    “难吃死了，难吃死了！”玄鸟尝了一口，便“呸呸”两声，嫌弃的道。

    以前在卫所吃的虽然也普通，可是卫所中毕竟是有伙头兵的，做的饭菜即便不美味，但是味道起码正常。

    可是这几个大老粗做的饭菜，不是半生不熟的夹生，就是咸的齁嗓子，要不就是醋放多了，酸的掉牙。

    “大人，这……”负责做饭的两个兵士不好意思的抓抓脑袋。

    谢岩摆摆手，“你们吃饭吧，它是鸟儿，本来就不吃人吃的东西，一会儿让它自己去抓虫子！”

    玄鸟气的想骂人！

    直到近三个时辰后，已经半夜了，对面林子里才传来动静。

    卫牍、杜应以及胡巡抚派来的幕僚和护卫都过来了。

    两个幕僚是文人，让他们爬绳子过来不现实。

    卫牍道:“本官看两位先生就不要过去了吧，这……你们二人也过不去，不是说那门还没打开吗？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还不知道呢，说不定就是些没用的东西，和之前我们找到的山洞一样，就是一群山匪的巢穴，先生没必要为这个冒险！”

    自从周铁旺二人回去报了这里的消息给杜应，杜应特意找了个两个幕僚都在的时候，向卫牍禀报了这件事。

    卫牍就算百般不想过来，在两名幕僚面前，也是不好推脱的。

    更何况，既然谢岩他们已经发现山洞了，人也在那里守着，就算他不过来，也是无用的，还不如亲自过来看个究竟。

    现在虽然卫牍还不敢确定谢岩找到的山洞是不是藏七彩珠七色贝之地，毕竟周铁旺禀报的时候也没有说的过于详细，连他们遇到了迷障阵之事也没有说，他总觉得谢岩破了迷障阵之事，甚至比他们找到那个山洞还要重要的多。

    所以下意识的便隐瞒了这件事，其实也不能说隐瞒，只是说的略粗略一些罢了。

    额……这样想应该没问题吧。

    卫牍是什么心思，这两名幕僚就算不是心知肚明，可是通过这么些天的观察，和出来之前胡巡抚的交代，心里多少是有点数的。

    他们若是在这里放弃了，即便对面的山洞真的是七彩珠七色贝所藏之地，卫牍也有可能将之变成一个山匪窝。

    所以……

    卫牍看着被两个护卫背着攀爬绳索的两个幕僚的背影，即便夜里只能影影绰绰的看到黑乎乎的一团在半空中移动，卫牍脸色黑的也几乎和这暗夜融为一体了。

    杜应似乎感应到了卫牍的坏心情，对于卫牍在这件事中的立场他心中早已有猜测，只不过如今更确定了而已。

    只是……他之前已经做了那么多，此时若是再跟着过去，也就彻底站到了卫牍的对立面。

    “大人，您现在过去吗？”正犹豫，耳边传来宋林的询问声。

    杜应朝宋林看过去，“宋林，我们要过去吗？这边也需要留人守着的。”

    “大人，无论过与不过，都已经算是过去了。”

    宋林低头应道。

    这话说的，杜应仔细一想，觉得也有道理，他已经做到这一步了，就算现在卫牍没有来得及深想，回去之后仔细一琢磨，恐怕也会怀疑自己的。

    卫牍的性子，通过这两年和他一起共事，他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本就多疑，而他……说起来也不算太过清白，只是一直有些摇摆不定。

    毕竟从卫牍对这件事的态度中，可以知道此事便是那位所为，如今圣上虽然早早立了太子，但是太子生母端敏皇后早逝，现在的继皇后虽然是端敏皇后的妹妹，也是董家的女儿，但是继皇后是董家的庶女，听说在闺中时与端敏皇后的关系并不好，何况继皇后入主后位后第一年就生了六皇子。

    这女人只要做了母亲，哪有不为自己亲生儿子考虑的。

    所以说，继皇后对太子的态度，就算表面上还过得去，但是肯定不会真心为太子着想的。

    但是另一位就不一样了，不仅有荣宠正盛的母妃，簪缨世族的外家，还有一个年纪相仿的亲弟弟在旁帮扶，这三样，如今的太子，只有中间一项勉强可以与之媲美，只是董家态度含糊不明，他们到底是支持太子，还是支持六皇子，这都不好说。

第两百章:算计

    其实这么一想，他还真的不该踏这么一步。

    杜应想着想着便又犹豫了起来，不过想到已经走了这一步，后悔似乎也来不及了。

    富贵险中求，算了，更何况现在当家的还是圣上，圣上春秋鼎盛，说不定还有几十年好活，忠于圣上也是最保险的。

    最终，杜应留了宋林在这边守着，自己带人也过了河。

    卫牍一进山洞，就觉得和之前看到的山匪窝有很大的不同，他心里已经有八分肯定这里应该就是藏七彩珠和七色贝之地了。

    当看到最后一间石室，以及石门上的两个大锁，那八分肯定已经变成九分肯定了。

    卫牍朝身边看了看，杜应在，胡巡抚派来的两名幕僚和护卫在，还有谢岩，虽然他对外称是曲靖的远房亲戚，但是卫牍又哪里不知道谢岩真正的身份。

    何况除了以上这些人，这整个山洞里还有数名武官和很多兵士，显见这些人他是无法解决的。

    “这门怎么锁着呢？快打开！”

    看到石门仍然锁的紧紧的两把锁头，卫牍忽然福至心灵般的想到一个关键问题，这锁若是能打开恐怕头一拨进来的人已经打开了，到现在还锁着，便说明这锁是打不开的。

    果然，他话音刚落，就听谢岩道:“两把锁，只有一把钥匙。”

    卫牍心下一阵放松，不过面上还是表现出了自己的不悦，他蹙眉问道:“怎么回事？还有一把钥匙呢。”

    谢岩拱手道:“回大人，属下刚才已经问过这里的守卫了，这两把钥匙，一把在这些守卫老大身上，已经拿来了。”

    谢岩说着接过周铁旺递过来的钥匙，交给卫牍。

    “另一把则在一位号称逢仙真人的手上，那位逢仙真人现在不在洞里，听守卫老大说，人应该在茂元府中，至于在茂元府哪里，住所又在何处，何时能回来，那些守卫并不知道。”

    卫牍在听到谢岩提到“逢仙真人”四个字的时候，脑袋就嗡嗡的响了起来，脑中一片混乱，后面谢岩还说了什么，他根本没有听到。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杜应唤了几声，将卫牍从紧张混乱的状态中唤了回来，卫牍稍微清醒了一点，心中的那一点侥幸早已消散殆尽。

    卫牍看着面前石门上的两把大锁，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一把钥匙，脑中飞快的转着，如何才能破今日这局？

    可是他将所有的退路都想了一遍，却没法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很想知道，逢仙真人布置的阵法是谁破的？他们卫所中谁有那么大的本事。

    卫牍转过头，目光在谢岩面上转了一圈。

    若是真的有所谓的大阵，他为何没有提？

    卫牍盯着谢岩看了一会儿，谢岩虽然不知卫牍在看什么，可是对于卫牍现在的心情他多少能猜到几分。

    或许卫牍这是在迁怒，迁怒他找对了地方。

    谢岩心中一哂，在卫牍的目光下，淡定自若。

    不只是谢岩这么想，就连杜应在注意到卫牍盯着谢岩看的时候，也是这般想的。

    不过他倒并不担心谢岩，揭开此局的是谢岩，总比别人要好。

    或许那逢仙真人只是欺世盗名之徒，王爷被他骗了？根本没有所谓的大阵。

    应该就是这样，真正的玄门高人又岂会沾染世俗纷争，何况，他至今未见过真正的玄门手段，他也只是听说过，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高人也是两说，就算有，恐怕也难请至极。

    卫牍看了谢岩一会儿，将目光从谢岩脸上移开，心中已经默默的为那位逢仙真人下了个欺世盗名的定义。

    若是这般，千万不能等逢仙真人回来，他回来也只是自投罗网，而且很快会将王爷供出来，到那时，事情必定败露无疑，且很难回转。

    毕竟，据他所知，逢仙真是和外面那些守卫不同的，那些守卫并不知道他们真正的主子是谁，即便招供，也供不出王爷来，如此，还有转圜之地。

    但是当初王爷为了表示诚意，可是亲自去请的逢仙真人，待他又极为礼遇，逢仙真人对王爷的身份更是一清二楚。

    逢仙真人何时回来，卫牍不知道，而今之计，只能尽快将这里的所有人带走，要带人走，起码要将石室打开，弄清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才有理由。

    卫牍牙一咬，两权相害取其轻，这次顶多损失一些七色贝七彩珠，以后能够再换地方，比起王爷的暴露，这点损失是必须要付的。

    希望所有的七色贝七彩珠已经被运走了，里面一块不留。

    卫牍心中祈祷着，取出了别在腰间的一把小斧头。

    “大人？”杜应疑惑的问道:“您这是……”

    “要等钥匙自投罗网，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本官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里耗着，让开，都是一群没用的孬种！”

    卫牍心气不顺，正好撒在杜应身上，他本就是粗人，做到指挥使位子上之后，在说话行事方面好歹收敛了许多，可是一遇到这样的情况，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便又不走自主的恢复了以前说话的习惯。

    杜应目光闪了闪，朝卫牍拱了拱手，恭敬的应了声“是”，往后退了一步。

    在卫牍拿出小斧头的一瞬间，谢岩便注意到卫牍的这把斧头不是普通的铁器，里面应该加了七彩珠锻造而成，而且起码是六彩或者六彩以上的七彩珠。

    按照斧面的光芒和斧刃的锋利程度来看，这么大的斧头，加了起码四颗七彩珠。

    也只有如此神兵利器，才能破开这样的锁头。

    谢岩知道卫牍做出了选择。

    随着一声巨响，那把没有钥匙的锁头被卫牍手中的斧头砍断了。

    石门被缓缓推开，卫牍推门便要进去。

    杜应忙拦住他，在卫牍的瞪视下，杜应忙道:“大人，里面不知什么情况，若是有机关，大人先进去就太危险了，不如让下官先进去探探？”

    已经到了这地步，卫牍也懒得再多说什么，再说杜应说的也对，里面有没有机关他还真的不知道，但愿里面是有机关的。

    这样一想，卫牍那双在影影绰绰火把的照射下，如同狼一般的眼睛，注意到了旁边的谢岩，吩咐道:“谢千户，你武艺好，随杜佥事一起进去吧。”

    吩咐完谢岩，又随手点了两个武官，目光在两个幕僚和胡巡抚派来的护卫身上转了转，到底没有做的太过。

    谢岩无所谓，恭敬的应了声“是”，便和杜应等人一起进了石室。

第两百零一章:打开

    石室很大，可以想象当初修建这个石室的时候，其主人或者是这里的决策者是抱着多么大的野心。

    除了石门这边，其他三面墙壁都打了置物架，置物架上放了一个个小木匣子，木匣子大小、形状以及所用木料皆不完全相同。

    当然，这些木匣子上也上了锁，这锁与外面石门上需要钥匙打开的锁是不同的，这锁是不用钥匙的，用的是智慧。

    当然，对于早已知道锁的结构，或者清楚解法的人来说，只是记住步骤就行了，或许并不难。

    但是相比与外面的锁，这锁用卫牍的那把斧头强行破开，自然也是可以的。

    但是这么多匣子，卫牍会愿意当着这么多人面破开吗？

    他有太多理由拒绝了，他可以让人先行将匣子拉回卫所，一旦回了卫所，他有太多的机会可以偷龙转凤。

    而就算胡巡抚到时坐镇卫所，卫所毕竟是卫牍的地盘，在那里，只凭着胡巡抚身边的几个护卫，是无论如何也盯不住的。

    至于杜应等人，他们毕竟是卫牍的下属，卫牍只要找个借口将人都给支出去，他们又能奈他何。

    果然，卫牍进来后，看到一个个被八卦锁锁住的木匣子，直接下令道:“都搬回卫所吧。”

    杜应和谢岩都没有开口阻止，杜应朝那两个幕僚看去。

    果然其中一个幕僚听到卫牍这话，抬了抬手道:“卫大人，且慢！”

    卫牍瞥了那幕僚一眼，漫不经心的问道:“朱先生，这锁又打不开，难不成将匣子都破开，万一这里面有什么伤人的东西怎么办？本官可是听说过，上了这种八卦锁的匣子是不能强行破开的，否则里面若是有伤人利器或者毒雾之类的，我们这些人可都要折在这里。”

    说着，又笑呵呵的安慰那两个幕僚道:“本官知道朱先生和齐先生受胡大人所托，此番前来必定要有个交代的，两位先生放心，待回了卫所之后，本官立刻着手找寻能开得此锁的能人异士，一旦打开木匣，一定让两位先生先睹为快，不仅两位先生，到时本官还会邀请胡大人亲自来看，这样两位先生也能交代过去了，两位先生认为本官这主意行不行？”

    卫牍自认为对待两个无品无级的幕僚已经够客气了，若不是他猜测胡巡抚是接到圣上密旨，调查此事的，他早已将这两个老家伙赶出去了。

    周铁旺偷偷朝谢岩看了一眼，他觉得谢大人肯定是能打开这个八卦锁的，那么大的杀阵谢大人都能破了，这区区八卦锁，定然是难不倒谢大人的。

    只是看谢岩站在那里，似乎并不准备出头的模样，周铁旺自然不敢多嘴。

    卫牍自觉自己这个主意好极了，既出了一直被两个无品无级的幕僚盯着的恶气，又一举破了此困局，等回了卫所，还不是他想如何便如何了。

    “卫大人太小看某等了！”那位孙先生笑呵呵的对卫牍拱了拱手道。

    “孙先生这是何意？”卫牍心中冒出一个不太妙的预感。

    “孙某承认，这木匣子上的八卦锁的确精巧，比一般的八卦锁都要复杂难解，但是孙某对此略有研究，不只卫大人可愿让孙某一试？”

    卫牍愣住了，他没想孙里这老头竟然会解八卦锁，孙里虽然说的是一试，但是卫牍好歹做到了指挥使的位子上，可不会那般天真的认为他就真的只是试一试，既然如此说了，便说明他起码有九成的把握能打开这些八卦锁。

    见卫牍半晌没有回答，旁边的朱姓幕僚笑道:“卫大人尽管放心，孙兄曾经解过比这些更为精巧繁杂的八卦锁，也只用了两刻钟左右的时间，相信这次孙兄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这……”卫牍觉得后背开始冒汗，现在他骑虎难下。

    孙里又道:“其实我们想在这里打开木匣，也并不仅仅是为了完成巡抚大人的吩咐，也是为卫大人您考虑？”

    卫牍瞪着孙里，强自按捺住心中的怒火和焦急，“为我考虑？孙先生不要说笑了。”

    孙里仍然慢悠悠的道:“孙某的确是为卫大人考虑，卫大人您想想，这匣子若是被带进卫所了，这卫所人多眼杂的，即使有大人您的吩咐，可是大人也不敢确保卫所中的武官兵士皆唯大人您的命令是从，当然，表面定然都去听命于卫大人您，可是这……内里是如何，想必卫大人您也不敢保证吧？

    这若是万一有人心存不轨，将匣子给换了，或者直接取走了里面的东西，那我们这趟岂不是白来了，他日真相大白，卫大人您还要背上这莫名的黑锅！卫大人您说，您这又是何苦？”

    卫牍想说，他换了就换了，又何来真相大白的一天。

    可是那孙里就像知道他所想一般，捋着胡须笑呵呵的道:“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孙某相信，一切总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大人，您说是也不是？”

    卫牍怒火中烧，可是在言语方面，他实在不是孙、朱二人的对手，他狠狠瞪了杜应、谢岩等几名稍稍有分量的武官一眼，谢岩知道卫牍这是在生气他们没有帮腔。

    最后，还是让孙里试了。

    卫牍抱着侥幸心理道:“这都半夜了，本官只给你们一刻钟，一刻钟后，若是孙先生一个木匣子都没有打开，此事便从长计议。”

    孙里没有回答卫牍，而是直接走到一个木匣子面前，仔细研究上面的八卦锁。

    另外一位朱先生也跟着上前，二人时不时讨论几句。

    时间慢慢过去，眼看着就快到一刻钟了，孙里似乎还是一筹莫展的模样，卫牍的神色渐渐轻松起来，他轻咳一声，刚想提醒孙里时间快到了，忽的，耳边响起一声“咔哒”声。

    “开了？”有人惊呼道。

    卫牍忙走上前去，果然就见孙里手中的那把八卦锁被打开了。

    孙里抽出锁头，缓缓掀开木匣，卫牍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空的，里面是空的，东西早就被运走了，新的还没到……”

    卫牍心理默默祈祷着。

第两百零二章:归来

    “乖乖，这……”

    “七彩珠，这是七彩珠……”

    “这里面都是五彩的七彩珠，我数数，这一匣子里面总共有五颗五彩的七彩珠！”

    “找对了，这里就是藏匿七彩珠七色贝之处，再看看其他匣子，里面肯定也有。”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之后，就是众人的议论纷纷，那声音中带着激动、兴奋、不敢置信，每个人似乎都为终于找对了地方而感到高兴，只除了一个人。

    当然，这么说似乎也不对，还有卫牍的亲卫，卫牍不高兴，他们自然是高兴不起来的。

    后半夜，孙里二人将剩下的木匣子全部打开了，从三彩到七彩，竟然有六十多颗七彩珠，当然，品质越往上，数量越少。

    除了七彩珠，这里还有数百个七色贝，七色贝没有品阶之分，全部都是七色的，不过一般七色贝的价值只相当于一彩到二彩的七彩珠。

    当黎明的第一束光亮照到洞口的时候，兵士们已经陆续将木匣子往外抬了，而卫牍的脸色也从最开始的紧张难看变成了麻木，唯一的希望便是那位逢仙真人不要在这时候回来。

    不要让本来就糟糕的情况变得更加不可收拾了。

    可能是这些天的坏运气已经到头了，一直到他们离开这个山洞，也没有见到那位逢仙真人的身影。

    “谢千户，此事就这么了了？”回去的路上，杜应似乎不经意间的走到谢岩身边，又似乎这么不经意间的问了这么一句。

    谢岩看了杜应一眼，笑道:“大人，属下觉得恐怕不能，后续的事情多着呢，孙先生他们回去后定然要将此事报于巡抚大人，巡抚大人应该会亲自过来查证，证实之后，巡抚大人会将此事写成一个详细的奏章，禀报于圣上，再由圣上定夺。”

    杜应听明白了，笑道:“当是这般，当是这般！”

    看来，想要抓那位逢仙真人，恐怕难喽！

    谢岩他们回到茂元府的时候，迎来了宁康二十一年茂元府的第一场大雪，宋筱池在医馆中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叹道:“今年的雪下的也太早了些。”

    珊瑚笑道:“是早了些，这才十月初呢，姑娘是不是担心公子了？”

    宋筱池还真不是担心谢岩，她自然知道谢岩的能力，去荀连山脉剿匪和寻找藏宝之地，还有那么多兵士一起，他应该不会出什么事，顶多会因为下雪，增加了难度。

    她真正担心的是柳明昕那里，不是担心柳明昕本人，而是担心柳明昕的回信能不能及时送到。

    上个月，她去曲家借了人，借了一名骑术和武艺皆不错的护卫，当做信使专门跑了一趟封城。

    若是为了给家人送信她是绝对不会这般做的，否则之前她就不会为了找个合适的带信人，等了那么久的时间了，姜氏早就说过，可以派一名护卫为她送信。

    可是这次不同，这次她送信去封城给柳明昕，就是为了曦木之叶，而曦木之叶是为了给曲行辉治病。

    不过原因她暂时没有和姜氏说，事情没成功之前和她说，也只是徒增烦恼和伤感罢了。

    现在大雪纷飞，宋筱池就是担心大雪会耽误那名送信的护卫返程。

    按照路程算，再过个五六天那名护卫就应该回来了，若是一切顺利的话。

    不过时间快到的时候，谢岩先回来了。

    未婚夫妻二人也有近一个来月没有见面了，谢岩是骑马回来的，刚刚一下马，就看到宋筱池在医馆门口张望着。

    谢岩顶着一头一肩的雪，看到她一张莹白的小脸惊喜的朝外探来，很是惊喜，抖了抖头、肩上的积雪，勾唇一笑:“特意等我的？”

    宋筱池还以为是那送信护卫回来了，所以听到马声就忙从医馆内走到了门口，没想到回来的竟然是谢岩。

    她的脸色从刚开始的期待变成了失望，又猛然反应过来其实谢岩回来也是好事，便又立刻从失望转为高兴，这神色一转三变的，谢岩只看到了期待和高兴，那短暂的失望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嗯，或许他只愿意这般以为吧，毕竟没有理由是吧，阿池怎么会不期待他的归来？

    她应该是太过激动和高兴了，以至于神色管理有些失控，嗯，就是这么回事。

    内心的自欺欺人，几乎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很轻易的便形成了。

    “姑娘，是闫护卫回来了吗？他将柳姑娘的信带回来了没有，还有云姑娘，奴婢也有好长时间没有见她了，也不知她现下如何了？这次柳姑娘可通知她了，她应该也会写信过来的吧？”

    宋筱池正想点点头，撒一个小小的善意的谎言，告诉他自己正是为等他而来。

    只是想法总没有事实来的快，宋筱池还没有开口，莲藕便急着走出来问道。

    “闫护卫？”

    谢岩看着宋筱池，目光颇有些复杂和辛酸，“哪个闫护卫？你等的是他，不是我？”

    “额……这个……不是……那个闫护卫是曲家的……”宋筱池觉得这一句两句话似乎说不明白。

    莲藕看到回来的是谢岩，再一看谢岩那脸色，顿时明白自己似乎……好像说错话了。

    “那个……额，姑娘，珊瑚姐姐喊我过去帮忙抓药，我……我去了啊！您和公子久别重逢，奴婢……奴婢就不打扰了！”

    说着，一溜烟便跑了回去。

    谢岩没管莲藕，只盯着宋筱池看，那目光分明在说，“好好说说吧，那闫护卫是谁？还劳驾你在这里迎接？得到我都没有受到过的待遇。”

    酸气冲天！

    “闯祸了吧？”莲藕跑回去，看到前面情况的珊瑚无奈道。

    “我哪里知道是公子回来了。”莲藕觉得自己很冤。

    “谁让你性子那么急的。”珊瑚道。

    “我这不是天生的嘛，没办法，珊瑚姐姐，你不用担心，我觉得姑娘在对付公子这方面，很有一套，公子不是姑娘的对手，你就看着吧，不用一会儿，公子就会乖乖的和姑娘一起进来了，根本就不会给姑娘脸色瞧！”

第两百零三章:细谈

    莲藕觉得自己看的可透了，她可是一点都不担心公子真的生姑娘的气，更何况姑娘这般紧张那个闫护卫，根本就不是因为闫护卫本人，而是为了他带回来的信。

    “哼，我看我那妹夫以后逃不了妻管严的命运喽！”这时候，程申衣插了一句话。

    莲藕瞪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

    程申衣冤枉，“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自己闯了祸，别想栽赃到我头上。”

    “要不是你没本事，找不到那黑白叶，姑娘会这么大老远的去找柳姑娘吗？”

    莲藕自然有自己的理由。

    好吧，说到这个，一直是程申衣的心头之憾。

    不过，“那找柳姑娘换曦木之叶的六彩珠还不是我找渠道买到的。”

    他也不是那么没用好吧？

    不过，显然，对于他这一声嘀咕，莲藕不知是故意装着没听见，还是根本就是真的没听见，直接给忽略过去了。

    看程申衣被自己说的没了话，莲藕得意洋洋的“哼”了一声。

    珊瑚看着这二人，无奈的摇了摇头。

    虽然莲藕这丫头性子急躁冲动，可是她看事情有时候的确很准确，这不，三人刚刚说完话没多久，就听到谢岩喊了一声“小八”，自从看到谢岩回来便一直在旁边待命的小八忙颠颠的跑过去，接过谢岩手中的缰绳，绕到后面去拴马了。

    然后就看到宋筱池和谢岩一前一后的从门口走了进来，谢岩的脸色已然阴转晴了，正侧耳听着宋筱池和他说些什么。

    “就是这样了，我还不是想着辉哥儿的病能早些好，能早日开口说话，也去了义父义母的一桩心事。”

    宋筱池简单的将闫护卫之事的来龙去脉和谢岩说了一遍。

    “笨！”忽然头被人轻轻敲了一下，宋筱池忙捂着头，控诉般的朝谢岩看过去，莫非这人是在报刚才的仇。

    谢岩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想岔了，不由得无奈道:“想什么呢，我是说你明明放着手里的好东西不去与柳家交换，反而舍近求远到处找七彩珠，实在是笨得不行！”

    听到他说的是正事，宋筱池也懒得理他一口一个“笨”字了。

    “手里的好东西？我有什么好东西？”宋筱池想了一圈也没有想到。

    “你炼制出来的那些药啊，你难道觉得开着医馆药铺的柳家，不想要你那些药，而是要什么七彩珠，七彩珠就算再好，能长期供应吗？再说，在我看来，即便七彩珠能入药，和你炼制的那些药也是不能比的。”

    谢岩这番话，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宋筱池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点。”

    “所以我说你笨啊！”谢岩声调拖得长长的，惹得宋筱池一个接着一个白眼甩过去。

    谢岩回来了，二人各自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晚上整个医馆的人在一起吃了一顿饭，算是为谢岩接风洗尘。

    第二天，雪已然停了，太阳又出来了，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宋筱池和谢岩一起走出医馆大门，上了停在门前的马车，小八甩了甩鞭子，马车便“哒哒”的往前走了起来。

    他们今天要去曲家，虽然在卫所谢岩已经见过曲靖了，可是很多事在卫所毕竟不好多说，人多眼杂的，若是让有心人听到个一两句，后果便不太妙了。

    更何况还有姜氏，这么多天没有见到谢岩，也很担心。

    “我听你姨父说你前几天从荀连山脉回来了，还想着你们什么时候过来呢，没想到这就来了！”

    姜氏一看到二人一起过来，自然高兴的很，中午是在曲家吃的午饭，玄鸟一到曲家，便跑去了厨房，和那些厨娘们说着平时根本不会对谢岩说的讨巧的话，就为了多吃一块美味的点心，那没脸没皮的样子，谢岩这个主人简直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就是此鸟的主人。

    “听说那李虎和李豹都没有抓到？”吃过午膳，曲靖问道。

    问这话的时候，他并没有避开其他人，姜氏、宋筱池以及曲家姐弟都在厅堂中，曲靖和姜氏对儿女的教育从来就不是将他们严严实实的挡在臂弯下，不让他们承受一点风雨。

    曲靖其实早就知道谢岩他们此番荀连山脉之行的大致情况了，可是很多细节方面他并不知道，现在是准备和谢岩细谈一番了。

    谢岩道:“我们到虎踞岗的时候，虎踞岗的三个当家都逃了，李虎李豹先逃的，撇下了二当家柳新舟，不过那柳新舟也不是个笨的，早早的就在自己房间里挖了一条连通外面的地下通道，只是他自己没想到的是，他挖的这条地下通道的另一头，正好位于一位叫做逢仙真人布置的杀阵中……”

    谢岩将找到七色贝七彩珠藏匿之处的过程和曲靖姜氏详细的说了一遍。

    “宣礼王能找到这样一位真正懂玄学的术士也并不奇怪，毕竟那郑毅自小便对这些感兴趣，如今已经快五十了，仍然没有娶亲，四处游历，喜欢找所谓的高人请教，我还听说他曾经为了和一名术士请教算卦之术，在那人的住所前赖了半年多的时间，终于缠的人家教了他一点皮毛。”

    听完谢岩的话，曲靖说道，他口中的郑毅，是安定候郑家的二老爷，如今郑侯爷嫡亲的弟弟，是宫中荣宠不衰的郑贵妃的兄长，亦是宣礼王和宣怀王的二舅舅。

    “阿岩，你是如何懂得破阵的？我记得你以前似乎不曾对这方面感兴趣啊？”

    曲靖问道，还看了姜氏一眼，见姜氏也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话，也就是说并不是他记错了。

    谢岩道:“此事说来也是一段奇遇。”

    宋筱池以为谢岩会将流泫真君的事情说出来，不过谢岩的确提到了是一位真人觉得他有天赋，特意教他的，只不过将流泫真君的身份笼统了一下，并没有提所谓的云苍仙界以及那里的仙人。

    “对了，姨父姨母，你们看阿玄是不是特别聪明，它也是那位真人送我的。”

    趁着这功夫，谢岩索性也将玄鸟过了明路。

第两百零四章:来信

    “只一夜你就学会了这么多，的确是很有天赋了，那位真人想来也是极为爱才，这才倾囊相授的，不知何时能见到他，如此我们做长辈的也要好好感谢人家才是。”

    曲靖说着，自己倒先摇了摇头，“他们那样的高人，从来都是行踪不定的，要见应该不容易的。”

    谢岩点头，“姨父说的是，真人临走之前说是有缘自会相见，这缘分之事的确是说不定的。只是这次没有将那李虎李豹抓到，以后想要找到他们恐怕不容易。”

    谢岩转了个话题。

    “我猜测李虎李豹之所以能那么及时的逃离虎踞岗，应该是余一风前去报信的。”谢岩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那余一风不是和虎踞岗有仇吗？当初我们被阿岩你从虎踞岗救出来的时候，那余一风还在和虎踞岗大当家打的你死我活的，现在怎么又给他们通风报信了？”

    姜氏不解的问道，曲文淑忙也道:“是啊，二表哥，当初我看那余一风恨不得将虎踞岗一锅端了，都杀红了眼。”

    谢岩道:“此一时彼一时，当初他们是仇家，虎踞岗还很有可能最后报复，将整个爬风寨杀的不剩几个人了，否则我猜不到我们一开始找到的那个山洞是怎么回事？爬风寨不可能只窝在那么一个新挖不到一年的小山洞里，他们的老巢定然已经被毁了，才只能暂居山洞。

    至于虎踞岗都快将爬风寨的人杀光了，余一风和李家兄弟应该是有不共戴天之仇才对，为何余一风会给虎踞岗报信，并且救了李家兄弟，其实余一风只是为了自保。”

    “自保？”姜氏蹙眉，“你之前不是说他一个人就杀了你们留在那里的所有兵士吗？这样……他还要求助虎踞岗李虎、李豹兄弟？”

    这次回答的的是曲靖，“官兵在荀连山脉剿匪，他不知道要剿多长时间，也不知荀连山脉以后还能不能待下去了，更不知自己是否真的能逃过官兵的围追堵截，就算他当时杀了六名兵士，可是他又怎能保证每次追到他的兵士只有六人，若是有十人二十人，或者更多的人，武艺更高的人，他又能怎么办？像他们那样的人，一旦被官兵抓了，除了死罪，没有其他可能，和自己的的性命相比，什么仇也可以暂时放到一边。”

    姜氏点点头，又有些担心的道:“那之前我们待的那个山寨，你说是绚县下属的七彩村村民，他们那里有没有被找到？”

    谢岩摇头，“暂时没有。”

    “暂时？这么说还要去剿匪？”姜氏问道。

    曲靖道:“这就要看圣上的意思了，这会儿胡巡抚的折子应该已经到玉都呈在圣上案前了。”

    宋筱池和曲文淑听的不甚明白，不过她们也没有多问，时候到了自然也就知道了。

    “姨父，听说现在很多大臣都上折子请奏皇上封六皇子为亲王？”

    谢岩忽然问道。

    曲靖挑了挑眉，“你这刚从荀连山脉回来，消息倒是挺灵通的，这么快就知道了。”

    谢岩没有说他是如何知道的，曲靖也没有追问，不过听曲靖这意思，这件事就是真的了。

    “四皇子五皇子连一个郡王都没有捞到，就有那么多大臣请奏皇上给六皇子封亲王衔，这事不同寻常啊！”

    曲靖叹道，看向谢岩，“会是太子所为吗？”

    谢岩摇头，“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虽不知道真假，但是已经想了一通，此事若是为真，应该不是太子做的，太子和六皇子虽然同为嫡子，坊间更是有传言，端敏皇后和现在的皇后娘娘在闺中时便不和，董家态度含糊，这样一来，很多人恐怕都认为此事与太子脱不了关系，可是正因为如此，我敢断定，此事定不是太子所为。”

    “阿砌没给你来信？”曲靖问道。

    谢岩摇头，“最近几日应该会收到。”

    曲靖一手轻敲着桌面，“若不是太子所为，便是那位所为了，他这是想做什么？栽赃？还是有更大的谋算在后面等着？”

    从曲家回来后，第二天，谢岩又去了卫所。

    而宋筱池也在十月十二这天，迎到了她一直期待的闫护卫，令她惊喜的是，闫护卫不仅带回了柳明昕和云琦的回信，更是直接将曦木之叶带了回来。

    宋筱池在看信和看曦木之叶之间来回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先看信吧，否则让柳明昕知道了，肯定要说自己重利轻友的。

    先看柳明昕的信，信中除了问候，就是关于曦木之叶的事情了，柳老爷原本还纠结着，既垂涎六彩的七彩珠，又放不下他因为缘分才得到的曦木之叶。

    不过他最终还是耐不过柳明昕的劝说，同意了交换。

    不过在这当中，柳夫人和柳家大少爷，只比柳明昕小了一岁的柳明轩也出了不少力。

    宋筱池看着柳明昕在信中写道他们娘三个是如何巧舌如簧的说服柳老爷的，中间又喝了几杯茶水，看着看着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她想不到一向少言寡语的柳明昕是如何说服柳老爷的。

    不过，宋筱池更没想到的是，在信的最后，柳明昕竟然向她报了一个遂不及防的喜讯。

    柳明昕要成亲了，而之前她和柳老爷一起外出，也算是在成亲之前，最后的一次自由放纵了。

    柳明昕要嫁的是沈家大爷沈英，沈家现居玉都府长与县。

    要说家在封城的柳老爷如何与远在玉都长与县的沈家打上交道的，并且还定了儿女亲家的，这便要说到两家所行的行当了。

    柳家以药起家，现在虽然也开了医馆，但是医馆内的坐堂大夫都是外请的，柳家人自己顶多也就在药这方面颇为精通，但是于医道则只是半通不熟。

    而那沈家，沈老爷则是当地名声尚不错的大夫，家里也开了一家医馆，沈老爷和柳老爷爷就是通过药材这一共通点认识的，从前些年开始，沈家医馆的药材就是从柳家进购的。

    原本沈家医馆并不在玉都长与县，而是在西地的一个小县城中，柳家在西地也是有铺子的，至于后来沈家为何搬到了玉都府长与县，则是因为沈老爷那个有出息的长子了。

第两百零五章:成功

    西地小县城的沈大夫有两个儿子，原本沈老爷的意思是让两个儿子都继承他的衣钵，将来做个大夫，虽然不能大富大贵，可是温饱不愁，且医者仁心、积善成德，很受人尊敬。

    只不过最后事实与沈老爷预想的稍微有些偏差，沈二爷沈杨倒是很听沈老爷的话，一心一意的研究医术，如今也是一名医术不错的大夫了。

    而沈大爷沈英在医术上与弟弟沈杨是不能比的，不过在读书上面却很有天赋，最后走了科举的路子，秀才举人进士的一路考上去，顺风顺水的，年纪轻轻便中了进士，如今正是玉都府长与县的县丞，正八品的文官。

    不要小看只是八品县丞，那长与县毕竟是玉都府辖下，是天子脚下，其繁华热闹程度不仅是其他地方县城不能比的，就连一些偏远地方的州府与之相比，也要略逊一筹。

    所以以沈英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进士能做到长与县县丞的位子，便已经相当不简单了。

    如此说来，这桩亲事，还是柳家高攀了。

    柳明昕也在信中说了自己的担忧，如今柳家为商，沈家乃官，虽然沈老爷因为和柳老爷投契，又因见过柳明昕，觉得柳家大姑娘品貌皆不俗，是其长子的良配，可是正如柳明昕担忧的那般，毕竟门不当户不对。

    不过柳明昕再担忧也没用了，因为柳老爷已经将亲事定了下来，已经开始走礼了，虽然沈英年轻有为，可是自秀才一路考上去，尽管一路顺利，如今沈英也二十有四了，年纪委实不小了，沈家着急，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宋筱池朝信的后面看去，柳明昕和沈大爷的婚期定在明年的六月。

    看到这里，宋筱池忽然有些心虚。

    明年六月的婚期，柳明昕已经写信和她说了，虽然可能因为担心这桩亲事门不当户不对，所以柳明新的语气中并没有多少喜悦、羞涩之情，可是……可是无论如何，她毕竟是说了呀！

    宋筱池抚了抚额头，她这个明年三月就要成亲的人，上一封信似乎……好像忘了说。

    “姑娘，怎么了？”

    莲藕早就在一旁等着了，她想要跟着听听云琦在信中说了些什么。

    只是姑娘先拆的是柳姑娘的信，莲藕只好耐心的等着，不过看宋筱池看着看着的就忽然敲起了自己的脑袋，莲藕不由得担心是不是柳姑娘在信中说了什么不好的事。

    宋筱池摇头，“没事，不对，是有事，是明昕要成亲了，婚期定在明年的六月。”

    “柳姑娘要成亲了？”莲藕兴奋的叫道，声音也不自觉的放大了，珊瑚为一个病人抓好药后，对桑秋妍道:“桑姐姐，你先顶一会儿，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桑秋妍笑道:“快去吧，现在病人也少了，我能忙的过来。”

    珊瑚道谢后，忙也跑去看信了。

    莲藕已经在催宋筱池看云琦的信了，她迫切的想要知道云琦在信中写了什么，是不是也要成亲了。

    宋筱池其实也对云琦有没有定下亲事这件事很关心，也就顺着莲藕的意打开了信封。

    云琦写信的风格和柳明昕完全不同，柳明昕写信很有条理，习惯一件事说完，再说另一件事。

    云琦则不同，东一榔头西一棒头的，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内容很乱，不过看着一会抱怨她，一会又说了自从宋筱池走后，她多么想她和莲藕，一会又抱怨柳明昕也去了外地，回来还忘了给她带各地的特产，宋筱池看的还挺乐呵。

    莲藕听到云琦在信中提到想她，不禁高兴起来。

    信的最后，云琦神秘兮兮的道:“阿池，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明昕要成亲了，未来的柳姐夫可是一位进士……”

    这是不知道柳明昕已经告诉自己了呢。

    接到两位好友的来信，宋筱池这一天心情都是极好的，心情一飞扬，感觉运气都好了一般。

    通过对曦木之叶的辨认，她已然十分确定曦木之叶正是玄鸟背给她还本丹药方中的黑白叶。

    曦木之叶一入手，宋筱池立刻就明白为何之前用了好几种药来替代它，最后都以失败而告终。

    因为这是俗世少见的带着些许灵气的药草。

    灵药哪里能是普通药草能够替代的了的。

    辨认过曦木之叶之后，宋筱池和程老打了个招呼，然后便带着珊瑚一头钻进了炼药房中，一连五日，除了吃饭喝水等必须要做的事，宋筱池就连每天睡觉的时间都压缩在三个时辰之内。

    不用说，等终于成功炼出了三粒还本丸，宋筱池和珊瑚两个人眼睛都抠了下去。

    珊瑚自己倒是觉得没什么，她本来就是做丫鬟的，以前值夜什么的都已经习惯了，虽然跟在姑娘身边之后，夜里几乎不用起来，但是毕竟还要警醒着，可是宋筱池就不一样了，整个人都觉得累的很，又不是单纯的累，是那种累并兴奋着。

    就像身体已经累到极致，但是精神还高昂兴奋着，支撑着身体不让它去歇息，宋筱池现在就是这种身心不统一的状态。

    程老拈起一粒药丸仔细辨认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似乎不用主动去嗅，便如同那药香自有主张一般直直往他的鼻中钻，微微的香气直充头脑，令他精神一阵，那略微有些佝偻着的身体也顿时挺拔了许多。

    “爹，如何？”程申衣见自家老爹看了这么长时间，一双眼睛盯着手中那一粒小小的药丸看，越看怎么眼神越迷离恍惚，似乎有种如痴如狂的架势，心里大致有了个谱，便打断程老，急着问道。

    程老被打断辨药，头一次没有瞪程申衣，只是连声叹道:“好，妙，极好，极妙！”

    “师妹，妥了！”程申衣忙转头对宋筱池道。

    宋筱池心里也早有感觉，觉得这次应该八九不离十了，不过看到师父这般，她心里更又定了许多。

    “师父，您看现在可以让辉哥儿服药吗？”宋筱池问道。

    程老点头，“一会我和你一起去，服药之前我再为曲小公子把把脉，最后再辅以药浴和针灸，如此，能更快的去毒疏经。”

    宋筱池点头，师徒二人都不是磨磨蹭蹭的性子，按说应该等着谢岩从卫所回来一起去曲家才是最好的，可是他们却是等不及了。

第两百零六章:犹豫

    在去曲家的路上，宋筱池便在心里酝酿着如何和姜氏说这件事，今天曲靖应该不在家，只姜氏一人恐不能做主，宋筱池已经做好了今日并不能立刻就开始为曲行辉治疗的准备。

    他们到曲家的时候，姜氏的确有些意外。

    宋筱池认了他们夫妻为义父义母，可是说到底，这个亲是因为谢岩而认的，平日里宋筱池即便不跟谢岩一起过来，自己也曾单独过来，但是几乎都是因为姜氏或者是曲文淑邀请而上门的，很少主动过来。

    更何况这次还不是宋筱池自己来的，还有程老大夫也一起过来了，这自然引起了姜氏的重视，知道他们这次来应该是有要事的。

    出于对程老的尊重，姜氏亲自在厅堂门口迎了他们。

    “姐姐，今个怎么有空过来了，前两日我去医馆找你，他们都说你在药房里炼药，狗蛋大哥说是在炼一种特别重要的药，所以我就没有打扰你啦，还想着过两日再去找你呢，没想到这次你这么体贴，还没等我去找你，你就先来了，今个可要在家里吃饭，我新进学了一道粉蒸鸡，我做给你尝尝，娘都说好吃呢，就连辉哥儿一顿也能吃三块。”

    曲文淑和姜氏一起迎出来的，等姜氏和程老互相见礼的时候，曲文淑就拉着宋筱池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这丫头最近一段时间迷上做菜了，只不过反正按照宋筱池之前吃进口中的几道菜来说，她对曲文淑口中的粉蒸鸡并不抱什么希望。

    一看宋筱池那神色，曲文淑就知道她怎么想的了，她拉了拉宋筱池的胳膊，撒娇道:“姐姐，你不能小看人，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们俩可不止三天没见了，这次我真的长进了，不信你问娘。”

    姜氏刚好和程老寒暄完，分宾主坐下，听到曲文淑的话，笑道:“阿池，今个中午留下来吃饭，你可以尝尝淑姐儿做的这道菜，味道……还可以。”

    看姜氏那表情，怎么有点一言难尽。

    宋筱池点点头，“好。”对曲文淑道:“要是不好吃，我以后可再不尝你做的菜了。”

    “行行行，我一定让你大吃一惊。”曲文淑笑嘻嘻道。

    和曲文淑笑闹过后，宋筱池看着被奶娘抱着的曲行辉，朝他拍了拍手，问道:“辉哥儿，姐姐抱可好？”

    曲行辉笑眯眯的点了点小脑袋。

    宋筱池刚刚将曲行辉抱到腿上坐着，程老便开口了。

    “曲夫人，此次不请自来，冒昧打扰，还请夫人不要见怪，实在是有要事要和夫人说，也是老朽沉不住气，太过激动，等不及阿岩回来，让夫人见笑了。”

    程老说着，便站起身来对姜氏拱了拱手。

    姜氏忙站起身回了一礼，笑着客气道:“程老您太过客气了，说起来您是阿池的师父，我们两家人本就应该多走动的，只是我们家老爷一直公务繁忙，这才忽视了此事，该是我们说抱歉才对，您有事且直说。”

    程老也没有心思多和姜氏寒暄，他开门见山道:“夫人之前曾让老朽帮小公子看过病，当时老朽说的是小公子乃胎中带毒，老朽束手无策，不知夫人可还记得？”

    姜氏面色一变，无论何时何地何人，只要提到曲行辉无法开口说话这件事，姜氏的心情便会顿时跌落谷底，而亲朋好友们每每与她说话时，也尽量避免提到此事，总是提到别人的痛事，那并不是关心，而是在往人伤口上撒盐。

    所以在程老忽然提到这事的时候，姜氏的确和之前的反应一般，心情猛的就变差了，不过待稍稍平复下来，她就反应过来，程老是一名大夫，今天忽然上门，又主动提起辉哥儿的病，不会是毫无缘由的，莫非……

    这般一想，姜氏心情就激动起来，她也顾不得什么说话的礼仪之类的，目光热切的看向程老，先是狠狠点了点头，“我记得，程老您……现在说起这事，是不是……是不是有办法治好辉哥儿了？”

    殊不知，姜氏用了多大的自控力才将自己的声音放到尽量平缓正常。

    程老看了宋筱池一眼，“不是我，是阿池，她新炼制了一种药，正是用于清除胎毒的，此药老朽已经辨认过，相信对小公子的病有所助益，只是……此药是阿池刚刚炼制成功的，小公子是第一个使用此药之人，效果……暂且不好说，我过老朽可以保证，这药不会伤害小公子的身体，不知夫人可愿一试？”

    姜氏克制着自己，才没有打断程老的话，待程老说完后，她看向宋筱池，“阿池，是你炼的药？”

    宋筱池点点头，想了想，还是说道:“义母，之前雅深说过他会破阵，是因为一位高人看他天赋异禀，特意指点的，其实那位高人我也见过，他没教我阵术，教的就是炼药，淑姐儿现在用的凝脂膏就是其中一种。”

    听到宋筱池提到自己，曲文淑忙点头，“嗯，就是，凝脂膏好用的很，看我脸上的皮肤比以前细腻了许多，还白了许多，那些小暗点都没了，要不是药不多，我还想将双手也抹抹呢！”

    凝脂膏和凝脂丸姜氏都知道，她也知道宋筱池有一手炼药的好本事，不过也如程老一样，从来没有主动问过她为何会炼药的，现在听宋筱池这么说，姜氏才知道，原来她和谢岩竟然师从同一人。

    那位高人，可真是一位真正的高人！

    姜氏心中感叹道，不过她现在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高人的事，说真的，她很激动，很兴奋，同时，在激动兴奋中又带着些许纠结忐忑。

    “娘，你就让辉哥儿试试吧，反正对身体又没有坏处，最坏也就是和现在一样，要是真的治好了，可就是天大的好事，爹回来可不得乐疯了。”

    曲文淑见姜氏犹豫，忙劝道。

    姜氏想的则要长远许多，即便现在没有坏处，可这药毕竟没人使用过，若是立时便治好了，自然千好万好，让她这个做娘的做什么都可以，可是若是此番治疗失败，会不会对以后的治疗有影响？

第两百零七章:开口了

    毕竟曲靖之前说要寻访千药神医，若是找到了千药神医，却因为这次的药，影响了千药神医的治疗，那可如何是好？

    姜氏知道自己这样想，可能是多虑了，但是她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夫人有什么疑虑，可以尽管说，老朽能回答的绝不敷衍！”

    程老一生行医，性格通透，对姜氏没有立刻答应这件事，早就预料到了。

    “既然程老您这么说了，我也不瞒着，阿池应该也知道，你义父正在寻找千药神医……”

    姜氏索性便将自己的担心说给了二人听。

    宋筱池虽然敢保证还本丸就算不能根治曲行辉的胎毒，也不会影响以后的治疗，但是她空口白话的保证，别说姜氏不敢相信了，就连她自己也觉得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支持下，显得苍白无力。

    “千药神医？”

    就在宋筱池想以目光问询一下师父的意见时，就见师父脸色有些古怪的重复了的一下这四个字，而后在姜氏一脸纠结忐忑的神色中缓缓开口。

    “夫人，如果老朽说，我就是夫人口中的千药神医，不知夫人信否？”

    宋筱池和曲文淑听到程老的话，顿时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程老，似乎从来没有看清过程老一般。

    当然，宋筱池的震惊要比曲文淑更大，毕竟她可是做了程老大半年的徒弟，却是今个儿才知道原来程老就是那个传说中行踪飘忽不定、却医术奇高的千药神医。

    狗蛋师兄，竟然也瞒她，回去可得找他好好算算账！

    不知怎么的，宋筱池在接受程老就是传说中的千药神医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却是这个。

    宋筱池和曲文淑在这里又是震惊又是不敢置信的，那边姜氏似乎只是微微惊讶了一番，而后似乎立刻就接受了程老乃是千药神医的身份一般。

    “您就是千药神医他老人家，这可太好了，之前我还和老爷说过，凭您的医术，应该不可能默默无闻才对，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句话却是真的。”

    姜氏现在忽然想起曾经一次，她为儿子的事伤感之时，曲靖安慰她的话。

    那时她以为那话也只能是安慰，却没想到有一天它会变成事实。

    姜氏根本没有所谓的相信与不相信，她心中早就认可了程老的医术，只是对千药神医的名头尚怀有一分念想罢了，如今听得程老亲自承认他便是千药神医，那还纠结什么啊，治吧！

    姜氏虽然是内宅妇人，可是却有着很多女子所没有的坚定和勇气，她并没有等曲靖回来，因为她明白，曲靖回来知道此事，肯定和她的决定是一样的，既如此，没必要让曲靖和她一样承受着治疗中的煎熬，等过段时间，曲靖回来了，无论结果是好还是不好，总会有个结果的。

    在这方面，宋筱池不得不佩服姜氏的果敢和担当。

    既然决定治了，程老和宋筱池便开始准备起来。

    曲行辉别看小小的人儿，却似乎能够听得懂他们说的一般，对于曲行辉能不能听到这件事，曲靖姜氏夫妇和大夫的诊断结果始终背道而驰，曲靖姜氏相信自己儿子是能听得见的，并且能够听得懂，因为很多时候他们和他说话，他总有正确的回应，但是包括程老在内的所有大夫，却都说其实曲行辉是听不见的。

    宋筱池跟程老学了大半年医术，虽然对很多疑难杂症尚不能单独坐诊，但是常见病方面已经拿的起来了。

    她也为曲行辉诊过脉，通过综合分析，她也觉得曲行辉应该是听不见的。

    可是她同样和其他大夫一般，无法解释在很多时候，曲行辉竟然能够明白大人话中的意思。

    如同这次一般，小小的人儿就像知道大家在为他的病忙碌一般，不但没有哭闹，反而十分顺从的配合他们的行为，懂事的让人心疼。

    十月二十这日，本应该是卫所休沐的日子，可是无论是曲靖，还是谢岩都没有回来，而是让人回来传了话，说是最近卫所事务繁忙，这个休沐日就不回来了，等月底再回来。

    若是以往，无论是姜氏，还是曲文淑曲行辉姐弟都会失望的，可是这次却觉得曲靖不回来简直太好了。

    因为曲行辉的治疗刚刚才开始，等还本丸产生效果起码还需要三日。

    这段时间，程老和宋筱池都住在曲家，过了几日，下了场大雪，姜氏担心曲靖和谢岩厚衣裳不够，便使人去送。

    “娘这是想爹了，其实卫所中每个人都会派发厚棉衣。”

    曲文淑凑在宋筱池耳边小声的嘀咕道。

    “姐姐，你，理，大姐姐了！”曲文淑话音刚落，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奶音不太流畅的在她们耳边响起。

    说话的是坐在姜氏身边的曲行辉，他本来正在解手中的八卦锁。

    这是曲靖听了谢岩说过那次荀连山之行后，觉得能够解八卦锁也是一项很厉害的本事，从此便让人给曲行辉买了很多八卦锁给他玩，因为曲靖自己不会解，也从来没有教过曲行辉，大概他也只是图个乐呵。

    不过宋筱池看到谢岩在带曲行辉玩的时候解过几个，令人惊奇的是，也不知是曲行辉真的聪明异常，就看谢岩解了几个便学会了，还是曲靖买的太过简单，连三岁小儿随便扳扯扳扯就解开了。

    这次，就是曲行辉刚刚解开一个八卦锁，见娘还在和身边的丫鬟姐姐吩咐着什么，就去看宋筱池和曲文淑，这一看，便看到自从那天说过不理宋筱池的曲文淑主动找宋筱池说了话。

    刚刚能够开口不久的曲行辉立刻磕磕巴巴的说道，“姐姐，说话，不算数！”

    “你这小家伙，我这么小声，你是怎么听到的？”

    曲文淑不可思议。

    宋筱池看着姐弟二人一个眼睛瞪着比一个大，失笑不已。

    曲文淑之前说过再也不理她了，还是因为那道粉蒸肉。

    果然那天姜氏的话的确有深意，曲文淑的粉蒸肉竟然是甜的，曲行辉也的确一顿吃过三块，因为他这么大的小娃娃，本就噬甜，可是宋筱池却是吃不下去的。

第两百零八章:爹！

    “好不好吃？”

    “难吃！”

    难吃两个字再加上宋筱池毫不犹豫摇头的动作，好嘛，将好不容易认为自己厨艺有了极大提升的曲文淑得罪个死死的，这些天都憋着气呢，说过要一个月不理宋筱池的。

    不过今天可能是气消了，可能是一时忘了，倒是主动来找宋筱池说话了。

    现在被自己三岁多的弟弟指出来，觉得有些丢脸，不过曲文淑脑子转的快，立刻转移话题，还跑去挠曲行辉的痒痒，一边挠一边问“你这小家伙，是怎么听到的，今天不告诉姐姐，姐姐就让你……让你再吃五块姐姐做的粉蒸肉。”

    “咯咯……咯咯……咯咯……姐姐……大姐姐……快来……快来抓姐姐！”

    自从小家伙会说话后，也没人教他，便自觉唤宋筱池大姐姐，唤曲文淑姐姐，机灵的不行。

    宋筱池原本以为即便曲行辉的胎毒被清除了，要想真的像个三岁快四岁的小孩那么说话，起码要过个一年半载的训练才行，没想到这小家伙倒着着实实让他们惊喜了一番。

    姜氏听到曲行辉开口叫的一声“娘”，当场便泪流满面，激动的语不成声。

    之后程老便回了医馆，那几日，都是程申衣顶着的，程老实在不能放心。

    宋筱池却被姜氏留了下来，宋筱池理解姜氏的心情，一是惊喜从天而降，她似乎还有些不敢确定，而宋筱池是这个惊喜的创造者，留她下来，也算是一种见证，二是姜氏怕曲行辉之后出现什么其它意外情况，有宋筱池在，也能及时妥善处理。

    到今天，宋筱池已经在曲家住了十多天。

    姜氏的意思是让她住到月底，反正谢岩休沐回来，也是要来的，那时二人再一起回医馆也不迟。

    曲行辉还在曲文淑的“魔爪”下挣扎着，一边软软糯糯的叫宋筱池去救他，一边咯咯笑着。

    姜氏看着一双儿女笑闹，神色轻松，连吩咐下人的语气都轻快了些许。

    其实曲文淑也只是做做样子，曲行辉毕竟还小，她怕他一直笑岔了气，没挠两下就收手了，就在这时，外面有下人进来通报，“夫人，老爷回来了，表少爷来了！”

    “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我还准备给他们送厚衣裳呢，离休沐不是还有两日。”

    姜氏奇怪道，她话音刚落，曲靖和谢岩已经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曲靖一进屋，就听到儿女们咯咯的笑声，本来有些郁闷的心情不由得便好了几分，笑着问道，目光也不走自主的朝坐在一起的曲文淑和曲行辉看过去，曲文淑刚刚放开曲行辉，曲靖刚好听到小家伙欢快笑声的尾音，不过他一时忽略了这个声音是谁发出来的。

    “老爷怎么今天回来了？”

    “爹回来了？”

    “爹！”

    姜氏和一对儿女几乎同时出声，至于宋筱池和谢岩则是站在后面，若是以往，宋筱池此刻早已朝曲靖行礼了，可是今日她却是不着急的。

    “我本来准备来给姨母见个礼就回医馆，没想到你在这里，今个有什么事吗？”

    谢岩一进门就看到宋筱池在屋里，略微有些惊讶的问道。

    宋筱池点头，“的确是有事。”

    谢岩正想问有什么事，就见宋筱池转过脸朝那一家四口看去，谢岩眼眸微微一闪，也跟着看过去。

    正巧听到三个不同的声音同时招呼曲靖。

    谢岩立刻就反应过来了发生了什么事，他忙转过头朝宋筱池看去，“辉哥儿……”

    宋筱池朝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他先不要说话，谢岩秒懂，立刻噤声，等着看曲靖的反应，一双眸子中却满是星光璀璨，那光芒照在宋筱池脸上，即便她现在没看他，也觉得脸颊被他看的发热。

    这边谢岩已然反应过来他们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事，而那边身为父亲的曲靖却根本没有听出来方才一起招呼他的有三人，其中有一个声音正是出自他自出生起就不能发出任何声音的幼子。

    “嗯，有些事情，便提前回来了，你们这是在乐呵什么呢，我和阿岩在门外就听到里面的笑声了。”

    曲靖在姜氏的服侍下坐了下来，一边端起丫鬟上的热茶轻轻啜了一口，舒服的嘘了一口气，而后看向姜氏，问道:“最近家里还好吧？”

    又看向曲文淑和曲行辉笑道:“淑姐儿的菜做的如何了？有没有学会什么新菜？今天晚上做给爹尝尝？辉哥儿没有闹你们娘吧？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天气转寒，没有得风寒吧？来，爹抱抱！”

    说着，便对曲行辉招了招手，曲行辉走到曲靖身边，被他一把抱起，笑道:“好像重了一点，嗯，不错！”

    曲靖将妻子儿女都照顾到了，按照往常的习惯，这时候曲文淑肯定要絮絮叨叨的和他说他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家中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了，当然，家中一般并无大事发生，不过即便是厨娘做了一道新菜，或者是曲行辉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在曲文淑嘴里，都会以生动形象的画面呈现在曲靖面前。

    可是今天倒是有些奇怪，耳边忽然清净了起来。

    曲靖看了闺女一眼，发现闺女一双大眼睛正亮晶晶的盯着自己看，似乎想从自己身上看出一些什么不同来。

    曲靖挑了挑眉，又朝姜氏看去，媳妇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今个是怎么了？

    曲靖正想低头再看看怀里的小儿子，是不是也和往常不同时，忽然，“爹！”

    一个软软糯糯又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声音响起的时候，曲靖正好低头，也就正巧看到了曲行辉的小嘴巴动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相信，第一时间就是朝姜氏看去。

    “这……刚才是谁在叫我？”曲靖问道，神色中竟然有着莫名的慌张，姜氏理解丈夫的心情，因为当她听到曲行辉喊的第一声“娘”时，其实心中也是慌张的，激动中带着莫名的慌张。

    就像怕那一声只是自己瞬间的幻听。

第两百零九章:西地

    她朝曲靖一笑，问道:“老爷不是听到了吗？如何又问妾身？”

    “爹！”又是一声。

    “爹，爹，爹……”一连数声，曲行辉就像喊上瘾了一般。

    “辉哥儿……辉哥儿能开口了，这……这是怎么回事？来，辉哥儿，再喊一声爹！”

    “爹！”

    “再多说一句话！”

    “爹，胡子，扎人！”

    “哈哈哈……我儿子能开口说话了，哈哈，现在别说让老子去西地，就算让老子脱了这身官袍回老家种庄稼，老子都心甘情愿！”

    曲靖的笑声几乎将屋顶的雪都震下来一层。

    “现在可以和我说了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岩笑看着宋筱池，慢悠悠的问道。

    “你猜？”宋筱池亦是笑盈盈的，她的心情很好，自曲行辉开口说过第一个字之后的好心情维持到了现在，并在今天达到了最高峰。

    “是还本丸炼制成功了？”谢岩却是一猜就中，只不过仍然还是有些惊讶的。

    “柳姑娘这么快就将曦木之叶送了过来？你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炼制成功了还本丸，然后又这般迅速的治好了辉哥儿，你们可真是一点时间也没有浪费啊！”

    听完谢岩的感叹，宋筱池抿唇一笑道:“若不是这般，怎能给你们惊喜？”

    “是，真是大惊喜，阿池，义父要好好感谢你，快说，你想要什么，只要义父能做到的，一定满足你！”

    曲靖这时候也从姜氏和曲文淑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便笑呵呵的对宋筱池说道。

    “义父，辉哥儿也是我弟弟，我能治好辉哥儿，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不用义父的谢礼。”宋筱池笑道。

    “哎……”曲靖摇头，“要给要给，你现在若是想不到，就先存着，什么时候想到了什么时候告诉义父，这件事终身有效，就算义父老了死了，辉哥儿也会记得的。”

    “义父……”

    “好了好了，是义父太高兴了，嘴一秃噜，说错话了，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你心里明白就行了。”

    曲靖心情好的不行，说完之后，又转头去逗曲行辉说话，曲行辉小小的人儿似乎也能感知到父亲的快乐，一双大眼睛笑的弯弯的，很是配合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说。

    直到他过了这兴头，姜氏才问道:“老爷，你刚才说要去西地，这是怎么回事？”

    本来提起这事，曲靖还一肚子郁闷，不过现在因为有了曲行辉开口说话这件大喜事在前，曲靖拿这件事也就不当一回事了。

    “是这样的，今天上午有圣旨到卫所，说是云州府卫所的指挥使樊成绍在去往沙城巡查的路上，被一伙响马盗贼给杀了，堂堂二品大员，还是武官，就这么被一伙盗贼给杀了，樊成绍的被杀是朝廷的损失，更是让朝廷颜面无存，所以……”

    “所以圣上下旨让你去做云州府卫所指挥使？”

    姜氏打断了曲靖的话问道。

    曲靖点头，“圣上派来的邱公公私下里与我说，自从樊成绍死后，圣上几乎将所有四品以上的武官都在心里过了一遍，还请了定国公、安定候、孟首辅、关次辅，以及几位内阁大臣一起商量过云州府卫所指挥使的位子应该由谁来做，定国公、安定候、孟余狄、关新路都推荐了人选，不过四个人四个人选，只有尚如春推荐的是我。”

    “尚如春？就是宁康十九年入阁的尚阁老？”姜氏问道。

    曲靖点头，“尚如春是宁康元年的传胪，是圣上一手提拔上来的，这些年先在翰林院，后在六部，又辗转到地方，从县令到知府再到巡抚，现在是工部尚书，其实圣上是想将他安到吏部的，只不过……”

    只不过如今的首辅孟余狄正稳稳当当的坐在吏部尚书的位子上，即便是宁康帝，也不能无故随意挪动，孟余狄乃两朝老臣，朝中门生旧友无数，所以宁康帝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先将尚如春安排到工部尚书的位子上。

    就连工部尚书这个位子，宁康帝也是颇费了一番周折才让尚如春坐上的。

    姜氏道:“只是尚阁老一人推荐你去云州府，即便合了皇上心意，皇上想要直接任命，应该也会有不小的阻力的。”

    曲靖意味深长的一笑，“听邱公公那意思，最后定国公也顺着皇上的意，表示了赞同。

    “定国公？他本来推荐的人选是谁？”姜氏问道。

    “平昌伯朱鼎。”曲靖道，“朱鼎现在都卫所任指挥同知，从三品的官职，若是调任云州府卫所指挥使，连升三级。”

    姜氏道:“外官如何能与京官相提并论。”

    曲靖摇头道:“普通的外官自然不能与京官相比，但是云州府则不同，且不说因为沙城虽有卫所，可是一直没有指挥使，云州府卫所指挥使一直是兼任沙城卫所指挥使的，这也就是一人管两座卫所，更重要的是，关于云州府和沙城，你知道比其他地方多了什么吗？”

    姜氏想了一下，没好气的道:“多了危险！”

    没想到曲靖却是点头表示赞同，“嗯，的确是多了危险，盗匪猖獗，边界又时常发生摩擦，小战不断，大战也是隔个几年就要来一次，但是与危险并存的便是功绩了，有仗打才能立功，平昌伯看重的应该是都卫所指挥使的位子，甚至再更上一步，兵部尚书恐怕也是想过的，甚至将爵位再提一提，这些想法在玉都待着都是无法达成的。”

    姜氏忽然看向谢岩，“阿岩，我记得平昌伯与王爷交情不错？”

    谢岩点头，“他们从小玩到大，交情的确不错。”

    “那这次王爷推荐的是谁？”姜氏问曲靖。

    曲靖道:“王爷为了避嫌，这次并没有推荐人选。”

    姜氏先是不明白，难道谦王因为和曲靖的连襟关系才避嫌的，他本来想推荐的也是曲靖？

    可是说起来，这朝廷中的大臣，谁又与谁一点关系没有，要是这样，谁也不能发声。

    曲靖一看姜氏的神色，就知道她误会了，道:“这次阿岩也要跟着去西地，任沙城指挥佥事，这是圣上直接决定的，没有征求内阁和其他臣子的意见。”

第两百一十章:临走之前

    姜氏点点头，“原来却是避亲儿子的嫌。”

    又问道:“皇上让阿岩去沙城，又让你做了云州府指挥使的位子，那他现在……”

    姜氏有些看不透宁康帝的心思了。

    曲靖道:“那位的心思，哪里有那么容易就看透的，之前他偏着老二，看似是因为郑氏的盛宠，爱屋及乌，可是如今一旦太子势弱，即便这势弱只是因为朝中某些人的造势，他便急着开始表示公正公平了。”

    姜氏叹道:“还是帝王心啊！”

    想想郑氏那一副痴心不悔的模样，若仅仅是身在其位不得不做戏，倒也罢了，反正你来我往，各唱各的戏，倒也没有什么损失。

    若是真的情深不悔，那算不算是痴心错付呢！

    曲靖疑惑的看了姜氏一眼，顺嘴答了一句，“从来就只有帝王心。”

    姜氏瞪了曲靖一眼，气有些不顺，似乎在这个世上，男人总比女人要薄情许多。

    曲靖和谢岩提前回来，就是通知家人准备的，圣旨上明言，在过年之前他们二人就要赶到西地任上，在家里留了一夜，第二天二人又去了卫所，鉴于西地的特殊情况，他们二人可以在茂元府卫所选择合适的属下一起带过去，如此去了之后，也能更好的接手卫所的工作，不至于立刻无人可用。

    所以曲靖和谢岩要赶去卫所挑选合适的武官，当然，也要人家自己愿意才行。

    从茂元府到西地，急行军大概需要十来日的时间，但是去上任，带着家眷一起去，自然是不可能急行军的，坐马车走应该需要二十多天乃至一个月的时间。

    要在年前赶到，要留下充足的赶路时间，起码得富余个十天半个月，也就是说他们最多也就只能在茂元府在耽搁二十天，就要出发了。

    姜氏忙着收拾行李，处理茂元府的产业，而宋筱池要忙的也并不比姜氏少。

    她在返回医馆之前，再次向姜氏借了闫护卫，回去之后就写了两封信，一封给柳明昕，一封给云琦。

    又将自己以前炼制的止泻丸止血丸等药，以及这次炼制的还本丸都用单独的瓷瓶装好，让闫护卫带给柳明昕，并在信中告诉柳明昕和云琦她要去西地沙城的事。

    想了想，她还是在信的末尾说了一下自己明年三月要成亲的事，不过那时她已经在西地了就是。

    至于医馆的事，宋筱池一人并不能决定，回去之后将谢岩要调任到西地的事告诉了程老和程申衣。

    “师父，狗蛋师兄，你们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一起去西地，我回来之前，义母交代说若是你们想要继续留在茂元府，这屋子仍然给我们开医馆，她不会收回去的。”

    “你都去西地了，我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在一个地方待着，我都待的着急了，好了，现在总可以换换地方了。”

    宋筱池话音刚落，程申衣便夸张的道。

    宋筱池知道程申衣这么爽快的表态，其实大半部分原因还是因为自己，她朝程老看去，程老笑道:“师父我本来就是游医，说起来也有很多年没有去过西地了。”

    好吧，这样一来，流玄医馆就要搬家了。

    医馆内其他人不是曲家的下人，就是谢岩宋筱池的下人，自然会跟着他们一起去西地的。

    现在就只看桑秋妍了。

    “桑姐姐，你若是留在茂元府，义父义母家会留下看宅子和打理田庄的下人，我跟义母说一声，让他们照顾你一下。”

    其它的，宋筱池也无能为力。

    “阿池，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西地吗？”桑秋妍问道。

    宋筱池点头，“自然是可以的，只是你……”

    桑秋妍和宋林之间的事，虽然一直没有明言，但是宋筱池他们又不是瞎子聋子，自然早就看出来了。

    宋林和桑秋妍自小便认识，在宋林当兵之前，两家已经有结亲的意向，只不过宋林当兵后随大军去了北地，后又被误传死在北地战场，桑家父母和宋家父母又先后去世，桑秋妍才被她大哥做主嫁给了庞岭。

    没想到数年之后，宋林回到茂元府，已然是官身了。

    桑秋妍不知道宋林有没有找过她，可是她自从嫁人后，就知道二人是不可能的了，从此之后就将这人放下了，虽然有时候回娘家的时候，也曾听过兄嫂和周围邻居讨论过他，不过也就过过耳便罢了。

    桑秋妍没想到她有和离的一天，而且是以那种方式和离的，不过，她一个和离的人，又如何能配得上已经是官身的宋林。

    既如此，与其纠纠缠缠的，还不如干脆利落的分开，这样，二人也算彻底断开了，也算她给了宋林一个交代。

    “好吧！”

    宋筱池虽然觉得桑秋妍和宋林还挺般配的，宋林对桑秋妍又是一往情深，但是既然桑秋妍心中有过不去的结，她也不好多言的。

    就看这次宋林的表现了。

    在宋筱池等人离开茂元府之前，胡巡抚在茂元府知府衙门接了一道圣旨，首先茂元府知府被革职查办，绚县熠县等几个县令亦被革职押去玉都受审，在新的知府还没有到任之前，由胡巡抚暂管茂元府一切事宜，宋筱池在医馆门前亲眼看到了连品等近十名官员被关在囚车中押往玉都。

    宋筱池并不懂朝廷的事，不过这接二连三发生在眼前的事，以及有时候听曲靖说的关于朝中发生的一些大事，却总觉得眼下这事应该是有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谢岩听了宋筱池的话后，失笑道:“嗯，你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宋筱池“哼”了一声，“本来就是这样，虽然你们没有直说，可是我现在已经明白了，不就是二皇子宣礼王现在在和太子争夺皇位吗？

    皇上盛宠二皇子宣礼王和三皇子宣怀王的生母云贵妃，也就是安定候的妹妹，这就给了宣礼王莫大的支持，认为自己争夺皇位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很大，所以做事便急切了起来。

    在茂元府这边又是瞒报七彩珠七色贝的数量，又是派死士扮演海匪，劫抓海边的村民，为他们下海采珠采贝，简直为所欲为！”

第两百一十一章:宫中

    “这次的事情闹开，明面上是鱼摆村、柳沟村和连湾村三个村的村民趁着端午龙舟赛时，向胡巡抚喊冤而迫使胡巡抚不得不调查此事。

    可是若是没有圣上的同意，胡巡抚明知道连品、卫牍都与宣礼王走得近，皇上又很看重这个儿子，胡巡抚查这二人，也就算在间接的查二皇子，以胡巡抚的性格应该不会这么做的。”

    “哦？胡柏是什么性子的人？阿池知道？”

    谢岩插了一嘴问道。

    “听义母对他的评价，就是此人性格谨慎、小心翼翼，皇上吩咐他向东走五十步，他不敢走五十一步，他这样的人，若无皇上授意，此事肯定不会认真调查的，最多随意敷衍过去就行了。”

    宋筱池继续着自己的分析。

    “姨母倒是什么都跟你说！”谢岩有些无奈的道。

    “反正比你说得多。”宋筱池瞥了他一眼。

    谢岩很无辜，“以前你没有说对朝中之事感兴趣，我就没有多提，以后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宋筱池想了一下，觉得他说的也对，以前他每次回来，自己不是在和程老学医术，就是关在药房中炼药，一起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也的确没有主动问过他这些事。

    因此她点了点头，表示可以不在这件事上怪他，不过她分析上头了，自然还要继续。

    “其实这次皇上是有些生气的对吧？若不然，凭着皇上对云贵妃母子的宠爱，二皇子做的这事在皇上看来应该尚算不得了不得的大事，皇上是看不惯二皇子太急切了。

    在茂元府这里私敛宝物七彩珠七色贝便罢了，还在朝中鼓动大臣上书封六皇子为亲王，此举不但将六皇子架在火上烤，还让至今连郡王都不是的三皇子四皇子心里不平衡，又将事情扣在太子头上，此举不但让太子和六皇子互相猜忌，还引得三皇子四皇子对太子不满，皇上应该是看出来这事到底是出自谁的手笔了，如此急切，到底为何？

    还不是为了最上面的那个位子，哼，皇上就是再宠爱云贵妃，再喜欢二皇子，毕竟皇上自己还在呢，这般急切，皇上心里又怎可能没有一点想法，我倒是觉得这云贵妃母子不太聪明。”

    听完宋筱池的分析，谢岩倒是真的有些惊讶，没想到她能想这么多，想这般远。

    看着谢岩略显惊讶的神色，宋筱池得意的翘了翘嘴角，不过得意了够了，她还是说道:“其实我之所以能想到这么多，还是因为经常听义父和你议事，你们有时候直接就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再加上义母也经常与我说些宫中的事，朝中的事，若是以前，你就算将这些事摆在我面前一件一件说，我也还是糊里糊涂的。”

    谢岩道:“即便这样，我家阿池也是聪明的难有人及了！”

    宋筱池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你既这样说，我就勉勉强强任接受你的恭维了。”

    谢岩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看着她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忍不住“啪叽”就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宋筱池一愣，脸腾的便红了起来，忙朝四周看去，好在现在大家都在前面医馆忙，没有人看见。

    应该……没有人看见……吧！

    宋筱池有些不确定，有些担心，这些担心最后便化为了拳打脚踢，招呼到了谢岩身上。

    玄鸟“扑”的便从谢岩的衣袖中飞了出来，看他被宋筱池打的狼狈不堪的模样，“嘎嘎”笑的欢脱不已。

    谢岩瞥了乐得两只翅膀直扑腾站都快站不稳的玄鸟一眼，玄鸟忽然觉得从鸟头到鸟脚都是一凉。

    忽然觉得未来有些艰难怎么回事！

    在宋筱池和谢岩分析宫中朝中之事的时候，此时大宁的皇宫内，德馨宫中，奢华的内殿中安静的落针可闻，所有的宫女太监都站在殿外，即使外面狂风大作，夹着雪花砸的人脸疼，那些宫女太监也不敢进殿内躲躲，也不敢随意离开。

    而殿内的气氛虽然安静至极，但是其凝滞压抑的气氛比外面的狂风暴雪更令人畏惧窒息，要问那些宫女太监们此时愿意待在哪里，他们更愿意待在外面，最多也就是得一场风寒，可是待在殿内，呵，结果如何可真是不敢预料。

    “砰”的一声巨响自安静无比的殿内传来，外面的狂风暴雪都压不住里面人的暴怒。

    “哎呀，你摔它做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发火有什么用？阿凌，听母妃的话，去你父皇那里说说好话，你父皇又不会真的对你生气，只是这次的事情被闹开，他有些丢面子罢了，毕竟朝中很多大臣都知道茂元府卫所指挥使卫牍和知府连品都是你的人。”

    内殿中只有三人，坐在上首的是一位宫装丽人，她皮肤白皙，螓首蛾眉，冰肌玉骨，头上带着繁复名贵的首饰，看起来大概也只有三十来岁，此时正轻蹙眉头，看着坐在下首的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刚刚也就是这青年一怒之下砸了一个花觚，花觚很大，碎瓷响声也很大，宫装丽人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本来就阴郁的心情因为这一砸就更差了。

    “你不是说父皇早就看谢禹不顺眼了吗？让我使劲争，这我刚刚才使一点劲，他就开始打压我了，母妃，你说父皇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么多年对我们母子三人的疼爱都是假的？”

    青年狠狠吐了口气，质疑道。

    坐在他下首的一位年纪稍小些的青年闻听此言，不懂声色的瞄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个略显嘲讽的弧度。

    大宁皇宫后宫德馨宫正是宁康帝宠妃郑氏，被宁康帝以“云”为封号封为贵妃的云贵妃所居之处，此时宫中奢贵美丽的女子自然就是云贵妃本人无疑了，而宫中的两名青年自然就是云贵妃的两个亲生儿子二皇子宣礼王谢凌，三皇子宣怀王谢唯了。

    云贵妃被谢凌的话说的脸色微微一变，立刻反驳道:“别乱说，你父皇不是这样的，他对我们母子三人如何，你们难道平时看不出来吗？你现在这样说，让你父皇知道了，心里肯定很难过的……”

第两百一十二章:出发

    看到儿子眉毛一竖，就想反驳，云贵妃忙安抚道:“好了，母妃知道你父皇派人彻查茂元府的事让你心里不痛快，可是这事怎么能怪你父皇，是你自己事情做的太不干净。

    本宫听人说是有三个村的村民趁着龙舟赛的时候，当着很多官员和百姓的面，向胡柏状告，事情闹成这样，你父皇就算想要压下去，那些臣子们也不会答应啊，你若是不信，可以问你外公，你不相信母妃，总该相信你外公吧？”

    谢凌目光闪了闪，不过这次倒是没有发怒，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走了几遍，“父皇真的没有故意针对我？”

    “没有没有，你父皇怎么会故意针对你？他若是针对你，怎么会只摘了连品的官帽，对卫牍只是训斥一顿就算了。”云贵妃忙道。

    这倒也是，卫牍是茂元府卫所指挥使，茂元府海域海匪猖獗，一连失踪数十名村民，且那海匪还被审讯出有死士假扮的，死士的身份虽然没有查出来，可是以父皇的精明睿智定然有所猜测，即便这般，父皇也只是拿了连品的官，茂元府卫所的武官仍然没有什么大变动。

    谢凌下首的谢唯看了他那先是怒火中烧，现在又犹疑不定的兄长一眼，语气和缓的开口道:“皇兄，母妃说的没错，你我兄弟连心，父皇若是对你不满，对我肯定也会不满的，可今个上午我在路上遇到父皇的御辇，向父皇行礼，父皇还特意停下御辇，笑着问我去哪儿，是不是给母妃请安，又问了皇兄可还进宫给母妃请安了，要是父皇生皇兄你的气，态度定然不似这般和煦的。”

    谢唯的话，让谢凌那还有些犹疑的心情顿时安定了下来，他面色一喜，赞赏的看了谢唯一眼，“阿唯你做的对，这样一试探，也就知道父皇的态度了。”

    谢凌以为谢唯是故意在路边等着，策划的这场巧遇。

    说起来，自从茂元府事发之后，谢凌已然有很长时间没有私下里去给皇上请安了，每次都只在上朝时见到皇上，那时皇上对着满朝文武，对他这个儿子自然还和以前一样，可是越这样，他这心越不定，越不敢进宫见皇上，今个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进了宫，却是直接来的后宫。

    没想到现在这个难题被弟弟解决了，谢凌抑郁挣扎的心情顿时豁然开朗。

    云贵妃也赞赏的看了小儿子一眼，看着自己两个儿子之间兄友弟恭，她的心情顿时也好了许多，她有一个疼爱她的至尊丈夫，有两个和睦相处的儿子，虽然没有女儿是个遗憾，不过人这一辈子，哪能没有一点遗憾呢！

    云贵妃觉得自己已经是个相当幸福的女人了，她很知足！

    “皇兄，听说老六出了玉都？”谢唯似无意的随口问道。

    “嗯，出门有段时间了，你现在才知道？”

    谢凌摇摇头，“阿唯，你这消息也太滞后了，以后精力还要多放点在正事上，别一天到晚的尽想着招猫逗狗的，那些畜生有什么好养的。”

    谢唯有个爱好，就是喜欢养宠物，他的宣怀王府，养了几十只猫狗，还派了十多个太监宫女照顾，宁康帝和云贵妃知道儿子的这个爱好，非但没有训斥，有时候得了名贵品种，还会赐给他。

    谢唯笑道:“皇兄，我就喜欢那些，反正大事有你操心呢，等以后你……你就让我当个富贵闲人就行了，那些操心的事儿我可做不来。”

    谢凌无奈的摇摇头，“你啊你！”

    “老六到哪儿去了？莫不是去游山玩水了，说起来我也有好长时间没出玉都去玩玩了，明年春天我也得到外面乐呵乐呵。”

    谢唯吊儿郎当的道。

    “唯儿，你可不能出玉都，外面太危险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答应母妃，就在你的王府里给母妃好好待着，要什么父皇母妃会给你找来的，上次还听说西沙那边明年的贡品中，会有一只雪狼，你不是喜欢这些吗？我让你父皇赐与你。”

    云贵妃哄劝儿子道。

    “三弟，母妃说的是，你出去做什么，哪里的山水也没有玉都好，你以为老六是去游山玩水了？哼，他是躲出去了，懦夫，连年都不敢回来过了，呵，既然他要躲，我就让他躲得远远的，躲到永远看不见的地方。”

    谢凌眯着眼道。

    谢唯似乎瑟缩一下，方才有些紧张的问道:“是因为封亲王的事？皇兄，你……”

    谢凌笑着对他摇摇头，“三弟既然喜欢猫猫狗狗的，就养着玩吧，这些操心的事还是皇兄来吧。”

    “嗯，我听皇兄的。”谢唯很顺从的答道。

    曲靖和谢岩决定在十一月十二这天出发，西地一到冬天，比茂元府要寒冷的多，现在肯定早已下了大雪，而且雪下的肯定比茂元府要大。

    此番跟随曲靖和谢岩一起前往西地的武官有近十人，宋筱池坐上马车后，抬眸瞟了一眼后面的队伍，因为那些武官也都带着家眷，所以这个队伍注定是比较庞大的。

    早在数天前，宋筱池便采购了足够多的食物充进了玄袋中，这一路上，大多数时间都要吃干粮，但是总有机会改善一下伙食的。

    “姑娘，你在看什么呢？”莲藕看宋筱池朝后张望着，好奇的问道。

    “看宋林！”宋筱池不假思索的答道。

    “宋大人？”莲藕惊呼，“他也跟着公子一起去西地吗？”

    珊瑚忙道:“小点声，桑姐姐就在后面那辆车中，让她听见徒惹伤心。”

    “这么说，宋大人没来？”莲藕问道。

    “反正我没看到。”珊瑚道，又看向宋筱池。

    宋筱池找了半天，也没有看到宋林的身影，想问问谢岩，见到他在后面忙着，也不好问，想来那宋林在茂元府卫所待的好好的，已经坐上了五品官，似乎也没有再去西地受苦的必要了，应该不会跟着过来的。

    她有些失望的道:“我也没有看到，走吧！”

    她不知道桑秋妍有没有找人，但愿没有吧。

第两百一十三章:来人

    姜氏母子三人的马车在前面，宋筱池的在后面，后面还有其他武官家眷和下人的马车，至于男人们则都骑着马，围在马车两侧，浩浩荡荡的一长队人就这么自茂元府西城门出了城，往西地出发。

    从茂元府往西地的路上，要经过数座城池，若是时间充足，他们甚至还能经过玉都府，去大宁的京都逛一逛。

    只是天气实在太冷了，曲靖担心到后面雪下的太厚，路不好走，便自玉都外直接往西走，没有进城了。

    玉都所在的位置正好在大宁的中心，过了玉都，一路上的风土人情就完全与茂元府和封城不一样了。

    这天，出了自玉都之后的第一个城池留山府，到下个城池起码有五六天的路程，这中间除了零星的村镇有客栈或者借宿之地，其它地方都是荒山野岭，这已然是进入西地的范围之内了。

    一进入西地范围，明显就能感到空气干燥了许多，一阵风吹来，似乎就能将人脸上的水汽带走一部分，脸上的皮肤一日紧跟着一日的紧绷起来，好在宋筱池有凝脂膏，曲文淑和她的丫鬟们也都跟着沾了光。

    当然，这种日常所用的凝脂膏，就算加了一彩的七彩珠，其用量也是极少极少的，否则还真的用不起。

    “西地和茂元府就是不一样，和朝怀府也不同，感觉天都要高一些，地也要更广阔一些，就算是山，似乎也要更豪迈一些。”

    这日傍晚，队伍不得不在外露宿，下了马车后，曲文淑看着周围这天高地阔的景象，感叹道。

    的确，这里的山就像未经任何雕琢，从上古时期便静静的矗立在这里，山形古朴自然，轮廓粗犷稚拙，不像他们以前看到的山，钟灵毓秀，像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经过一番精雕细琢才造就出来的精巧绝伦。

    护卫们在搭帐篷，虽然这几天天气不错，尚算晴朗，可是风很大，所以帐篷要搭的牢固一些，否则半夜被风吹起来就麻烦了。

    下人们忙着埋锅做饭，不过到了这里，也没有什么新鲜食材了，都是是牛羊肉，或者干菜，也吃了段时间，其他人倒还行，就是有些武官家眷还带着孩子的，长时间吃些牛羊肉和干菜，胃口变差了，就容易生病。

    因此，这日宋筱池便拿出一部分新鲜的蔬菜，让珊瑚和曲家的厨娘做了，分派给那些武官的家眷。

    他们收到食物后，虽然惊讶这个时候还有新鲜蔬菜，只不过想到曲靖的身份，只以为富贵人家有什么独门储存的秘方，自然也不好多问。

    只是曲靖和姜氏有些疑惑，不过没等宋筱池和谢岩想出一个过得去理由，就见曲靖一边夹着一片鲜嫩的藕片，一边道:“又是那个厉害的术士教你们的？嗯，这样的高人你们说我怎么没有遇到，我要是遇到了，就问问高人懂不懂兵法，让他教教我如何才能以少胜多，如何才能常胜不败！”

    “爹，你想的太多了！”曲文淑道。

    “像你这样的俗人，就算遇到高人了，也只会将高人当成普通人，你呀，就没有遇到高人的命！”姜氏也跟着调侃自家相公。

    曲靖心情好，被妻女调侃的哈哈大笑，又一把将曲行辉抱了起来，“来，辉哥儿，想吃什么，爹夹给你。”

    “藕，青菜，还有羊肉！”曲行辉乖巧的道。

    “好，我儿子就是会吃，这有菜有肉的，吃的好才能长得好……”

    曲靖开始新一轮的花式称赞儿子，自曲行辉会开口说话后，曲靖最大的乐趣就是夸儿子，每天换着花样夸，每次还都不重复。

    曲靖夸的不厌其烦，姜氏、曲文淑听得无可奈何却又好笑不已，曲行辉则每次在父亲夸自己的时候，一双大眼睛便亮晶晶的看着曲靖，那乖巧呆萌的模样，就像在鼓励曲靖继续夸一般，因此，曲靖夸的更有劲了。

    这次宋筱池本以为也是如此，可是曲靖刚刚夸了两句，忽然，谢岩猛的站了起来，“有人来了！”

    还没等其他人问，曲靖也收敛了神色，将怀里的曲行辉交给了姜氏，不过神色并未见多严肃，对姜氏道:“有马蹄声，一个，不要担心。”

    姜氏和宋筱池听说只有一个人，多时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松到一半时，就听到谢岩道:“不止，后面还跟了一队人，起码有……十多个。”

    姜氏一听，忙朝曲靖看去，曲靖尴尬道:“听阿岩的，我让范甲到这边来保护你们。”

    范甲是曲家的护卫队长。

    曲靖和谢岩将其他武官全部集合起来，让护卫将姜氏和宋筱池以及所有武官家眷都护在中间，有的家眷吓得直接躲进了帐篷中，有的直问“这是怎么回事”，还有孩子也被这慌乱的气氛吓得哭闹了起来。

    他们这边刚刚布置好，马蹄声已经近了，就连没有武功的武官家眷们也都听到了。

    “咦，那人好像是趴在马背上的？”曲文淑疑惑道。

    宋筱池也看到了，最先看到的果然只有一个人，现在太阳已经落山，冬日天黑的早，天光也已经变暗了许多，不过还是能看得清从远处疾驰过来的马儿背上的人似乎有些不对劲，不过还没等那人冲到他们面前，在那一人一马的后面又跟来了一队黑衣人，黑衣黑帽，面上还覆了黑面巾遮掩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显而易见，那后面的黑衣人是追着前面的人过来的，不仅是追，看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应该是追杀。

    “那人应该受伤了。”宋筱池道。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前面那人已经到了他们这一群人近前，曲靖和谢岩是朝廷命官，遇到这种追杀事件，正巧撞在他们面前，他们自然是要管的。

    因此，在看到后面的黑衣人发现他们这一群人之后，忽然搭弓射箭，想要直接射死前面那人，谢岩手一动，一粒石子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射了出去，与黑衣人的箭在空中相撞。

    而令人震惊的是，其他人本来以为能用石子打中射箭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但是更不可思议的还在后面，那石子将射箭打落后它自己并没有跟着一起落下，而是又继续往前飞，直飞到刚才搭弓射箭的那名黑衣人的胸口，直接将黑衣人从马上打落了下来。

第两百一十四章:毒

    谢岩露的这一手，让很多武官发出惊叹声。

    广海明看着那些比自己官阶高了一大截的千总守备经历们，看到他们似乎像是见到什么天外奇景一般的看着那一幕，心中就得意不已。

    这次跟谢岩过来的还有周铁旺和吴不忧，周铁旺自从上次荀连山脉之行后，因其表现不俗，回到卫所后就被提了九品校尉。

    当然，这官不是卫牍愿意提的，而是在此番行动后，由胡巡抚写了折子上书皇上，谁有功谁有过，不是卫牍想瞒就瞒的，因此，周铁旺这个官是皇上亲自提拔的，是和擢升曲靖为云州府卫所指挥使、谢岩为沙城卫所指挥佥事一起下的旨。

    因此，周铁旺很是得意了一阵，他官虽小，可是这官是和指挥使大人和指挥佥事大人的官一起封的，那意义可是完全不同。

    周铁旺经过荀连山脉一行，便对谢岩崇拜的无以复加，现在看到那些他上峰的上峰，以前从来都不会看他这个小兵一眼的武官们，用那样一副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谢岩，他得意极了，就像那个石子是他打出去的一般。

    看到旁边广海明的神色，觉得大人和自己的想法应该是一样的。

    “谢大人那一手可真漂亮啊！”果然，就听到有人赞道。

    “不只是漂亮，最是干净利落！”有人道。

    广海明和周铁旺本也想搭着腔夸上几句的，就见最前面的那人忽然从马上摔了下来，“砰”的一声溅起一阵尘土飞扬。

    谢岩朝曲靖看了一眼，“大人，我去看看！”

    曲靖点头，“去吧，后面的人我给你截着。”

    说着，便点了几名武官和十来个护卫，吩咐道:“去，将那些人给本官拿下来。”

    谢岩一个纵身，便跃到了跌落下马的那人面前，将人提了起来，那人抬起头来，朝谢岩看过来，喊了一声“二哥！”

    谢岩在谦王府排行第二，这个喊他二哥的人却并不是谦王府的人，当看到这人的脸，谢岩略有些吃惊，“阿煊，怎么是你？”

    “二哥，我……我……”

    “你受伤了，先不要说话。”

    谢岩安抚的道，先将人搀扶了起来，扶到帐篷里，又让人请程老过来给诊治，宋筱池也跟着过来了，她见谢岩似乎认识这名青年，问道:“你的熟人？”

    “是六皇子谢煊。”谢岩道。

    “他怎么在这里？还被人追杀？”宋筱池吃惊，六皇子不应该在玉都皇宫中吗？

    谢岩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先出去看看，你去里面照应着。”

    宋筱池点头，“你快去吧！”

    虽然是女子，可是作为程老的徒弟，宋筱池和程申衣在程老诊治病人的时候，一般都会跟在身边的。

    宋筱池一进帐篷，程申衣就“啧啧”叹道:“师妹，这小子细皮嫩肉的，没想到还挺能撑，中了八箭，虽然都不在要害，可是疼是真的疼啊，其中有一箭射在腿上，那一箭上还带了毒，这毒箭射在人身上，比普通的箭伤可要疼的多，亏这小子能撑得住，到我们面前才倒下，不过这要是在半路倒下了，小命也肯定保不住了，不疼死也要被后面那一群追杀他的人杀喽！”

    程申衣一边帮着程老按住六皇子谢煊的腿，一边和宋筱池说着。

    宋筱池伸头看了一眼，谢煊腿上的箭已经被拔了，现在留下了一个血窟窿，只是……宋筱池蹙了蹙眉，这一条小腿都已经变成了乌紫色。

    “师父，他这腿能救的回来吗？”宋筱池有些担心的问道。

    “你诊一下看看。”程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往旁边让了让位置，示意宋筱池诊脉。

    宋筱池也没有推辞，过去搭上了谢煊的脉，认真诊起来。

    片刻后，宋筱池收起手，道:“伤倒是没什么大事，虽然失血挺多的，可是不致命，主要是这毒……师父，这是什么毒，虽然暂时不致命，但是若是再不解毒，毒素蔓延至全身，那时恐就回天乏术了。”

    “那你看，这毒素蔓延全身需要的多久时间？”程老问道。

    “三到五天，若是有内功能时时压制，应该能推迟几天。”宋筱池道，“只是我诊不出这是哪种毒。”

    程老道:“你看不出这是什么毒才是正常的，你和我习医这近一年，见的毒本来就不多，这种毒又不是出自大宁，你自然不知道。”

    “不是大宁的毒，那是哪里的？”宋筱池惊讶。

    “这种毒是西沙的细蝎毒。”程老道。

    “细蝎毒？”宋筱池并没有听过这种毒。

    程老道:“细蝎是生长在西沙的一种毒蝎，体型极小，有的甚至比蚂蚁还小，因此被当地人称为细蝎，毒性若是不经特殊手法提炼，并不致命，被细蝎咬一口也就是疼一下肿个几天也就好了，可是细蝎的毒液若是经过提炼，里面加上一种名为细蝎花的花粉，毒性便不可同日而语了，可以直接致命的，他中的这种毒就是经过提炼，并且加上了细蝎花粉的细蝎毒。”

    “大……夫，我这毒……可……可能解？”没等宋筱池问程老可有办法解毒，躺在床上的谢煊被程申衣扎了几针给扎醒了。

    “若是……若是不能解，你们……你们能帮……帮我喊……二哥……二哥过来吗？”谢煊没有听到程老的回答，恳求道。

    “二哥？谁是你二哥？”程申衣收起银针问道。

    “就是……谢岩，他……他是我二哥。”谢煊道。

    “放心，能解！”程老回了一句，又瞪了程申衣一眼，“你把他弄醒做什么？”

    程申衣无辜道:“刚才我看爹你没有说话，脸色又凝重的很，以为你解不了这个毒，就……把他扎醒，有什么……有什么遗言也好赶快说，免得在昏迷中死了，连遗言都没办法说。”

    “谁说我解不了这个毒。”程老又瞪了程申衣一眼。

    “爹，您就不要逞强了，我记得五年前还是六年前，我们就遇到过一个中了细蝎毒的人，当时不是也没有救活。”

    床上的谢煊听到程申衣这话，刚刚燃起希望的双眼又黯淡了下去。

第两百一十五章:解毒

    “你呀你，这么多年一点也没有长进，当年的情况和现在能一样吗？”程老无奈道。

    程申衣不解，“有什么不一样，要说不一样，当年那人只是中了毒，可没有这位伤的这么重，还中了八箭。”

    “当年那人来找我的时候，已经中毒三天以上了，虽然没有其它外伤，但是毒已侵入脏腑，那时我手里也没有能够压制剧毒的解毒丸，要想在他死前凑够熬制解药所需要的药材，已然来不及，自然也就没有救成。

    可是现在则不一样了，阿池，你之前炼制的解毒丸还有吧？拿一粒来，先压住毒，防止毒性侵蚀脏腑，待我们到了云州府，应该就能买到熬制解药的药材了。”

    宋筱池点头，“有。”忙从随手荷包里（其实是玄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晶莹剔透的药丸，递给程老。

    程老拿起药丸，对谢煊道:“张嘴！”

    谢煊也听明白了，现在喂他的是解毒丸，因此很是顺从的张嘴吞了药丸。

    “嘶……”药丸刚刚吞下没有多久，谢煊就觉得自己那疼的已经麻木了，他甚至一度以为已经不在自己身上的右腿又有了感觉，虽然疼痛难忍，可是疼总比不疼好啊，这代表着他的右腿还在。

    只不过这疼也只维持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不那么疼了，至少是在忍受范围之内了。

    “这怎么不疼了？”谢煊惊讶中带着一丝紧张的问道，他害怕刚才那一时的感觉都只是自己的错觉。

    “不疼了还不好，你是疼傻了吧？”程申衣翻了个白眼。

    “别胡说。”宋筱池心道狗蛋师兄你可悠着点吧，这位怎么说也是皇子，现在是人家落难之时，你这么嚣张，就等着人家秋后算账吧。

    “额，你不要怪他，他就是不会说话，没事，刚才疼是解毒丸刚刚起效，伤口加上毒素共同作用，所以疼痛剧烈，现在你觉得不怎么疼了，也不是就完全不疼，其实你仔细感觉一下，腿上的伤口和其他地方的伤口疼痛感其实是一样，这是因为解毒丸将毒暂时压制住了，所有现在它也只是普通的伤口。”

    宋筱池解释道，谢煊仔细感觉了一下，发现确实如此，向宋筱池道谢道:“多谢姑娘。”又朝程老道谢，“多谢大夫！”

    而后就闭上眼睛休息了。

    “嘿！”程申衣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的谢煊，不服的道:“我又是帮他按腿，又是帮他扎针的，合着就我不用谢是吧！”

    “闭嘴！”程老瞪了程申衣一眼，将刚刚写好的药方给他，“诺，按着药方抓药，熬药。”

    很多药材都在宋筱池的玄袋中，程老和程申衣虽然不知道玄袋的存在，但是当时搬家的时候，宋筱池说过她有办法带更多的东西到西地，想到宋筱池那一手奇妙的炼药术，程老没有多问，也没让程申衣多问。

    因此，现在程申衣便将药方扔给宋筱池，“师妹，药在你那里，你抓给我。”

    他的气还没消呢，真不想给这家伙熬药，可是又碍于老爹的威势，不得不熬，实在憋屈的很。

    “好，你跟我一起出去。”

    宋筱池顺便将程申衣也带了出去，一出去，程申衣就道:“师妹，你怎么对那人那般客气，他一个被人追杀的，现在阿岩他们还在外面处理他带来的烂摊子，他倒好似还跟大爷一样……”

    宋筱池无语，“狗蛋师兄，若是邵叔知道你刚才的表现，肯定会很失望的，你想想刚才那位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一听宋筱池提起邵叔，程申衣还真的不敢掉以轻心，邵叔训人只会比他爹更厉害。

    “你自己回忆一下。”宋筱池说完后便照着药方往外拿着药材，她现在对玄袋的控制已然很是熟练，意念进入玄袋的一瞬间，便能将里面她所需要的东西拿出来。

    因此，甚至比往荷包里拿东西更快，毕竟在荷包里找东西要眼睛找，而在玄袋中闭着眼睛都能拿，只需要意念。

    程申衣忙于回忆刚才谢煊说了什么话，倒是没有注意到他这位师妹拿药竟然如此之快，也没有注意到这么多药马车里的那个小小的布袋是如何装得下的。

    “二哥？”程申衣喃喃自语，“我听到他说要找他二哥，说阿岩是他二哥，阿岩是谦王府的二公子，那么那个细皮嫩肉的家伙就是阿岩继母生的儿子？”

    宋筱池一噎，转念一想觉得程申衣这么想才是正常的，不知道六皇子身份的人，听到他喊谢岩二哥，都会认为他是谦王府的少爷。

    宋筱池将所有药材都交给程申衣后，这才有空往前看去，这一看，却愣住了，原来打斗现场离驻扎之地已经很远了，以现在的天色，宋筱池也只能看到远处人影移动，至于战况如何，哪一方又占上方，宋筱池根本就看不清。

    宋筱池眼睛一转，看到被侍卫护住的武官家眷们都紧张的盯着正在打斗的双方看，因为看不清，却又担心的很，现场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氛。

    宋筱池原本以为谢岩他们应该很快就能解决那些人的，现在看来，那些追杀六皇子的人实力委实不俗，由此也可以看出那要杀六皇子的人，杀人之心之坚定！

    又过了一刻钟之后，那些厮杀声才渐渐弱下来，然后有人往这边走来，只是走路姿势和身形有些奇怪，待走近之后宋筱池就着这边的灯火，这才看清来人都是他们这边的人，只是有人受伤了，勾腰弯背的，也有人是被同伴搀扶回来的。

    最后有两个护卫是被同伴抬回来的，程老和程申衣都在忙，作为这里唯一还有空闲的大夫，宋筱池忙迎了上去，给那两个被人抬回来的人诊脉。

    这一诊脉，宋筱池也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怎么的，因为这两个人和谢煊一样，中了细蝎毒。

    宋筱池先给一人塞了一粒解毒丸，她原本以为这是她炼制的最用不上的一种药，没想到一用就是三粒。

    “阿池！”

    宋筱池刚刚让几个护卫将人抬到空帐篷中，就听到谢岩在后面唤她。

第两百一十六章:见礼

    “怎么样？”宋筱池转过身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发现他身上沾染了暗红色的血，忙就要去查看，手伸到一半的时候，就被谢岩握住了。

    “是别人的血，我没事，六皇子如何了？”

    “他身上中了八箭，箭伤不致命，不过有一箭射在腿上，那根箭上带有细蝎毒，给他服了解毒丸，暂时压制住了毒性，师父说要根除细蝎毒，得等到了云州府才行，我们带的药材不够。

    还有，刚才被抬进来的两个护卫，他们也中了细蝎毒，那些人是什么人？”

    宋筱池有些好奇，六皇子中了八箭，其中七箭都是无毒的，只有一箭是有毒的，且那毒箭还射在腿上，这样看来，不是那毒很稀少，他们储备不够，并不是所有弓箭手的箭上都沾了毒，要不就是那背后之人并不想真的让六皇子死，起码不想让他死的那般快。

    宋筱池想到六皇子在快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后面紧追过来的那支箭，若是谢岩没有及时将那支射箭打落，以那支射箭的攻势，应该会射向六皇子背部正对上胸口的位置的，看来他们是能抓活口最好，若是不能，便不惜一切的要他的性命了。

    “那些人是死士，武艺很高，而且有一部分人用的是巨力。”谢岩蹙眉道。

    “巨力？”宋筱池不解。

    谢岩解释道:“巨力为西沙人所习武艺，这种武功需得从小练习，且要配合特别熬制的药汤和药膳方可练习，即便这般，也只有三成的几率可以练成真正的巨力。

    刚才那十二名死士中竟然有四个会巨力功，此事很是蹊跷。”

    “阿岩，你觉得那些人是谁派来的？”谢岩正和宋筱池说着，曲靖带着几名武官走了过来。

    宋筱池见状，道:“我去让人做些饭菜，义父、雅深你们忙完再吃点。”

    “你吃了没？”谢岩拉住她。

    “刚才不是吃过了吗？我又没打架，没有耗费体力。”宋筱池道。

    曲靖道:“阿池不说还不觉得，现在还真感觉刚才吃的那点东西已经消耗完了，对了，六皇子如何了？阿岩我们进去看看吧？”

    其他武官一听六皇子三个字都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广海明想问一声，却见曲靖和谢岩都进了帐篷，他们只好先在外面等着。

    宋筱池让珊瑚再重新做些饭菜，然后正准备跟进去看看情况，曲文淑拉着曲行辉走了过来，拉住宋筱池道:“大姐姐，我们也想进去看看那位细皮嫩肉的谦王府公子，我得看看是谢碾还是谢砀，哼，这次可是受罪了，也不知道得罪了谁，被那么多人来追杀，说不定是他们那个娘，尽做缺德事，现在她儿子得到报应了，看她知道后是什么心情，二表哥就是心好，要是我才不救他呢。”

    宋筱池一听曲文淑这话，就知道她误会了六皇子的身份。

    “你听谁说里面人是谦王府公子的？”

    宋筱池问道，方才曲文淑和姜氏都和那些武官家眷在一起，她应该不知道六皇子的身份才对啊，不对，她的确不知道六皇子的身份，只是又似乎知道一点。

    “是狗蛋大哥告诉我的啊！”果然，就听曲文淑道。

    宋筱池也没有纠正她，只道:“那你跟我进去看看吧！”

    宋筱池带着曲文淑曲行辉姐弟进帐篷的时候，程申衣正端药来让六皇子喝，六皇子一只手臂受了伤，另一侧肩膀受了伤，要想自己喝药，委实困难。

    “这位小大夫，我这手也没办法喝啊！”谢煊倒也没有摆皇子的威严，只是很诚恳的对程申衣说出了事实。

    程申衣眉毛一皱，就想怼一句难道你还要我喂你啊！

    只是他刚刚露出要怼人的意思，脑袋忽然被人一搡，这个力道，这个方向，让程申衣刚刚准备骂人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生生的咽了下去。

    他回头看去，果然就看到自家老爹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了，正瞪眼看着他，而在老爹身后，曲靖、谢岩、宋筱池以及曲家姐弟也跟着进来了。

    “爹，你怎么又……”

    “你啰嗦什么，六皇子两只手都受了伤，你让他自己怎么喝药，你做大夫的，这点小事都不能做，要你有什么用……”

    “爹，我是大夫，又不是伺候他的下……咦，爹，你刚才说什么，六皇子？谁是六……”

    程申衣的话在程老越来越严厉的眼色中渐渐消了音，僵硬的转过头，对六皇子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那个……那个你的手不方便，要不要……要不然我喂你……服侍您喝药？”

    程申衣觉得这最后一句话说的挺有水平的，稍稍松了一口气，怎么看怎么觉得面前这小白脸不像是什么皇子，他爹是不是弄错了。

    “有劳！”六皇子对程申衣前倨后恭的态度不以为意，很客气的回了一句，而后对曲靖和谢岩打招呼，“曲大人，二哥。”

    “微臣见过六皇子殿下，六皇子遇险，微臣救驾来迟，还请殿下恕罪！”

    曲靖一见六皇子忙就跪下请罪，谢岩、宋筱池和糊里糊涂跟进来的曲家姐弟忙也跟着跪下。

    “曲大人快请起，二哥快帮我扶曲大人起来，此番幸亏遇到大人和二哥，否则我这条命可就交代了。”

    谢煊苦笑道。

    “大姐姐，这是六皇子？”曲文淑跪在地上凑到宋筱池耳边低声问道。

    宋筱池转头看去，就看到曲文淑和曲行辉二人四只亮晶晶的大眼睛好奇的盯着自己看，便点点头，“是，你们两个跪好了。”

    “嗯嗯！”姐弟二人忙点点头，额头几乎挨到了地上。

    “好了，你们也都起来吧。”谢煊抬手道。

    “殿下，这位是程老，也是千药神医。”

    谢岩为六皇子介绍程老，六皇子一听，忙推了推程申衣递到嘴边的汤匙，虚抬了抬手道:“久闻不如见面，千药神医的大名晚辈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晚辈见过程老。”

    程老忙往旁边避了避，避过六皇子的行礼，“殿下过誉了。”

第两百一十七章:一拨又一拨

    六皇子摇头道:“晚辈知道老二取我性命之坚定，他所下的毒即便不会立刻要我的性命，可是必定很难根除，若不是晚辈运气好，遇上程老，就算今次被二哥和曲大人救下了，说不定也活不了多久的。”

    听到六皇子这话，曲靖和谢岩对视了一眼，不过二人并没有多问，又和二皇子说了几句话之后，程老说六皇子需要休息，便留了程申衣在里面照应着，其他人都出了帐篷。

    一出帐篷，姜氏便将曲文淑拉了过去，斥道:“你这丫头，我稍稍不留神，你就给我出幺蛾子，还带着弟弟一起胡闹，我看以后得将你关在马车里让人看着才行。”

    “娘，我错了！”

    “娘，不要，关姐姐，是我，要去看的。”曲行辉忙拉住姜氏的衣襟，为自家姐姐求情。

    “好啦，夫人，不要怪淑姐儿了，六皇子又没有怪罪。”曲靖最是受不得一双儿女受委屈，忙为一对儿女开脱。

    姜氏嗔怪道，每次都这样，只要她一说闺女，丈夫就和稀泥。

    “好啦，我饿了，走，陪我去再去吃些。”

    曲靖将姜氏拉走了，曲文淑看着父母的背影，拍拍胸口，对曲行辉道:“幸亏有爹！”

    受伤的两个人是曲家的护卫，就是被唯一一个箭头上染了细蝎毒的弓箭手射的，而那名弓箭手就是被四个会巨力功的死士保护着，因此才能躲在暗处放毒箭。

    还有几个武官受了轻伤，只需要包扎一下就行，不用吃药。

    又吃过一轮饭菜之后，曲靖派没有受伤的护卫去将那些死士的尸体埋了，这次竟然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在那些死士觉得不敌之时，全部咬毒自尽了。

    显而易见，这些死士比假装茂元府海匪的那些要更高一等级，起码每个人都配备了自杀的毒药。

    六皇子和两个护卫的毒虽然暂时压制住了，但是要想解毒，还是要尽快赶到云州府才行，因此第二天，一大队人马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便拔营再次上路了。

    听着女人们的叽叽呱呱声，和孩子们的哭闹声，坐在马上，早已准备出发的曲靖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带家眷出来就是麻烦，这若是全部都是兵士，一个命令一个动作，哪里会拖拖拉拉到现在还在收拾东西……唉……”

    “姨父，你这话若是让姨母听到了，她肯定要问你是不是不想带他们出来，说不定从此之后就不让你抱辉哥儿。”

    稍稍落后一步的谢岩调侃道。

    曲靖立刻道:“你可不要在你姨母面前告我的状，否则……否则……”

    曲靖仔细想，也没有想出一句能够威胁谢岩的话。

    “否则明年三月你可未必娶得上媳妇。”

    曲靖想了半晌，终于想到了这个杀手锏，“呵，阿岩你可不要忘了，在没有找到阿池的父母之前，我们这对义父义母对她的婚事有最大的处置权。”

    “哦，姨父说的有道理。”谢岩很赞同的点了点头，就在曲靖露出得意的神色之后，谢岩忽然再次开口道:“对了，姨父，我忘了告诉你，在我们出发之前，我收到了大哥的来信，说是已经有了我未来岳父岳母的消息，到了沙城后，我再根据大哥给的信息慢慢寻访，相信很快就会找到未来岳父岳母的。”

    曲靖瞪了谢岩一眼，看了一眼后面，发现虽然还是闹哄哄的，但是也都安顿好了，该上马车的上马车，该骑马的骑马，便一甩马鞭，说了声“走吧！”

    自这天过后，他们本来平静顺风的赶路行程便被一拨接着一拨的追杀过来的死士给打乱了，好在曲靖指挥有方，又有谢岩这个懂阵术的存在，有一次竟然来了三十名死士，虽然质量没有第一拨的好，但是曲靖他们这边护卫也折损严重，且还有那么多家眷要护着，还是谢岩布置了一个隐形阵，将所有伤员和家眷在那些死士的眼皮子底下给藏住了，其他战斗力尚存的人出去拼杀。

    “阿岩，你那位厉害的师父就没有教你布置一个杀阵，如此我们也无需费这许多功夫出来一个一个杀！”

    曲靖已经被这一拨接着一拨的死士弄得烦不胜烦了，他颇有些焦躁的问道。

    “大人有三颗七彩的七彩珠吗？”

    谢岩一脚踹翻一个扑上来的死士，同时又向后一剑挑了一个准备偷袭的死士，这才得空回答同样忙的不可开交的曲靖。

    “三颗七彩的七彩珠？你要这个做什么？”曲靖疑惑。

    “大人只说有没有？”谢岩没有回答他，只是又问了一遍。

    “一遇到这种情况就喊我大人，连姨父也不叫了……”曲靖先是嘀咕了一声，然后使劲的摇头，“没有，你要这个到底做……”

    “那姨父可有两万两现银，或者两千两黄金也行？”谢岩又问道。

    “没有，没有，有银票行不行？”曲靖问道。

    谢岩纵身一跃，一个横扫，将围在广海明周围的数个死士踢翻，才回答曲靖的话道:“银票我也有，于阵术而言，银票就是一堆没用的废纸，我要的是真金白银。”

    经过一场颇为艰难的战斗后，终于将三十多个死士全部解决了。

    “没想到二皇子还真舍得下本钱，他为何这么迫切的要杀六殿下，这不合常理啊，毕竟现在太子位还算牢固，他不应该先对付太子殿下才对嘛！”

    曲靖召集完手下的武官和护卫，清点伤亡人数，发现这次竟然有一名护卫重伤不治，觉得这无妄之灾受得实在有些冤枉，再次上路后，便不免和谢岩抱怨起来。

    谢岩想到方才六皇子一脸愧疚的对他们说是自己连累了队伍，并提出了想要分开走的建议，不过却被曲靖一口回绝了，他道:“姨父，你刚才为何不让六皇子分开走？我们这里毕竟有很多老弱妇孺，分开走其实对双方都好。”

    “分开走，派谁保护六皇子？一般的护卫能对付的了那些死士，若是没有保护好六皇子，让他折在了半路上，以后皇上要是知道了，就算我这条命能保住，我们曲家上百年的基业却要毁在我手里，这爵位定然是保不住的。”

第两百一十八章:太子出事

    曲靖又何尝没有想过这一点，只是他前前后后想了一遍，觉得还是就这样吧，反正离云州府也就几日的路程了。

    “我可以和六皇子一路。”谢岩道。

    “不行！”曲靖立刻反对，他瞥了谢岩一眼，“你不要以为自己现在本事很大，要知道孤掌难鸣，双拳难敌四手，这件事不要多说了，我们就这样走吧！”

    后面又遇上一拨死士，不过后面这一拨有点后继乏力的感觉，倒是很轻易的就解决了。

    整整走了一个月零五天，在十一月十七这日，一行人终于到了云州府。

    因为六皇子要在云州府解毒，所以程老和程申衣、宋筱池师徒都暂时留在了云州府，谢岩则带着广海明、周铁旺等人将会先行出发前往沙城。

    不过在云州府休整了一夜之后，第二天一早谢岩刚刚准备走，曲靖急急赶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份邸报，急匆匆的道:“阿岩，出事了！”

    谢岩顿住脚步，心头忽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是不是太子殿下……”

    “你怎么知道？正是太子殿下，说是太子殿下中了剧毒，致使双目失明！”曲靖神色凝重，“阿岩，你说这事是不是真的？”

    “邸报都写了，事情肯定不会有假，只是有些奇怪，像是太子殿下中毒这样的宫闱秘事，应该会先瞒一阵子的，不会这么快就在邸报上写的，如今这般，只怕是……”

    要不是他们在赶路，恐怕应该早收到消息了，但是就算离太子中毒有段时间了，邸报上都写了，情况恐怕不太妙。

    “只怕是什么？”曲靖紧张的问道。

    “只怕是太医已经拿太子殿下的毒束手无策了，皇上开始召集外面的大夫为太子诊治了，这样自然也就没办法再瞒下去了，所以邸报上才会写上的。”

    谢岩推测道，他神色严肃，目光冷凝。

    “先是六皇子遭遇一次又一次的暗杀，现在是太子中毒，虽然没能要了太子的性命，可是双目失明，即便皇上不废太子，太子也只是一位废太子了。”

    “要不要让程老……”曲靖犹豫道。

    谢岩摇头，“不可，我们并不知道太子中的是何种毒，程老又能不能解，万一不能解，让程老进宫就是将他置于险境，何况宫里是云贵妃的地盘，她若是不想让太子的毒被解，即使程老能够解太子所中之毒，怕也是不能发挥所长，反而可能有性命之危。”

    “你说的对，不能贸然行动，但是你说该怎么办？二皇子一脉如此猖狂，显然已经等不及了，我就奇怪了，皇上怎么能容忍的了他这么做的，难道真的是色令智昏？”

    曲靖气愤的有些口不择言道。

    “大人，慎言！”

    曲靖的幕僚管权提醒道，他是跟着曲靖一起来追准备离开的谢岩三人的，其他随从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至于姜氏母子和宋筱池等人则被安排在城内的宅子中，谢岩等武官自昨日到达云州府之后，就跟着曲靖来了云州府卫所，现在几人正在卫所中。

    虽然身边的都是能够信任的亲信，但是还是得防隔墙有耳，毕竟云州府卫所于他们而言，还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的其他武官和兵士也都是陌生人，谁知道哪一句不注意的话会不会被有心人听到，从而酿成大祸。

    曲靖也知道自己失言，叹了口气问道:“阿岩，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以静制动，先等着吧！”谢岩想了一下道。

    “等着，那万一太子殿下有性命……”

    “姨父，太子身边并不只是我们，若是在玉都的人连太子殿下的性命也无法护住，或者应该这么说，若是太子殿下连他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我们再如何做，似乎也没什么用了。”

    谢岩冷静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冷漠，这话却让曲靖愣住了，“阿岩，你……”

    “放心，太子在中毒当时没有殒命，而只是双目失明，相信短时间内是不会有事的，姨父你新调入云州府卫所，我新入沙城卫所，如今我们二人的任务就是打理好两个卫所的一切事宜，清剿云州府和沙城周边的响马盗匪，如此才算是我们的正事，若是发生了和前任指挥使一样的事情，这才是给太子添麻烦。”

    曲靖刚才也是看到邸报上的消息太过震惊，一瞬间慌了神，现在听到谢岩这番分析，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点点头道:“你说的是，不说其他人，玉都中还有阿砌，只凭阿砌就会尽力保住太子的，还有定国公府，我虽然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的态度，但是如今六皇子离京出走的消息他们应该也知道了，只剩下太子殿下这一个外甥，他们总不会不管的。”

    “就是这个道理。”

    谢岩又和曲靖说了几句，安了曲靖的心后，便离开云州府卫所，准备赶往沙城卫所。

    只是在临去沙城卫所之前，他先去了一趟云州府城，姜氏母子三人、宋筱池、程老、程申衣以及六皇子等人都住在被谢岩特意布置了隐形阵的宅子中。

    为了布置这个隐形阵，谢岩还从六皇子那里搜刮（哭穷）得来了一万两银票，先去云州府城内的钱庄里取得现银，花了两千两现银加几颗四彩的七彩珠才布置出了这个可以长时间维持的隐形阵。

    这个宅子是昨天临时买的，也多亏了曲靖乃是新上任的卫所指挥使，又有义安候的爵位在身，这才能在短短半天的时间内就办好了所有手续。

    这宅子现在挂在程老名下，其实这宅子是用六皇子的银子买下来的，只不过六皇子不能暴露行踪，他想将宅子放到谢岩名下，不过这也等于是掩耳盗铃，最后才决定放在程老名下，毕竟这世上知道程老便是千药神医的人也就这么几个。

    谢岩在去沙城卫所之前来了一趟这座布置了阵术的宅子，在外人看来，这条巷子也就二十户人家，最里面是死胡同，可是那堵代表着死胡同的墙体其实是一座三进的宅子，之所以费了这许多现银，甚至还需要动用四彩的七彩珠来布置一个既不是杀阵也不是困阵，与障眼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最基础的阵术，乃是因为此阵不同于一般的隐形阵，它不仅能够障眼，还能让看到的人产生短暂的迷魂作用。

    即周围的邻居原本知道这里本不是一堵墙，而是一座宅子，但是当他们看到宅子忽然变成了一堵墙时，并不会觉得诧异，反而觉得理所当然，并认为这里以前就是一堵墙。

第两百一十九章:坦言

    谢岩让广海明和宋林带着其他人在城里走走看看，熟悉一下，一个时辰后在北城门集合，自己进了这条名为李子巷的最里面的一座宅子，见到周围并无他人，他径直往那堵挡住去路的墙上轻轻敲了六下，墙体应声而开，他径直走了进去。

    “公子？”小八迎了过来，谢岩让小八暂时留在李子胡同里照应着。

    “宋姑娘呢？”谢岩问道，刚刚问完，又摇头道:“想来你也不知道，我进去看看。”

    这宅子有三进，姜氏母子三人和宋筱池住在最里面的一进，六皇子和程老父子在第二进，小八等几个从曲家一起过来的下人则住在第一进的倒座房中，现在这时辰，宋筱池应该还没起床，小八应该根本没见到人。

    “公子，姑娘一大早就和程小大夫一起出门去各大药铺买药去了，说是有的药药铺应该没有，他们先去找找，若是找不到，还得自己上山去采，或者想别的办法。”小八回答道。

    “人不在？”谢岩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小八点点头，“刚刚出门不久。”

    谢岩虽然有些遗憾，但是也没说什么，直接去了第二进宅子见了六皇子，六皇子的毒虽然被压制住了，可是毕竟中了八箭，且那毒还存留在体内，对身体自然是有影响的，再加上这段时间又一直在赶路，这一路走的还相当不太平，因此六皇子的脸色一直是苍白的，睡眠也不甚好。

    曲靖临时拨了两个小厮两个丫鬟服侍六皇子，谢岩进去的时候，六皇子已经醒了，见到谢岩，先是有些惊讶，后又立刻了然，笑道:“刚才听丫鬟说宋姑娘一大早就出去了，说起来，这事怪我，若不是我中了这古怪的毒，宋姑娘也不用一大早就去四处买药，二哥，你用早膳了吗？不如吃点早膳，再等等宋姑娘应该就快回来了。”

    六皇子精神倒还好，可能是经过这一路的艰难，终于到了云州府，这心里也放松了下来。

    谢岩原本是犹豫着要不要将太子中毒的事说与六皇子听的，不过现在看到六皇子情况尚好，而很显然，他和太子所遭受的一切，皆是源自二皇子一脉，谢岩知道太子对这位除了他之外的嫡皇子弟弟并无恨意，所以他现在想知道六皇子的态度。

    “殿下，太子殿下出事了。”谢岩直截了当的道。

    六皇子一愣，看了谢岩一下，见他脸色郑重，他微微坐直身体，问道:“皇兄他出了什么事？”

    谢岩看他紧张的神色不似作伪，只是不知道他是在紧张太子出了大事，还是在紧张太子出的事不够大。

    “中毒致双目失明。”谢岩道，目光却是一瞬不瞬的盯着六皇子看。

    六皇子忽然狠狠捶了一下床板，咬牙道:“我都逃到这里来了，看来他还是不放过我，呵，二哥你等着看看，肯定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传来消息说太子的毒是我下的，而且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

    到时你会发现宫里查案查的会比大理寺刑部这些专门办案的衙门更专业。”

    六皇子一脸的讽刺，谢岩没有插话，过了一会儿，六皇子稍稍平静了些许问道:“太子他可有性命之忧？”

    谢岩摇头，“不知，消息是从邸报上看到的。”

    “邸报？这样的消息怎么会放到邸报上？”六皇子一脸的诧异，“父皇难道是想废太子了？”

    只这句话一出，谢岩便大抵觉得六皇子无意和太子争储位了，一个时时刻刻想着争夺储位的皇子，会特别注意自己的言行的，如同“废太子”这样的话一般是不会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二哥是支持太子的吧？”不等谢岩回答，六皇子又扔下了一句本不应该直接说出口的话。

    “殿下为何会这般认为？”谢岩不答反问。

    “呵呵！”六皇子扯了扯嘴角，笑了两声，方道:“叔叔对父皇忠心不二，不管明里暗里，对父皇从来都是唯命是从，也因此满朝文武和皇亲国戚中，父皇最是信任叔叔，皇家无父子，也无兄弟，父皇信任叔叔，与亲情无关，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朝中绝大多数人认为砌大哥和岩二哥你也是和叔叔一样，只对父皇忠心，可是我却是知道并不是这么回事。”

    “殿下为何认为不是？”谢岩问道。

    “直觉再加上平日的观察，我外祖父家有两个表哥与我关系很好，我让他们注意了一下，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你们在为太子做事，但是很多的细枝末节却让我觉得，砌大哥和岩二哥你的确就是支持太子的。”

    六皇子虽然口里说着没有直接证据，但是语气却是相当的笃定。

    “殿下今天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谢岩问道。

    六皇子摇头，“二哥在不知道我是敌是友的情况下，还救了我，并让人帮我解毒，已然帮我做了很多事，我这一路上连累二哥和曲大人诸多，哪里还好意思再提其他要求。

    二哥，我和你说这些，是想说我并不想和太子争夺那个位子，只是这话我不好直接和太子说，希望二哥可以帮我带个话。”

    “殿下为何要离开玉都？”谢岩没有直接答应他，而是问道。

    “我若是不离开玉都，现在应该已经被当成毒害太子的罪人被抓了起来。”六皇子苦笑道。

    “这么说殿下知道他们会有下一步动作？”

    “猜到了，只是不知道他们准备做什么，所以便提前离开了玉都，想着逃离那个地方，可以寻得一个清净，我只是低估了谢凌的心思和狠绝，原来他想的从来不是逼退我，也并不是抱着一个一个解决的目的，他的心很大，想要一箭双雕，直接解决太子和我这两个最大的威胁。”

    六皇子苦笑道，不过接下来又颇有些幸灾乐祸的道:“不过也不知是我运气太好，还是谢凌运气太差，派了那么多死士，都没能杀了我，想来个死无对证恐怕不行了，也不知他知道自己养的那么多死士都死了，是不是要气的吐血！”

第两百二十章:剿

    “若是按照殿下所言，宫里真的找到所谓的证据证明太子殿下的毒是殿下您下的，皇上应该会派人四处找你的。”谢岩猜测道。

    六皇子道:“我不能回去，太子应该知道他的毒不是我下的，不过太子现在自顾不暇，只有先解了他的毒，太子和我才能重见天日。”

    见完六皇子之后，谢岩又去拜别了姜氏，只有姜氏和曲行辉在，曲文淑则跟着宋筱池和程申衣出去买药了。

    宋筱池回来的时候，谢岩已经走了，倒也没有什么可惜的，毕竟沙城和云州府并不远，待谢岩去沙城卫所安顿好之后，应该会回来看她的。

    在明年三月成亲之前，宋筱池是准备留在云州府和姜氏他们一起住。

    这一上午的收获还是挺多的，程老要配置解药的药材有二十八种之多，他们找到了二十六种，还剩两种他们找遍了城中大小药铺，都没有买到，据药铺伙计说那两种药材中的一种的确是在西地生长的，但是并不是西地的任何地方都有，而是生长在一处名为紫霞谷的地方。

    “别听这个地名很好听，这里可是金头霸的地盘，不说普通百姓，就连官府也是不敢轻易去的。”

    宋筱池想到那伙计说到那紫霞谷的时候，满脸遗憾又痛惜不已的模样。

    “那紫霞谷中可不仅仅只有这一味药材，里面珍贵的药材多着呢，可是那些盗匪不认识，也不想认识，他们是杀人抢人的，不是救人的。

    只是他们霸占着紫霞谷，像我们这些懂药识药并能以药救人的人也不能进去采药，那些在外面难得一见甚至根本见不到的药材就只能烂在地里，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至于另外一种药，则是细蝎花的花粉，细蝎花产地在西沙，西沙与大宁这些年的关系普普通通，怎么说呢，虽然两边没有完全断绝往来，边境的百姓还可以互相交换交换生活物品，也能通商。

    但是这样的情况是随时可能出现，也是随时可能消失的，因为每每安生不到一两年，必定会发生不大不小的矛盾，打一场不大不小的仗，至于谁胜谁负，似乎都不太在意，反正仗是要打一场的，打完就算，第二年还是可以通商的，在大宁西地，邻国西沙的威胁可以说还没有盘踞在西地的那些响马盗匪大。

    不过也因为这种情况，在两国之间来往的商人并不多，像云州府这样的西地大城池，虽然有很多西沙的货品，但是都是常见常用的东西，细蝎花粉这样的东西可遇不可求。

    不过宋筱池也让几个大药铺的伙计帮着留意了，一旦出现，不论价钱，一定要帮他们买到手。

    因为暂时缺少两种药，解药暂时无法配制，程申衣忙着熟悉云州府的地形和风土人情，医馆暂时也没有开，程老便带着珊瑚莲藕桑秋妍，现在再加上一个曲文淑一起炮制各种药材，并在她们的请求下，教她们最基本的医理。

    宋筱池也不明白，为何一下子都对医术这么感兴趣了，她现在正在炼制一种清心丸，是一种新药，治疗失心之症的。

    时间在炼药中一天天过去了，这段时间，曲靖忙着收拢云州府卫所内的一切职权，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和沙城卫所联合，分开探查西地各大匪窝，其实在他们刚到西地的时候，那些盗匪们就已经知道云州府卫所和沙城卫所的最高武官都换了人，都在观望着呢！

    他们这一探查，那些盗匪们立刻知道曲靖和谢岩都不是善茬了，因此，这月余的时间，已经出动了好几拨盗匪，除了打劫残杀过路商旅，甚至还跑到一个村子，想以屠村来对新任云州府卫所指挥使和沙城卫所指挥佥事进行挑衅。

    只是经过前番探查，曲靖和谢岩对西地几个颇具规模的匪窝已然有了大致的印象，对于临近匪窝的几个村镇早就派人保护起来了，并以信鸽实现快速报信，所以在那一伙盗匪尚未杀进村子，只是气势汹汹的往村子行进的时候，离他们最近的军队已经赶到了，来了一场最完美的拦截。

    说起来，对于匪窝的探查能够那么快的完成，并且完成的那般好，除了有谢岩这个懂得阵术的之外，倪青云的加入也也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毕竟谢岩作为沙城卫所指挥佥事，不可能总是做斥候的事，而原本就有八卦方位作为基础的倪青云，在谢岩到达沙城之后没几天，便也带了一部分七彩村的村民前来投靠，青壮年编入卫所，年纪大的则开荒种田，沙城虽然有个沙字，但是大部分还是荒地，就是人口稀少。

    而七彩村过来的这些村民都是因为被之前的事弄怕了，再也不想下海采七彩珠七色贝了，才抱着试试看的心思被倪青云鼓动来的，没想到沙城虽然荒凉了些，但是他们有把子力气，又勤快，重要的是作为沙城卫所指挥佥事的谢岩，是这里最大的官，因为是边境之城，所以武官的权利比文官要大，这是大宁的一贯传统，因此他们不用再怕被官兵盘剥了。

    至于那些盗匪们虽然知道曲靖和谢岩要查他们，并且想着清剿他们，他们自己也时刻防备着，可是对他们到底是何时探查、又是如何探查的却是毫无感觉。

    就比如霸占着紫霞谷的金头霸匪窝的大当家金霸在一次抢劫时被官兵打的七零八落，好不容易带着几个心腹逃回紫霞谷，很是愤怒却又非常不解的骂道:“那帮官兵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们要行动的？他们难道长了千里眼，还是顺风耳？”

    他的一个心腹手下猜测道:“我听说那些卫所的斥候都很厉害，最擅长跟踪探查之术，是不是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跟踪我们，才发现我们的行踪和目的的？”

    金霸摆摆手，“卫所里的斥候我又不是没有见过，他们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这事不对劲，很不对劲。”

    “那个……大当家的，小的有事想要禀报大当家的！”这时候一个人小心翼翼的凑上来道。

    金霸瞥了那人一眼，蹙眉想了想，没有想起来，问旁边的心腹，“这人是谁？”

第两百二十一章:效劳

    “大当家的不记得了？这是几天前来投奔的李虎，他还有个弟弟叫做李豹。

    说是原本是在玉都以东的一处地界做我们这行买卖的，只是运气不太好，碰上了官兵剿匪，他们的寨子就被官兵发现了。

    他和他弟弟正是那寨子的大当家和三当家，被几个弟兄拼死保护着才逃出性命来，就此来了西地，早早听了我们金头霸的大名，便过来投奔了，他们兄弟二人说是愿意为大当家的效犬马之劳。”

    金霸那心腹解释道。

    “哦？你们原来也是做这行当的？”金霸斜眼问道。

    “是，是，是熟手，还请大当家的提携提携！”

    李虎面上一派恭敬，心里却是在骂娘，想当初他李虎也是荀连山脉一霸，从来只有人家对他低头哈腰毕恭毕敬的，他从来没有向别人低过头。

    如今……可真他妈的憋屈。

    可是李虎心里再憋屈，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所以暂时只能屈居人下。

    “提携倒不是不行，你还有一个弟弟是吧，刚才说是你们以前寨子里的三当家，那二当家的呢？你还有一个二弟才对啊！”

    金霸问了一个让李虎没想到的的问题。

    不过这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不好回答的，李虎面色顿时变得悲伤起来，还挤出了两滴眼泪，带着些许哭腔勉强道:“我那二弟他……他在官兵围剿的时候为了保护我这个没用的大哥，被官兵杀了！”

    “大当家的，这个倒是个重情重义的。”

    金霸那心腹小声道。

    金霸却没有那么好糊弄，“你那二弟叫什么名字？”

    “啊？他叫柳新舟。”李虎反射性的回答道。

    “柳新舟？”金霸念着这个名字在李虎面前踱了两步。

    “你叫李虎，我记得你那个三弟叫李豹，可是二弟不但名字与你们差别很大，就连姓也不是一个，这是怎么回事啊？”

    金霸刚刚一说李豹的名字，李虎就知道自己太着急，说秃噜了嘴，不过已经在心里想好了对策，解释道:“其实新舟是我表弟，他本是个读书人，也练武，文武双全。

    他们家在海边的一个小村子里，村子里的村民大部分都以采珠为生，七彩珠七色贝大当家的听说过吧，就是我舅舅家所在那地产的。

    只不过几年前那里来了个贪官县令，将赋税翻了几番，压榨的村民们活不下去了，我舅舅舅母就是为了能凑够那些都叫不出名目的苛捐杂税，无论刮风下雨，条件允不允许，都要下海，就在一次下海时，遇到狂风巨浪，夫妻二人双双殒命，所以我那表弟气愤之下，这才断了读书的念头，来投奔我这个表哥，是我对不起他，对不起舅舅舅母，没有保护好他。”

    “大哥，你怎么哭了？是不是你们欺负我大哥了？”

    这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打断了李虎好不容易酝酿好的情绪，不过好在他已经演的差不多了，只是李虎却顾不得这些了，他怕就怕李豹忽然说些和自己对不上的话，毕竟之前兄弟二人没有就柳新舟的身份对过词。

    “没事，没事，大当家的问起我们以前寨子里的弟兄，想到弟兄们都被官兵杀了，大哥一时伤心这才忍不住的。”

    李虎忙过去拉了拉李豹，并悄悄在他手背上掐了一把。

    李豹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好在没有再继续说其他的了。

    李虎本还担心金霸问李豹柳新舟的事，不过金霸只是看了李豹一眼，便对李虎道:“你刚才说是有事要说，什么事？”

    “啊？哦，大当家的，我刚才听你们说对于官兵能够这么准确的探查到我们的行动，觉得很古怪，其实关于这件事，我或许知道些许。”

    终于说到正题了，李虎精神一振，立刻道，不过他似乎为了吊胃口，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稍稍顿了一下。

    “哦？你知道？”听到李虎要说的是这件事，金霸颇有些惊讶，瞥了李虎一眼，吩咐道:“继续说下去。”

    李虎本来还打算提些条件的，不过这金霸气势委实厉害，即便曾经为山匪头子的李虎在他面前，被他这稍稍一瞥，曾经作为山匪头子的胆量和气势顿时消了大半，虽然觉得有些丢脸，可是情势比人强，他也只得乖乖的继续说下去了。

    “大当家的也知道，我以前在玉都以东的一处地界做这个行当，那时那里并不只我那一处，还有好几处，其中有一处是后面来的，当年我看那处似乎都是普通村民，日子过不下去了才落草为寇的，也没有几个会武的，所以就想着……”

    李虎便将他当初想要打劫七彩村村民，后却因为倪青云利用八卦方位，布置了简单的阵术将七彩村村民所在的位置隐藏住了，让他们这些劫匪不得其路而行，不得其门而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金霸听。

    最后，李虎一脸神秘的道:“后来我也去打听过了，说是有些术士，就会利用山形树木甚至普通的石块，布置这种类似于鬼打墙的邪术，其实那山寨很可能就在我们面前，可是我们就是看不见，我本来想找个厉害的道士过来，破破他们那个邪术，只是人还没找到，官兵倒先来了……”

    “你是说，那些斥候也是用这种鬼打墙一样的办法探查到我们的行踪的？可是不对啊，你们那时是找人家，现在是别人找我们，他们布置什么鬼打墙邪术有什么用，难道迷惑他们自己？”

    金霸听出点意思来了，不过觉得有些牵强，这位置调换了，根本是行不通的嘛！

    “大当家的，这会鬼打墙的邪术，不一定就不会其他的，我觉得官兵里肯定是有术士的。”

    李虎有种强烈的预感，此番之事与他当年遇到七彩村村民的事情有很大的关联，他想要在金头霸站稳脚跟，就必须提出一些有力的建议，因此，他极力的想着这两者之间的联系，想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第两百二十二章:快，快，快

    “对了，大哥，当年你不是说救了那位候府母子三人，还有那官夫人和他儿子的人中，就有那个山寨中的人吗？

    刘小灰还说认识其中一个人，要不是他说他以后要打进那山寨中做个内奸，我早就杀了那小子，结果呢，那小子一直也没混进去，现在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还不如当时就杀了来的干净利落。”

    李虎没有想出什么，李豹忽然插口道。

    “侯府母子三人？还有官夫人和她儿子，是怎么回事？”

    金霸觉得这两个家伙经历的事情倒还挺多，或许他们刚才说的那些还真的有些靠谱。

    李虎便又将当初如何绑了姜氏刘氏等人到山寨，最后又因为得知姜氏他们的身份，上下不得，左右不能，正在为难不知该如何处置那两个贵夫人和她们的儿女之时，有人过来救他们了。

    “当初二弟三弟去做事了，我一个人在山寨，又有其他山寨的大当家过来挑衅，我们二人打的正酣之时，来了一群人，领头的男子年纪不大，不过气派不小，看起来就不像是普通人，他应该和我们不一样，像是个官，只是他身后跟着的几人，据我们山寨的一个小兄弟说，其中一个就是那个由村民落草的山寨中的人。”

    李虎说着说着，自己忽然觉得不对劲了。

    “你的意思是官兵与山匪勾结了？”金霸也听出了不对。

    “不是不是……”李虎摇摇头，“不过当时那领头的男人的确不像是山匪，说他是个官似乎也不太准确，比官还有贵气，倒像是玉都那些豪门贵公子的派头，不对，比那些人还要气派。”

    李虎话说的颠三倒四，不过他这样，金霸反而倒是相信了一些，若是编谎言，不会编的这般不圆顺，这样自己说着说着，才发现事情蹊跷的，反而让人相信这就是李虎所见到的事实。

    “这倒是有些意思，若是这么说，我们也得找个术士，否则只能被那些官兵围着打了？”

    金霸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低声喃喃道。

    “大力，去，找人打听打听，看看哪里有术士，对了，一定要有真本事的，哪些只会拿一张嘴皮子骗人的，直接杀了！”

    金霸对手下吩咐道。

    李虎没有想到原本还怀疑自己的话的金霸，这么快就似乎相信了自己的说法，并且开始找术士对付官兵了。

    曲靖和谢岩的剿匪行动取得了空前的胜利，也因为他们的胜利，让程老和宋筱池这边的事情也进行的非常顺利。

    因为谢岩亲自去了一趟紫霞谷，采得了缺少的那一味药。

    至于细蝎花粉，由擅长与人打交道的邵叔出面，和程申衣一起，跑遍了云州府辖下和周边的数个县城、村镇，终于在一家小镇的医馆里买到了。

    这还是那医馆大夫前些年去西沙看望嫁去那里的妹妹，碰上了便买了一点，只是这些年一直没有用上，这次却让程申衣他们赶了个巧。

    有了缺少的这两味药，程老很顺利的配置出了细蝎毒的解药，解了六皇子和那两个护卫的毒，只不过刚刚解毒，六皇子还要在李子胡同休养一段时间。

    而就在谢岩曲靖忙着剿匪，程老忙着配置解药，宋筱池忙着炼制新药清心丸的时候，西地这边收到了两封信。

    一封来自玉都，是谦王府世子谢砌派人快马急传给谢岩的，信中说的事情与邸报上的一样，只是更多更详细。

    太子中毒了，虽然暂时性命无忧，但是双目失明，且宫中太医束手无策，皇上已经广招民间名医，只是名医来的多，却没有一人能够解太子身上的毒，甚至根本没人知道太子中的是什么毒。

    “在我给你写这封信的前一个时辰左右，又来了一位大夫，姓沈，是玉都辖下长与县县丞沈英之父，他虽未能解太子殿下所中之毒，却是认出了殿下所中乃是西沙之蝎粉毒，此毒他曾在西地见过，沈家父子原本便是西地人士，因沈英考中进士后在长与县任县丞，才举家搬至长与县。

    沈大夫所言，太子殿下与我皆觉得可信，只是沈大夫也说，他曾经见过的那个中了蝎粉毒的人没有如太子殿下这般，用了上好的解毒丸压制毒性，所以从中毒到身故只用了两天时间，在中毒半个时辰后便双目失明，继而口唇出血，到最后连头皮都往外渗血，死状之凄惨，乃是他平生从未见过的。”

    谢砌在信中还说，沈大夫当时未解得其毒，这么多年来也曾潜心钻研解毒之法，想要解毒必须先了解其毒，所以沈大夫先仔细查验了蝎粉毒，最后查验出蝎粉毒乃是西沙的一种毒物细蝎与此毒物伴生的细蝎花花粉配制而成的毒药。

    虽知其毒之配方，但遗憾的是沈大夫仍未研制出解药，而太子如今已经开始有口唇出血的症状，又服了一粒解毒丸，太医说也顶多再压制月余，若是那时再没有解药，太子性命堪忧。

    而朝中很多大臣似乎早已判定太子熬不过这一关了，本来还在观望的，也都纷纷往谢凌那边靠拢，倒是皇上，这时候，对太子似乎觉醒了父爱，不但下令彻查毒害太子的罪魁祸首，而且对有意向往谢凌那边靠拢的大臣们也是诸多责骂打压。

    但是这一彻查，却发现此番下毒害太子殿下的正是现在已经不在玉都的六皇子谢煊。

    “皇上已经下了圣旨，缉拿谢煊回玉都，皇后现已被勒令闭门思过，禁止踏出凤宁宫一步，太子殿下对下毒之人早已有数，知道并非谢煊，而是谢凌，只是暂时一切以解毒为先。”

    谢砌在信中说道，这封信的目的并不仅仅是告诉谢岩现在玉都以及宫中太子一脉已然算得上兵临城下，似乎下一刻就会一败涂地的局势，而是让谢岩尽快寻找名医，既然毒乃西沙之毒，要想解此毒，良医不在西沙便在西地。

    “快、快、快，否则万般皆休！”这是谢砌这封信的最后一句话。

第两百二十三章:太子来了

    至于第二封信，是从封城由后来赶过来的闫护卫带来的，信有两封，一封柳明昕写的，一封云琦写的。

    宋筱池先打开的是云琦的信，果然不出所料，云琦在信的一开头，连个问候都还没有，就先抱怨宋筱池明年三月就要成亲了，现在才告诉她，让她来不及准备礼物，所以对她随信送过来的添妆礼可不要嫌弃云云。

    柳明昕明年六月成亲，宋筱池怕到时通信不便，之前在派闫护卫去封城的时候，便让带了两份礼过去，一份给柳明昕，一份给我云琦。

    虽然云琦尚未定亲，但是她也没有明说这就是添妆礼，她送的是融进了四彩的七彩珠的雾锦，融进了七彩珠的雾锦流光溢彩，太阳光一照，闪耀着彩虹一般耀眼的光芒。

    因为不知道柳明昕和云琦现在的尺寸，所以宋筱池并没有将雾锦做成衣裳，而是直接送的锦缎。

    宋筱池读着云琦的信，让莲藕将闫护卫带来的礼物打开，云琦送给她的添妆礼是一对造型别致的手链，赤金细链子上面缀了一朵朵小花，很是精巧细致。

    好在云琦的信也不全是抱怨她的话，总算也夸了她几句，首先就是融进了七彩珠的雾锦很漂亮，她很喜欢，特别喜欢，准备找封城最好的绣娘做一件最好看的衣裳。

    柳明昕的信，内容就比云琦的充实多了，对于宋筱池明年三月要成亲的事，柳明昕在信中问道:“阿池，若是我没有先告诉你我明年六月要成亲的消息，你是不是本来不准备和我们说你要嫁人了？”

    “不是不想告诉你们，是忘了！”宋筱池下意识的回答道，话出口后才忽觉好笑，柳明昕又不在面前，她回答个什么劲啊。

    不过柳明昕随后就很大度道:“好啦好啦，我不怪你了，知道阿池是害羞！”

    宋筱池不禁觉得好笑，柳明昕在信中倒是比在现实中活泼了许多。

    对于宋筱池送过去的止泻丸、止咳丸、退热丸、解毒丸等药丸，柳明昕表示疗效很好，不过对于宋筱池信中说是她自己炼制的表示很不可思议，不明白为何宋筱池这个原先一点也不懂药的人，现在竟然能够制出这样的奇药，最后将之归结为她拜了个好师傅，最后说正事，柳家想和宋筱池长期合作，购进她炼制的药丸，当然，价钱上不会让她吃亏的。

    “明年开年，我爹会去一趟西地，我正在求爹带我一起过去，祝我成功吧，到时我们就能见面了！”

    看到这里，宋筱池不走自主的绽开了笑容。

    “姑娘，有什么好事？”莲藕看宋筱池姐儿心情好，忙问道。

    “明年明昕可能过来。”宋筱池心情很好的道。

    她从现在开始就盼望着宁康二十二年的到来了，嗯，还要遥祝明昕能够成功说服柳老爷，跟着一起过来，不过她相信柳明昕，她下定决心要做的事一定会成功的。

    可能也因此，柳明昕并没有让闫护卫带添妆礼过来。

    离宁康二十二年还有六天，比过年最先到来的是大宁的太子殿下谢禹。

    而程老、程申衣、宋筱池师徒三人，在谢禹来到西地的前两天，才刚刚弄清楚蝎粉毒和细蝎毒的区别。

    这两种毒素皆是细蝎和细蝎花粉共同配制而成的，但是相对于细蝎毒，蝎粉毒所用的毒素是乃是从临死之前的细蝎毒囊中取得，毒性更暴戾，中了蝎粉毒的人，死状也更为凄惨。

    至于解毒方法，他们找遍西地大大小小的医馆，很多医馆中的大夫根本不知道此毒，只知细蝎毒，而知道此毒的几个大夫，更是连连摇头，并道此毒出自西沙，自毒药制成的那天起，就没有解药，不仅大宁没有解药，西沙也没有，乃是无解之剧毒。

    既是这般，他们也无需再费功夫四处寻求解药了，唯有自己研制。

    太子殿下能从玉都赶来西地，是皇上同意并派大内侍卫护送过来的，而那些大内侍卫将太子送至云州府，也不会离开，会一直待到出现一个结果，太子殿下的毒被解了，或者一直没有解药，太子毒发身亡，再护送他的尸体回玉都安葬。

    太子来的那天，谢岩正好也在云州府，他和曲靖、云州府知府以及六皇子等一众官员迎接到了东城门外。

    太子并没有露面，只从厚厚的车帘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平身！”

    后来一切事务皆由太子府詹事戴言出面周旋打理的。

    至于太子的住处，在接到太子要来云州府的消息后，曲靖早就安排好了。

    太子已然身中剧毒，在绝大多数人包括下毒者的眼里，此毒是无解的，所以现在太子只要没有毒发，便是最安全的，根本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来刺杀他，刺杀一个注定要死的太子，简直是自己找死。

    所以太子的住处并不需要多么隐蔽，反而只求宽敞舒适便行了。

    到了安排好的宅子之后，戴言将其他官员都打发回去了，那些官员早已认定太子不成了，倒也没有再上赶着巴结一个注定要死的太子，到时落了后来那位的眼，反而于己不利，因此戴言一提出让他们先行离开，所有人几乎没有二话，便立刻头也不回的告退了。

    “俗话说人走茶凉，殿下这还在哪，这些人……该死！”太子身边的心腹太监金公公看到此番情形，气愤的道。

    “公公莫生气，现在也不是和这些人生气的时候，现在最首要的任务是殿下的身体，殿下一旦好了，什么也都好了！”

    戴言劝道，金公公连连点头，“戴大人说的是，说的是，是老奴心急了。”

    “此番殿下来到云州府，还赖曲大人和二公子多加照拂，还有殿下的毒，也要拜托二位了。”戴言对曲靖和谢岩拱手为礼，很是诚恳的道。

    曲靖和谢岩自然客气相让，正说着话，一个小太监从屋里走了出来，“六皇子殿下、曲大人、二公子，殿下让你们进去说话。”

第两百二十四章:兄弟

    曲靖、谢岩听到了，便要往太子休养的屋子里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曲靖往后看了一眼，发现六皇子还站在原地发愣。

    “殿下！”曲靖喊了一声，六皇子还在发愣，似乎并没有听到。

    “殿下！”曲靖又喊了一声，这次加大了音量，六皇子这次听到了，看向曲靖，“怎……怎么了？曲大人。”

    “太子殿下召我们进去，走啊！”曲靖道。

    “这个……我……我……就不进去了吧！”六皇子犹犹豫豫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不想进去见太子殿下？”曲靖问的相当直接。

    “不是……不是……”六皇子连连摇头，戴言和金公公看六皇子的眼神已经有了变化，不过他们作为太子的属下，自然不好对六皇子说什么。

    还是谢岩开口道:“殿下莫不是和之前离开的那些官员一般，觉得太子殿下已然这般了，将不成气势，所以……”

    “二哥，你说什么呢，我如何会与那些庸人一般，如此浅薄，我只是担心太子他会觉得他中毒与我有关，毕竟玉都已经传来消息了，说是查出毒是我下的，证据确凿，我只是不知这事该如何解释，若是一个解释不好，会不会气到太子，令他的情况更严重。”

    六皇子哪里能承认他和那些官员一样，所以虽然别扭，还是将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不过他倒也会说话，没有直接说担心太子会让大内侍卫将他拿下，自己这一进去，就没了自由，而是以太子的身体出发，好赢得其他人的关注。

    果然他这话一出，戴言和金公公的脸色好多了。

    谢岩道:“不管如何，太子为君，我们是臣，君有召，臣必应！”

    谢岩说完这话，便率先走了进去，曲靖也跟了进去，六皇子连忙紧走几步，跟了上去，追到谢岩身边，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多谢二哥提点！”

    他此番犹豫，身在局中，只是担心自身情况，却忽略了以后。

    若是他日太子所中之毒得以根除，太子顺利登上大宝，难免不会想起今日他拒绝见面之事，于他只是担心自身情况，于太子，则是为君却召唤不动臣子的奇耻大辱。

    即便太子心胸宽广，也难保不会在未来某一天成为他人生的一个大的转折点，当然，是向坏的方向转折。

    而谢岩一番引导，让他将自己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太子心腹戴言和金公公俱在身旁，听了个一清二楚，为他解了日后可能遇到的困局，这个谢，六皇子必须得道。

    谢岩没有说话，六皇子也没有再多说，意思表达到了便行了。

    一进屋，便是一股直扑入面门的暖流，如曲靖这样火力极旺的武者顿时就被闷出了一身热汗，六皇子大病初愈，倒没有感觉，让曲靖觉得诧异的是，谢岩武艺明明比自己更好，火力应该比自己更旺才是，在这样热烘烘的环境中，没有脱外面的厚衣裳，却似乎怡然自得的很，丝毫不觉得热，实在是让人费解的很。

    “太子殿下！”

    不过也容不得曲靖多想了，此刻见礼才是最重要的。

    三人行了大礼，跪拜太子。

    “六弟、阿岩、曲大人，快快请起！”

    这次没有了厚厚的车帘阻隔，太子的声音更加清晰，也因此，三人皆听出来太子已然很虚弱了。

    三人站起来，这才看向太子。

    太子三十许的年纪，以前谢岩也是经常见太子的，太子相貌堂堂，气质温和中透着股隐隐的霸道，这也是他作为大宁的储君，渐渐养出来的。

    现在的太子，气质仍存，只是瘦了很多，人也很疲惫，似乎随时要睡着的模样，蝎粉毒侵蚀的不仅仅是他的身体，还有他的精神。

    谢岩知道，解毒之事不能再多拖了。

    “六弟，此事与你无关，孤知道。”

    六皇子没有想到，太子会第一个与他说话，而且还这么直接肯定的告诉他，他知道毒不是自己下的。

    “皇兄！”六皇子很少这样唤太子，他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和其他人一样，直接尊称太子的。

    太子扯出一个浅浅的笑。

    “我一直知道你从来没有其他心思，也从未想过害我，只是身在这个位置，很多事情容不得敞开心扉，现在人之将死，若是再不坦言，怕就没机会了。

    你我兄弟二人，虽非一母同胞，却也是在这个世上关系最亲近的兄弟，我实不想带着遗憾离开，此番来西地，除了抱着那一点点侥幸的心理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知道你在这里。”

    六皇子听到太子这番话，很是受触动，他动了动嘴唇，却是没有说出话来，半晌，才听到六皇子低低说了一句，“皇兄，毒会解的，你也会好的，不是侥幸，是一定！”

    六皇子说完后，就向太子告退了。

    太子又和谢岩曲靖说了几句话，便已经极度疲惫了，随行太医上前提醒，说是太子必须得休息了。

    “去李子胡同看看吧，就算解药暂时没有研制出来，请程老到这边坐镇，起码也能多拖一段时间。”

    从太子屋里出来后，曲靖如是说道。

    程老本不愿涉足朝堂之争的，不过他一心钻研医术，对各种疑难杂症极感兴趣，并且想要找出根治之法。

    现在太子所中的蝎粉毒，正是属于程老感兴趣的这一类，所以没用曲靖多说，程老便同意带着两个徒弟搬去太子现居的宅子。

    “阿玄，你的记忆中，有没有能解蝎粉毒的药方？”

    宁康二十一年最后一天，宋筱池并没有过年的心情，因为蝎粉毒的解药到现在他们都还一筹莫展。

    而沙城那边又有急事来报，下午的时候，谢岩便急急赶去沙城了。

    姜氏虽然准备了丰盛的年夜饭，可是却没有人有心情慢慢享用，太子的毒像是一把悬在众人心头的箭，随时都可能落下。

    曲靖心情烦躁，吃完饭后又去了卫所。

    宋筱池近子时方才躺下，躺下之前，心血来潮的问了玄鸟一句话，谢岩临走时将玄鸟留了下来，说是有事让玄鸟去给他报信。

第两百二十五章:办法来了

    “唔……蝎粉毒没有听说过，不过流泫那家伙逼我看过的丹方很多，我想想，其中有一个丹方就是解毒的……”

    “解毒丸？我已经炼制出来了，只能压制，不能根除。”宋筱池道。

    “不是那个……”玄鸟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是一种更厉害的，叫做平毒丹，不过在下界应该叫平毒丸，比解毒丸厉害多了，我听流泫随口说过，这个东西几乎可以中和下界所有的毒。

    不但达到解毒的目的，还能截流一部分毒素中的有利成分，将之变成对身体有利的良药，达到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功效。”

    宋筱池被玄鸟的话镇住了，半晌才有反应，“有这样的好东西，你怎么不早说？”

    玄鸟翻了个看不到眼白的白眼，理所当然的道:“你又没有问，药方你到底要不要？”

    “要要要！”宋筱池连忙道，忽然又想起一个重要的的问题，问道:“那个你确定是药方不是丹方？”

    如果是丹方，可是要云苍仙界的灵草才能炼制，药方则都是经过流泫真君改良过的，所用药材起码是她所在的世界都能够找得到的。

    “哼！”玄鸟傲娇的“哼”了一声，昂起了脑袋，慢悠悠的掐着嗓子颇为矫情的说道:“说起这平毒丸，你可要好好谢谢我，当初流泫本来并没有准备将平毒丹的丹方改成平毒丸的药方。

    只不过我一看，掐指一算，他恰巧给了我九十九种药方，所以我就随口说了一句，九十九，还不如凑个百，他觉得也是，最后改的就是这平毒丹的丹方。”

    宋筱池满脸堆笑的哄它道:“那就多谢阿玄了，还是阿玄最厉害，快背药方吧！”

    玄鸟对于宋筱池这般敷衍的恭维和道谢，颇有些不满，不过它对待宋筱池的态度一向要比谢岩好的多，很少违逆宋筱池的意思，所以在宋筱池恳求的目光下，还是将平毒丸的药方完完整整的背了出来。

    玄鸟刚刚背完，外面便响起一阵鞭炮声，子时到了，从现在开始，便是宁康二十二年了。

    宋筱池将这视为一个吉兆，明年，不，今年的运气肯定会不错的，她心情很好的开始研究起药方来。

    这平毒丸果然不同于解毒丸，只从这药方的药材上就可以看出其复杂性，这一张药方上的药材产地几乎圈了全大宁东南西北任何一个地方，甚至还有几种是宋筱池听都没有听说过的，不是如曦木之叶那般，产地在大宁以外，就是很是罕见的药材，还有几种是宋筱池只闻其名，不见其物的。

    宋筱池按捺住急切的心情，费了很大劲才耐住性子没有在大半夜就跑去敲程老的门。

    师父年纪大了，还是要休息好的，不过狗蛋师兄倒可以叫起来商量商量的。

    虽然程老说狗蛋师兄在学医上没有自己的天赋高，但是无论如何，狗蛋师兄自小就开始接触各种药材，比宋筱池要见多识广，说不定这些宋筱池听都没有听过的药材他就知道呢。

    程申衣大半夜被宋筱池叫醒，脾气颇有些不好，一脸惺忪中带着不耐的打开房门，几乎是闭着眼睛问道:“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嘎！”

    玄鸟恶作剧的扑腾到他耳边，扯着嗓子叫了一声，将程申衣吓得一个激灵，抖了抖，猛的就睁开了眼睛，玄鸟很坏的在程申衣睁开眼睛的瞬间从他耳边闪到他眼前。

    所以，程申衣刚刚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杵在他面前，几乎挨到他的鼻尖，那东西上面还有两个似乎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眼睛。

    “啊啊啊……”

    程申衣一把扒住身后的门框，一边叫着一边往后退。

    “嘎嘎嘎！”

    玄鸟见吓到了人，乐得嘎嘎大笑起来，它这一笑，自然就暴露了身份。

    “阿玄，不要闹了！”

    “鹦鹉！”

    宋筱池和程申衣几乎同时叫道，玄鸟的笑声戛然而止，一双黑豆小眼狠狠瞪着程申衣，又叫它鹦鹉，它决定了，以后就放过其他人了，就紧着他玩了！

    宋筱池摇摇头，她这个狗蛋师兄，被吓傻了，竟然喊出了玄鸟最讨厌的称呼。

    程申衣却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他紧紧盯着玄鸟的一双黑豆小眼看了一会儿，确定是黑色的无误，自己方才怎么将这一双黑的不能再黑的小眼睛看成幽绿色，难道是自己眼睛花了，还是疑心生暗鬼？

    程申衣甩甩脑袋，很是无力的看了宋筱池一眼。

    “师妹，这大半夜的你要吓死你师兄啊？”

    程申衣有气无力的道。

    “哼，我们姑娘是找你商量大事的，哪里和你一样，那么多事情还没有解决，就呼呼大睡，你怎么睡得着的哟！”

    宋筱池还没说话，莲藕便抢着白话了程申衣一顿。

    程申衣知道这丫头的嘴一向很利，现在你听着她这话分明没有理，可是你只要一反驳，她一回嘴，这就没完没了了，有时候还偏偏能将没理的事说出几分道理来，说真的，程申衣有些怵这丫头的嘴，因此也不与莲藕争辩，他现在困得很。

    “好，好，是我的错，师妹，到底有什么事？”

    宋筱池绕开他，直接往屋里走，“进去说吧，应该需要挺长时间的。”

    “哎，师妹，你这大半夜的进我的屋子，虽然我们是师兄妹，可是若是让阿岩知道了，他……”

    “放心，他才不会多想的，再说，有阿玄和莲藕在呢！”

    宋筱池一挥手，直接坐到了屋里的八仙桌边，很是自在的倒了一杯茶水。

    “哎，那个已经凉了，这大冷天的别喝生病了！”

    程申衣连忙道。

    宋筱池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不喝，是给狗蛋师兄你喝的，让师兄也醒醒神！”

    程申衣气的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可真是我师妹，亲师妹！”

    不过，最终也奈何不了宋筱池，乖乖的坐到桌边，喝下亲师妹倒给他的冷茶，这一杯冷茶下肚，透心凉，好了，这下再多的睡意也没了。

第两百二十六章:困难

    宋筱池见他彻底清醒了，这才将平毒丸的药方默了一遍给程申衣听，问道:“其中千节草、霜红花、牡蕊、箐芽这四种药材我听都没有听过，狗蛋师兄你知道吗？”

    “这个药方你是从何处得来的？”程申衣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忽然问道。

    这个宋筱池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犹豫了一下，道:“梦中偶得！”

    她不想说谎，可是流泫真君和玄鸟的事她也的确没办法告诉程申衣。

    本以为程申衣会为她这一听就是谎言的话嗤笑，没想到程申衣听了沉默了一会，沉吟道:“应该是那个教你炼药的术士教的，只是时间长了你忘了，所以之前才没有想到，现在因为太过焦心太子殿下的毒，所以连睡梦中也想着，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便是这般了！”

    宋筱池一愣，看着程申衣认真的脸色，很想说，狗蛋师兄，其实你和莲藕很像的，什么话都能自己圆过来。

    “那位术士果真不同凡响，这药方太神奇了，很多从来没有配制在一起的药材，他让它们组合在一起，现在我仔细想想，这样说不定还真的能发挥不敢想象的效果，只是用量……我也不知道这样行不行，就算是爹，他肯定也拿不准，需要等药炼制出来才知道。”

    程申衣连连惊叹，宋筱池自然知道这药方的神奇之处，对于各种药材的用量，她自然是很相信这样的用量是最好的，不过她现在和程申衣讨论的不是药方好不好，而是那些药材怎么办？如何能够凑齐？

    在她催促的目光下，程申衣道:“不急，这些药虽然天南地北的，但是并没有什么罕见的药，只要肯花钱，花精力去找，肯定能找到的，至于你说的那四种药材，你没听说过，是因为用的是它们的别名。”

    程申衣将四种药材的常用名说了一遍，宋筱池一听，自己果然知道，心道流泫真君也不知是无意中为难了她，还是故意为难她。

    第二天，宋筱池和程申衣将药方的事情和程老说了，程老点头，“可以试试！希望很大。”

    所以从宁康二十二年大年初一开始，程老、宋筱池、程申衣师徒三人，以及曲靖姜氏一家人，再加上在沙城的谢岩，六皇子、戴言等人，都开始四处打听在云州府买不到的那些药材了，向自己认识的亲朋好友写信，让人帮着打听，侍卫统领谷力更是上书给了皇上，找皇上求药材。

    只不过所有的事都是秘密进行的，就连给皇上的信也是以密信的形式让人直接送到宫中的。

    若是让二皇子一脉得知太子的毒有可能解，那么太子可能就不能这么安生的等着解药了。

    时间过得很快，宁康二十二年的上元节，宋筱池等人也没有心思上街观灯，因为平毒丸药方中的药还差一味。

    而这一味药，就连大宁的皇宫也是没有的。

    “狗蛋师兄，你明明说这药方中的药都不罕见，可是这个紫瑚怎么就是买不到。”

    宋筱池以前也在医书看过这味药，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按照之前程申衣说的没有罕见药，她以为这味药虽然不常见，但是真的想买应该不难。

    却没想到，最后就困在这味药上。

    程申衣搔搔脑袋，将之前被玄鸟一爪抓的很凌乱的头发搔的更乱了，活像一个鸡窝，他纳闷道:“这紫瑚虽然是西沙所产，但是生长这味药的紫湖很大，每年的产量也很多，而且这味药不常用，不，应该说很少用，所以虽然很多医馆并不存储它，但是要想买，那些去过西沙的药商却总有些存货的，这东西他们去西沙一趟，会带一些回来，但是因为只能存一年，一年之期到了，必定会长霉，所以肯定不会太多，但是不可能一根都买不到啊！”

    “紫瑚很大？”宋筱池听的有些糊涂。

    “不是，”程申衣解释道:“紫瑚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它生长之地叫做紫湖，是个占地很大的湖泊。”

    程申衣说着，便沾着茶水在桌上写了“紫湖”两个字。

    “算了，我再去打听打听吧！”程申衣想了想，觉得这事的确有些不对，便出去了。

    宁康二十二年正月二十这天，于宋筱池一群人来说，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他们知道了平毒丸药方中的一味药紫瑚为什么买不到，那是因为西沙的紫湖在去年紫瑚成熟之前，就已经干涸了，其实紫湖以前也干涸过，不过几个月后便又会慢慢蓄上水，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引起注意，可是没想到去年夏天的那次干涸，紫瑚就再也没有蓄上水，所以紫瑚才断了货。

    “狗蛋师兄之前说紫瑚的保存期只有一年，这么说，现在岂不是再也买不到了？”

    宋筱池蹙眉道，如此倒麻烦了，难道又要找别的药材替代，可是有了之前还本丸的事情在前，宋筱池对替代药材再也不抱什么希望了。

    “快说，你看你师妹急的！”宋筱池正担忧着，就听到程老催促道。

    宋筱池朝程申衣看过去，“狗蛋师兄你是不是有办法，快说！”

    “嘿嘿，其实我打听到了，说是去年紫湖干涸的时候，紫瑚已经成熟了一部分，只是听说西沙负责紫瑚收割的衙门根本还没有收割，所以最后颗粒无收，也只能说是紫瑚还没有成熟，湖水就干了，其实周围的农人每年都会在衙门收割之前去偷一些，去年肯定也不例外，所以要买应该能买到，只是恐怕要去西沙紫湖周围的地方走一遭了。”

    “师妹你别担心，我已经想好了，我去西沙，正好爹年轻时候去过那里，我却没有去过，一直就好奇着！”

    “我和师兄一起去。”宋筱池如何能让程申衣一人去。

    程申衣想要反驳，不过看着宋筱池的神色，知道反对无效，便也不再多说，只是嘀咕了一句，“你三月份就要成亲了，到时赶不及回来嫁人，可不要哭鼻子！”

    “大不了婚期推迟，只是我们的确要快，我怕太子殿下等不及！”

    之前说太子顶多还有一个月，但是在前几天一连服了两粒解毒丸之后，又服用了细蝎毒的解毒药，虽然没有根除毒素，但是好歹能够多拖一阵子，但是时间肯定不会太久。

    “先问问阿岩，他要同意，我没话说。”最后程申衣只能无奈道。

第两百二十七章:意想不到的人

    谢岩不在云州府，一时半会自然得不到他的同意，不过有曲靖和姜氏这一对义父义母在啊，宋筱池觉得得到他们的同意也行，程申衣也勉勉强强的答应了，只要曲靖和姜氏同意她去西沙，他便带着她一起去。

    “阿池，这件事我……我暂时不能答应你，西沙现在虽然没有和大宁打仗，但是关系一直反反复复的，何况从云州府到西沙这一路上，盗匪马贼众多，危险重重，你一个姑娘家，我实在不能放心。

    你若是真的想去，等我问问你义父，看看能不能让他派一队护卫护送你们过去，其实这样似乎也不够安全，要不你还是不要去了吧，让你义父派人去找药材。”

    姜氏从反对到犹豫再到反对，最后只能先将决定权推到曲靖身上。

    反正临走前还要准备一些东西，今天是走不了的，宋筱池便也没有催促。

    “珊瑚姐姐，你今天看到玄爷了吗？”莲藕忽然问道。

    珊瑚摇头，“上午的时候就没看到了，是不是出去玩了？”

    “也不知道玄爷为何那么喜欢看热闹，它又不吃虫子，不吃生谷子，倒不像只鸟，像个人了！”

    莲藕一边收拾着手里的东西，一边和珊瑚聊着天。

    珊瑚失笑，“玄爷本来就不是普通的鸟。”

    曲靖一听姜氏说宋筱池要和程申衣去西沙，连连摇头，“不行，去不得！”

    “老爷，是出了什么事吗？”姜氏很敏感，她觉得若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曲靖肯定不会这么坚决的反对的，他一向不是个保守的人。

    曲靖点头，“是出了一些事，现在不是去西沙的时候，不仅阿池不能去，程申衣要去，恐怕也不行，我若是放行让他们去了，就是害了他们。”

    宋筱池得知曲靖下午回来了，便去拜见，却被曲靖的小厮给拦了。

    “大姑娘，老爷下午带了很多公务回来，实在脱不开身，说是让您明天再来吧！”

    没见到曲靖，却被曲文淑给拦了，“大姐姐，听说你要去西沙，带上我一起吧，我也想去西沙看看，听说那里的沙漠广阔无垠，太阳光照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上，泛着耀眼的金光，好看的紧……”

    宋筱池扶额，她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去呢，这里倒是又来了个想要跟着一起去的。

    第二天一早，宋筱池便想再去找曲靖，还没等她走出院门，就听外院的婆子来报，说是谢岩来了。

    “他不是才去沙城吗？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宋筱池嘀咕。

    她看到谢岩的时候，就看到玄鸟一只脚立在他肩膀上，正慵懒的梳理着羽毛。

    看到玄鸟，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阿玄去向你报信了？”宋筱池问道，“难怪昨天珊瑚她们找不见它。”

    谢岩点头，“西沙不能去。”

    “为何？现在要想得到紫瑚，就必须去西沙找。”宋筱池立刻道。

    谢岩叹了口气，“前天才得到消息，说是西沙向朝廷提出条件，要求大宁每年必须得卖他们一定数量的粮食，但是价钱却定的比往年低了近四成。”

    “西沙提条件？为什么？”宋筱池被这个消息惊呆了，西沙无论从哪方面，都比不上大宁，在她的印象中，只有大宁向他们提要求的份，而没有他们向大宁提要求的。

    不过她也明白，为何谢岩不让她去西沙了，既然西沙敢向大宁提这样的要求，如此盛气猖狂，而这样的要求大宁必定不会同意，如此一来，大宁和西沙的关系已然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他们明知道这样的条件大宁不同意，为何还要提出来？难道就是想找借口打仗？”宋筱池实在好奇西沙的想法。

    谢岩的神色有些奇怪，他看了宋筱池一眼，“你觉得大宁必定不会同意这样的条件？”

    宋筱池点头，“这样的条件怎么可能同意，又不是傻子，我们又不欠西沙什么，凭什么要答应他们这么奇怪又狮子大开口的条件。”

    “你觉得一定不会答应，大宁的普通百姓若是知道，肯定也会这么觉得，可是到现在，朝廷里还在商量，要不要答应？”

    “啊？”

    宋筱池震惊，“这有什么好商量的？难道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朝廷投鼠忌器，所以才不敢拒绝，也是，西沙也不是傻子，他们既然提出了这样的条件，必定有所依仗才是。”

    谢岩摇头，“据我所知，大宁朝廷并没有什么短处在他们手上，要说有，也是某些人的短处。”

    宋筱池灵光一闪，“你的意思是二皇子一脉？”

    谢岩点头，“因为此事，朝廷中已然分成两派，一派主张坚决拒绝西沙的要求，若是西沙要打，大宁奉陪就是，一派却是同意西沙的要求，他们的理由也很奇葩，说是如此就可以换取西沙更多的东西了，还可以哄着西沙不与我们打仗。”

    “这……”宋筱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姑娘，程老让你快过去，说是太子殿下又吐血了！”正说着，莲藕急急忙忙的跑过来道。

    宋筱池诧异，“不是暂时压制了毒性吗？”

    莲藕一边走一边道:“说是戴大人进去说了几句话，太子就气的吐了血。”

    等宋筱池到的时候，程老已经开始施针了，宋筱池帮着开药方，让太子身边的内侍去找程申衣抓药熬药。

    “殿下还需平心静气，好好保养身子才是！”等太子终于平复了下来，程老劝道。

    “劳烦程老大夫了，刚才是一时激动，现在已经没事了。”太子客气道。

    宋筱池猜到太子应该是从戴言那里知道了西沙的事情。

    就在程老宋筱池师徒为紫瑚发愁的时候，曲靖和谢岩却接到消息，说是在金头霸和一个叫做卷风寨的盗匪发生了冲突，双方都出动了大部分人马，打的血流成河，离他们打斗地点比较近的村落都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就在曲靖准备出兵去查看的时候，云州府卫所却来了一名自沙城卫所连夜赶来的报信人。

    曲靖听了来人的禀报后，说道:“你先去休息，之后的事我会安排的。”

    第二天，宋筱池刚刚醒来，就听到莲藕兴冲冲的跑过来禀报道:“姑娘，宋大人来了！”

    “哪个宋大人？”宋筱池一脸的迷糊。

    “桑姐姐的那个宋大人呀！”莲藕兴奋的提醒。

    “宋林？他来了，他从茂元府赶来的？”宋筱池惊讶，这么久了，她都快忘了宋林。

第两百二十八章:主动找来

    “不是，听他说他早就来了西地，比我们来的还要早，只是被公子派出去做事了，所以到现在才回来，他一回来就赶过来看桑姐姐了，宋大人在茂元府待的好好的，大老远的跟到西地来，还不是为了桑姐姐，这下桑姐姐肯定感动死了。”

    莲藕觉得自己都为宋林的痴心感动。

    宋林回来了，让人意外的是，宋林自从一开始就决定到西地来了，而且来的比他们都要早，如此，桑秋妍就算心中有诸多顾虑，在这样的宋林面前，再也无法撑着说二人不合适，不可能在一起之类的话了。

    “秋妍，我是抽空回来见你一面的，之后曲大人应该会派兵出去协助谢大人剿匪，我准备跟着一起去，剿完匪还有一些事，等我再回来应该至少要十天半个月了，你等等我！”

    宋林目光缱绻的看着桑秋妍，交代自己接下来的行踪。

    “好。”

    就在宋林到达云州府的时候，沙城卫所也来了一名说是要找谢岩报信的人。

    这人可不是其他人卫所的人，应该算是与谢岩只有一面之缘的老熟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爬风寨的大当家余一风。

    “余大当家的？”

    谢岩听到属下说有人指明要见他，并且说有重要的事要亲口告诉他，事关金头霸之事。

    谢岩还在想是谁要见他，没想到却是余一风。

    “谢大人，去年一别，已一年有余，谢大人官途通顺，扶摇直上，我余一风却已然不是爬风寨的大当家的了，爬风寨早已不存，我这个曾经的大当家还在，是不是太不合理了？”

    余一风一见谢岩便说了这么一通古怪又略显交浅言深的话。

    谢岩挑了挑眉，让人给余一风上了杯茶，道:“不知余大当家的找我有何事？莫非是来认罪的？”

    “可以这么说，我今天既然进了你们官兵的地盘，就没有准备出去，不过我自己无论如何，是牢狱也行，苦力也罢，甚至是死刑我也认了，毕竟以前老子也杀过人，赔了这条命也不冤，只是老子在临死之前，还想拉两个垫背的。”

    “哦？”谢岩微微勾唇，“愿闻其详。”

    “大人可知李虎李豹去了何地？”余一风问道。

    谢岩摇头，“没有和余大当家的你在一处？我若是没有猜错，当初就是余大当家的去给他们报信的吧？”

    “是我报信的，”余一风很干脆的承认了，“当初官兵剿匪，我是匪头子，爬风寨的弟兄们在和虎踞岗打斗时死的死散的散，我早已没有了翻盘的希望，只是那时还不甘心，还不想死，所以为了不被官兵抓到，我去找了仇人李家兄弟，妄想……呵呵……妄想一笑泯恩仇，既往不咎，一起逃命，先开始还好，我们一路逃到了西地，我们三人武力不如李家兄弟，他们路上对我们也算是照顾……”

    “等等！”

    谢岩听的有些不对劲，立刻打断余一风，“你们三人？你们总共是五个人？”

    余一风点头，“是五个人，李家兄弟二人，我、我们寨子里的一个孤儿，父母都死在和虎踞岗的打斗中，今年刚刚十三岁，还有一人，谢大人你应该认识，就是曾经和你们一起去虎踞岗的金璐。”

    谢岩一听金璐的名字，先没提这个余一风看起来也算是聪明人，竟然带着一个父母都死在虎踞岗手里的孤儿和虎踞岗的大当家三当家一起逃命的行为有多么的不可思议和愚蠢，他知道金璐自那一次故意陷害宋筱池，被他们说破后心虚负气离开后，陈老大和陈仑父子并没有找到她，为此，金路之父金掌柜还特意跑到山寨，狠狠闹了一场，并言明从此没有陈家这门亲戚。

    他们都以为金璐很可能死在野兽腹中了，没想到兜兜转转，她竟然在余一风身边。

    据余一风所说，当初他趁着李豹不在，带人跑到虎踞岗挑衅，是因为虎踞岗先不仁在前，为了抢“生意”，装成商旅的镖师，做了埋伏，杀了爬风寨十多个好手。

    这事后来被爬风寨的山匪们知道了，即便余一风这个大当家的为了整个寨子的安全，可以忍一时之气，可是爬风寨的那些山匪们，很多都是死了的人的父母兄弟子女，他们又怎么甘心看着虎踞岗越做越大而不报仇。

    所以虽然知道爬风寨实力不如虎踞岗，更何况在死了十多个好手的情况下，爬风寨的武力值更是大打折扣，但是他们还是找了个虎踞岗实力最弱的时候找上门去报仇了。

    正是谢岩他们去营救姜氏等人的时候。

    当时李豹带了二十多个虎踞岗的好手出去做事，虎踞岗正是内部空虚之时，爬风寨忽然上门，打了李虎一个措手不及，虽然爬风寨经过那一场打斗也损失了不少人，但是也算是重挫了虎踞岗，可谓损人一千自损八百。

    但是李豹回来之后，虎踞岗又怎肯闷头吃这么大一个亏，没过多久，便带人打上了爬风寨，不但将爬风寨剩下的山匪杀的七七八八，就连爬风寨的整个寨子都被烧的一干二净，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初官兵进荀连山脉之时，余一风带着几个侥幸逃生的弟兄们只能屈居山洞之内。

    只不过在官兵发现山洞的时候，那些弟兄们在余一风杀了官兵之后，便离开了，最后只剩下那个十三岁的小子和金璐还留在他身边。

    余一风知道凭自己之力，他当时还受了伤，是无法带着这两个人从官兵的围剿中逃脱的，因此便找上了虎踞岗，愿意和李家兄弟一笑泯恩仇，一起逃离荀连山脉。

    “李虎也知道虎踞岗目标太大，官兵既然要剿匪，定然找个目标大的开刀，所有无论如何，虎踞岗也是逃不了的，所以听了我的话，决定和我一起逃离虎踞岗，再说，他们这些年也挣够本了。”

    余一风说着，忽然咧嘴一笑，讽刺味十足的道:“可惜啊可惜，可惜山匪就是山匪，他就做不了正经人，我们本来是没有目的地的，还是李虎说西地地广人稀，田地多，又卖的很便宜，我们可以去那里，买些田地，再盖座宅子，娶个媳妇，以后就可以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了，如此谁还知道我们以前是做什么的！”

第两百二十九章:败的原因

    “中间出了什么问题？”谢岩问道，他知道余一风现在既然站在他面前，说了这么一番话，事情就必定没有如他们一开始预测的那般顺利。

    “问题？”余一风干巴巴的“呵呵”笑了两声，“问题就在于我们根本就不是过正经日子的人，根本做不了良民，生来便是恶人，哪怕心里曾经想过要做一回正常人，身体的本能也会让我们继续从恶，呵呵呵呵……”

    谢岩看着又是摇头又是呵呵笑的余一风，见他似颇有疯癫之状，谢岩却并不开口。

    余一风顿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看向谢岩。

    “谢大人这种从小就出生富贵的人，应该不知道我们这样的人是怎么想的，其实我们并不是一生下来就是恶人，只是自从当了恶人之后，便不知道该如何再当个不好不坏的人了。

    我们的目的地是西地，这一路我们去过很多大城，以前是山匪，根本不敢光明正大的进城，能绕远路便绕远路，就算没有路可绕，只能进城，也是低着头缩着背，尽量将自己藏在阴影中，不敢站在阳光下，就像周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下一刻官兵就会蜂拥而来将我们捉拿归案一般。

    可是自从准备当一个良民开始，我们可以昂头挺胸的进每一座城，就连玉都我们也去了，可是就在玉都，李虎李豹兄弟二人被迷了眼，青楼赌坊困住了他们，他们在那里大把的撒着银子，直到将这些年的拿命挣来的银子都花的一干二净，最后还欠了很多，我们是狼狈的逃离玉都的，目的地仍然没变，还是西地。

    只不过去的目的改变了，不是买几亩良田，建一座宅子，老婆孩子热炕头了，而是因为西地悍匪众多，觉得可以凭着以往的经验，顺利加入其中。

    一路到了西地，我虽然失望于不能过正常人的日子，但是我本来便不是什么正常人，倒也能接受，只是没想到，那李虎李豹一直防着我们，一到西地，便立刻翻脸不认人，想要杀我们灭口，抢夺金璐。”

    “你逃了？那孩子呢？还有金璐现在在哪？”谢岩冷静的问道。

    “我带着他们两人逃了，准确的说是在逃跑的过程中遇到了卷风寨的人，他们见我身手了得，便接纳了我们，后来我听说李虎李豹入了金头霸，我本不想再和他们有瓜葛，没想到我愿意算了，他们却不愿意，想方设法打听到我们的落脚地，竟然还鼓动金头霸的大当家金霸和卷风寨血拼。

    原本卷风寨并不怕金头霸，卷风寨只是比金头霸低调，实力甚至要高金头霸一筹，对于金头霸不时的挑衅，卷风寨之前忍了下来，不过金头霸太过分，他们杀了卷风寨大当家的儿子，卷风寨便再也忍不得了。

    大当家虽然伤心儿子被杀，但是还是精心策划布署，本以为就算不能打赢金头霸，打个平手肯定是不会有问题的，没想到尚未到金头霸的地盘，就在一个山坳里被他们算计了，那山坳里的情况很是古怪，我们明明看到的是树，可是那树一瞬间便变成了人，举起刀就砍，打的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很快我们就处于败势。

    等大当家带着幸存的人好不容易逃回山寨时，却发现金头霸用了调虎离山之计，留守在山寨内的老弱妇孺被杀的杀抢的抢，跟着我的两个人，柱子和金璐，没有看到他们的尸体，但是也没有找到他们的人，我怀疑他们是被金头霸的人抓去了。”

    “这是你来找我的目的？”谢岩问道。

    余一风点头，“是，我虽然是个恶人，但是柱子今年刚刚十三，还没有杀过人，只要他没死就还能做个不好不坏的人，至于金璐，她本来与我就不是一路上的人，当时看到她在山林中差点被野兽吃掉，我一时动了恻隐之心，见她长的也算漂亮，便想着带回去当我的压寨夫人也不错。

    只是真带回去了，我却没有娶她，我自己已经是这样了，再娶个老婆，生几个和我一样当山匪的孩子，又何苦来哉，既害了她也害了孩子。

    只是那姑娘倔得很，也不愿意回去，便这么一直跟在我身边了，你们若是能救下她，就将她送回茂元府吧，她有个表哥，好像对她很好，只是也是山匪，那不是良配，她那样的姑娘，还是要嫁个正经人家，过温馨平静的小日子才好。”

    余一风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似乎带着某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出的温柔缱绻。

    让人将余一风带下去，暂时看押，谢岩便立刻飞鸽传书给曲靖，让他等他汇合，不要单独去找金头霸。

    在传书与曲靖后，谢岩立刻准备起来，点了广海明一起，又让人喊了陈仑跟着，和一起他往金头霸赶去。

    “大人，不是说这次去剿匪，由云州府那边的卫所负责吗？我们这边专门调查西沙武器和战衣之事。”

    广海明疑惑的问道，“怎么现在……”

    “西沙那边有铁旺和青云在，暂时不用太过担心，而金头霸我们不得不走一趟，若是让姨父单独带人过去，我怕他们会遇到不测！”

    广海明见谢岩神色严肃，知道金头霸那里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忙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我怀疑金头霸中有术士。”谢岩道。

    “有术士，他们从哪里请的？那术士是真有本事的，还是招摇撞骗的？”

    广海明现在一听到术士就极为敏感，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自己曾经经历过荀连山脉那一场事情，就像梦一般。

    “江通，和广都事重复一遍刚才余一风的话。”

    谢岩吩咐跟在身边的这个校尉，刚才余一风和他说话的时候，江通一直站在旁边旁听。

    江通其实到现在还有些不明白余一风的话，什么叫做看起来是树，忽然变成了人，这若是一个两个倒还罢了，可以说是眼睛花了，可是所有的卷风寨的山匪不可能眼睛都花了啊，不过看大人似乎并不像他这般震惊，显然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他想问却不敢，现在广都事来了正好。

    因此江通便迫不及待的将余一风的话简单重复了一遍，重点说卷风寨在和金头霸血拼的时候，眼中看到的明明是树，可是那树忽然都变成了金头霸的盗匪，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从而令卷风寨惨败。

第两百三十章:入坑

    “广大人，刚才大人说金头霸有术士，难道卷风寨的盗匪们所看到的异象并不是他们自己看错了，而是人真的变成了树，就是那个所谓的术士做的，我以前倒也听说过术士之流，可是以为那些都是骗人的，夸大其词，没想到却是真的这么邪门！”

    江通重复完余一风的话感叹道。

    广海明笑道:“人怎么会真的变成树，可以说的确是卷风寨的人看错了，不过不是他们自己看错的，而是有人让他们看错的，这就是术士的本事了，能让人将人看成树，谁会提防一棵树呢，将这个放在打斗中，那卷风寨就算多一倍人手也未必打得过金头霸。”

    “广大人，这术士有这样大的本事？”

    江通不敢置信的问道。

    “这算什么，想当年我们跟随谢大人去荀连山脉剿匪，到了一处地界，当时狂风大作，大雪纷飞……”

    广海明略显夸张的将当初在荀连山脉遇到那个大型迷障阵的经过和江通说了一遍，他说着说着，围过来听故事的人便越来越多，广海明因此便说的越发兴奋了。

    这事他早就想说了，可是之前也不确定可不可以说，现在到了沙城，经过这两三个月的经营调整，现在沙城卫所基本上已经掌握在谢岩手中了，所以他才敢这么大张旗鼓的宣扬谢岩懂阵术之事，这时候说这事，不但可以为谢岩提升威望，也可以加强卫所的凝聚力，这对于以后，无论是剿匪，还是与西沙开战后上战场，都有莫大的好处。

    果然，随着广海明的叙说，听的人越来越震惊，惊叹声更是此起彼伏。

    所以等到谢岩说要带人去和曲靖汇合，围剿金头霸之时，被点名跟着去的无不是兴奋期待，而没有被点到的则很失望。

    “怎么回事？”骑上马之后，谢岩问广海明。

    “啊？大人指的什么？”广海明装傻。

    “兵士们的情绪，为何都像打了鸡血一般？”

    谢岩给了广海明一个“你明知故问”的眼神。

    “哦，这个啊，嘿嘿，没什么，我只是如实的跟他们说些以前的经验，经验而已，没想到他们有这么大的反应。”

    广海明含糊道。

    谢岩摇摇头，“你没想过，若是这次我去了却没有破解金头霸的阵术，他们会如何看我？”

    “大人怎么可能破解不了金头霸的阵术，他们在大人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广海明瞪着一双大眼睛一本正经的道。

    谢岩也懒得再说他了，反正告诉卫所里的那些人也不是坏事，更何况二皇子那边一定早就通过卫牍知道他们这边有一个会阵术的人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查出是自己，想必应该查出来了，毕竟当初在荀连山脉跟在他身边的十个兵士，还有几个没有跟随他来沙城，还留在茂元府卫所。

    肯定早就将当初荀连山脉发生的事从头到尾的跟卫牍禀报了一通，而卫牍必定也早就将消息传到了二皇子那里了。

    现在就看他和二皇子手下的术士谁更技高一筹了。

    曲靖虽然不知道谢岩为何不让他单独去找金头霸，但是他知道谢岩不是无故夸大之人，所以老老实实的等在路口，没有进金头霸的地盘。

    两个队伍汇合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远远看到一对人马趁着夜色奔来，跟着曲靖过来的宋林便带着两个人迎了过去。

    谢岩到近前的时候，冲曲靖拱了拱手，“大人！”

    “说吧，到底怎么了？”曲靖问道。

    “金头霸中有术士，不得不防！”谢岩直截了当。

    “术士？”曲靖“啧”了一声，怎么最近总是遇到这样的事，说起来，作为一个武力值很不错的武官，曲靖觉得就算来个武功比他高很多的人，他们好好打一架，他打败了，也比这种他不但插不上手，连看都看不懂的古怪情形要好的多。

    这所谓的术士手段，让他有一种有劲无处使的憋屈感。

    两队人马汇合后，也没有再耽误，直接就往金头霸所在的山谷走去。

    一路上倒也顺利，只是走着走着，谢岩忽然问道:“曾经探过这里的斥候何在？”

    他话音一落，就有六个人从曲靖的队伍中出列。

    “回谢大人，我们在这里！”那六人中领头的是一个中等个子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

    这是当初曲靖派跟着倪青云一起打探金头霸所在之地的斥候。

    现在倪青云不在，谢岩也只能问他们。

    “这路对吗？”谢岩问道。

    “这路是对的。”那人没有犹豫，肯定的答道。

    “你们也认为路是对的？”谢岩朝那个中年男子身后的五个人问道。

    那五个斥候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人点头道:“回大人，杨校尉说的是，路没有错。”

    “那本官问你们，你们之前来金头霸探查的时候，从刚才我们停留的那个路口，到金头霸所在的山谷，用了多长时间？”

    “不到一个时辰！”那杨校尉想都没有想，立刻回答道。

    “那这次用了多长时间？”谢岩又问道。

    “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时辰并一刻钟了，可是今天的情况和我们当初走的时候是不一样的，今天是夜里，且人数众多，走的自然要慢一些……”

    “那你觉得我们现在离金头霸还有多远？”谢岩直接打断了杨校尉的话。

    “有多远？”杨校尉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应该还需要走半个时辰，不对，不可能还要走半个时辰，可是这里的景色……离金头霸的确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杨校尉越说越不确定，他朝身后的其他五个斥候看过去，那五人和他一般，也是到现在才发现不对之处。

    曲靖重重“哼”了一声，颇觉得丢脸，不过现在也不是顾面子的时候，他问谢岩，“阿岩，我们是不是已经进了金头霸的陷阱了？进来多长时间了？”

    “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就是金头霸所在的山谷，我们这次虽然是夜里，人又多，可是速度并没有慢多少，只是就像之前卷风寨的那些山匪一般，我们的眼睛骗了我们自己。”

    谢岩骑在马上，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道。

    他这话一出，很多人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使劲眨了眨，再睁开眼睛，妄图看出些不一样的来，当然，结果并没有什么改变。

第两百三十一章:找到

    这是一处转弯，弯转的比较急，还处在这个比较陡峭的斜坡上，似乎一个刹不住脚，就能将人从马上甩下去。

    因此所有人几乎都是小心翼翼的，现在一睁眼，他们就希望看到自己原来所在的是一处平坦的地界，可是这一闭眼一睁眼之间，目之所及并无任何变化。

    因此就有人对谢岩的话产生了怀疑。

    他们看的真真的，这里就是在路上，并不是在金头霸所在的山谷中，俗话说眼见为实，他们这么多双眼睛看见了，难道还会有假？

    没料到就在这时，谢岩忽然翻身下马，他动作潇洒，落地时没有任何踉跄之感，似乎他脚下就是一片平地，而不是向下倾倒的斜坡。

    “其实想要破这个阵很简单，大家闭着眼睛走，心无杂念就行了！”

    这虽然也是迷障阵，但是可能是这里的先天条件没有荀连山脉那边好，是硬搬来很多金石木水等属性才凑足这个阵的，所以相对于荀连山脉的迷障阵来说，这个阵倒是不值得谢岩花费许多银子来破解了。

    而且他没有直接出手破解的原因，也是因为他不可能每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都能赶到，所以教他们最简单的破阵方法，还是必要的。

    “可是闭着眼睛，我们就看不见了？”有人疑惑道，“这看不见了，若是走到崖边不就摔了下去？”

    “其实你们现在看到的也不是现实场景，说不定在你们眼中越平坦的地方，反而最危险，闭上眼睛，跟着本能走，或许比眼睛更为真实。”

    谢岩道，其实他知道这周围并没有什么危险，只不过他能看得出来，其他人则看不到。

    谢岩的话，跟过他的下属们自然坚信无疑，可是其他人则不然，特别是云州府卫所的武官兵士们，他们觉得谢岩简直就是在说疯话。

    所以即便曲靖下令，让所有人都闭着眼睛走十步，兵士们虽然明面上答应了，绝大部分人碍于军令只能听令行事，少数人却耍起了小聪明，偷偷睁开了眼睛。

    只是那些偷偷睁开眼睛，小心翼翼牵着马顺着斜坡安全转过弯的兵士们，却发现他们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整条路上就剩下十二个人和他们手中牵的马了。

    “咦，他们人呢？”其中一个人最先发现不对劲，忙出声道。

    他一出声，其他人则发现不对劲了，有人数了数，道:“只剩下我也十二人了，我们这次来的可是有几百人。”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人呢？”

    “莫不是掉下悬崖了？”有人猜测道，这道斜坡弯道两边可都是悬崖。

    他话一出口，便有人立刻反驳道:“这么多人，一下子都掉下悬崖了，就算运气太背，都掉了下去，难道一点动静都没有，更何况指挥使大人武艺那么高，就算掉下去，凭着轻功也可以上来。”

    “对对，还有谢大人，我听说他的武艺比指挥使大人还要高，就算其他人都掉下去，他们两个不可能也跟着掉下去的。”

    “那他们人呢？”好吧，问题又回到最初了。

    “你们刚才都闭眼睛了吗？”这时候，忽然有人问道。

    “这个……”

    “刚开始闭了一下，后来就……”

    “我只敢在躺着的时候闭上眼睛，站着的时候连眨眼都很迅速，根本不敢闭眼睛。”

    “我也没有闭上眼睛。”这是问大家有没有闭眼睛的那个兵士说的，他最后总结道:“我们现在还在这里的，都是没有闭上眼睛的，也就是说不在这里的，应该都是听话的闭上眼睛的。”

    “那他们去了哪里？”

    他们去了哪里，曲靖在谢岩说“可以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睛的瞬间，他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还是黑夜，可是现在天已经亮了，他们在路上耽误了那么长时间吗？

    而且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也不是之前那个斜坡弯道了，而是在一处极大的山谷中，即便只是初春，这山谷里也已经开满大大小小的花朵，红的黄的紫的，其中紫的最多。

    “这里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很多武官兵士心里都冒出这么一个疑问。

    “天亮了？”这是很多人心中的另外一个疑问。

    “这里就是金头霸所在的山谷了，至于天为何亮的这么快，其实不是天亮的快，而是我们在路上耽误的时间太长，只是之前在阵中，大家的感官因为受到阵术的影响变得迟钝，对时间概念也变得模糊起来了，其实我们在路上耽误的远远不止一个多时辰。”谢岩解释道。

    “阿岩，这里是金头霸待的地方？他们那一帮马贼，竟然待在这样姹紫嫣红的地方，实在太过暴殄天物了。”曲靖看着面前漂亮的山谷，摇头叹道。

    “金头霸在哪里啊，这山谷里都是野花，哪里也不像能待盗匪的。”广海明转着眼珠往四处看了看，并没有看到金头霸的踪迹，“难道还要往前走，可是这里也没有路啊！”

    “看头顶。”

    谢岩食指指了指上方，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这才看到在山谷的上方有一座铁索桥。

    “可是怎么上去？”又有人问道。

    “那里有攀岩的绳梯。”说这话的是那杨校尉，他曾经来过这里，只不过当初来的时候，还是冬天，这山谷虽然比外面暖和一点，却也只能保证里面的花木不被冻死，到没有今天看到这么一片的姹紫嫣红。

    “那我们快上去吧，这些野花虽然不值什么，可是被我们踩踏的乱七八糟，却也可惜。”

    广海明这个人高马大的莽汉，倒是做了一回惜花人。

    谢岩瞥了他一眼，提醒道:“广都事，这些花并不是什么野花，都是药草，而且很多都是难得一见的药草。”

    谢岩这么说着，便在心里想着等将金头霸一锅端了，带宋筱池来这里采药，她肯定很高兴。

    绳梯对于一般人来说，并不好攀岩，可是对于这些军中的好手来说，很容易便上去了，因为还在黎明，金头霸中的盗匪们又自信有阵术保护，所以现在大部分人都还沉浸在梦乡中，起床的都只是烧水煮饭的婆子们，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她们又哪里能够察觉到有外人入侵了。

第两百三十二章:解救

    直等到谢岩他们数百人到了金头霸的大门前，那些盗匪们竟然还在呼呼大睡。

    官兵冲进山寨，这下结果简直不用说，直接从被窝里抓人，盗匪们虽然没有羞耻心，只是耐不住天气还很冷，因此被人从被窝中抓起来，他们不是先忙着找武器，而是忙着找衣裳穿。

    “大人，这里总共一百六十二人。”

    广海明上前禀报道。

    谢岩看向曲靖，曲靖朝他摆摆手，“你吩咐吧，我四处看看，这后面似乎有一处温泉，若是买下来，建一座庄子，让你姨母他们时不时来住几天，他们肯定很高兴的，对辉哥儿的身体也有好处。”

    谢岩不知道他姨父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发现金头霸的后山有一处温泉的，但是显而易见的，他们姨甥俩这时刻想着媳妇的习惯是一样的。

    “死了几个？”谢岩看着地上的几具尸体问道，“都在这里了吗？金头霸的大当家金霸在不在这里？还有李虎李豹兄弟他们在哪？”

    谢岩说着，回头看了一眼，“陈仑去找金姑娘了？”

    广海明道:“金头霸还在拼死反抗，正被我们的人围着打呢，那帮小子不让我出手，非要自己打，现在还在打。

    至于李虎和李豹，这两兄弟嗅觉还挺灵敏，我们一攻进来，他们就察觉到了，已经逃了，属下已经派人去追了，问过这些贼匪，他们刚刚逃没多久，应该逃不远的。至于陈仑，属下倒是没有注意。”

    广海明踢了踢脚下一个五花大绑的贼匪，喝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关押着什么人？人都关在哪里？”

    “回官爷的话，在后面有口枯井，人……人都关在那里。”

    广海明听了，立刻带人去找，正在这时，陈仑回来了，他自从金璐失踪后，整个人就魂不守舍的，也没了以往的机灵。

    本来陈老大因为妹夫说要与他们家断绝关系很生气，说是就算找到了金璐，也不让陈仑娶她了。

    虽然对于金璐的失踪，陈老大也很愧疚，可是说到底，那事只能怪金璐自己，腿长在她身上，她要跑他们也去找了，找了很长时间，可是没找到，他们又能怎么办？

    只是自从金璐找不到了之后，他这个一向吊儿郎当的儿子，也像是变了个人，变得安静乖巧了许多，这让时时刻刻希望儿子稍微成熟一点稳重一点的陈老大反而不习惯了，觉得就像换了个儿子一样。

    后来陈老大也想通了，随他吧，他愿意怎样就怎样。

    “陈仑，找到金姑娘了吗？”广海明问道。

    陈仑沉默的摇了摇头，广海明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笑道:“走，我带你去找！”

    “广大人，有阿璐的下落了？”陈仑眼睛一亮，整个人瞬间迸发了神采。

    “应该能找到吧！”广海明觉得得先给陈仑提个醒，以免这小子刚刚找到人，又受一轮打击，因此边揽着他走边道:“只是你心里得有点数，就算找到人，人还是不是先前那个人，有没有什么变化，这可就说不定了，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要到时又接受不了。”

    陈仑刚开始并没有明白广海明的意思，有些茫然的看着他。

    广海明拍拍他的肩膀，尽量含蓄的道:“你想想啊，一个漂亮大姑娘，跟着土匪走了那么远的路，从东到西，现在又被金头霸这样的悍匪抓了这些天，她会遭受些什么，这些，你都可以想想……”

    这下陈仑明白了，不过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立刻便道:“无论如何，只要阿璐还在就行了，她若是不想嫁给我，就当我的表妹，我护她一辈子，她若是想嫁给我，我就娶她。”

    广海明定定的看了陈仑一眼，猛的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没想到你小子倒是个痴情种，也罢，这样或许就能多救一条命了。”

    他们一行人找到枯井的时候，只见枯井下面黑幽幽的，无法看清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形，不过旁边有绳梯，广海明带着几个人就往下爬，陈仑非也要跟着下去，广海明便没有拦他。

    枯井很深，不过下面倒还干燥，只是气味很不好闻，一点声音也没有，这倒让广海明有些奇怪，莫非刚才那个贼匪骗了他，要是这样，他上去可不会饶了那小子。

    “大人，那边有人！”有兵士往里面指了指提醒道。

    广海明朝兵士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黑暗中，一双眼睛正朝这边看来，不，不是一双眼睛，是很多双眼睛。

    “这……快去看看！”广海明立刻吩咐道。

    有人点起了火把，就着隐隐绰绰的火光，众人看到了坐在角落的一排女子，脸是脏污的，衣裳是破损的，也看不清谁长得什么样，只是都是同样的表情，那就是畏缩和恐惧。

    “怎么这么多人，快，都带上去！”

    广海明目光将井下的人扫了一遍，没有看到一个男人，全部都是女子，且看这些女子的模样，也不知先前都遭遇了些什么。

    陈仑却还在找金璐，只是井下光亮实在不行，这些女子又都畏惧的往后退，脸上又都糊了各种脏污，所以一时间倒没有找到。

    “阿……阿仑哥？”忽然，一个声音小声的试探的喊了一声。

    陈仑猛然转头，“阿璐！”

    他忙走到最左边的一个女子面前，拿衣袖为她揩了揩脸，脸擦干净一看，果然正是金璐。

    广海明带着兵士从井下共救出十九名女子，其中大部分都是周围村落的，即便家人知道她们是被金头霸掳了，除了自认倒霉外也没人做什么，没有报官，更不敢来找金头霸要人。

    还有几名女子是跟随家人赶路，被金头霸打劫，家人几乎都死了，只留下她们供金头霸的山匪们玩乐。

    “大人，我不回去，回去之后父母也不会认我的。”

    “大人，要让我们回去，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们，反正回去之后，为了清誉也只有死路一条。”

    “对，死在这里的姑娘很多，也不多我们几个。”

    家在周围村子的女子，一听说要送她们回去，扑通扑通的跪倒了一片，无论是软语相求也好，刚强回应也罢，反正都不愿意回家。

第两百三十三章:回来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我们该怎么安置这些女子，这些家在周围村里的不愿意回去，还有那些根本就没有家人的，更要安置，可是这么多人我们能安置到哪里？”

    广海明看着一群或恐惧、或胆怯、或倔强的女子，觉得头疼不已，打仗都没有这样头疼过。

    谢岩道:“先将人带出去，如何安置，到时你和闻先生商量着来。”

    闻先生，闻修，是个举人，只是在从举人到进士这条路上蹉跎了十多年，也没有成功，父母先后亡故，他又因为考进士没有娶妻生子，所以一直孤身一人，到不惑之年终于看开，觉得风华正茂时没有做的事，现在再补也少了那份感觉，既然错过，也不必再补了，毕竟人生总是需要一点遗憾嘛？

    所以闻修不准备在继续科考之后，便接受了曾经同窗的推荐，来到西地，进了沙城卫所，做了名书吏，而谢岩在到沙城卫所之后，发现闻修此人不但对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而且熟读兵书，头脑灵活清醒，常有出人意料之想法，且为人幽默风趣，圆融懂变通，却是个不可多得的军师人才。

    因此，便直接上书，将闻修提了军师，沙城卫所虽小，可是军师品级也在正五品，比他之前那个没有品阶的书吏自然要好的太多。

    闻修倒也没有推拒，很是爽快的接了这份提拔。

    既然有了军师，谢岩觉得像这样的事自己就不必费心了，直接交给闻修便行了。

    “对哦，可以请教闻先生！”广海明眼睛一亮，像是甩掉了一个烫手山芋一般。

    “找到布阵之人了吗？”谢岩问道。

    广海明摇头，“问过这些贼匪，他们虽然知道金头霸来了一位高人，不过并没有见过那位高人，那位高人只来过这里一次，来的时候是夜里，还穿着黑衣带着黑帽子，金霸亲自领进来的，其他人根本不敢多看，半夜就又被金霸带出去了，后来金霸回来之后告诉金头霸中的贼匪，说是他们金头霸现在比大宁的皇宫还要安全，因为他们请了高人布了一个大阵，出去无碍，可是进来必须要带着一个铃铛，那铃铛在金霸手中。”

    “金霸呢？还没有抓到？”谢岩问道。

    “属下去看看！”广海明忙道。

    他刚刚离开没多久，曲靖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两个人，谢岩一看，其中一个人自己认识，正是李虎，李虎身边的那个身高和相貌都和他有些相似，想必就是李虎的亲弟弟李豹了。

    “大人不是去看后山的温泉了？什么时候去追人了？”

    谢岩疑惑的问道。

    曲靖将两人往前面一推，吩咐兵士道:“捆起来！”

    这才回答谢岩，“我是想好好去看看温泉，看看适不适合盖庄子，盖多大的才好，没想到这两个家伙主动撞到我面前，我虽然不认识他们，不过能慌慌张张的在金头霸后山逃跑的人能是什么人，况且他们二人一看就是兄弟，我自然就想到这二人肯定就是逃跑的李虎李豹了。

    只是没想到这两个家伙武艺还不错，我若不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只我一个人，还真的未必能抓到他们。”

    曲靖倒不怕露怯，直接将刚才差点让二人逃了的事和谢岩说了。

    谢岩正想和他说从枯井中解救出来的十多个女子，就见广海明来了，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壮汉，络腮胡子，倒三角眼，这人虽然也长得人高马大，但是被广海明提在手里，却无力挣扎。

    “这是金霸？”谢岩问道。

    广海明点头，“幸亏我去了，否则这帮小子说不定将人打死了，这家伙倒也硬气，被几十个人压着打，还能挺到现在。”

    这次曲靖和谢岩可以说是将金头霸一网打尽了。

    找到了金璐，却没有找到那个十三岁的柱子，问过李虎，说是刚抓回来，就被金霸命令杀了，金璐若不是因为是女子，也活不到现在。

    因为沙城卫所还有很多事务需要处理，所以将金头霸中的贼匪都交给曲靖之后，谢岩便准备要离开。

    不过却被曲靖喊住了，“谢佥事，她们你带回去。”

    曲靖拿下巴指了指那十八名女子。

    金璐自然是跟着陈仑的。

    “我那里地方小，没办法安置。”谢岩道。

    “你没办法安置，我就有办法了？阿岩，这人是你救下来的，后续怎么办，你得管，可不能撂挑子。”曲靖推托道。

    谢岩朝广海明看去，广海明目光左右乱瞄，就是不看谢岩，这些人可是他亲自下井救下的。

    “走！”曲靖一招手，示意属下的官兵快走，云州府卫所的武官兵士倒是罕见的机灵了一回，曲靖话音一落，立刻跟上，动作快速，片刻，就只能见到马蹄扬起的一片灰尘了，当然，在灰尘中还能够勉强看到那些被绑在马后被拖着不得不踉踉跄跄跑的匪贼们。

    当然，还有之前不愿意闭眼而被困在阵中的十二人，他们倒是没有被绑在马上，而是被收了马匹，走着回去，回去之后还要受军法处置。

    “大人，怎么办？”广海明看曲靖就这样走了，眼睛也不四处瞄了。

    谢岩瞥了一眼，道:“派人去雇两辆马车，带回去交给闻先生，让他想办法安置吧！你留下来带她们回去。”

    谢岩说着，便先带了大部分人回去。

    陈仑将金璐扶上马，自己也上了马，就准备跟着谢岩一起走，却被金璐拦了，“阿仑哥，等等，和她们一起走吧！”

    金璐看了看另外十八名和她一起被解救出来的女子道。

    “好！”陈仑对金璐现在是千依百顺。

    曲靖回去之后，没有先处理那些匪贼们，而是将从金头霸那里搜来的各种赃物送到太子所住的宅邸，让程老和宋筱池他们分辨。

    他这么做的原因则是金头霸中的一个贼匪交代最近几年几次大的抢劫事件中，提到过他们去年去西沙抢劫过一个村子，而那个村子就在紫湖附近，当时的时间也正是紫瑚将要成熟之时，那贼匪提到他们去的时候是半夜，那个村子就有男人去紫湖偷药材，回来的早发现了他们，嚷的整个村子都知道进匪贼了，虽然最后他们还是抢了整个村子，可是费了比以前多几倍的功夫。

第两百三十四章:密信

    当时曲靖一听眼睛就亮了，忙就将那个贼匪和从金头霸中搜来的贼赃全部拉到了前院，并让人喊程老、程申衣、宋筱池师徒三人过来辨药。

    程老一听是从数以千计的箱子匣子包裹中找药，便将珊瑚、莲藕、桑秋妍甚至小八都带着一起来了。

    他们这些人，包括宋筱池虽然都不认识紫瑚，但是现在因为平毒丸就缺少了紫瑚这一味药，他们倒是将紫瑚的外形、颜色、性能、味道等一切特征弄的一清二楚了。

    虽然程老宋筱池等人并不知道曲靖为何那般着急的让他们一定要尽快早些找出来，但是多几个人帮忙找总是好的，就连曲文淑都来凑热闹了。

    程老带人在从土匪窝搬来的各种物什中找药的时候，曲靖便背着手绕着那一堆东西走来走去，很是焦急的模样。

    “嘎嘎……哈哈……我看到了，我看到那东西了！”

    忽然，一阵难听的猖狂的笑声打破了众人埋头找药的紧张气氛，这个声音的主人不用说自然是玄鸟无疑了。

    “阿玄，你找到紫瑚了？”在众人还发愣的时候，宋筱池最先反应过来，很不淑女的跳过几个挡在面前的箱子和包裹，跑到玄鸟面前，就见玄鸟嘴里衔着一棵紫色的小草，只有两片草叶，颜色不是很光鲜，有些暗淡，宋筱池凑过去闻了闻，淡淡的香味中似乎带着点微酸。

    “应该就是它了！”宋筱池伸出手，“阿玄给我吧！”

    玄鸟却衔着紫瑚并没有放，宋筱池略微想了想，伸出手摸了摸玄鸟的脑袋，夸道:“还是阿玄厉害，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竟然找不过阿玄，阿玄果然不是一只凡鸟，太厉害了！”

    对于宋筱池紧急之下想出的溢美之词玄鸟虽然不甚满意，但是也聊过于无了，听完便爽快的将紫瑚给了宋筱池，宋筱池立刻将紫瑚给了早就等在一旁的程老，“师父，您看是吧？”

    程老仔细辨认了一下，点头，“是紫瑚无疑了！”

    “哈哈……”

    又是一阵笑声传来，此刻笑的却是曲靖了，还有一个人一听完程老肯定的答案，忙就往太子所居的寝屋跑去，那人自然就是金公公了，他要第一时间将这个大好消息告诉太子殿下才是。

    “哈哈，这正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曲靖笑完后叹道，话音刚落，忙吩咐身边的小厮，“快派闫护卫跑一趟沙城卫所，告诉阿岩不用去西沙了，紫瑚找到了。”

    宋筱池听曲靖这话，脚步一顿。

    跟着出来看情况的姜氏听到丈夫这话，忙问道:“阿岩要去西沙？什么时候的事。”

    之前没找到紫瑚的时候，曲靖自然是瞒着姜氏宋筱池的，可是现在紫瑚找到了，谢岩不需要亲自跑一趟西沙了，告诉她们也无妨，他便说了。

    “找不到紫瑚，阿池你要去西沙，阿岩怎么可能让你去，可是他也不会看着太子殿下的毒一直解不了，所以以他的脾气，他肯定要自己跑一趟的。”

    曲靖解释道，“我若是现在不立刻让闫护卫去沙城，说不定就赶不及了。”

    有了紫瑚，宋筱池便抓紧时间炼药，平毒丸药方之复杂，远超解毒丸，即便宋筱池现在炼药已经相当熟练，练成平毒丸也用了半个月的时间。

    等她终于将平毒丸炼制成功，并亲眼看着太子吞下药丸，太子的毒在吞下药丸两个时辰后逐步缓解，并在第二天完全根除，宋筱池终于大大松了一口气，这心情一放松，自然觉得累极，她好好睡了一觉，直睡了一天一夜才缓过来。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宁最终没有被二皇子一脉把控，拒绝了西沙的无理要求。

    西沙也并不仅仅是口头威胁，在大宁拒绝以低于市价四成的价钱将粮食卖予西沙之后，西沙便集结兵力，开始攻打大宁，而大宁的云州府和沙城皆与西沙接壤，不过这次西沙攻打的是沙城。

    沙城无论是从城墙的坚固上，还是卫所的兵力上，都不如云州府，但是云州府卫所又不敢调兵赶往沙城援助，就怕西沙使出的是调虎离山之计。

    所以暂时只能沙城卫所先扛着，从其他地方调兵前来支援。

    宋筱池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沙城已经兵临城下了。

    待第二天，就听说头天夜里，西沙攻城了。

    这一仗西沙似乎只是试探沙城的兵力，所以并没有大举进攻，不过即便如此，待此战消息传到玉都后，宁康帝看着战报，却是面色沉凝，犹如暴风雨来临之前。

    底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他们知道与西沙的第一战，沙城并没有吃亏，而沙城如今指挥战事的正是谦王的嫡次子谢岩，也是皇上的亲侄子，年纪轻轻，面临这样的事，不但没有退却，反而以不多的兵力护住了沙城，这样的成绩在年轻人中已然不可多得。

    很多大臣还准备在皇上看过战报后好好恭维一下皇上和谦王呢，哪里想到，一个算是捷报的战报却让皇上变了脸色。

    “谢凌，你看看吧！”宁康怒气冲冲的将手中的战报扔给了站在第一列的宣礼王谢凌身上。

    谢凌心知不妙，可是这时候，却也只能捡起战报认真看了起来。

    果然，战报上说西沙兵士所持武器、所着战衣皆不是凡品，武器坚韧，力气大的兵士能够直接以手中刀剑劈断大宁兵士的佩刀，况且即便大宁兵士砍中西沙兵士，西沙兵士的战衣亦不同普通的战衣，大宁兵士的奋力一击，也只能令对手轻伤。

    在如此武器和战衣质量的悬殊下，这一战能够胜利，则多亏了谢岩早就怀疑西沙此番出兵有问题，早做了准备。

    不过这件事谢岩并没有在战报中指明，而是以密信的形式呈报给宁康帝的。

    “微臣已派人潜往西沙，寻找堆放七彩珠七色贝之地，只是不知西沙获得七彩珠七色贝已有多长时间，若是已然全部融入武器和战衣中，此番之战，将必是数场苦战，大宁虽不致败，胜之亦难。另，微臣斗胆上表，此番西沙之祸，缘自大宁皇家之内，如今已有外患，内忧不除，外患趁机而入，大宁则将入乱境之中。”

    宁康帝看了谢岩的密信，如何想的暂且不表，而在收到谢岩密信的第二天，宁康帝又收到了太子的信。

第两百三十五章:重查

    太子在信中说，他找到了神医，毒已经被解了。

    皇上一打开信，便看到这个消息，他眉头一松，本来以为对这个儿子的父子情很淡，在他中毒后尽力救治、满足他的要求，以及全力找出下毒之人并施以惩处，便已经做到父亲的责任了。

    可是这些日子，他发现倒不全是这样，太子中毒在外，从谷力那里传来的消息他知道，太子的毒一直没有解，似乎只能拖延时间了，每每不经意想到这事，他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而现在看到嫡长子的毒被解了，他心中先是迸发出一股他自己都弄不清楚的欢喜和轻松感。

    邱公公就见皇上看着太子的信，看着看着脸色便缓和了许多。

    他心里松了口气，皇上之前刚刚在前殿发了一场火，二皇子被责令将这两年茂元府产出的七彩珠七色贝账目弄清楚，并交与大理寺和都察院查检，皇上的口谕是查账，但是这账一旦查了，可就不仅仅是账的问题，还有人，茂元府的官员。

    茂元府的文官其实早在去年就已经换了一轮，当时就已经查出茂元府的七彩珠和七色贝账目不对了，但是最后查出的结果却是那些能够融进战衣武器中的七彩珠七色贝被那些贪官拿去卖了，当然，是卖给大宁的商家，商家又将其做成首饰融进锦缎中，成了贵夫人千金大小姐们的心头爱。

    其实大宁对每年七彩珠七色贝流入市场是有一定的数量限制的，但是这种限制并不严谨，每年流入市场的七彩珠七色贝几乎都要比限制的要高，只要上面不查，这事也不会轻易暴露。

    但是宁康帝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这么大的胆子，将这两种宝物卖与西沙，这两种宝物是大宁律例明言禁止流入大宁疆域之外的，连普通百姓都知道。

    更何况要用这两种宝物增强战衣防御力和武器攻击力，少量的根本没用，现在谢岩既然说攻打沙城的西沙兵士有一小半人都配备了这种战衣和武器，怎能不令宁康帝震怒。

    而太子在信中倒并没有提七彩珠和七色贝之事，他只是说了自己中毒的事情，将自己中毒前后发生的事捋了一遍，没有放过任何一丝细节，最后告诉皇上，六皇子并不是给他下毒的凶手，希望皇上撤回对了六皇子的通缉令，和皇后娘娘的禁足令。

    “不是老六？”

    邱公公听到皇上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只这一句四个字，邱公公便猜到太子殿下在信中说了什么。

    牵涉到六皇子的，也就只有太子殿下中毒之事了，现在太子殿下亲自来信和皇上解释，不是六皇子，皇上心里恐怕就要掂量一番了。

    其实皇上未必没有过怀疑，毕竟当初指向六皇子的那些证据来的太过简单了，这后宫查案的速度和质量竟然比刑部大理寺这些专业的部门还要厉害，作为大宁的皇帝，不会没有怀疑，他其实也派人暗中查访了，可是查到的和后宫查到的并没有任何区别，因此也只有不了了之。

    他最终认为此事或许就是谢煊所为，只是在谢煊打定这个主意想要毒杀太子的时候，就已经被云妃和老二注意到了，他们不但没有阻止，任由老六施为，并且还在后面收集证据。

    如此一箭双雕，宁康帝却没有怪二皇子，毕竟他也是从皇子过来的，扪心自问，若是当初还是皇子的自己遇到这种情况，简直是老天送来的机会，他会白白放过吗？

    不会，他的选择将会和他的二儿子一模一样，所以对于二皇子做的事，宁康帝算是默认了。

    但是这并不代表宁康帝可以没有底线，当初他认为是六皇子给太子下毒，他会下旨缉拿六皇子，如今既然太子说不是六皇子，虽然太子没有明确指出谁才去真正的凶手，但是宁康帝又不是傻子，二皇子的嫌疑几乎呼之欲出。

    还有前面七彩珠七色贝之事，宁康帝此时本就是对二皇子谢凌最不耐的时候，可以说，太子这封密信送过来的时间很巧。

    “去，将方晋唤来！”宁康帝放下书信，吩咐一旁侍候的邱公公。

    邱公公不敢多问一句，领旨弓腰退了出去。

    方晋是大理寺卿，兵部忙着调兵遣将，调派粮草，支援沙城，他们大理寺如今可一点也不比兵部轻松。

    七彩珠七色贝的案子关系重大，甚至可以说关系到大宁如今的内忧外患，他这个大理寺卿的压力可想而知。

    现在被皇上召见，他本以为是为了这件事，没想到皇上却是让他重查太子中毒之事。

    方晋一脑门子汗，想说时间已经过了数月，证据早已经没了，如今又有七彩珠七色贝之事在前，当以此事为重。

    不过没等他开口，宁康帝便将太子在信中说的很多经过和细节告诉了他，其中牵涉到的人、物也都说了，最后直接命令道:“就按照这个去查吧！”

    方晋直接听蒙了，不过他是大理寺卿，查了几十年的案子，最是明察秋毫，即便皇上没有明说，可是从皇上刚才告诉他的那些事中，他却也能分辨出一件事，那就是看来太子的毒已经解了。

    这可是个大消息，而若是他没有猜错的话，他就是满朝文武中第一个知道这个大消息的人。

    “是，微臣领命，定然仔细探查，弄清楚太子殿下中毒的前因后果！”

    既然太子的毒解了，而现在皇上显然对二皇子已经有了嫌恶之心，况且根据他这几天查出来的事情看，二皇子……啧啧……方晋在心里摇了摇头。

    这个案子他反正得接，还不如接的漂亮一点，到时太子殿下知道了，对自己甚至大理寺衙门都有好处。

    宁康帝下旨，令北地北应城调兵支援沙城。

    西地打仗，到三月宋筱池和谢岩

    的婚期自然要延迟了，而本来想过来西地玩一趟并参加宋筱池婚礼的柳明昕自然也不能来了。

    姜氏和曲文淑为宋筱池感到委屈，曲文淑更是骂了西沙无数遍，宋筱池自己虽然觉得遗憾，可是婚期延迟一点她倒也并不觉得如何，只是没能与柳明昕见面这件事，更让她觉得遗憾一些。

第两百三十六章:跑一趟

    到宁康二十二年三月的时候，西沙已经进攻沙城三次了，只不过前两次都守住了，第三次便是今天，在三月初十的夜里，前方正在进攻着，在城内都能听到城门处的厮杀声。

    而程老、程申衣、宋筱池师徒也早就带着人从云州府赶到沙城救治伤员了。

    “姑娘，止血丸不够了！”珊瑚急匆匆的跑来道。

    “我去炼！”宋筱池吩咐一旁从沙城内医馆中抽调过来的药童，让他帮刚刚抬进来的伤员包扎，自己则往临时搭建的炼药房走去。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宋筱池便拿出三粒止血丸出来，她现在炼药之熟练，根本不是当初能比的，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药材快没了。

    程申衣一听药材要没了，立刻便道:“我去找药材！”

    说着，带着几个人便出去了。

    “外面情况怎么样了？”宋筱池问莲藕。

    莲藕虽然被她强压着在这里帮着救治伤员，可是以她的性子，早就想要去城墙守着杀敌了。

    所以要说谁最清楚外面的情况，除了这些已经重伤的伤员外，非莲藕莫属。

    “西沙增兵几千人，而且这次来的人中，一些将领的战衣和武器比之前的还要厉害，奴婢偷偷听公子和闻先生说，西沙应该还有很多七彩珠七色贝，现在还在研制新的战衣和武器。”

    宋筱池蹙眉，“如此说来，也不知倪青云他们进展如何了，这一去都一个多月了，一点消息也没有传回来。”

    宋筱池看了一眼无聊的立在桌上的玄鸟，忽然从随身荷包里取出几块香辣鸡肉干，送到玄鸟嘴边。

    玄鸟正打着盹，被一阵熟悉却又好多天没有闻到过的香味给馋的猛的睁开了一双黑豆小眼。

    一睁眼，果然就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香辣鸡肉干正摆在自己面前，足足五块，玄鸟来不及想别的，立刻便低头叼了一块进嘴里。

    刚想仔细品味一下心心念念的美食，只是忽然想到什么，又立刻顿住了。

    “阿池，你有事要求我！”玄鸟问道，宋筱池也不知道这家伙为何有嘴里叼着东西还能说话的本事。

    “你先吃，有事吃完再说。”宋筱池笑眯眯的道。

    “哼！”玄鸟小心翼翼的将嘴里的鸡肉干放到桌上，不相信的看了宋筱池一眼，“你不是说一天只能吃一块吗？我今天的一块已经吃完了，现在又忽然给这么多，哼，我听说过一句话来形容你现在最是合适”

    “什么话？”宋筱池好奇的问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玄鸟振振有词的道。

    宋筱池一噎，伸手就去抓桌上的鸡肉干，“你不吃就算了，我收起来吧！反正我自己还不够吃呢。”

    这香辣鸡肉干制作过程很是复杂麻烦，最近又是多事之秋，宋筱池以及身边的丫鬟都没有时间来做这样一种麻烦的吃食，所有她才限制玄鸟的用量。

    “哎，等等，你有什么事就说吧，只要我能办的，就顺便帮你办了！”

    玄鸟连忙护住五块香辣鸡肉干，急急的道。

    “玄爷，你可以帮我跑一趟西沙吗？”

    宋筱池平时都是称呼玄鸟阿玄的，现在喊的这一声玄爷，让玄鸟先是抖了一抖，然后才翻了个白眼道:“西沙那么大，你让我去哪里啊？”

    “这么说你答应了？”宋筱池问道。

    “先说定了，你得给我一个具体的地点，我虽然能飞体力好，但是爷我是绝对绝对不会飞遍整个西沙的，还有让我帮你跑一趟路可以，但是剩下的香辣鸡肉干得全是我的。”

    “好，一言为定！”宋筱池似乎怕玄鸟反悔，说着便往外走去，“你等一下，我去问问地点。”

    她知道当初宋林比他们早来西地那么长时间却没有露面，就是因为谢岩早就怀疑大宁的七彩珠七色贝流入西沙了，所以派人潜入西沙查探这件事了，而他自己则在大宁追查。

    宋林带人去了一趟西沙，他也是个有本事的，果真找到了方向，甚至追查到了西沙有可能藏匿七彩珠七色贝的几个地点。

    只不过等到他想进一步查证的时候，却发现根本找不到路。

    倒并不是因为路况复杂，根据他从西沙百姓那里打听到的消息来看，其实那几个地方并不难找。

    只是偏偏他们就是找不到，每每在快要到达的时候就迷了路，不但迷路，他带去的兵士还会无故失踪，找到时也只是一具尸体，他根本就不知道人是怎么死的。

    还是有一次，他自己走着走着，平路忽然出现一个大坑，那坑极大，下面安置了铁刺，这一下若是摔实了，他就算再抱着侥幸的心理，也知道必死无疑了。

    好在他轻功不错，千钧一发之际，硬是提着一口气往上跃了一下，攀到了坑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了上来。

    只是宋林回忆掉进大坑之前的情形，他坚信那深坑表面就是普通的地面，没有做任何掩饰，而且脚踩上去，并不松软虚浮，和其他地方一模一样，是坚实的土地。

    这也就说明这能够置人于死地的陷阱是无法防备的，这种现象也并不符合他以往的认知，这时候，宋林忽然想到了荀连山脉之行。

    术士！

    或者他们一直迷路，又无缘无故的跌入到本不应该是陷阱的地方，这些都是术士的手笔。

    而术士的手笔，是他以及他身边的兵士都无法破解的。

    因此，宋林只能带着剩下的人回来求援。

    谢岩便派了倪青云去西沙走一趟，倪青云身边跟了数十名武艺不错的武将和兵士，宋林原本想继续跟去的，只是谢岩见他受伤了，便留了他下来。

    现在，宋林应该知道倪青云他们要去的地点。

    “玄爷愿意去西沙？”宋林一听宋筱池的话，立刻问道。

    宋筱池点点头，“宋大人，看西沙这情形，这两年也不知从大宁得了多少七彩珠七色贝，若是不找到他们藏匿这两种宝物之处，予以摧毁，沙城终将扛不住。”

    宋林点头，“我觉得并不只是这两年。”

    宋筱池震惊，“你的意思是在二皇子掌控茂元府之前，茂元府的七彩珠七色贝就已经流入西沙了？是二皇子还是朝廷中有人叛变，与西沙勾结？”

    宋林摇头，“这个暂且尚不清楚，大人还在追查。”

第两百三十七章:布置

    宋筱池也没有再多问，从宋林那里得来西沙几个可能藏匿七彩珠七色贝的地点后，便立刻去找了玄鸟。

    “五处？”玄鸟翻着没有眼白的白眼僵着头问道。

    “嗯，五处。”宋筱池很淡定的问道:“你不会飞不下来吧？莫非阿玄你变弱了？”

    玄鸟“哼”了一声，斜眼瞥了宋筱池一眼，“不要以为激将法对我有用。”

    “好，我知道我们阿玄最是厉害，一眼就看出了我是在使激将法，那阿玄，你不吃激将法，你吃什么啊？”

    “我吃香辣鸡肉干！”玄鸟气出丹田、声音洪亮的道。

    “额……好吧，我立刻就去做！”宋筱池本想糊弄过去这一节，但是现在看来，这只鸟儿是不见鸡肉干不会飞的。

    宋筱池招来珊瑚和桑秋妍，让她们现在赶紧去赶制一些鸡肉干出来。

    玄鸟的速度是宋筱池不敢想象也不曾想象的快。

    它是第二天黎明天尚未完全亮的时候飞走的，那时外面还打的如火如荼。

    在第三次进攻的第一波攻城没有成功后，西沙兵士回去休整后，在晚上的时候又发动了第二波进攻。

    进攻力度和进攻人数都比第一波要更强，而这时，即使有谢岩这样一个近乎天才的将官来指挥打这场仗，面对多出自己很多，武器和战衣又完全比自己厉害的多的敌人，沙城也处在即将被攻破的边缘了。

    当初大宁自恃只有自己拥有七彩石七色贝这样的宝物，所以虽然研制出来这两种宝物能够提升武器和战衣的韧性和强度，但是也只是象征性的融进了微量进去，虽然是微量，但是相对于其它没有添加这两种宝物的武器和战衣来说，也占了莫大优势。

    大多数七彩石七色贝被用在了首饰衣裳上，只是无论是大宁的朝廷还是兵士都没有想到，有一天，有人会用大宁的优势来攻打他们，而原本自己的优势则变成了劣势。

    谢岩甚至已经下令让尚留在沙城的百姓撤了，并让人护送宋筱池等人回云州府，只是宋筱池他们并没有同意，这里还有伤员，作为大夫，他们不能先撤。

    攻城守城之战从傍晚时分打到了深夜。

    “大人，顶不住了！”广海明满身的血污，也不知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谢岩转身问闻修，“闻先生，城中百姓撤的如何了？”

    闻修道:“大部分百姓早就撤走了，还留下来的都是硬茬子，根本不愿意撤，说什么誓要与沙城共存亡！”

    谢岩蹙眉，没有说话，广海明急道:“这不是胡闹嘛，西沙那些兵，穿的战衣就连我们兵士的佩刀都要连砍三下才能砍破，凭着他们手里的菜刀镰刀那……简直不是送死吗？”

    谢岩道:“多一些人也好。”

    “嗯？”广海明愣住了，“大人！”

    “那些百姓现在在何处？”谢岩问道。

    闻修道:“就在城墙之下！”

    “那好，闻先生下去吩咐他们，到城北的菜市去，在去菜市的路上，按照这个布置放水盆水桶水缸，再按照这个布置，放置火把，再给他们一些金银，这般布置！到了北城菜市后，让他们分成四组，东南西北各一组，这样布置，拿着火把滚油在四个方向等着听令。”

    谢岩取出一张纸来，递给闻修。

    闻修取出来一看，是一张从北城门到城北菜市的路线图，与一般的路线图不同的是，此图绘制的太过精细，不仅路线准确细致，连旁边的房屋树木都画上了，甚至哪个地方有一块大石头，那家的屋子里有一个水井，都一一绘制了。

    更重要的是，上面清晰的标注在哪里要放置一个装满水的水盆，哪里要点火把，哪家门前的灯笼要点，哪家的要灭。

    还有城北菜市，城北菜市在沙城是比较特殊的存在，沙城这两任的知府都是能干实事的，沙城大多数危破场所都是经过修葺的，只有城北菜市，尚来不及修葺就发生了这样一场大战，不过让人庆幸的是，因为准备修葺城北菜市，所以将菜市外围一圈都快要倒的棚子拆了，而这一圈棚子原本有的离民宅很近，现在这样一拆，城北菜市就完全与民宅画了一道分隔线。

    虽然菜市里也有百姓居住，也有不需要修葺的屋子，但是打上这样一场仗，不可能一点损失没有的。

    “记住，若是菜市里面有人，一定要让他们离开，抬也要让人抬走！”谢岩命令道。

    闻修正想应答，就听到一个略显苍老声音道:“谢大人，本官也一起去吧！”

    “徐大人！”谢岩朝来人拱手，来人是一位五十来岁的老者，身材枯瘦，面色暗黄，是沙城知府徐承荣，是个不错的父母官，之前在城墙上观战的时候，被流箭射中了肩膀，谢岩便让人带他下去包扎。

    谢岩朝他的肩膀看去，衣服上还留着原先的血污，不过都已经凝固了，没有鲜血再往外渗，他也没有多客气，毕竟有徐承荣这个父母官的帮忙，事情应该会更顺利。

    “那就有劳徐大人了！”

    “谢大人太过客气，老朽为沙城一城知府，在沙城遇到强敌之时，却没有帮上任何忙，实在是心中有愧啊！如今能让老朽出力，老朽反而要感谢谢大人！”

    两个沙城品阶最高的文武官，也没有多说，便各自忙着自己的事了。

    “告诉兵士们，无论如何，都要再顶一个时辰！”

    谢岩说着，抽箭瞄准，射击！

    广海明愣了愣，眯着眼朝远处看，黑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广海明以为谢岩这一箭并没有射到人之后，下面攻城的敌方将领忽然纵马往回跑去，其他小将看着面面相觑，这主将往回跑，他们还要不要攻城啊。

    主将没有发话，似乎也只能攻了！

    可是主将跑了，是很打击士气的事，西沙的兵士们显然已经没有原先勇猛了，攻城的气势比先前低了许多。

    如此一来，沙城这边守城的压力顿时也小了许多。

    “大人，你刚才射中的是谁啊？”广海明好奇死了，他猜到西沙那位主将之所以往回跑，肯定不是因为怯战等原因，他们完全占据优势，有什么可怯战的。

    一定是因为谢岩先前那一箭！

    “什么人中箭会让主将那么紧张？”谢岩问道。

    “莫非是西沙的大人物？这次西沙是不是哪个皇子跟来了？可是斥候没有打听到啊？”广海明疑惑。

第两百三十八章:进套

    “西沙并没有皇子跟着来。”谢岩道。

    “那是……”

    “是西沙此番攻打大宁的将军图必的儿子图铌。”

    “对，此次图必父子齐上阵，还被西沙那边传为佳话呢，大人刚才射中了图铌？”广海明恍然大悟。

    谢岩点头，“不过如此也只能拖个一时半刻。”

    “图铌受伤不重？”广海明以为谢岩没有射中图铌的要害，这倒也正常，毕竟刚才图铌一直在后方，广海明一直没有看到图铌，以为此番攻城图铌并没有上阵，也难得谢岩能在这么黑的夜色下这么多人中找到图铌并且射中他。

    “图铌应该是死了。”谢岩淡声道。

    “死……死了？”广海明磕磕巴巴的道，有些不敢置信，忽而又想到什么，忙问道:“图铌若是死了，那图必岂不是不会再……”

    “不，图必一会就回过来，而且攻击的将更为猛烈，他要报仇。”谢岩的语气仍然轻描淡写的。

    广海明仔细想想，还真是这样。

    “不过在图必展开报复性的加大攻击之前，他应该会伤心一阵子，起码要逼着西沙的军医抢救图铌一阵子。”谢岩道。

    而他们需要的也就是这一段时间。

    果然，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原本攻城已经有些散漫的西沙兵士，忽然士气大振，不仅士气高涨，而且攻城的兵士又增多了。

    原来图必急于为死去的儿子报仇，将原本留守后方阵地的人又调过来一半，他倒也没有完全被愤怒伤心冲昏头脑，没有将人全部都调过来，起码还留了一半下来看守阵地。

    只是让西沙兵士震惊的是，他们攻城的人多了，攻城的力度大了，可是对方守城的人却少了，守城的力度也小了。

    刚才他们那般散漫，似乎也没有损耗对方多少兵力啊！对方这就不行了？

    觉得越来越轻松的西沙兵士们心中涌起一股兴奋劲来，其中一个任前锋的武将鼓舞众兵士道:“大家加把劲，里面的人快要守不住了，我们很快就能进城了，大家想想，这些天在外面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要进城了，美食美酒还有美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好日子就要来了，大家快，再使使劲！”

    “使劲使劲！”那些正撞城门的兵士们一听到这话，顿时受到了鼓舞，士气大涨，撞门的力道更大了。

    “开了开了！”

    本就不堪一击的城门被他们这一使劲，三两下便撞开了。

    “进城！”

    “进城！”

    “进城！”

    西沙的兵士们大声喊着，推开城门便冲了进去。

    图必看着兴奋的冲进城门的兵士们，心中却忽然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来，只是兵士们都已经进了城，他也没有时间细想了，便将这一丝忽然泛上心头的想法甩了出去，自己也跟了进去。

    一定是因为阿铌的死，他太过悲痛，心绪起伏太大才会这样。

    对，一定是这样。

    “啊！疼死了！”

    “火太大了！”

    “快撤快撤！”

    图必刚刚驱马进城，便听到里面传来西沙兵士的惨叫声，图必心中顿觉不妙，中了埋伏，只是等他看到眼前的场景，眼睛都红了。

    只见面前是一片火红，整个沙城都陷在了大火中。

    “快撤快撤！”图必大声吼道，心中已经不及多想沙城兵士这样做，他们自己藏到哪里去了？

    “将军，撤不了，找不到城门了！”一个属下一边躲过从上面砸下来的一块烧的半红半黑的瓦片一边道。

    “不可能，我们刚刚踏进来，怎么会找不到城门？”听到属下的禀报，图必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大人，是真的，不信你回头看看！”那属下急急的道，他心里也觉得奇怪，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其实图必在说不可能的时候，已经回头去看了。

    哪里还有什么城门城墙，到处都是大火，熊熊燃烧的大火，这里就像炼狱，而他，就是一个带着自己手下的兵一脚踏进炼狱的将军。

    “大人，前面有条路还能走，两边的房子离得很远，走中间应该不会有危险的，属下就不相信难道整个沙城都是这样，这肯定是敌人故意迷惑我们的，让我们知难而退！”

    就在图必觉得事情太过迷幻的时候，又一名属下前来报道。

    “路在哪？”图必立刻问道。

    “就在前面！”

    图必跟过去一看，果然，这条路很宽，是可以走的，虽然路两边的房子也着火了，不过从这里往远处看去，好像前方火势要小许多，图必心中顿时相信了这名属下的判断，这里的确像是故意给他们设的陷阱。

    哼，只是陷阱做的不甚完美，这么宽的路就在前面，都没有堆一些东西在路中间烧，难道以为他们西沙兵士这么没用，一进城就会被那三两把火烧死了，还是烧怕了。

    “走，看看大宁的那些怂蛋躲在哪里？”图必大吼一声。

    西沙的兵士虽然还有一部分陷在火中挣扎，可是大部分人都已经被召了过来。

    图必带着西沙的兵士气势汹汹的往北城菜市走去，路径没有偏离一分一毫。

    “乖乖！大人，你说指挥佥事大人是如何做到的？”

    一名属下就问着广海明。

    其实沙城卫所的兵士就站在离城门不远处的另一个方向，当初他们被命令站在这里，还以为谢岩是放弃了他们，留他们这些人下来阻杀人数高于自己数倍的西沙兵士，虽然心中悲愤，可是并没有一个人退缩。

    上阵杀敌，死在敌手，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广海明看着这些兵士们那一脸等着牺牲的壮烈表情，“啧”了一声，不过没有多说什么，这么多人他也不好多说啊，万一泄露了风声，西沙那些人可都不是笨蛋，到时岂不辜负了大人这么一番费心布署，且还费了那么多银子呢。

    当时也是这名属下愤愤不平的为广海明打抱不平。

    “我们这些人便罢了，大人您跟着谢大人风里去雨里回的，谢大人平日不是最看重你吗？为何这次逃也不带着您一起，如此也太……太……”

    “太什么！”广海明实在没有忍住就给了这名属下一个爆栗子。

    “你知道什么呀，就在这里胡说八道！谁说我要留在这里等死了，还有你，放心，也死不了，等着吧，我们留在这里也就是以防万一。”广海明颇为轻松的道。

第两百三十九章:被俘

    当时广海明说这些的时候，他那个属下并不以为意，他认为这是广大人在为谢大人找借口，以掩饰他自己带人逃命，而让他们这些人留下来送死的行为。

    心里既为广大人不值，也觉得他太傻，都这个时候了，反正是个死，难道就不能顺着心意说几句痛快的话吗？

    在那些西沙兵士攻破城门冲进来的瞬间，这名属下虽然早已做好了为大宁献身的准备，但是临到死亡的那一刻，心中还是畏惧的。

    不过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那些西沙兵士攻破城门，兴奋的涌进来的时候，就像没有看到他们这一大群活人一般，直接往另外一个方向去。

    而且他们的表情还那般的痛苦，像是被什么追赶着甚至撕咬着一般，不停地拍打着身体。

    “大人，这是怎么回事？”那属下好奇死了。

    现在西沙兵已经进城了，也按照他们原先的计划入了阵，倒也没有再瞒下去的必要了。

    广海明便将谢岩的布置告诉了属下。

    那属下的震惊可想而知。

    “至于如何做到的？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在你我有生之年应该是做不到的。”

    “大人，你这说的……属下哪有本事做这事！”

    且说图必带着西沙兵士沿着那条宽阔的大路往前走，虽然两边的房屋时不时因为火烧而迸溅出一些烧红的木屑之类的，但是只要小心一点也就没事了，与方才所有人都被大火包围的情形要好的太多。

    “将军，前面的火好像小了许多，大宁的兵士们肯定是沿着这条路逃走的。”

    “加快速度！”图必下令道。

    西沙兵士为了防止大宁兵士逃走，加快速度追了过去，不到一刻钟，他们便到了谢岩布置好的城北菜市。

    “大人，路怎么没有了？”

    西沙兵士到了城北菜市后就发现这里是一处比较大的空地，三面都是高高的围墙，竟然没有出口，难道出口和入口是一起的。

    大宁人最是狡诈，怕是故意将他们引到这里来，而他们自己则趁着这段时间桃之夭夭了。

    哼，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他也要追到他们，将谢岩抓到手，让他给阿铌陪葬！

    想到儿子的惨死，图必心中怒火更盛。

    他掉转马头，刚想说“撤，换条路追！”

    就听到后面发生了骚动，他往后看去，后面乱糟糟的一团，很多兵士面上都是惊恐之色。

    “怎么回事？”图必喝道。

    “将军……你看！”身旁的属下忽然指着他们的来路，声音中尽是惊恐和不敢置信。

    图必皱眉顺着属下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一看，他大惊，只见他们的来路已经被一堵高高的围墙封住了。

    这围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出现这么一堵围墙？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一定是看错了？莫非撞了鬼？

    图必在看到忽然出现的高耸的围墙之时，脑中闪现出一系列的问题，可是这些统统不能解决他们现下的状况。

    “将军，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属下问道。

    他也想知道该怎么办。

    “将军，这一定是大宁人给我们布下的陷阱。”

    他也知道是陷阱。

    “仔细找找，不可能没有出去的路的，你们跟我一起去看看那堵墙。”

    图必觉得那墙绝对有问题。

    他带着几名属下走到堵住入口的围墙，拿手敲了敲，结实的青砖墙面，没有造假。

    “将军，这是如何做到的？”有属下疑惑道。

    “现在还管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还是想想怎么离开这里才是最重要的，要是不能离开，不被困死也要被饿死了。”

    另一名属下不耐烦的道。

    “恐怕……恐怕想饿死也不成了！我们就要被烧死了，看！”

    忽然，那属下语气惊恐的道。

    众人抬头一看，原来四面围墙都开始着火了，本来的青砖围墙，已是火红的一片。

    而且火势开始从围墙往围墙内蔓延，西沙兵士被火势逼得不得不往中间逃。

    “这怎么越往中间反而越热！”很多人心中都有这个疑问，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也来不及想其他的了。

    与此同时，谢岩、徐知府、宋林等人正带着人就围在西沙兵的四面。

    看到所有西沙兵士都往中间涌，谢岩下令道:“扔火把！”

    中间那块地已经被倒上了滚油，现在火把一扔，真正的火这才起来了。

    那些涌到中间的西沙兵士被烧的又开始往旁边跑去，却将身上的真火带到了同伴身上。

    图必看着眼前的场景，眼睛都红了。

    “将军，将军，我们今天要全军覆没啊！”

    过了大概一刻钟左右，谢岩道:“好了，灭火吧，现在趁着他们看不到你们，将人绑起来！”

    其实真正没死多少人，很多人都是被同伴踩踏倒在地上，也有很多人也只是受了伤，现在开始收拾残局了。

    图必直到自己被绑住的那一刻，都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明明占那么大的优势，怎么就输了呢？还以如此狼狈惨烈的状态输的。

    “将军，属下忽然想到一事！”就在图必浑浑噩噩之时，耳中忽然传来一名属下的声音。

    图必朝旁边的属下看去，目光没有聚焦，他知道自己完了。

    此番必死无疑，即使不死在敌人手里，他也无颜回西沙了，知道或者不知道亦无关紧要了。

    “将军，还记得当初国师说过的阵术吗？”

    阵术？

    这两个字在图必脑中翻转了一下，似乎有些印象。

    那属下见他似乎想了起来，忙道:“属下觉得，我们刚才经历的就是阵术，这事不能怪将军，将军就是领兵能力再出色，遇到这样的事，也是无力回天的，将军，现下我们应该想办法逃回去，哪怕逃回去一个人呢，只要回去让皇上知道大宁军中有会阵术的人，他们使用阵术作战，皇上肯定会派国师前来襄助的，如此我们才不会在以后的仗中重蹈覆辙！”

    属下的话将图必浑浑噩噩的头脑冲开了。

    西沙大将图必被抓，这对于大宁兵士来说，自然是值得欢欣鼓舞的一件事。

    当天，谢岩便令人将西沙大将图必关押到府衙大牢中，还有他几个副手也关了进去，让广海明负责看押。

    至于西沙其他兵士，则全部以俘虏处置。

    像图必这样的大将，则要上书报予宁康帝，由他下旨处置的。

第两百四十章:探路回来

    玄鸟则正是在这样一场大战结束之后没过多久回来的。

    玄鸟回来之后并没有去回复宋筱池，而是直接找到了谢岩。

    “你得去一趟西沙！”

    这是玄鸟见到谢岩说的第一句话。

    “你不去，倪青云他们就困在西沙永远不会回来了，就算立刻不会死，也在受活罪！”

    这是玄鸟说的第二句话。

    “怎么回事？说清楚。”谢岩皱眉，这没头没脑的。

    玄鸟翻了个没有眼白的白眼，没好气的道:“倪青云他们被困在迷障阵和杀阵结合起来的大阵中，反正就是受活罪！那阵术啧啧，还挺厉害的，你真得去见识见识，你看看人家虽然不懂抽取灵气，但是利用……”

    “好了，先说正事吧！”谢岩打断道，他若是不打断，玄鸟逮着个机会也不知会说多久的废话。

    玄鸟一摊翅膀，“总之，你知道的，迷障阵虽然是假的，是幻象，可是倪青云他们陷在其中，哪里知道真假，这一看不出真假，所有的假象在他们身上就表现出真的效果，所以他们现在正一遍一遍的经历着这种真的效果，所以我说，你得去一趟西沙，而且不止迷障阵，还有杀阵。”

    “这阵是谁布的，知道吗？”谢岩问道。

    “我听那些守阵的西沙兵士说，好像是他们的国师大人布的。”玄鸟道。

    谢岩瞥了玄鸟一眼，玄鸟没好气的怼道:“怎么啦，我辛辛苦苦跑了一趟，既有功劳又有苦劳，你不说犒劳犒劳爷，还用这种眼神看着爷，哼，要不是看在阿池的面子上，爷是绝对绝对不会跑这么一趟的。”

    “你想要什么？”谢岩淡声问道。

    “你果真要犒劳爷？”玄鸟有些不相信的斜眼瞅着谢岩。

    “我何时说过假话？”谢岩道。

    这倒也是，不过它得好好想想，吃的……阿池给它做的香辣鸡肉干还剩不少，更何况向这家伙要吃的，他也没有，这太不现实了。

    玄鸟又在脑海中拔拉了一下自己想要的东西，发现除了吃的，都是这个世界没有的，便有些无力。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啊，反正这家伙早晚要离开这里的，而且以它这两年观这家伙的资质和心性，想来即便到了云苍仙界，这家伙也不会湮没在人群之中的，更何况，他一上去就有靠山。

    玄鸟的一双黑豆小眼咕噜噜转着，道:“我暂时想不起来，就先欠着吧，等以后想起来了再告诉你，只是你要记住，你欠我一件东西就行了。”

    谢岩点头，他有些猜到玄鸟那个小脑袋中想了些什么，不过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说不定什么时候，这债就抵消了呢！

    “好了，既然说定了，现在可以将你看到的情形全部告诉我了吧？”

    玄鸟一昂脑袋，颇为傲娇的道:“还算聪明，知道问个全乎！”

    谢岩回了玄鸟一个白眼，玄鸟便将它去西沙这一路上的见闻都说了一遍，当然，重点还是那个阵术和阵术内的东西。

    “爷倒霉死了！”说到这里，玄鸟不由的为自己霉运抱怨一句，“阿池告诉我五个地方，五个地方都有阵术，可是其它四个地方都只是为了掩藏那个真正藏宝的地方而特意设置的障眼术，爷想着，这西沙人吗，头脑简单，肯定想着，这藏有大宁宝物的地方离大宁越远越好，爷便按照阿池给的地点，从最远的那一处开始找，爷虽然破不了阵，但是你知道，爷不是这个世界的鸟，爷是可以透过阵术看清真正的场景的，更何况，那些阵，啧啧，简单至极的障眼术，都只是利用先天灵气支撑的，连金银上的灵气都不会抽取，所以在爷的眼中，那阵术要保护的东西简直一眼就能望到底。

    结果呢……爷去的第一处，障眼术里面就是一座土地庙，破的不像样了，里面空空如也，第二处是一个破宅子，四处漏风，第三处是一座小荒山，这三处都没什么，你知道西沙人最缺德的是什么，他们将第四个场所设置在乱坟岗上，这就算有人无意中破了障眼术，也得吓死，吓得爷到现在小心肝还扑通扑通乱跳！”

    玄鸟说着，拿着翅膀尖拍拍自己的胸脯。

    谢岩挑眉笑道:“你不是神鸟吗？还怕鬼？”

    “呵！”玄鸟冷笑一声，“还不都是来了你们这里，爷的大部分本事都被封了，现在屁本事都使不出来，若是碰到一个厉鬼，爷自然打不过。”

    “哦～原来是这样！”谢岩点头笑笑表示知道了。

    玄鸟却从他那一声拖着长长的“哦”字听到了他满满的嘲讽。

    “哼，你不要笑我，若不是有爷给你探路，你自己跑到那乱坟岗去，自恃破阵能力强，三下五除二的破了阵术，还洋洋得意呢，这时候跑出来一只恶鬼，看你不吓得屁滚尿流！”

    玄鸟在心中臆想着这样的场景，想到谢岩被吓得面容失色、四处逃窜的情形就觉得好笑，回到现实，又觉得扼腕不已，自己之前就不应该说乱坟岗的事，让他自己亲自体验一下那阴森恐怖的场景才好呢。

    谢岩一瞟玄鸟那变幻莫测的神色，就知道这家伙在想些什么了。

    天知道他是如何从一只满脸都是扁毛的鸟脸上看出变幻莫测这个词的。

    “迟了，你嘴太快了，现在我都知道了，说吧，那最后一个地点，也是离大宁最近的一处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说都说了，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也收不回来了，玄鸟也只能继续道:“说起来，倪青云他们运气也真好，宋林说的五个地点，他们就是先去最近的一处，那一处就是真正藏着七彩珠和七色贝的仓库，不过因为是真正的藏宝处，不仅守卫众多，而且阵术也比先前四个要厉害的多，倪青云他们损失了近一半人，其他人虽然还没死，不过我看也差不多了。

    这阵术厉害的是那个大杀阵，比宋林之前遇到的那个还要厉害，地下有杀人的深坑，天上还下着冰雹，最大的冰雹有人脑袋那么大，砸到人脑袋上，不死也去了半条命。”

    “你看到倪青云了吗？”谢岩问道。

    “废话，爷我既答应去探路了，自然要探的一清二楚！”玄鸟没好气的道。

第两百四十一章:召回？

    玄鸟在阵中如同不在阵中，虽然它有这个本事，可是在见到倪青云他们身陷阵中，却也没有办法将其带出阵。

    玄鸟能做的也只是无视阵中规则，找到倪青云。

    “倪青云说，那个阵术远远超过他的能力，而且不似一人所为，虽然没有抽取金石玉器中的灵气，但是抽取了人的血肉之气，应该是修炼之人的血肉之气，倪青云说完后，我就在那个阵周四处飞了飞，看了看，倒发现倪青云这小子本事虽然差强人意，但是眼力倒还可行，那个困阵加杀阵的确是由两个懂得阵术的人一起布置的。

    其中一个人，我听旁边服侍他的称呼他为国师，长得倒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虽然给自己装上了一张嫩脸，可是爷是什么人啊，爷又不是凡人，会被他那张假脸蒙骗，爷敢肯定，那个国师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了。”

    谢岩蹙眉，“国师？那必定就是西沙的国师无疑了，我曾听说过西沙的国师，应该是刚到不惑之年才是，若是如你这般说，不是驻颜有术，便是使用某种有违天道的邪术了。”

    玄鸟“嘁”了一声方道:“什么驻颜有术，他那张脸上的生机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若是脱了他的衣服，你就可以看出，脸是孙子，身体却是爷爷了，那是他本事还没有修到家，只能夺人脸上的生机，身体的却没办法，不过倒也算是长寿。”

    玄鸟一边说着一边“啧啧”叹着。

    “至于另外一个人，是个干瘦老头儿，看起来虽然比那国师要大的多，其实比人家小了二三十岁呢，你去了就知道了。”

    玄鸟说完，拍拍翅膀就走了，它得去阿池那里讨功，看看能不能多混一些好吃食。

    宋筱池这边刚刚听完玄鸟的邀功，谢岩就过来了，宋筱池一见他，没有等他说话，就先问道:“你要去西沙？”

    谢岩一听便知道玄鸟告诉她了，遂点头道:“嗯。”

    “听玄鸟说那个阵是由两个人一起布的，况且还抽取了自身血气注入阵中……”

    宋筱池说着，脸色有些难看，“这一听就不像是正经阵术，倒像是邪术，玄鸟说那布阵之人有西沙的国师，国师竟然也会使用邪术。”

    谢岩道:“这有何奇怪的，谁说国师就一定是正派人了。”

    见宋筱池这样，显然玄鸟没有告诉她那国师夺取他人生机之事，这样也好，没得让她不舒服。

    “放心，玄鸟将具体情况已经告诉我了，他们仅靠抽取自身血气支撑阵术，自身又有多少血气，我带足了金石玉器……”

    说到这个，宋筱池想起一事，她伸手从玄袋中取出一个大荷包，递给谢岩，“将这个也带上！”

    “是什么？”

    “七彩石和七色贝！”

    “用不上这个……”

    “先带着，以防万一，用不上你回来再还我。”宋筱池道。

    宋筱池又拿出几个瓷瓶，瓷瓶中装的是止血丸、解毒丸等药丸。

    这个谢岩觉得是需要的，就算他不需要，还有倪青云他们呢。

    “你现在去西沙，这里怎么办？是让宋大人还是广都事暂管？”

    宋筱池问道，她觉得这两人虽然都很不错，可是若是独当一面，却是缺少了些许魄力，身份上也有些不够，闻先生倒是足智多谋，但是他毕竟只是军师，可以谏言，直接领军怕也是不行。

    “不用他们，宋林跟我一起去西沙，太子殿下会亲自过来指挥大军。”谢岩道。

    “太子？”

    “嗯，太子在云州府已经等到了北应城的援军，按照之前信鸽传来的消息，应该不到两个时辰便会到达沙城。”

    谢岩道，若不是太子过来亲自指挥，他无论如何也是不放心走的，谢岩等了两个时辰，太子带着一万兵士进了沙城。

    这次来的不仅是太子，还有六皇子，虽然已经撤了对他的缉拿令，但是六皇子并不想回那个虽巍峨富贵却冰冷的皇宫，索性便留在西地。

    这次太子要来沙城，亲自领兵，他便也跟着来了。

    谢岩给广海明的命令是，无论如何，要保太子安全。

    广海明本身武艺就不俗，加上跟着谢岩之后，谢岩对他的指点，谢岩相信，除非有不可抗力的因素，否则以广海明的能力，再加上太子身边的大内侍卫，以及亲卫，太子应该不会有安全上的问题。

    和太子简单的交接了一下，谢岩便带着一个三十多人的小队往西沙而去了，他们走的自然是小路，是西沙大军没办法走的路，否则恐怕还没到西沙，就被西沙的军队拿下了。

    西沙大部分的兵虽然因为之前那个阵术被俘了，但是留在后方阵地中还有不少人，现在那些人已经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了，虽然早已传信回去，可是回信没有那么快，他们这些人现在不但没法做什么，更要防着沙城兵士出城攻打他们。

    而也正是想什么什么就来了，太子殿下这个兵马指挥刚刚上任，自然要先烧一把火，既是振奋军心，也是乘胜追击，更是为了巩固他这个太子的威望，正可谓一举三得，又何乐而不为。

    太子的身体虽然已经养好了，但是被下属们劝着，总算也没有亲自冒险，而只在城墙上站着，此番战役便由广海明领兵出城。

    不用说，面对大宁军队的气势滔天，西沙兵士被打的四处逃窜，溃不成兵。

    这个结果早在预料之中，在广海明看来，也没什么好高兴的，毕竟是谢岩先铺好了路，才有的结果。

    但是对于太子，对于六皇子，对于北应城前来支援的一万将兵来说，初战告捷，是值得好好庆祝的一件大喜事。

    戴言更是快速发了捷报送往京城，当然，太子也没有忘了谢岩的功绩，一并报了上去。

    宁康帝接到捷报，并召集群臣，在朝堂说了此时，对太子和谢岩皆是诸多褒奖。

    这时候，便有一个大臣出列，道:“皇上，太子殿下乃为国之储君，实在不宜在战场上冒险，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以微臣微见，皇上还是快快将殿下召回玉都，方才稳妥！”

第两百四十二章:震怒

    “依谭大人的意思，太子殿下好不容易打出这么一个胜局来，就立刻撤了回来，那我且问问谭大人，我们大宁这是怎么了，面对区区一个西沙的挑衅，难道这就怕了，明明打了胜仗，不乘胜追击就罢了，连守军都撤，这是为何啊？需要对西沙这般退让？这般忍气吞声，是我大宁朝廷欠了西沙吗？”

    之前出列谏言的正是礼部左侍郎谭宽，而现在出列语气激烈的反怼的则是督察院左督御史姜祁，姜祁在朝堂上一向言辞犀利，怼起人来更是毫不留情面，管你是皇子皇孙，还是国公候伯，内阁大臣他亦是想怼就怼。

    但是他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从来占的都是大宁朝廷的立场，只要对大宁朝廷不利对皇上不利的事情，他便要反对，要怼。

    管你是太子一脉的人，还是二皇子一脉的人，对他而言，只要你说的话对大宁朝廷不利，他便要反对。

    谭宽知道自己今天说的话，必定要引起一部分人的反对，可是他没有想到，第一个跳出来反驳的竟然是姜祁。

    他以为会是太子一脉的人最先耐不住，这个姜祁倒来凑热闹了，对上姜祁，其实谭宽心里有点虚，不过今天这一出，是他早就想好的，即便心虚他也不能退缩。

    “姜大人！”谭宽朝姜祁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客气的道:“姜大人应是误会了谭某，谭某并没有说要让大宁的兵撤回来，谭某的意思是太子殿下乃是千金贵体，实在不宜在沙城冒险，当回到玉都方才稳妥。”

    姜祁瞟了谭宽一眼，又转头看向宁康帝，拱手道:“皇上，如今谢佥事前往西沙，前线太子殿下指挥，若是将太子殿下召回，前线无将，军心势必不稳，军心一涣散，这刚刚打下来的大好局面定无法维持，一旦如此，沙城必定不保，沙城被攻破，西沙军便会长驱直入，如此一来，我大宁岂不危矣！”

    “姜大人，话如何能这么说……”

    “谭大人，你只能走一看一，对别人走一看十就不要发表意见了，免得贻笑大方！”姜祁一甩袖子不理谭宽了。

    谭宽被姜祁的话震惊住了，他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说自己乃是井底之蛙？说自己眼界太窄？说自己心思太浅薄？还是说自己太笨？

    哪有人在朝堂上这样说话的？

    谭宽被气的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才好。

    “姜大人太过言重了！”眼看谭宽没了战斗力，立刻便有人补了上来。

    而这次出列的也并不是什么小角色，却是内阁次辅关新路。

    姜祁眼睛一眯，朝关新路拱了拱手道:“还请关阁老指示！”

    关新路平日谦虚，这次却受了姜祁的礼，笑道:“太子殿下千金贵体，自然是不能冒险的，但是并不是说太子殿下回来了，就没人能代替殿下去前线指挥了，我觉得……”

    “哦？关阁老的意思是，这天下除了皇上，还有比太子殿下更尊贵和有才能的人吗？”

    不等关新路话说完，姜祁便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轻飘飘的问道。

    关新路一噎，这话让他怎么回答。

    “姜大人，这率军打仗凭的并不是身份……”

    “姜某想问一下关阁老，太子殿下在沙城，对现在驻守在沙城的近三万大军的士气有何作用？是正面作用还是负面作用？姜某再请问阁老大人，殿下之才能不能指挥大军，殿下是不是首战告捷？

    如此，作为我大宁的太子，是不是应该为了保护我大宁的百姓，挺身而出，身先士卒，在这种情况下，太子若是退回玉都，让那些驻守在沙城的兵士如何看待？又让大宁的百姓如何议论？”

    关新路面色涨的通红，他觉得事情并不是如姜祁说的这般严重，可是……我去，就是找不到话反驳怎么办？

    关新路朝旁边的郑侯爷看去，郑侯爷接收到关新路的在线求援，眼神微闪，刚想上前一步，却听到有人在他身后大声道:“启禀皇上，微臣有章要奏！”

    郑侯爷回头一看，却是大理寺卿方晋，郑侯爷眉头微蹙，这个方晋又来凑什么热闹。

    “呈上来！”宁康帝道。

    邱公公接了奏章，呈给宁康帝，宁康帝打开奏章一看，目光阴沉的看了站在首列的二皇子一眼，不过并没有说什么。

    二皇子却是能够感觉到头顶有一道威压深重的视线正紧盯着自己，压的他连想抬头看一看宁康帝的神色都不敢，只能垂头站着，一动也不敢动，如同等待着判决的罪犯一般。

    这个念头一出现，二皇子不由的打了个寒噤。

    旁边的三皇子注意到二皇子那一副心虚胆怯的模样，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只是想到沙城的那个人，又立刻收起了笑容，不过……事情还没结束呢，且看吧！

    “好了，太子此番抗敌有功，就让他继续在沙城吧，等到谢岩从西沙回来，再说其他！”

    宁康帝似不耐烦的道，宁康帝之前一直在看着姜祁和二皇子一派争执，并没有看出到底是如何考量的。

    现在方晋这奏章一上，宁康帝立刻就做了决定，若说与方晋的奏章没有关系，又有谁会相信。

    “退朝！”

    宁康帝甩下两个字，便离开了，一时之间整个大殿闹哄哄的，很多人都看向方晋，只不过方晋面色不便，朝几位阁老拱拱手便施施然的走了。

    姜祁神色更自然，丝毫没有刚才怼人的气势了，笑眯眯的和同僚们打着招呼说着话，却将关新路和谭宽气的够呛。

    而更多的人，则是因为宁康帝因那本奏章而改变的态度陷入了沉思。

    这边，宁康帝回去之后，又将方晋呈上来的奏章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发现并没有逻辑上的漏洞，想来方晋也不敢随便糊弄自己。

    方晋查到的可不仅仅是太子中毒之事，更有七彩珠七色贝的走向问题，这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七彩珠七色贝这样的宝物是如何大批量的流入西沙的。

    若仅仅是贪腐，宁康帝可以容忍，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可是现在看来，竟然是谋逆，还不仅仅是单纯的谋逆，竟然是联手外人谋逆，这如何忍得！

    宁康帝在朝堂上心绪起伏太过厉害，就怕忍不住当场大发雷霆，这才匆匆的结束朝会的，可是现在他发现，他无法冷静。

    邱公公胆战心惊的站在旁边，服侍了宁康帝几十年，他如何看不出来皇上已然震怒的难以自控，若是皇上摔几个杯子，他倒还放心些，像这样压抑着怒火，更让他害怕，他就怕那个惹了皇上的人没有倒霉，他这个近身服侍的倒先倒了霉。

第两百四十三章:夜

    “公公！”这时候，一个小太监端着茶盏上来，邱公公虽然在这种时候只想窝着不动，可是该做的事不做，说不得又是一项大罪过。

    因此，也只好接过小太监手中的茶盏，端着呈到宁康帝案前，小心翼翼的道:“皇上，请用茶！”

    宁康帝头也没抬，朱笔在奏章上狠狠划下最后一笔，邱公公抬头间无意瞄到，只见“彻查”两个字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猛兽，似乎下一刻就会脱离纸张的束缚力挣脱出来。

    邱公公心中骇然，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小心翼翼的放上茶盏，悄悄退到一旁，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真是有赖于他这么多年的宫中生涯，否则刚才他肯定会忍不住露出惊惧之色的。

    方晋接到宁康帝的旨意，心中明了，便开始彻底追查起来，不但方晋追查，督察院也接到了宁康帝的旨意，要求他们协助大理寺追查。

    之前太子中毒一事就让大理寺抢了先，督察院虽然有些人摇摆不定，但是宁康帝尚还康健，而根据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来看，若是再犹豫，说不得还没等新皇登基，他们就要被宁康帝办了。

    而此时，德馨宫中，二皇子谢凌已然如同那热锅上的蚂蚁了，在殿中来回的走着，口里喃喃道:“父皇一定知道了，他一定是知道了，那个方晋肯定是查到了什么，母妃，太子的毒可不是我一人做的，母妃你也……”

    “啪”的一声，一个茶盏扔了过来，只见郑贵妃粉面含霜，斥问道:“是谁让我帮忙的？本宫且问问你，若是你父皇真的查出来，你要将我供出来？让母妃替你顶罪？”

    谢凌平日在郑贵妃面前耍横，那是因为郑贵妃一直惯着他，郑贵妃的两个儿子，谢凌和谢唯，她明显更看重长子。

    可是现在郑贵妃显然是真的生气了，谢凌却又不敢造次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是能怎么解释呢，其实他就是如他母妃说的那般想的。

    “哼！”自己生的儿子，郑贵妃又何尝不知道他的德行，冷哼一声扭过脸去不理他。

    “母妃，不要生气，其实二皇兄也是亲近母妃崇拜母妃才这样的。”

    谢唯打破沉默，轻声安慰道。

    郑贵妃看向次子，谢唯继续道:“其实二皇兄只是急的没了分寸，二皇兄，你想想，若是你真的出了事，我便罢了，想要救你也没那个本事，可是母妃会放着你不管吗？依母妃在父皇心中的地位，母妃若是找父皇求情，父皇哪里肯不应的，当然了，二皇兄，毒害太子的事不算小事，你肯定要吃点苦头的。”

    “吃苦头？”谢凌听到这话，眉头一皱。

    谢唯点头，“父皇总要给太子，给群臣一个交代，不过……”

    谢唯朝郑贵妃看过去，道:“若是母妃，父皇定然是舍不得的。

    只是二皇兄，作为儿子，不能替母妃分忧已经很不孝了，如何能让母妃替我们顶罪，虽然母妃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但是这事也不是你我能做的。”

    谢唯一番话说的谢凌欲哭无泪，说的郑贵妃得意中又带了些许沉思。

    沙城内的兵士加上北应城前来支援的，现在总共有将近三万的兵士，对付眼下情况自然是绰绰有余了，但是却不知西沙会不会就这般偃旗息鼓放弃继续攻打大宁了。

    当然了，面对西沙如此挑衅，即便他们放弃，等大宁其他地方的援兵到了，大宁也不会就这样算了的，这个账最后还是要算一算的，

    大概西沙也明白，即便他们不再攻打大宁，将余下的兵撤回去，经此一战，西沙和大宁的关系必定剑拔弩张，除非……

    远在大宁玉都的宣怀王府中，飞进来一只通体乌黑的鸟儿，那鸟有鹰的身形，却没有鹰的神威，看起来倒有几分猥琐邪性，一双黑目中，在暗夜的映衬下，闪着微弱的暗红的光芒。

    这样一只古怪的鸟儿飞到了宣怀王府中，因为是夜里，倒没有引起王府中人的注意，那黑鸟似识路一般，越过王府重重屋宇，直接飞到了宣怀王的寝宫，一阵涩耳的低鸣声过后，宣怀王的身影出现在窗边，他穿着一身黑衣，面前的窗台上站着一只黑鸟，在暗夜中，一人一鸟的眼神却是极为相似的。

    这黑鸟虽然看起来邪性的很，不过倒没有比外人眼中的玄鸟更为“邪性”，因为这只黑鸟不会说话，它扬了一只脚，宣怀王伸手从它脚上取出一个细细的竹筒，里面是卷成比竹筒更细的纸条，他展开纸条，快速看了一遍，眉头紧皱，忽然将纸条撕的粉碎，一挥衣袖，将触手能及的所有东西全部推倒。

    “王爷？”外面传来婢女小心翼翼的声音。

    “滚！”

    黑鸟似乎并不惧他忽然的发威，只是睁着一双隐隐带着暗红色的眼睛盯着他，一动也不动，像是在等着什么。

    宣怀王发泄过后，和黑鸟互盯了一会，忽然笑了起来，一摊手道:“你来迟了，他现在已经去西沙了，无论是要召他回来，还是杀了他，本王都做不到，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只能看你们自己了，不过……本王想想，你们倒也可以趁此机会……这个就不用我说了吧！”

    黑鸟飞走之后，宣怀王望着窗外，笑了起来，那个高高在上的位子，他能坐便罢了，那便还让它姓谢，他若不能坐，那便毁了又有何妨！

    谢岩赶到西沙藏匿七彩珠七色贝的仓库时，倪青云带去的人，现在也只剩下三成了，他虽然看出了阵意，可是一来他没办法抽取自己的血气来破阵，就算他懂如何抽取，以他一人的血气也是斗不过两人的。

    “青云，我看算了吧，歇歇劲儿！”陈老大看着倪青云还在想着破阵之事劝道。

    高虬却是不甘，“我们还没死，就不能放弃，其实这两天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地上的坑似乎少了许多，以前我们即使站着不动，地上也时不时冒出一个杀人坑来，可是这两天，那杀人坑出现的频率可是小了许多，还有天上的冰雹，不但少了，连个头也小了，也更容易劈碎了！”

    高虬说着，一刀便劈了一个从天而降的大冰雹，这一刀直接将冰雹劈的粉碎，不像之前，还有多劈几刀。

第两百四十四章:阵破

    倪青云点头，“二哥说的，我也发现了，只是即便如此，这阵想要破解，也不是那么容易，多给我一段时间或许行，可是我们的干粮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高虬道:“没事，省着吃还能撑个十来天。”

    倪青云摇头，十来天他恐怕是破不了的。

    “怎么人又少了？阵不是减弱了吗？”这时候，一个颇为难听的嗓音传进众人耳中。

    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倪青云却立刻知道他们有救了，他抬头一看，果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他们上空盘旋着，不是玄鸟又是哪个？

    玄鸟时不时的叼走一块将要坠落下来的冰雹，嚼吧嚼吧两下吞进口中，这样无形中便大大减少了高虬等人的工作量。

    “玄爷，公子来了吗？”倪青云问道。

    “来了来了，已经进阵了，正在着手破阵！”

    玄鸟不耐烦的应着，忽的飞了下来，直接找一个最好站立的位置（高虬的肩膀，因为够宽够阔够平稳）。

    “那两个布阵的家伙都走了，你们怎么还没有破阵！”

    “啊？人走了！”众人既高兴又疑惑。

    倪青云则很羞愧，他虽然感知到最近几天阵术的威力小了许多，料定布阵之人不是出了事，便是故意降低了阵术威力，想要让他们死的更慢一点，可是却是仍然不能破阵。

    “走了你们高兴什么啊，他们走了，你们觉得他们会去哪？”玄鸟语气很冲的问道。

    “去哪？不是因为料定我们逃不了了，所以回去歇着了？”有人问道。

    “笨！”玄鸟朝那个说话的人瞪过去，鸟喙几乎戳到那人的脸，那人忙往后退了几步，这才避免被鸟啄到脸的命运。

    “不好，他们离开这里，是前往沙城，他们要利用阵术攻城。”

    倪青云脸色大变，继而又羞愧又紧张，若不是因为他太无用，在这里不但没有解决困难，而且自己还困在这里，谢岩又哪里需要跑这一趟，有谢岩镇守沙城，那两个人就算去了也不用担心了。

    “还算有个聪明的。”玄鸟极为老成的评价了一句。

    谁又知道，它自己在得知那个装嫩的国师和那个瘦老头不在这里后，也以为他们是偷懒回去睡大觉了。

    毕竟这荒山野岭的，要好吃的没好吃的，要睡觉也没有高床软枕，要是它在这里，也是待不住的，肯定要偷着空回去享几天福的，还是经过谢岩点拨，它才知道的，现在倒来教训别人了。

    玄鸟还待多说几句，忽然，一直围绕着众人的迷雾渐渐消散了，倪青云最先察觉到不对劲，他在周围狠走了几步，没有出现问题，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青云，回来，危险！”

    身后传来高虬担心的声音，高虬一边喊着人一边就要往这边来，他就怕倪青云一不小心掉进那杀人坑中，他来不及救。

    不但要注意着脚下，还有时刻看着天上，不然忽然落下来一个大冰雹，将倪青云砸到了，以他那小身板，这一砸后果如何，可真的不敢说。

    这一忙活，被玄鸟认为又宽又阔又平稳的站立场所自然就不平稳了，不但不平稳，还颠的厉害，他这没有准备之下，差点被颠的掉了下去。

    “喂喂喂，你这家伙，做什么啊！又是蹦又是跳的，你劲没处使是不是？”玄鸟气的哇哇大叫。

    高虬这才想到自己肩膀上还待着这位祖宗呢，忙解释道:“玄爷，青云他不会武功，我得去保护他。”

    “你很能是吧？他要你保护，你看人家没你保护不是也没事！”玄鸟继续不留情面的叫道。

    高虬一看，倪青云走了这么一段距离，既没有掉进杀人坑，也没有被冰雹砸中，因为杀人坑和冰雹这会儿根本就没有出现。

    “莫非阵术威力又减弱了！”高虬喃喃自语。

    “笨！”玄鸟的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高虬脸上，高虬侧了侧脸，委屈巴巴的问道:“玄爷，您知道什么就告诉我们吧！”

    玄鸟见他这般小意，方才得意道:“你们没有看出来吗？阵术已经破了。”

    “破了？这雾……”陈老大刚想说这雾还在呢，就被玄鸟打断了，“你没看到雾已经比原先薄了许多？”

    玄鸟问着，斜瞟了陈老大一眼，似乎在说，你这家伙莫非眼睛有问题。

    陈老大点头，“是薄了，但是还在啊？”

    玄鸟觉得这里的人一个比一个笨，而且就这个陈老大，自己笨竟还不自知，这让玄鸟觉得很没有成就感，也懒得与这个笨而不自知的人说话了，懒洋洋的道:“你问倪青云吧？”

    倪青云朝这边看来，对众人解释道:“阵术的确是破了，这些雾是因为现在本来就有雾。”

    “本来就有雾！”高虬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似乎明白了。

    “什么意思？”陈老大以及一部分人却并没有明白。

    玄鸟无奈的叹道:“真是笨的无可救药了。”

    对这只鸟的毒舌，他们这些人先前就见识过，虽然有人不乐意听它这话，不过碍于玄鸟之前的凶悍，倒也没人敢说什么，他们是敢怒不敢言啊！

    倪青云道:“因为现在是黎明时分，等太阳出来一照，雾就会散了，我们向前走吧，现在应该能够走出这条路了。”

    的确，一行人走了一段路后，便看到前面出现一道弯道，并不像以前，一直走一直都是一条笔直的路，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往后走亦是笔直的，也回不到他们原先进入这条路的地方，现在出现了弯道，说明这路总算有了变化，这下大部分人都相信阵术的确应该是破了。

    上了弯道，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就看到一个湖，薄雾中一行人隐隐看到湖中心有一间木屋。

    “青云，你说那木屋是藏七彩珠和七色贝的地方吗？”高虬问道。

    “应该是，只是没有看到守卫，莫非七彩珠七色贝已经被移走了。”倪青云心中有个不妙的感觉。

    “是倪先生吗？”就在这时，从木屋中走出两个人，顺着木屋连接岸边的木桥走了出来，不等高虬他们亮出武器，那二人便朝倪青云拱手问道。

第两百四十五章:

    倪青云立刻反应过来，这两人是自己这方的，他忙回了一礼，问道:“公子呢？”

    那二人互看了一眼，“您是说谢大人吧？”

    谢青云点头，“阵是大人破的吧？他现在在……”

    “大人到了这里后，看到西沙的国师和另一位术士不在，便料到他们应该去了沙城，我们虽然抄的小路，但是也颇花费了一段时间，那西沙大兵虽然大部分为我们所擒，但是西沙离大宁最近的一个城贠城之前就已经屯兵数万，他们得到消息若是立刻开拔往沙城赶，应该早几日就到了。”

    那二人叹了口气，其中一人继续道:“若是仅仅只是数万大军，虽然不知结果，但是好歹能抵御一阵子的，但是现在西沙国师和另一个术士也去了，大人担心他们会用阵术，如此沙城则危矣！所以大人一破完阵，便立刻往回赶，让我们二人留在这里等着告诉先生。”

    他们还没有告诉这些人沙城中还有太子呢！一旦太子在沙城出了事，这后果还不知会如何呢。

    “那七彩珠七色贝是藏在这里吗？”高虬忍不住问道。

    其中一人点头，“以前是藏在这里，可是自国师走后，已经被运走了，这里只留下两个守阵的人。”

    “那运到哪里了？”高虬又问道。

    这次那二人倒没有再回答，只是道:“倪先生，诸位，此地乃是西沙境内，既然阵已破，实在不宜久留，我们快快回去吧。”

    高虬还想问，却被倪青云拦了，道:“两位大人到的时候，东西已经被运走了，他们又没有看到。”

    高虬一想也是，便也没有再多问。

    而倪青云的心却是往下沉，国师和术士去了沙城，能够增强战力的七彩珠七色贝去了哪里，几乎不用多猜，必定也是被运到了沙城外西沙军中。

    在倪青云一行人急着往回赶的时候，谢岩带着这次跟着出来的三十来人也在往沙城赶，走的自然还是来时的小路。

    只不过也不知该说他们运气好，还是不好，他们竟然遇到了西沙的车队。

    并不是西沙普通商人的车队，而是西沙运金石玉器的车队，因为谢岩感应到了车厢里面强烈而又澎湃的金属性，只是这似乎不是普通的金石玉器，倒像是七彩珠七色贝。

    谢岩朝车队看去，那些人虽然尽量穿的普通，可是从他们走路的步伐，和坚毅的眼神中，谢岩稍稍注意了下，便能肯定他们并不是普通的商人。

    “大人，那些人似乎是西沙的兵士，您看那领头的人，定然是有武艺在身的，下盘沉稳，走路的时候甚至听不到声音，只是不知他们那车里装的是什么。”

    宋林也看出不对劲了，上前禀报道。

    “里面装的是七彩珠七色贝！”谢岩直接道。

    “啊？这……”宋林倒是为难起来，他们现在是要赶着回去的，可是路上就这么遇上了西沙运送七彩珠七色贝的车队，若是就这么放过了他们，实在不甘。

    “我刚才看了一下，车队人并不多，不到五百人，硬打定然是打不过的，但是可以布阵，一个时辰应该就可以了。”

    西沙兵士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这么背，就在路上被大宁兵碰到了，而且一队三十人的小队看到他们这数百人的队伍不但不躲着，反而还来找他们的茬。

    “大宁人跑到我们西沙来耀武扬威，今日就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厉害，让他们回不了大宁！”

    “回不了大宁！回不了大宁！”

    车队领头的倒是会煽动气氛，也挺会组织分工的，留下一部分人看着装了宝物的车辆，一部分人用来对付谢岩他们这三十来人，在他看来，用这些人对付谢岩这小队人马，已经算是很看得起他们了。

    只是没料到，一眨眼间，人就不见了。

    “大人，人呢？”西沙兵士们揉了揉眼睛，见了鬼了。

    “不好，对方有术士，快走！”车队领头的之前就是看守七彩珠七色贝仓库的，对于国师的手段可是见识的真真的，如今一见这情形，反应倒也快，他只是有些不敢置信，国师布置一个阵术，要准备的东西太多，哪有这么短的时间就布置出阵术的，或许只是虚晃一招？

    只是这个侥幸的想法刚刚在脑中闪现，身边便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原来那些西沙兵士走着走着都掉进了地上原本并不存在的深坑中。

    咦？这怎么和之前国师布置的那个阵术这般相像！

    那领队的一看这情形，心中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个，只是他来不及多想这是怎么一回事，自己的队伍就已经是一片混乱了，而留在原地守着车辆的那些人，看到自己的同伴出了事，便要过来帮忙。

    “别过来！给我守着马车，好好守着！”

    西沙车队的领队大声嘶喊命令着，不过任凭他再大声，他的声音也被淹没在众人的惊惧和惨叫声中，传不到那些守车的兵士耳中。

    领队人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接一个的掉进深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也做不了，而当他自己好好站着的瞬间，忽然脚底下一空，跌进深坑之时，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国师的其人之道，还到了他们的身上，这样的死法是冤还是不冤呢？

    “大人，我们将车拉回去吗？”

    谢岩看着十几辆车，若是都拉回去，定然影响速度，可是这是大宁的宝物，若是不带回去，也说不过去。

    “这是西沙地界，若是想要安全的将这些东西带回去，只有三十来人是不行的，况且我还要尽快赶回去，不能在这里耽误，留下一半人，挖坑，将车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埋了，以后有机会再来拿。”

    这么多七彩珠七色贝现在不能带回去实在太可惜，可是宋林也知道谢岩说的很对，这是西沙的地盘，他们在这里杀了西沙的兵士，说不定不用多久，就会有附近的西沙兵来查看。

    谢岩带着十多个人赶回沙城的时候，绕了路，从沙城东城门进的，守城的兵士一看到是他回来了，激动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第两百四十六章:花儿草儿

    “大……大人，快……快……西城门那里，来了好多……好多……”

    “西沙来了很多兵？”宋林插话问道，这个他们早就猜到了。

    “不……不是！”那守卫急的，却越发的结巴了。

    “大人，是这样的。”

    好在这里还有一个较为冷静的守卫，帮着解释道:“也不知怎么的，前两天，西沙兵不但增多了很多，而且很多兵不是人，是树，来了很多树兵，那树兵很高，根本不需要爬城墙，站着就有城墙高，且又力大无穷，一伸手就直接将我们的人从城墙抓了下来，没奈何，太子殿下只得令人出城……砍树！”

    宋林等人听的目瞪口呆，这守卫说的简直跌破了他们的认知。

    谢岩却来不及听守卫说了，带人立刻便骑马穿城，往西沙正在攻的西城门而去。

    一到西城门，城门虽然还勉强关着，但是里面的惨烈景象已经无法用语言描述，一个又一个重伤的兵士被从城墙上抬下来，谢岩纵身一跃，直接上了城墙，虽然是大晴天，可是城墙上却是昏暗的，那是一棵接着一棵紧挨着的巨大树木，它们投下的阴影如同遮天蔽日一般，将本应该明亮的城墙遮掩的犹如黄昏。

    这并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是那些巨树上的枝丫像是猛兽之爪，不停地撕抓城墙上的兵士，数十人组成一队的兵士围攻一棵巨树，却还显得很是吃力，谢岩伸手弹射出一物，将目之所及的抓住一名兵士就要撕扯的一根枝丫打断，只是那枝丫就像长了眼睛一般，在谢岩救下一名兵士后，猛的就朝他“看”来。

    虽然巨树没有长眼睛，不过它那一瞬间的动作就像一个人在盯着自己一般，谢岩微微眯了眯眼，这些树是树，可是或许已经不仅仅是树了。

    谢岩朝城墙下看去，大宁的兵士正在一边和西沙的兵士对抗，一边瞄着空砍树。

    西沙兵士虽然比大宁兵士要少，可是巨木粗壮，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砍断的，更何况他们手里拿的还不是砍树的专用工具斧头，而只是佩刀。

    总之，谢岩看下面几个兵士好不容易才瞅着空砍几刀，那也只给巨树身上砍了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痕，依他推测，若是按照这个速度，恐怕再过几个时辰，以那棵树下的大宁兵士少一半为代价，恐怕……或许……应该能砍断一棵树。

    “阿岩，你回来了？”

    “太子殿下，哎呦，殿下你可不能上城墙，太危险了……”

    一个穿着甲胄的瘦长身影出现在城墙楼梯处，正是太子谢禹，而他身后则跟着金公公，金公公一边喊一边追着，甚至想要不顾尊卑上手去拽太子了，一张还不算太老的脸几乎皱成了菊花。

    “殿下？”谢岩朝太子拱了拱手。

    太子急道:“阿岩，西沙那边不知使了什么邪术，竟然让这么多大树移动到城墙外攻打我们，而且那树……唉，你看到了吧，简直就像人一样，能打能杀，且力气又大的惊人，短短两天，我们已经损失八千多兵士了，而西沙竟然只死了不到一千人。

    我派了三拨斥候前去打听，却无一人归来，想必已经遭遇不测，若是西沙从此之后，皆是如此战力，我大宁可就……”

    “殿下，此事乃是西沙国师所为，是一种邪术，将西沙普通兵士融进了大树中，以这巨树的体型，人的意念要指挥大树，一棵树中起码要有五到十人，总共有多少棵巨树？”

    “四十九棵！我们好不容易砍断了四棵，现在还剩下四十五棵树。”太子立刻道。

    谢岩冷笑一声，“他们也知道此术太伤阴德，不敢弄五十棵，不过四十九棵，在天道的眼皮子底下也敢只饶一棵，是一点余地不留一点亏也不吃啊！”

    “阿岩，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太子疑惑。

    谢岩道:“殿下，有金银吗？玉石珠宝也行，越多越好。”

    “啊？”太子怔愣，不知这个时候谢岩要这些做什么。

    “殿下，我们大人要布阵，灭了西沙的国师。”满脸血污的广海明抽空回头解释了一句。

    太子也不知有没有听清广海明的话，只赶紧点头道:“有有，要多少？”

    “现在有多少就先拿来吧！”谢岩想着西沙那里还有追回来的七彩珠七色贝，现在花的不管算太子的，还是算朝廷的，到时有那么多七彩珠七色贝，也能抵了。

    谢岩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慢慢布阵，而是直接从金银中抽取灵气往他能看到的一切植物上面灌注，他并不像西沙国师一般，只看重巨树，他不挑，藤蔓也行，毒草也行，带刺的花儿他也不嫌弃。

    西沙的兵打着打着，就发现似乎哪里不对，脚下明明是平地，怎么忽然就绊了一跤，脸上又被什么蛰了一下，先疼后痒再疼然后眼发花头发晕，晕倒前还能看到一朵大红色的花儿在眼前乱晃。

    看来眼睛的确是花了，这战场上都是大老爷们，没有一个女人，又哪里来的花儿。

    这种情况发生了几十起，才终于有人发现了邪乎，忙跑过去向在军帐中坐镇的国师禀报。

    “不好了不好了，国师大人，大宁他们也懂仙术了！”

    西沙那个实际上已经一大把年纪老的不能再老了的国师，顶着一张还算年青英俊的脸正在慢悠悠的喝茶呢，听完后手一顿，不过立刻恢复如常，慢悠悠问道:“逢仙呢？不是让他在那里看着吗？”

    “逢仙真人说……说战场上人太多，那些草儿花儿也多，他布不了阵，也管不了那些草儿花儿的。”

    来通禀的是一位西沙小将，为了表示尊重，西沙这里攻打大宁的领兵大元帅并没有派普通兵士前来，不过即便是有些见识的小将，遇到这样的情形，现在说起来也是颠三倒四的，国师皱了皱眉，不悦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清楚些。”

    “哎呦，国师大人，这个末将说不清楚啊，末将也不知道那些花儿草儿为什么都像活了一样，还认人，在战场是只找我们西沙的兵麻烦，就像末将也不清楚那些大树为何听逢仙真人的话一样，国师大人，末将只懂得打仗，其他啥也不懂，您还是去看看吧！”

第二百四十七章:出城打

    西沙国师被这小将一通胡说，气的指了指他，骂道:“胡说什么，且带本座去看看！”

    那小将被他忽然发火惊了一下，小声嘀咕道:“让我说清楚些，现在我说了，又骂我，真是个脾气古怪的。”

    他自忖这话说的极小，走在前面的国师应该是听不见的，却没想到，他话音尚未落，国师便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却带着戾气的双眼看的他浑身一阵恶寒，不由的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回避他的目光。

    待国师转过头去继续朝前走，那小将才松了口气，不过他忽然一愣，自己刚才和国师的目光碰到，怎么觉得国师那双眼那么老呢？

    国师明明刚到中年，而且长得又俊，自己一定是看错了，眼花了，对，就是这样。

    不过即使这样想着，那小将却有意无意的想要再正面看一眼国师，看看他的那双眼睛到底长得什么样，是自己真的看错了，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只是这小将却再也没有找到机会去正面看一眼国师，因为在到达战场之时，他直接加入了进去，而他刚刚一到战场，就被一根藤蔓缠住，藤蔓收紧绞住，在他刚刚砍断藤蔓的时候，一朵带刺的花儿又顺着即将要倒下的藤蔓，飘到了他的脸上，蛰了一下，然后那小将的脸便肉眼可见的肿胀变形起来，国师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毫不动容，在小将倒下去的瞬间，他笑了两声，神情愉悦。

    西沙国师到达沙城西城门外的时候，就发现他们这一方原本压倒性的优势已然不见了，原本斗志昂扬、气势汹汹的西沙兵士们，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倒下的比前两天的总数还要多。

    即便还没有倒下的，有战力的也不多，西沙国师随便一看，就能看到那些西沙兵士们很多都是头脸肿胀，捂着脸大叫的有之，断腿断胳膊的也不少。

    “师父！”

    逢仙真人看到自己师父来了，忙拖着长衣大袖跑过来，满脸满头的汗，这一刻他哪里像是什么仙风道骨的真人。

    西沙国师转过头来，看到自己徒弟那张老脸，很想闭着眼睛不看他，这时候却想起刚刚死在他面前的那个小将，虽然不懂事了些，可是长得可真不错啊！

    忽然有些后悔，不应该让那朵毒花伤了他的脸。

    逢仙真人哪里知道自己师父在想什么，他只看到师父盯着自己的脸，眼睛似乎抽了抽。

    “师父，眼下情况，这该如何是好啊？”逢仙真人见师父半天不说话，急问道。

    “先撤，还剩多少兵，全部集中到一起，为师会找个时间好好与他会一会的。”

    西沙国师淡声道，嘴角微勾，眼神低垂，不但不紧张，似乎还带着一丝兴奋。

    “好，徒儿立刻就去办！”逢仙真人见自家师父如此，也跟着兴奋了起来，他知道师父会有办法的，只是需要准备时间。

    “大人，他们撤了！”广海明看下方情形不对，忙来禀报道。

    “撤了？”太子看向谢岩，问道:“让他们撤？妥否？”

    “西沙国师应该来了，撤回去应当是去想办法了，看那国师先前的手段，想来也不是什么正路办法，将这些人留在战场，比让他们撤回去，说不定对他们更好。”

    “大人，您怎么为敌人着想了？”广海明大为不解。

    谢岩瞟了一眼，没有说话，太子却是明白谢岩的心思，道:“或许只是让他们死的更像人一点。”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仅广海明没有听懂，就是太子身边的戴言和金公公也听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们倒也不敢多问，只听太子又问道:“依你之见，是不让他们撤了？”

    谢岩点头，“开城门，出城打。”

    就在西沙国师看着西沙那些兵士们一批一批的往回撤，他看着那些浑身血污的兵士就像看着什么美味佳肴一般，正暗自计算着可以一次用多少人，自己修炼的术法又能提升多少。

    “咦，师父，他们开城门了？”

    逢仙真人忽然道，他话音一落，西沙的一名将军就大声提醒道:“不好，他们要出城攻打我们，阻止我等撤退！元帅，现在怎么办？”

    西沙军元帅是个中年胖子，叫关几峰，关元帅虽然是个胖子，但是武艺不凡，领军才能也不错，他本来并不想让什么所谓的术士来帮忙打仗。

    可是皇上派了国师及其弟子过来，说是之前图必就是败在大宁术士手中，若是他坚持不用他们，最后战胜便罢了，若是战败，不仅他一家老小，就是他关家九族也逃不了死罪！

    听得如此，关几峰就算有再大的气性，也不得不将这份气性收敛起来，将国师和其弟子奉为座上宾甚至上峰，并听从国师的指挥和布署。

    在最开始的时候，国师就选了将近五百名兵士，说是要他们帮忙布阵，对于这点要求，关几峰自然没有反对，派了五百名兵士过去，却被退回来三百多名，说是不达要求。

    然后就是国师的那位老弟子逢仙真人亲自过来挑选的，关几峰一开始并不知道他们的要求是什么，可是当看到逢仙真人挑出来的三百多名青壮年兵士，个个身强力壮，相貌周正，目光坚毅，都是军中的良才，他心道这国师看起来不通兵事，却也是个有眼力的。

    可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五百个军中良才，他甚至准备待他们从国师那里回来，便选拔几个重点培养，到最后竟然一个没回来，问逢仙真人，只说是人被他们用了。

    这话是个什么意思，关几峰自然要问清楚的，五百人，还都是各方面都优秀的五百名兵士，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这个做元帅的总得要弄清楚吧！

    可能是被他问烦了，也可能是知道此事必定也是瞒不过他的，逢仙真人指着出现在沙城西城门外忽然出现的四十九棵大树对他道:“诺，五百个人都在那里。”

    关几峰乍一听他这话，哪里明白是什么意思，朝那四十九棵大树瞅了又瞅，一个人影也没有见到，又哪里来的五百人。

第两百四十八章:为师替你报

    “关将军，本座实话与你说吧，你那五百个兵……你就不要想了，他们都在那大树里，他们的血肉供大树的营养，他们的神智供大树的意念。

    他们已经与树融合成一体了，而那四十九棵大树现在也算你的兵了，你说我师父本事大不大，给你弄了这么厉害的兵，此战必胜无疑，你可以高枕无忧了。”

    逢仙真人的一番话简直让关几峰不敢置信，他震惊了好一会儿，才转头去看几名副将，那几人的反应和他不遑多让，眼睛直直的盯着国师看，眼神中并没有国师和逢仙真人想得到的崇拜，只有恐惧。

    关几峰毕竟是做元帅的，最先镇定下来，他心里已经认定国师此人极度危险，虽然他心中被不满和愤怒充盈着，可是却并不敢立刻表现出来。

    而且他当时看到那四十九棵巨树，心里已经认定这一战他们西沙必胜，他倒不是说对这个结果有多得意，而是若是皇帝陛下知道之后，对国师只有夸赞的，损失五百名兵士又算得了什么，到时他在这里对国师的指责都将会成为他日他被指责甚至是定罪的依据。

    所以关几峰虽然心痛五百名兵士的性命，但是并没有对国师说过任何一句不满的话。

    只是最后结果并不是他先前预料的那般，前两天发展的确去如他所料，只是自今日开始，情况就有了大变化。

    大宁那边也出现了如国师一般的能人异士，关几峰看到无数藤蔓野草野花攻击西沙兵士，最先想的竟然不是西沙要败了，而是在心底隐秘的松了一口气。

    别误会，他是西沙的忠臣，绝对没有背叛西沙的想法，他只是看到大宁也用这种残忍的手段反击，心里好受了一些。

    看吧，他并不是唯一一个置自己手下于不顾的将领，大宁也这样做的。

    是的，关几峰以为那些攻击西沙兵士的藤蔓和花儿草儿也如他们这边的巨树一般，被注入了兵士的血肉性命。

    只是渐渐地，情况对他们越来越不利，关几峰也顾不了自己心底的那点隐秘心思了，国师既然如此淡然的说先撤退，关几峰便下意识的认为国师是有办法的。

    而他的确也没有猜错，国师的确有办法，虽然那办法可能是关几峰不想看到的。

    只是国师再有办法，以他现在的道行却是需要时间准备的，否则他也就不需要费功夫下令撤兵了。

    但是无论是关几峰还是国师都没有想到的是，被他们打怕了的大宁兵（他们自以为的），刚刚扳回一城，就立刻逮着不放，想要乘胜追击。

    副将问关几峰怎么办，关几峰却被这一场糊涂仗打糊涂了，应该怎么办？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所以虽然极不愿意，关几峰还是不得不看向国师。

    “国师大人，您看……”关几峰试探的问道。

    国师瞟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关元帅，你不要忘了，你才是一军主帅！”

    我……关几峰很想骂人，可是他也知道这骂人的话一旦出口，后果可能是他没法收拾的，这才急急忍住了。

    “国师大人，这明显是对方术士所为，刚才大宁兵占了上峰，也是因为那些藤蔓和花草的作用，这应该是你们二位……不，应该是三位才对，还有真人在呢，应该是你们三位之间的斗法，当初圣上派您随军，不就是怕这种情况吗？”

    关几峰虽然忍住了没有骂人，可是这话说的也是相当不客气了。

    国师目光在关几峰面上盯了又盯，关几峰觉得国师那双眼中，阴毒似蛇，却比蛇还要老练，像是一个阴毒的老鬼。

    这个念头一出现，关几峰吓了一跳，他又看了国师一眼，却没想到国师却是眼含笑意的凝视着他，平静的说道:“好，既然关大人这般看的起本座，本座也不能让关大人失望才是，只是还希望关大人到时配合本座，否则……若是战败可就是关元帅你的责任了，与本座可是无关的。”

    “这个自然，自然！”虽然知道国师既然这么说，到时提出的条件定然苛刻，甚至毒辣阴狠，可是此时此刻，也容不得他犹豫。

    “师父！”听到国师答应关几峰要出手，逢仙真人忍不住开口，想要提醒他。

    毕竟他知道，国师现下应该没有对抗的能力了，他所有的心血都用来在那四十九棵大树上了，被砍断的大树虽然死的只是融进树中的兵士，但是对行此术法的国师来说，多少会有些反噬作用的。

    现在国师又哪里还有精力做其他事。

    国师朝逢仙真人看过去，问道:“逢仙，你知道现在正在沙城内操控这些植物攻击我西沙兵士的术士，当就是当初在荀连山脉中破你之阵的人？”

    逢仙点头，“这个弟子自然是知晓的，当初弟子赶回去，那人已经走了，虽并未与其谋面，但是大宁三皇子谢唯却是将事情都告诉了我们，说起来，师父你之所以会面临现在这……还怪谢唯，是他说那个叫谢岩的家伙去了西沙，我们可以趁此机会夺下沙城，再攻云州，直接拿下他们大宁的太子，结果呢，那家伙根本就在城内，之前两天恐怕就在准备布置那些植物……师父你说，那谢唯是不是骗我们的，他和谢岩都姓谢，还是堂兄弟，他又是大宁的皇子，未必就真的会愿意让大宁战败！”

    国师道:“谢唯是个什么心思，不需要我们多想，这是圣上和那些大人们需要想的，为师且问你，当初你好不容易布置出来的大阵，被那谢岩给破了，你一直说要找谢岩，报这破阵之仇，现在可想报了？”

    “这个自然是想的，只是师父，眼下情况，那谢岩之术恐怕在……”你我之上，这后面四个字逢仙真人瞄着国师的脸色不敢继续说了。

    “想就好，这仇为师替你报。”国师并没有因为他看低自己而感到不悦，而是和颜悦色的道。

第两百四十九章:

    对于国师的态度，逢仙真人觉得惊讶，师父今日脾气这么好，不是怒极反笑了吧？

    就在逢仙真人对国师罕见的态度感觉讶异不解之时，抬眼间，却又看到师父那张英俊的脸上显出一抹微笑来，只是那一抹笑并没有让他那张英俊的面庞变得更加的英俊迷人，反而让人觉出几分可怖来。

    逢仙真人为自己这不敬的想法感到愧疚和汗颜，作为弟子，自己眼中的师父应该无论何时都是高大并值得敬重的才是，逢仙真人正在检讨着自己，就听到他师父的声音再次响起。

    “逢仙，那为师就动手了啊？放心，师徒一场，为师不会让你太痛苦的……”

    “什么？”逢仙真人心中忽然升起很不妙的预感，忙抬起头来，就见国师对他露出了一个更大的笑，一只枯瘦苍老布满了老年斑的手从黑色广袖中伸了出来。

    这是逢仙真人第一次看到师父的手，他以为师父的手会和他脸一样好看，应该是修长有力，白皙光滑的，而今第一次看到，却发现原来并不是如此，师父的手竟然比他的还要老了许多，就像……就像一个百岁老人的手，似乎下一刻就要被黄土掩埋。

    逢仙真人睁大了眼睛，想要仔细看看这是怎么回事，那只手忽然从他眼前消失了，移到了他的头顶，他只能看到师父华丽精美的广袖在自己眼前闪动。

    “师父，你要做……”

    逢仙真人话未说完，便感到头顶一阵剧痛，那剧痛只在头顶停留了一瞬，便立刻蔓延至整个头部，然后是喉咙，又沿着后面的脊椎骨以一种不敢想象的速度快速蔓延全身，他如同被雷击一般，痛的整个身体剧烈的抽搐起来，别说说话了，连想要再看一眼他的师父也是不能的。

    “师……嗝……泥……太……”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尚未说完，逢仙真人便睁着眼睛没了气息。

    将这场师徒残杀从头看到尾的关几峰等人，此时此刻，他们的目根本不敢看向国师，他们害怕下一刻国师的那只布满了老年斑的枯瘦老手就要伸到他们的头顶。

    他们不敢看国师，国师收回手后却看向他们。

    “元帅！”国师唤了一声。

    “啊！哦，我在这里。”关几峰吓的一个激灵，立刻回答道。

    “大宁兵快到了！”国师提醒道。

    关几峰忙朝前看去，可不是嘛，这一会儿的功夫，大宁兵已然快到他们近前了。

    关键是来的不仅仅只是大宁兵士，若是那般倒好了，来的还有那些花儿草儿藤儿的，那些花儿草儿藤儿看到他们西沙兵，就像看到了杀父仇人一般，一个两个的恨不得将西沙兵绞死，扎死，戳死，可是你看它们，他们在大宁兵那里，是多么的温顺。

    那些藤蔓趴在大宁兵的肩膀上为他们拂去扬起的灰尘，花儿草儿则在他们头上当装饰，虽然那装饰还不如没有，毕竟越看越丑，可是丑它不要人命啊。

    关几峰看着那些头上带着各种颜色的花儿往这边奔来的大宁兵士，头皮一瞬间便麻了，他朝国师看过去。

    国师脸上并没有什么紧张之色，似乎胜券在握，看到他这种神色，关几峰虽然还想着刚才他对自己徒弟下手那一幕，可是却也放心了许多。

    “元帅没有忘了刚才答应本座的话吧？”国师问道。

    “自然没有。”关几峰忙道。

    “那好，本座便开始了。”国师道，他没有等关几峰问怎么开始，便朝后面的西沙大军中走去，两只手同时出动，如同鹰爪一半，快速的扣在那些兵士的头顶，而那些兵士在一瞬间便如同老了几十岁一般，大部分直接死了，即使没死的，却也从壮年汉子变成了风烛残年的老人。

    这一幕惊的众兵士骚动起来，更有的直接要逃，只是被关几峰以军令牢牢的压制着，关几峰虽然也很怕，也觉得这样的事太过邪门，甚至有伤阴德，可是他现在别无选择。

    一连抓了近百名壮年兵士，国师才停下手，对关几峰道:“元帅，逃不了了，迎战吧！”

    战场上大宁兵士和西沙兵士打的如火如荼，一个穿着一身黑袍的瘦高男子正站在西沙的战车上，他手中拿着一根拂尘，那拂尘却不似一般拂尘那般，雪白的纤尘不染，而是带着一抹暗红色。

    暗红色的拂尘轻轻一扫，西沙兵士们的体力似乎涨了一截，即使被藤蔓缠住，也能很快挣脱，只是那拂尘每扫一次，颜色似乎就有些许的加深。

    “阿岩，西沙兵士那是怎么回事？忽然之间都成了武艺高手了？”

    站在城墙上，拿着千里眼看向前方战场的太子觉得眼前一幕再次刷新了自己的认知。

    谢岩眯了眯眼看向前方，吩咐属下，“再抬一箱银子来！”

    谢岩和西沙国师斗法的时候，宋筱池和程老、程申衣等人也是忙的不可开交，外面送来的伤员越来越多，他只包扎伤口就觉得手都包酸了。

    “珊瑚姐姐，怎么了，快包啊，这人都失血过多晕了过去，包扎完得赶紧喂止血药丸，否则可就救不活了。”

    又抬进来一个伤员，是珊瑚和莲藕负责接手的，只是刚刚将那伤员安顿好，莲藕抬起那伤员的腿，摆好位置，珊瑚却愣着不动了，莲藕这个着急啊，一连串的催促道。

    珊瑚回过神来，先是朝四周看了看，发现姑娘忙的很，后面又有伤员被抬了进来，唉，现在似乎不是时候。

    珊瑚也不再耽误，忙扯出纱布给人包扎起来，包扎完了又和莲藕一起给人灌药，莲藕替人把了把脉，道:“就是失血过多，应该没事。”

    她刚准备喊珊瑚去治下一个伤员，就见珊瑚绞了块湿布巾，给这个伤员擦起脸来。

    莲藕愣了一下，立刻道:“珊瑚姐姐，这都什么时候了，脸脏一点又要不了命！”

    珊瑚头也没有抬，只道:“你先去给下一个人包扎，我看清楚之后立刻就去帮你。”

    莲藕也不知珊瑚怎么了，不过现在她也没有时间多问了，忙着去给下一个伤员包扎呢。

第两百五十章:

    珊瑚将这名伤员脸上的血污擦干净后，看到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坚毅脸庞，很熟悉，却又带着几分陌生。

    “珊瑚姐姐，快来，我一个人没法子啦！”珊瑚本想将人的手也擦一下，却耐不住莲藕的催促，忙放下布巾，回了句，“来了。”

    这场仗直打了五个时辰，一箱银子已然化成了齑粉，谢岩面色倒还好，毕竟后来倪青云也回来了，他们是被玄鸟领着绕路回来的，虽然他并不懂如何从金石之物上获取灵气，可是他懂如何聚灵，可以使谢岩从金石上抽取的灵气更加聚集，对于谢岩将灵气注入花草中更为快捷方便。

    “元帅，这样下去不行，兵士们虽然之前力气大了许多，但是从两个时辰之前开始，很多兵士不用大宁兵打，自己就倒了下去，现在剩下还有战力的兵士只有原先一半多了。”

    一名副将拼尽全力挣脱一根藤蔓的缠缚，来到关几峰跟前，哑着嗓子大声喊道。

    关几峰一刀斩碎一朵大红蔷薇花，也不知这个季节是从哪里弄来的蔷薇花，抬头四望，穿着西沙甲胄的兵士的确稀少了许多，三个大宁兵士中间才能看到一个西沙兵士，即便剩下的那个西沙兵士力气很大，可是在三倍敌人的围攻下，再加上那些或是缠缚双腿，或是扎脸扎脖子的花儿草儿的辅助围攻下，西沙兵士狼狈不堪，已经处在全军覆没的前期了。

    关几峰眼睛都红了，就在他抬目四看的这一瞬间，就看到五六个西沙兵士几乎同时倒下，而其中两个西沙兵士并不是被对手杀死的，而是他们体力透支殆尽，在倒下去的一瞬间，皮肤瞬间苍老，甚至连头发也在瞬间变白。

    大宁兵士一开始看到这种情形还会震惊，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看得多了，已然麻木了。

    站在战车上的国师，那张英俊面庞上的淡然已经不见了，他双眼暴突，牙关紧咬，即使那张脸皮肤仍然还算紧致，五官也算得上完美，可是看在人眼里，似乎不再那么英俊了，反而有些丑。

    这个现象现在正忙着的西沙将领和兵士们没有注意到，但是在战车旁边保护国师的几名护卫倒是注意到了，但是碍于国师的威压和手段，他们并不敢多看，更不敢多言。

    而另外一个看到这种现象的是手里握着千里眼的大宁太子殿下，他本是拿着千里眼看前方的战场的，只是现在明显大宁兵要赢了，因此他便微微放松了些许，用千里眼看了看周围的景象，这随便一瞄，就看到了西沙国师。

    之前太子就已经用千里眼看过他了，只不过当时看到他只觉得这国师似乎太年轻了些，长得也算俊美。

    现在天已经黑了，按说通过千里眼也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前方的场景，不太可能精细到脸上了细节的，但是奇怪的是，太子就是看到了，因为国师身边有光，不仅有火把的光，还有他手上的拂尘，正散着暗红色的光芒，那光照到国师的脸上，很有几分可怖，虽然长相并没有变化，但是气息似乎变了。

    太子忙将千里眼从眼前拿开，将自己刚才看到的告诉谢岩，谢岩道:“快结束了，到时会让你看清楚西沙国师真正长什么样？”

    谢岩这话，倒让太子有了几分期待，六皇子不知何时也摸到了城墙上，听得此话，问谢岩，“莫非那西沙国师却是个妖怪变得？”

    谢岩只笑不语，倒将六皇子的好奇心勾了起来。

    “国师大人！国师大人！”国师身边的护卫惊叫道，刚才他们只看到一道暗红色的血液从国师嘴里喷射出来，国师便仰面倒了下去，人事不知。

    “元帅，元帅，不好了，不好了，国师晕倒了！”

    按理说，正处于战场中的关几峰是听不到的，但是奇怪的是他却听到了。

    或许他并不是听到了，而是感觉到了，看到了。

    因为在国师倒下去的瞬间，关几峰就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不是自己的了，他本应该武艺高强、力大无穷，可是现在忽然浑身疲软，连抬手拿刀都费劲，在这个变故发生的的一瞬间，关几峰的心立刻跌入了谷底，他有预感，他们已经败了，他的下场将和图必一般，甚至更加糟糕。

    在副将为他挡了刺向自己的刀剑后，他朝国师所在的方向看去，就见到了国师倒下去的一幕。

    完了完了！

    “宋林！”谢岩唤道。

    “大人！”宋林立刻上前拱手道。

    “去将西沙国师带回来吧！”谢岩吩咐道。

    宋林点了几个人，直接跃下了城墙。

    “姑娘，姑娘，我们胜了，大败西沙军，不仅生擒了西沙那位胖元帅，还有西沙那个可以操控巨树的国师。”

    伤员少了以后，一直想要看看战场上到底是个什么情形的莲藕便偷空跑了出去，现在回来向宋筱池等人通报外面的情况。

    程申衣长舒了口气，“可算快结束了，我这手几乎不是自己的了，你们看，抖个不停。”

    沙城卫所本来便有两名军医，现在也有空暇向程老道谢了，“这次若不是神医帮忙，重伤不治的也不知会翻了多少倍，多谢神医，多谢程小大夫，多谢宋姑娘，还有珊瑚姑娘、莲藕姑娘、桑姑娘了。”

    “刘叔你太客气了！救死扶伤，本就是我们为医者该做的。”程申衣连忙道。

    程老也道他们太客气了，珊瑚却是趁着他们说话的空拉了拉宋筱池的衣袖，宋筱池也觉得自己手抖得厉害，被珊瑚拉了衣袖，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呢，直到珊瑚唤她，“姑娘，姑娘……”

    宋筱池这才转过脸看她，“怎么啦？累了？快歇歇吧。”

    “不是……”

    “师父，你可不知道我刚才看到什么了？”

    就在珊瑚想解释的时候，刘军医的一个小徒弟急急的跑了进来，那脸上的表情也不知该说是兴奋还是震惊或是惊恐，或者皆而有之吧。

第两百五十一章:

    “咋咋呼呼的，你看到了什么？”刘军医瞪了一眼气喘吁吁的小徒弟，又对程老道:“还是小孩心性，一放松下来就这样了。”

    程老道:“他年纪本来就小。”

    那小徒弟也不等自家师父和城程老寒暄完，已急急的道:“师父，我刚才看他们押着战俘进城了，那些战俘不但垂头丧气的，而且像是软脚虾，走起路来软绵绵的，哈哈，这样还怎么打仗，不用那些兵爷，像弟子我这样的，也能一人打三个！”

    “你就吹牛吧，这就是你看到的？”

    刘军医尚未说话，一个从沙城医馆借过来帮忙的药童就笑话他道。

    “这有什么可稀奇的，打了五个多时辰，哪里还有劲，换成你小子，恐怕不到一个时辰就成了软脚虾……”

    “那我们大宁的兵爷为什么到现在还个个精神抖擞？就是他们没用，哼，我看到的自然不止这些，我还看到西沙的国师了，就是那个操控巨树攻打我们的西沙国师。”

    听到这里，宋筱池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西沙国师出现的很不寻常。

    她和谢岩先前都认为这个世界的术士，即便有本事的，也应该都和倪青云以及当初布置荀连山脉阵法的那个术士一般，只会利用天地本来便存在的东西来布阵。

    可是这个国师却是大大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他的手段虽然邪性，但是与倪青云以及荀连山脉那个阵法却不可同日而语。

    “那国师长得什么样？一般像国师这样的人，都是一副牛气哄哄的模样，穿着一身道袍，留着长长的白胡子，眉毛也是白的，拿着一根白的像雪一样的拂尘。”

    小药童说了一下自己想象中的国师形象。

    “不对不对，虽然那个国师的确头发白了，但是嘿嘿，他在头发白之前，可是一个长得很俊的大叔，刚被抬进城门的时候，我就看到他的脸了，头发乌黑，相貌堂堂，可是眨眼间，你们不要不相信，就在我一眨眼的时候，那人的相貌就完全变了，脸上的肉就像被人抽走了，一下子就皮包骨头了，还有之前长得挺白，但是我一眨眼，不仅变黑了，而且长了很多斑，我从来没见到人脸上有那么多那么深的皱纹，这时节没有蚊蝇，否则一定能够看到皱纹是怎么样夹死蚊蝇的。

    还有那国师头发本来不但乌黑，且很浓密，可是忽然之间不但头发变白了，而且头发也少了一多半，稀稀疏疏的挂在头皮上，露出大片的脑门，现在那位西沙国师是要多丑有多丑，要多老有多老，你们肯定没有见过那么老那么老的人。”

    “你这说的也太夸张了吗？哪有人在眨眼之间就变老的。”小药童不相信的嗤道。

    “真的，不信你随便去找个兵爷问问，他们就算没有亲眼见到，肯定也听说过了，当时那一幕发生的时候，抬着国师的几个兵爷吓得差点将手中的架子摔到地上，还是指挥佥事大人说没事，我在这里你们怕什么，那些兵爷才抬稳当。”

    “师父，我过去看看。”宋筱池道，她既是好奇，也想知道为什么会有国师这样一个人存在这个世界，按照流泫真君的话，这个世界不应该有这样的存在，若是这场西沙大宁之战中，没有谢岩，或者谢岩并没有得到流泫真君的传承，不会阵术，那么大宁岂不是被压着打，必败无疑，可是为何之前，流泫真君没有出现之前，没有国师这样的人出现。

    而谢岩一有了阵术传承，国师就来了，就像谢岩的传承，就专门为了克西沙国师的一般。

    宋筱池敏感的察觉到这事情有些不对。

    “姑娘，奴婢和你一起去。”莲藕忙道。

    “姑娘！”看着宋筱池和莲藕往外走，珊瑚忙在身后唤道，宋筱池转头看她，“你也想来，那就来吧。”

    “不……奴婢……”

    珊瑚想说不是，奴婢是有事要和您说，还未开口，宋筱池已经带着莲藕出了门，珊瑚想要追过去，不过刚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不对，姑娘不在这里，她得好好照顾大爷才是，怎么能跟着一起过去看那劳什子的国师，一个会邪术的国师有快两年没见的大爷重要吗？

    宋筱池找到关押国师的地方时，谢岩并不在那里，大战刚刚结束，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国师临时被装在一辆囚车上，由一名校尉带着四名兵士看守着，手脚都上了锁链，那国师果然老迈不堪，依宋筱池看，起码百岁有余了，他双眼紧闭，的确如刘军医的徒弟所言，皱纹深得能夹死蚊蝇。

    “宋姑娘！”那校尉是认识宋筱池，看到她来，忙朝她行礼。

    宋筱池指了指囚车中的国师问道:“他之前就长这样吗？”

    “哪里啊！”一说到这事，这校尉就啧啧叹道，“在没进城之前，虽然吐了口血就昏迷了，但是看那模样，顶多也就四十来岁，脸白的像是擦了粉，可是我们几个抬着他刚刚一进城门，人忽然就来了个大变样，我是走在后面的，眼睁睁的看着那张本来又白又没有皱纹的一张俊脸，瞬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水分一般，塌陷了下去，还爬满了斑，吓得我差点直接将人扔在地上，拔腿就跑，还是谢大人安抚我们，这才又将人抬了回来，宋姑娘，您是大夫，可知道这是个什么缘故？”

    宋筱池摇头，“从未见过这样的，此人不能以常人看，他之前做的那些，又岂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那校尉点头道:“倒也是，这一仗打的，若是传了出去，定然算得上奇闻了，也幸好有谢大人在，否则……”

    宋筱池又看了囚车中的国师一眼，这才去找谢岩，看看他有没有空和自己说说这件事，莲藕看过国师便回去了，还有许多伤者需要照顾呢。

    谢岩说忙自然是忙的，但是很多事情有宋林和广海明督办，并不需要他亲自做，所以一听宋筱池来了，自己便推门出来接了她。

第两百五十二章:

    “太子殿下呢？”宋筱池问道。

    “正在修书送回玉都。”谢岩道，“快进来坐坐吧，这段时间都累瘦了！”

    宋筱池失笑，“这才多长时间，就算瘦，哪有那般明显，就让你看出来了。”

    “你可别不信，难道不知道你未来相公已经不能算是普通人了？我是什么眼力你还不知道？”

    两人各自忙自己的，也有几日没有见面了，现在一见面，没有说正事，倒是互相调侃了起来，不过这调侃中自然也带着温情。

    然后宋筱池才问到西沙国师的事，她将自己的疑惑告诉了谢岩。

    “你说，若是那年流泫真人没有从云苍仙界过来，找到你，再让阿玄留下，传于你阵术，今日就算你也在沙城，可是面对西沙国师的种种手段，又哪里能有办法？”

    “这个问题我早已想过了。”谢岩道，宋筱池能看出来的不对之处，他自然也发现了。

    “只是暂且没有答案，或许只有等我们到了那里，再次见到真君，才能知道原因。”

    宋筱池眼珠一转，笑道:“流泫真君虽然不在这里，但是我们还可以问别人啊。”

    宋筱池说着，目光便瞟向了正在外面发癫的玄鸟，玄鸟正绕着屋子一圈一圈的飞，速度快的能在人眼前一闪而逝，幸好门外除了灯笼还有火把，否则还不知道什么东西在绕着屋子转呢。

    宋筱池这么一说，谢岩哪里还不明白她的意思，道:“它未必知晓，毕竟只是一只鸟儿！”

    “你这话若是让阿玄听到了，定然要生气的。”

    “它生气又能奈我何！”

    他们二人在里面商量着如何能从玄鸟口中套出话来，那边玄鸟忽然后脊背的毛羽一竖，嗯，有种不妙的感觉，似乎有人想要算计它。

    还来不及想到底是谁要算计它，只见屋门被打开了，谢岩穿着一身甲胄，高大的身影在门前灯笼和火把的映衬下，显得越发的修长挺拔，俊美的面庞上经此一战，更是多了坚毅从容，一双黑眸如同天上的星子，虽不知其深远，却闪动着流光。

    不过玄鸟现在可没有空去欣赏谢岩的美貌，它有预感，他现在推门出来，必定没有好事，看，那眼睛就盯着自己看，他找自己能有什么好事，不是跑腿，就是让它背阵法，这两个它一个都不想做。

    “你过来！”看吧看吧，果然朝它喊了，玄鸟嘴巴若是像人类那样，恐怕早就噘起了，它很遗憾，没有什么面部表情可以表达自己的不情愿。

    不过谢岩从它那慢腾腾有气无力飞过来的动作中可以看出来它的不情愿，他装着没有看到，只道:“进来，我们有事问你！”

    玄鸟只得跟着飞了进去，一进屋，宋筱池便笑眯眯的朝它招手，道:“阿玄，快过来，我这有五香花生米，要吃吗？”

    玄鸟一个“要”字刚刚要出口，又立刻咽了下去，它睁着一双黑豆小眼问道:“有什么条件？”

    它玄鸟可不是普通的笨鸟，它聪明着呢，它可不相信宋筱池会白白的给它花生米吃，虽然吧，有时吧，宋筱池也的确会让珊瑚做些好吃的带它吃，可是那是她清闲的时候，现在是什么时候，玄鸟相信这五香花生米是宋筱池的零嘴存货，阿池可是护食的很。

    “我们阿玄就是聪明！”宋筱池夸了一句，便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

    宋筱池本以为玄鸟并不知道，或许就算知道也会吭吭哧哧的不会那么爽快的告诉他们，倒没有想到这次玄鸟倒是爽快干脆了一回，它道:“说起来这件事，你们可得感谢那个桁生，若不是他，即便你是流泫的血缘后辈，即便你们两个本就有姻缘线，以流泫那个懒货，最多等你们死了，直接去冥界找人，让你们修成个鬼修便罢了，哪里会破开虚空，回到这个灵气如此匮乏的世界，你们可知，他来这里一趟，百年修为便没啦！”

    “桁生？”谢岩问道。

    “就是那个国师的名字，你和他打这么长时间，竟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玄鸟翻着没有眼白的白眼瞅了谢岩一眼，那眼神分明就说“看你笨的”。

    “继续。”宋筱池才不在乎那西沙国师叫什么呢，她急着知道原因。

    “就是因为这个桁生，他乃是这个世界的异数，而这异数之所以出现，是因为流泫的原因，当年，到底是哪一年我忘了啊，反正是怪久的，那年流泫筑基后期，出外历练，想要寻些进阶结丹的机缘，没想到遇到了一名邪修。

    那邪修修为比流泫高了些许，邪修邪修，修炼本来就不走正道，一心求快，虽然根基不稳，但是手段很多又残忍，真要斗起法来，即便是修为相当的两个人，也是正道修士斗败的可能大，更何况那邪修修为还比流泫高，流泫心知打不过他，可是他又不想就那样死在邪修手里，后来便动用了禁术。

    那术法虽然是禁术，但是并不像邪术那般害人，而是损耗自身的生气，用上一次，使用禁术的人不仅修为下降，寿元立减，就连以后的气运也会变差，最重要的是，此禁术若是修为高的人使用，比如元婴化神修士使用，会引起周围空间不稳，但是据说这种可能性非常小。

    不过即便如此，因为最后这个可能，这项术法还是被流泫的师门认定成了禁术，流泫会这个禁术，也是偷学的。

    其实学成之后，他一次也没有使过，毕竟当初偷学，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是禁术，哪敢随便使，但是那次他和邪修斗法，斗了一个时辰，心里明白再继续下去，自己肯定就要陨落在邪修手中，所以不得已便使出了禁术，他本想他一个区区筑基修士，即便使用的是禁术，威力只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就行了，至于其它对自身的影响，他也只能认了，至于引起空间震荡这件事他想都没想，毕竟他又不是法力高深的元婴、化神修士。”

第两百五十三章:因果

    “结果呢？”

    宋筱池见玄鸟顿了一下，紧追着问道，她猜到可能结果正恰恰相反，可是她需要证实一下。

    “结果？”玄鸟悠悠的叹了口气，“结果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元婴、化神修士才能做到的事，愣是让流泫那个筑基修士做到了。

    禁术使出，那邪修没有想到流泫还留有这一手，不过他也不是乖乖认命的人，立刻也将自己压箱底的什么法术、符箓、法宝统统拿了出来，用来抵御流泫的禁术，二者一相遇，也不知是流泫的禁术降低了震荡空间的标准，还是那邪修有问题，结果空间不仅震荡了，还出现了一道裂缝，那道空间裂缝没有伤到人，却是划破了邪修的储物袋，就是玄袋的一种，掉了好几件邪修的东西。”

    “就掉到了我们这儿来了？”宋筱池问道。

    “不全是。”玄鸟道:“那邪修最终不敌，但是在临死前说了一句话，他说他掉了六件宝物到了其他世界，其他的倒便罢了，唯有一件便是拂尘。

    那拂尘是他炼制的本命法宝，只是现在他乃筑基期，本命法宝没法用，但是现在掉到下界，若是下界是没有灵气的世界，他的本命法宝会自动降低使用的标准，普通人都能使用，而且它会自己找到主人，便将适合那里的修炼方法灌输进主人的识念中。”

    玄鸟说到这里，看了谢岩和宋筱池一眼，问道:“你们说他为何要告诉流泫这件事？”

    “为何？莫非让他帮着寻？可是他都要死了，还寻自己那什么本命法宝做什么？难道想和自己的本命法宝合葬？”

    宋筱池现在已然猜到那邪修的本命法宝应该就是西沙国师手中的那根暗红色的拂尘了。

    “他是为了让流泫留下心魔。”玄鸟道。

    “心魔？也就是因果？”这次说话的是谢岩。

    “二者并不完全相同，不过心魔可以说是因果的一种，今日因明日果，就算也有那邪修的原因，但是流泫也逃不了这份因果，若是那根拂尘真的落到没有灵气的下界，找到主人，为祸一方，以至于生灵涂炭，那么这个恶果起码有一半要归到流泫身上。

    这之后，流泫便四处找会推衍之术的修士帮着推衍测算，想要看看那拂尘到底落到了哪个世界，可是毕竟不是云苍仙界之事，那些修士虽然都帮着推衍了一番，但是到底没有找到拂尘的下落。

    后来找到一位化变真人，此人刚刚结丹修为，其实流泫没有对他抱什么希望，只是遇到了便随口一问，谁知正是这无心插柳的一问，得知了那根拂尘的下落。”

    “然后流泫真君就知道拂尘落到了我们这里？”宋筱池问道，“然后他就赶紧来了？”

    玄鸟再次翻了个没有眼白的白眼，“哪里是赶紧来啊，你知道破开一次虚空，就要损耗百年修为，哪能随便就下来，起码得找到解决的办法才行。”

    “解决的办法，那不是很容易吗？直接将拂尘带走不就行了？”

    “若是早些测算出拂尘的下落，在它还没有找到主人的时候，应该是可以的，但是流泫找到它的时候，它已经找上了国师，它找到国师的时候，国师还不足百岁，现在你们知道国师多大年纪了吗？”

    “一百多岁？”

    “下个月就两百岁了。”玄鸟这句话简直是石破天惊。

    宋筱池很怀疑玄鸟的话，不过看玄鸟罕见的认真严肃，她心里明白它应该没有说假话。

    谢岩问道:“就是那拂尘所为？”

    “应该说是拂尘助他所为，桁生本就心带邪性，且老又奸，是拂尘精心为自己找到的主人，拂尘找到他时高兴，桁生看到拂尘时也高兴，即便拂尘灌输给他的是充满血腥的邪术，他也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没有一丝犹豫的欣然接受了，且用起来越来越熟练，以前只能对一两个人施法，但是渐渐地，邪术越来越熟稔，最后竟然混到了西沙朝廷中，成了西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

    说着，玄鸟那双黑豆小眼又瞟了谢岩一眼，“拂尘已然认主，认的还是没有灵气下界的普通人为主，作为云苍仙界的修士，是不能从下界人手上夺取任何物件的，除非是无主之物。

    所以流泫必须找可以抗衡桁生之人，且又必须找自己的血缘后辈，因为他修为未到，隔界传术，也只能传给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

    可是你们这个世界，在流泫那个时期，倒还有几分灵气，但是近两百年，灵气竟然消失的一干二净，所以出有修炼天赋的人万中不存一，也因此，流泫当时将谢家后辈拔拉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没找到一个可以修炼的人。

    直到过了数十年，谢家竟然成为大宁之主，流泫想着有龙气环绕，总会出现拥有修炼天赋的后辈，再次拔拉了一回，发现虽然的确有两个人可以修炼，可是天赋极低，即使强行将他们带到云苍仙界，终生恐怕也只能止步于炼气期，所以他便再等。”

    宋筱池摇摇头，“他还怪挑的，那若是天赋不好的人，难道就对付不了西沙国师了吗？”

    玄鸟抖抖羽毛，“这个说不好，五五开吧，流泫不想冒险，他也不相信自己后辈中一直不会出现一个天纵奇才，所以他一直不甘心的等着，不过结果倒是证明他等对了，等到了你。

    要是在国师两百岁之前没有等到你，他恐怕也只能随便挑一个了，你道那桁生为何现在要发动这一场大战，因为两百岁是一个坎，过不去他就得死，若是过去了，他的修为将往上迈一大阶，那时这天下……”

    玄鸟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玄鸟说完后，宋筱池道:“这么说当初流泫真君和我们说的话都是骗我们的，还有雅深，什么他有因果，原来是流泫真君自己的因果，他让我们帮忙，结果说的却像是我们受了莫大的恩情一般。”

    宋筱池终于反应过来了，她看向谢岩，谢岩正看着玄鸟，“阿玄，你今日为何这般爽快？”

第两百五十四章:完结

    玄鸟道:“就是为了让阿池问刚才那句话啊！”

    “你和流泫不对付？”谢岩问道。

    “你应该称呼一声高祖，他可是你的老祖宗。”

    玄鸟也不知是个什么心态，在这里将流泫授予他们术法传承的原因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就想让他们质疑流泫，但是对谢岩的一句称呼还斤斤计较。

    “反正你记得你们是互利共赢就行了，有什么话你到上面再问你那位高祖吧。”玄鸟说着，拍拍翅膀飞走了。

    “我们还要去云苍仙界？”宋筱池问道。

    谢岩笑道:“能去更广袤的世界，为何不去？”

    也是，为何不去，不管流泫真君的初衷是什么，他也算给了他们一个机会，她并不觉得流泫真君告诉他们的都是假话，他可能只是“遗漏”了一部分真话而已。

    这场谈话结束后，已经是黎明时分了，不知为何，连续累了这么长时间，昨夜更是一夜未睡，宋筱池竟不觉得如何困倦。

    她便又回了暂时安置伤员的屋子，屋里只有珊瑚和刘军医那个徒弟在。

    “珊瑚？昨晚不是莲藕值守吗？”宋筱池问道。

    珊瑚一见宋筱池回来，忙惊喜的道:“姑娘，你回来了？”

    “怎么了？”宋筱池觉得珊瑚有些奇怪。

    “姑娘，快来，快过来，您看看这是谁？”

    珊瑚拉着宋筱池往里走，一直走到一张简单的木板床前，笑着对宋筱池道:“姑娘，快看看，这是谁？”

    宋筱池不明所以，但是还是朝木板床上的人看去。

    “大哥？”宋筱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宋筱池的亲兄长，宋安铭此时正半靠在床上，定定的看着宋筱池。

    “阿池，大哥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大哥，你……你怎么……对了，我听说了，你到西地了，上战场倒也不奇怪……爹娘大嫂茂哥儿他们呢？”

    不等宋安铭回答，宋筱池忽然想到这里是什么地方，忙仔细打量宋安铭，发现他头上腿上都缠着绷带，又问珊瑚，“大哥他的伤势如何？”

    珊瑚眼中带泪，不过却是笑的，“夜里发了一次热，程老给开了药，现在已无事了。”

    宋筱池点点头，和宋安铭说起别后之事来。

    “你离开家以后，我们这一房就被出族了，后来在封城卫所的名额又被宋安铮取代了，我便带着爹娘他们来了西地，因武艺不错，进了沙城卫所没多长时间就升了校尉，爹娘他们就在沙城。”

    “爹娘他们没有撤走？”自沙城被西沙攻城之后，沙城内的很多百姓都搬走了，当然也有很多人无地可去，留了下来。

    “搬走？往哪里搬？封城？”宋安铭苦笑，“他们不愿意搬，我也没劝，不知为何，在这场仗刚打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会赢。”

    “那大哥你的感觉对了。”宋筱池笑道，“等你伤好，带我回去看爹娘。”

    谢岩知道宋筱池的大哥宋安铭也在沙城卫所中，并且还受了伤，自然赶紧过来看人了。

    宋安铭在听到宋筱池有些不好意思的介绍谢岩。

    “这是……这是……大哥，我认了云州府卫所指挥使曲大人和曲夫人为义父义母，这是他们为我定下来的未婚夫。”

    宋筱池觉得不这样说，她还真的不好开口，想了想，又补充道:“当初也是他陪着我离开封城的。”

    这么一说，宋安铭大致明白了谢岩和宋筱池是如何认识的了，他一边高兴妹妹终身有托，又担心谢家门庭太高，宋筱池以后不知会不会受欺负。

    不过这事他也只在心里想想，没有说出口，这几日他也认识了程老，对于千药神医的名号他也有所耳闻，心道妹妹是千药神医的徒弟，总算也多了一重不错的身份。

    待宋安铭伤好之后，便找了个时间，带宋筱池回去见宋绍焰和房氏，家人相见，自然是又惊又喜。

    宁康二十二年三月末，这一场由西沙主动进攻大宁的战争，由大宁的全面胜利而结束，西沙没了国师桁生，直接求和，当然这其中少不了一番讨价还价。

    其中一项便是西沙将自己真正的盟友出卖了。

    二皇子谢凌虽然在茂元府贪了大量的七彩珠七色贝，但是他并没有将这些七彩珠七色贝送到西沙手中，而只是拿这些东西来换银子，用来招募兵马。

    但是二皇子却不知，他手下的人早已有一多半都是三皇子的人，就算一部分人还忠于他，但是他和三皇子乃是同母兄弟，他的很多见不得光的事也都是让三皇子做的，三皇子阳奉阴违，两头瞒，他又是如何知晓。

    直到当谢凌得知西沙那边的七彩珠七色贝是从他手里流出去的，他还在怀疑手下的官背叛他，并没有怀疑到三皇子的头上。

    因为他认为，他那个懦弱的弟弟没有那个胆。

    直到西沙供出了他们的盟友乃是三皇子，二皇子才双目血红的质问三皇子为何要这么做，而三皇子也只是云淡风轻的道:“因为我也想做那个位子，因为我不甘心无条件的服从你这个兄长。”

    此事一过，西沙臣服，二皇子三皇子再无缘帝位，二皇子被圈禁，三皇子被打入天牢，终身不得释放，太子之位也终于稳固了。

    至于那些跟着二皇子的大臣们，自然也是树倒猢狲散，礼部侍郎谭宽便在其中。

    随着谭宽的倒下，谭石镇的谭增亦是被他曾经欺压过的人报复，不到一个月也不知为何就掉入了河里淹死了。

    宋筱池得知后，将宋家当初送给谭增的两个宋家旁支姑娘宋芳和宋娟接了过来，妥善安置。

    至于宋家二房那一大家子，她也没有心思多问了，他们过的好与不好都与她无关了。

    五月，谢岩和宋筱池成亲，在双方亲友的见证祝福下成的亲，成亲后将家人和身边服侍的珊瑚莲藕等人安置妥当后，在宁康二十二年冬天谢岩辞官，夫妻二人说是要游历天下，从此再也没有回过玉都和沙城，也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夫妻二人，对了，还有那只会说话的鹦鹉，也跟着他们一起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