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糖拌饭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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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闲话

    腊月二十，打早上起，天就下着雪粒子，到了辰时，大片大片的雪花就开始呼啦啦的

    扑天盖地下来。不一会儿，干河渠两岸，青石板的长街和河堤就铺上一层薄薄的白。

    街边上的几间铺子都早早的关门了，唯有转角处的一间肉铺子，上面还摆着几刀肉，几根筒骨，零零碎碎的。

    这是整个柳洼镇唯一的肉铺子。

    一个扎着油腻腻围裙，膀大腰圆的妇人站在肉铺子里，背靠着黑不溜丢的圆柱子，胖而泛着油光的手一甩一甩的，正往那嘴里丢着喷香的南瓜子儿。

    “郑屠娘子，好悠闲啊，这大年边儿，也不洗刷洗刷呀？”这时，肉铺子对门出来一个婆子，手里端着个木盆子，哗啦一声，一盆黑呼呼的水倒在雪地里，薄薄的雪顿时染上乌黑，然后全化成水。

    那婆子冲着那磕着瓜子儿的胖妇人说着话，还伸手锤着后腰，这马上就过年了，家里的活儿多的不行，那老腰就受罪喽。

    “是元妈妈呀，倒不是我不洗刷，是昨儿个，那镇尾李家的月姐儿来我这案子赊肉，说她小弟病了，馋肉馋的紧，元妈妈，你也知道，李相公上个月走了，留下六个子女，治病又欠下不少的钱，月姐儿是长女，几个弟妹都朝她要饭吃呢，赊肉给她家，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不过呢，我那婆婆叫灵水寺的几个大和尚给说的五迷三道的，说是啥……”

    说到这里，郑屠娘子一脸沉思的拍着脑袋瓜子，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伸着胖胖的手指点着道：“哦，是那个佛祖割肉侍鹰啥的，说自家有现成的肉，别人有急难，就当伸伸手。我家郑屠又是个孝子，他姆**话哪有不听的，便要送一提肉给那月姐儿……”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又顿了顿，一脸肉疼的样子。

    对面元妈妈插嘴：“佛祖的话那是要听的，郑大娘那是菩萨心肠。”

    郑屠娘子抽了抽嘴角儿，很不认同元妈**话，作啥要听佛祖的话？佛祖是给人吃的？喝的？还是穿的了？啥都没有嘛。

    当然这话，郑屠娘子不会说出口，这会儿却是接着元妈**话，口气一转道：“我家婆婆是好心，不过，月姐儿却是有志气的，说是不白要别人家的东西，就跟我说好了，让我把过年的器具交给她洗刷，算是以工代赊，这倒是帮我解决难题了，我家死鬼男人和几个小子尽胡闹腾，我侍侯他们都侍侯不过来，婆婆每日里吃斋念佛，那俗事是一点也不沾手的，这一大家子的，那事情多的能让人发颠的，这不，有月姐儿接手，我现今儿也不过跟我那婆婆常挂嘴上说的那样——偷得浮生半日闲。”

    郑屠娘子学着家里老太说的话，拉拉杂杂说了一堆。挥着胖胖的手，说的口沫横飞，又扮着苦脸，生怕别人传她偷懒似的，把家里的事说的跟要砍头似般的难。

    “那是，这镇上谁不知你是里里外外的一把手。”那元妈妈应和着，这一条街，就郑屠家日子过的最好，平日里大家言语都讨好些，只盼买肉的时候能便宜两个子儿。

    不过说到李月姐，那元妈妈又八卦了起来：“唉，说起李家这两年也不知犯了哪路子煞神，先两年李娘子走了，这才多久啊，李相公又病故了，留下这帮孩子今后这日子还不知咋过哟？这李相公多好的人啊，咋就好人没好命呢。”

    元妈妈感叹着，还不忘给已故的李相公发了一张好人卡。

    “可不是。”那郑屠娘子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然后伸长着脖子看了看四周，碎雪的天气里，行人虽然来来往往的，但都是匆匆而过，没谁在意这两人聊八卦的妇人。

    郑屠娘子这才压低了声音：“这没了爹娘，那些个孩子不就成了人案板上的肉了嘛，前些天，我听我男人说了，李相公的弟弟李二那婆娘请了村老吃饭，四碗八碟的，好丰盛的一桌，为的就是李相公死了，李大家里没有长辈，他们做二叔二婶的应该要为几个孩子做主。”郑屠娘子说着，冲着元妈妈挑了挑眉头。

    “这也应当啊，做二叔二婶的是该照顾李大家这几个小的。”一边元妈妈理所当然的道。

    “唉，要真这么好心就好了，我看李二那婆娘八成是想并了李大的房产，李家东屋西屋一合并，就成一大屋了，至于小的，嘿嘿……”那郑屠娘子接下来的话不说明，但意味却深长着呢。

    “李家不是还有李月姐儿嘛，李月姐可是大姑娘了，她做为长姐，也能撑起门户了吧，再说了李家那二老不是还在吗？真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对缺心眼的这般算计？”元妈妈撇着嘴道。

    “李家老头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逃难过来，入赘李老婆子的，在家里说话不响的，闷不啃声的，实在是窝囊，他这样子，能为那几个小的做什么主？而李老婆子，咱们镇谁不知道，偏心眼偏到天边去了，打小就不喜欢李大，后来，李大娘子进门，那受的气啊，就别提有多多了，那李大倒底心疼着娘子，最后要求分家出去，跟李家婆子撒破了脸面的，李家老婆子对李大这个儿子，跟仇人似的，李家婆子哪还会顾着李大的几个娃儿，她巴不得把李大家的财产全巴拉到李二家去。”郑屠娘子又巴拉巴拉的道。

    “真是亏心眼的，这手心是肉，那手背就不是肉了？”元妈妈摇着头直道。李家老婆子的偏心眼那在整个柳洼镇那都是有名的。

    “至于李月姐儿……”这时郑屠娘子又舔了一下唇继续道：“她这不，快要嫁人了嘛，哪里顾得了几个弟妹。”

    “嫁人？她这不是还在热孝中吗？嫁给哪家？我怎么没听说过？”郑屠娘子的话让元妈妈一阵惊讶。

    “镇东周家大少爷。正是因为热孝才得趁热孝成亲啊，要不然，得再等三年。”郑屠娘子一脸的得瑟的道，显示她的能奈。

    “周家？本镇的周老虎？不可能！”元妈妈直摇着头。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周家是绝对不会看中李家的，元妈妈虽然没见识，但这点还是肯定的。

    柳洼有二虎，东周和西郑。

    东周是指就是镇东的周家，据说有人在京城里做官，至于几品，镇里的人谁也闹不清，只记得有一回，周大人回家的时候，本省的知府大人亲自来问候，那县里的县父母大人更是站在末流，总之，镇上人都知道，周大人那官儿大到了天边去了……

    而西郑，指的是镇西的郑家，也就是此刻正侃着八卦的郑屠娘子这个郑家，郑家没出多大的官儿，也没有周家那样良田千倾，不过，郑家在乡间凶名赫赫，郑老爷子当年是府城第一刽子手，如今郑家的子孙们，有做刽子手的，有做屠夫的，也有跑马帮耍镖手的，总之一个个都是狠人，凶人，因此，尽管郑家比不上周家的权势和财富，但依然同周家并例为柳洼二虎，总之都是普通人家即使不巴结也不敢得罪的人家。

    “怎么不可能啊，我这可是内幕消息，昨天花媒婆来我家里吃酒，吃醉了说的，你道周家为啥要娶李月姐？”郑屠娘子神叨叨的道。

    “为啥？”元妈妈连忙一脸好奇的问。

    “听说周老爷子快不行啦，周家打的是冲喜的主意。”郑屠娘子抬抬下巴得瑟的道。

    “冲喜？”元妈妈惊的下巴快掉了下来：“李月姐怎么肯去？”

    一般人家，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谁肯去冲喜？因为一旦冲不过，冲喜的新娘子那就得从天上摔到地下，被套上命硬，扫把星，克妇的名头，这一辈子就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婚姻大事又哪能由得了她自个儿做主。”郑屠娘子道。

    “也是。”元妈妈心有凄凄然哪，唉，这李相公一家娃儿，这不是雪上加霜嘛。

    “喂，元妈妈，今天这事儿，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可千万别传出去，这要传出去，坏了周家的事儿，周家还不撕了我们两家人的皮啊。”郑屠娘子见元妈妈凄凄然的样子，她有些后悔不该把这事说出去，虽然她郑家跟周家并列为二虎，但两家地位却是天壤之别，她郑家碰上周家，就好比鸡蛋碰上石头。

    “省得，省得。”元妈也唯唯诺诺的道。

    接下来两人就没了八卦的兴致了。

    就在此时，青石街的转弯处走出一个年青女子，上身穿着青布夹袄，外套白麻孝衣，戴着斗笠，脚上白麻孝鞋已经湿透了，踩着碎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她的手弯里挎着一个大的夸张的竹篮子，里面全是些灯台，罐碗，等各种器具，背上还有一个竹筐，也堆的高高的，感觉整个人就要被压没了似的，只是那女子脚步却甚是轻快，脸上的笑容也带着一种自信的舒畅。

    “月姐儿啊……”而此时，郑屠娘子脸色都有些尴尬，不知李月姐刚才有没有在转弯处听到两人的说话，不过，两人看李月姐神态自然，应该是没听到吧？

    这女子正是之前两人嘴里闲聊的主角李月姐。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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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闹剧

    月姐此刻的心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甚至是惊讶，狂喜，等，可以说是五味杂谈，她不明白，之前，她还在大水里挣扎求生，本以为要死了，可下一刻，她就在水边洗这些器具，心中还有些疑惑，可此刻郑屠娘子和元妈**对话清楚明白的告诉她，一切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开始……

    想到这里，李月姐不由的微微摇了摇头，两个外人都将李家的情势看的一清二楚，偏五年前的她啥也没看明白。

    前世，十六年的岁月真活狗肚子身上去了。

    “郑家婶子，你这些器具我洗干净了，你检查看看。”想着，李月姐冲着斜倚在肉案边上的两人笑着道，吃力的将那一篮框的器具放在肉案边上的桌子上。一手还撑着腿，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喘着粗气，显得累的不轻。

    “这还用检查，你做事，我放心。”郑屠娘子回过神来，拍着鼓鼓的胸道。不过，嘴上说的好听，那手上动作却是一件一件的检查，两只眼睛瞪的滴溜圆，生怕漏了任何一个死角似的。

    好在李月姐儿手头上的活儿实在是没可挑剔的。

    “好了，这提猪肉给你。”郑屠娘子检查完，然后提了边上一提肉，想了想，又拿起一根筒骨一起递给了李月姐。

    “谢谢郑家婶子。”李月姐儿不客气的接过。然后笑着朝两人挥手打了招呼离开。

    李月姐有些迫不急待的想回到家里。

    上一次，她就被逼没法子，嫁进了周家，而没多久，周老爷子就过世了，而她也开始了长达五年的幽禁生活，直到干河水库决堤，水淹柳洼镇，然后她又意外的又回到了。

    而今一切不过才开始呢，李月姐儿抬起头，眯着眼儿，看着天上的的蔚蓝，嘴角翘了翘，每每想着上一次，五弟病故，三妹和四妹一个自卖自身，一个嫁给了一个傻子给二弟换一个儿，没想二弟那儿进门，却嫌家里穷，跟人跑了，再就是最后大水漫堤间，二弟和宝儿小妹被大水卷走，一想到这些，她的心就刺痛刺痛的。

    能重来一次，真的是太好了，李月姐想着，然后挺直着腰杆，踩着碎雪朝家里快步走去。

    李家大屋就在村尾的打谷场边上，十一间房子，远远看着也还挺气派，不过，几代的传承，如今已经有些老旧的，屋子外面的墙上，爬满了爬墙虎，斑颇的青苔更显岁月的沧桑，而如今李家大屋被分成两屋，东屋住着李子老两口和李家二叔一家，占了七间房，西屋住着李月姐一家，四间房。

    李月姐这一边多，四间房显然不太够，不过好在每一间房都够大，李大在世时，就用木板将两间房隔成了四间，一家人住着也就够了。

    再加上前面半边院子，以及院边上的厨房和柴房，总的算来，也还算宽敞。

    李月姐走到家门前，就看到阿爷正坐在屋两门中间的长条石板上，手里的一只竹篮子举的高高的，眼睛眯着，一根还没有收尾的竹篾正在那竹篮的边沿穿插着，正是收尾的滚边，李家阿爷是一个篾匠。

    “阿爷，下雪了哩，咋不进屋里做活儿。”李月姐远远的打着招呼，自家这个阿爷，在家里一向是没声没息的，没有主见，没有声音，没有话语，常常让人忽视他的存在。

    因家李子的偏心，李老头的不闻不问，李月姐一直以来跟李家二老都不太亲近，只是前世，直到后来，李月姐才，二叔没能如愿吞了自家的这边的房产，是因为阿爷最后站了出来，因此，这会儿倒觉得阿爷很有些亲切。

    “外面光线亮一点，这就编好了。”李阿爷木讷着一张脸，手指却很灵活，长长的竹篾一绕一绕的，那竹篾的头端插进一个缝隙里，整个竹篮竟是浑然天成，看不到一丝边边拐拐的。

    李阿爷说着，就跳下石板，拧着竹篮，一瘸一拐的进了东屋的院子，李月姐的阿爷是一个瘸子。

    李月姐笑了笑，站在西屋院门口，那手按着门上，心里竟有些紧张。

    一咬牙，推开了门，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自家三阿妹月娥正跟二叔家的小子李荣延扭打在一起，一边才五岁大的幺妹月宝儿正坐在地上，手里抱着一只白羽芦花鸡，黑柒柒圆溜溜的大眼睛正撒着金豆子呢。

    而里屋门坎上，才八岁的五弟小墨风正趴在那里，脸通红的，一手使劲的拍着门坎，两眼瞪着正扭打的李荣延。

    见此情形，李月姐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先扶着墨风坐了起来，手的抹他的额头，正烧的厉害呢，几个弟妹，算五弟的身子骨最弱。

    连忙又拿了一件阿爹的旧棉袄给五弟披好，然后又拉起小月宝儿，让她跟墨风待一起，这才走到扭打的两人面前，一手一个的将两人分开这是回事啊？”

    李月姐说着，却是盯着二叔家的荣延小子，三妹月娥一向是个憨慢的性子，若不是逼急了，断做不出这种跟人扭打的事情来。

    “，他……他偷咱家的鸡蛋，那鸡蛋是要给……给五弟补身子的。”李月娥红着眼，有些结巴的道，一手指着虽然才十一岁，却长的壮实如小牛犊似的李荣延。

    “偷你家的鸡蛋，你别胡说，我阿娘说了，以后这屋要合并，别说这个鸡蛋，就是那只老母鸡那也是咱家的，我拿自家的能算偷。”李荣延抬着下巴，挥着手里的鸡蛋，另一只手又指着小月宝儿怀里的白羽芦花鸡道。

    吓的小月宝儿连忙将那芦花鸡抱的更紧。

    “屋合并？我不，再说了，不管以后样，现在，我家的就是我家的，你把鸡蛋放。”李月姐用手揪着荣延小子，那眼睛死死的瞪着李荣延，她二叔二婶打的可是好算盘啊。

    屋合并，一直就是二叔的心愿，前世因为阿爷出面最后不了了之，所以，李月姐，屋合并不了，但这并不能就表示由着这荣延小子得寸进尺的胡来，这会儿是一个鸡蛋，下次就是那只鸡，再下次还不定是呢？

    更何况，五弟墨风病着，这鸡蛋是给他养身子的，连小宝儿都没尝一口。

    “干，干，以大欺小，仗着人多欺负我一个啊，阿爹阿娘，救命啊……再不来，你要叫人害死了。”李荣延被李月姐提着，很不痛快，一扭一扭的，可却挣脱不开，最后干脆耍起赖的大叫了起来。十一岁的娃子，硬是将泼皮无赖那相道做的十足。

    李月姐儿冷眼看着，月娥呆呆的站在一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另一边坐在门坎上的老五墨易则咬着牙，恨恨的骂无赖。”

    而随着李荣延这一声大叫，立刻的，从东屋里冲出几个人来，领头的李金凤，李荣延的，今年十五岁，比李月姐小一岁，是柳洼镇出了名的花骨朵儿。

    李金凤的身后，跟着李家二叔二婶，同时出来的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精干的妇人。那妇人李月姐认识，正是柳洼镇出了名的媒婆花三娘。

    花媒婆突然出现在这里，其目的不言而喻了，李月姐翘了翘嘴角。

    “李月姐，你这是个做的样子吗不跳字。李金凤一，就冲着李月姐吼。

    “这也要人敬着你是个，才要的样子，没人在乎你这个，那还要的样子给谁看哪？”李月姐似笑非笑的回了李金凤，前世，就是处处都要做一个温良谦恭的样儿，才让弟妹们受了不少的委屈，今生她可想通了，温良谦恭也得看人，她只要记着一条，那就是护着弟妹们，其它的不相干的……即是不相干，自然不需要理会。

    “你……”李金凤叫李月姐这话给堵了个结实，气的一脸通红。

    “回事？”一边李二叔上前问道。

    “我不过拿了个鸡蛋，他们小气巴拉的。”李荣延仍一幅别人欠他五百两的样子。

    “不是一个鸡蛋，你还说大白是你家的，我家的房子也是你家的，以后我们要靠着你家吃饭，我要不听话，就不给我饭吃。”一边小月宝儿抱着白羽芦花鸡，挤到跟前，瞪着眼睛奶声奶气的控诉道。

    李月姐冲着二叔和二婶淡笑，同时背过手，冲着小月宝儿竖了竖大拇指。

    李二叔李二婶面对李月姐那一幅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一脸悻悻。

    “没有的事儿，月姐儿别多想，小孩子家家的，满嘴糊话，回屋我教训他。”李二叔说着，便有些恼羞成怒的便劲的拍了李荣延几下。

    “不就一个鸡蛋嘛，孩子闹着玩的呢，你打他做？”二婶方氏连忙护着荣延小子，眼中也是不屑，然后让金凤领着李荣延回屋。

    “鸡蛋。”看着李荣延要走，月宝儿连忙叫道。

    “还给你，谁稀罕哪。”李荣延鼓着腮帮，拿着鸡蛋气哼哼的一砸，砸在的地上，蛋黄蛋清流了一地。

    李家看着地上的鸡蛋，小月宝眼眶就红了，月娥也握紧了拳头，李月姐蹲了下来，盯着地上的蛋黄蛋清，然后抬起头冲着三妹月娥道三妹，去厨房拿只碗和锅铲来，还能铲点起来，等下兑了水冲冲，沉了泥沙，还能炒蛋花吃。”

    “哦。”月娥应声，颠颠的跑进厨房，拿了碗和锅铲出来。

    三人的将蛋黄蛋清铲了点起来。

    李二叔站在边上，瞅着李老头正斜靠在门框边上，定定的望着他，也觉得脸面发烧，恼羞之下，就抄起放在院子里的扫把，朝着李荣延的腿就是一阵子死打。

    “李仲达，你要是把荣延打了样，我跟你没完。”一边的方氏不干了，用劲的抢过李二叔手上的扫把，然后拖着李二叔，也撒起泼来。

    李二叔脸更是一脸青白。

    李月姐懒的看二叔一家在那里唱戏，端了碗，就招呼着弟妹们回屋。

    “月姐儿，等等。”这时方氏又不撒泼了，站起来拍裤腿上的灰冲着李月姐叫道。

    “嗯？”李月姐回头过，一张脸静的看不出表情。

    “来东屋一下，你阿奶有事跟你说，好事儿！”方氏这会儿一脸笑容的道。

    李月姐看了看方氏，又看了看一脸眼神有些闪烁的二叔，最后看了一下一直站在边上看好戏的花媒婆，抽了抽嘴角，点了点头。有些事情是躲不过的，那就迎难而上吧。

    “我先扶墨风回屋休息，他还发着烧呢，一会儿来。”李月姐回道。

    “那快点啊，不能叫你阿奶等。”方氏又补了句。

    李月姐只当没听见，跟月娥一起扶着墨风起了屋。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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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婚约

    了墨风躺下，又叫月娥在边上照看着，李月姐又将先前拿的肉挂在窗边风干，这块肉得留到三十晚，祭了爹娘后再吃。

    小月宝儿拿了小板凳坐在窗边对着那肉流口水，李月姐看的是哭笑不得，又心疼。

    “别流口水了，晚上有骨头汤呢。”李月姐揉了揉宝儿的头顶，小月宝儿立刻喜笑颜开。

    “对了，你二哥和四姐呢？”李月姐又问小月宝儿，从她进屋，就没看到二弟墨易和四妹月娇。

    “你忘啦，二哥去捡柴禾了，四姐是你让她陪二哥一起去的，你说四姐精头怪脑的，二哥木讷，有四姐陪着，两人有个照应。”小月宝儿瞪大着眼睛。

    “哦，瞧这脑子。”李月姐拍了拍头，对于几个弟妹来说，她不过是离开去帮郑屠娘子洗刷器具这么点工夫，但对于李月姐来说，这中间却晃过了五年，哪还能记得之前吩咐过的一些话。

    三妹和四妹是双胞胎，都是十一岁，两人的模子挺像，但个性却是天差地别，三妹月娥反应慢，行动慢，还死脑筋，而四妹月娇，性子急不说，还很世故而精怪，别说几个，就连她有时还吃这个四妹的瘪，是人精一个。

    阿爹阿娘在世时常说，这月娇也不知随了谁。

    可前世，月娇却因为替五弟墨风治病，自卖自身，此后便没有音信了，当年，幽禁在周府后院的李月姐常常想，以月娇这性子，应该不会吃太多的亏吧，可她心里也清楚，那大多是自欺欺人，月娇再人精，那也是小女娃一个，能保命已是天幸，吃亏怕是少不掉的。

    想到这里，李月姐的心就不是滋味儿。

    好在，一切能重头开始，她定不会让月娇再卖了。

    随后月姐便叮嘱小月宝儿看好家门，便出了西屋进了东屋院子。

    东屋里的火炕烧的很热，一进屋就感到一股子暖哄哄的风。

    李婆子和李老头一人一边坐在炕上，李婆子手里拿着一件李老头的旧衣，正专注的缝着，李老头这会儿正拿着朱砂笔，正一个个的竹筐上打着他的印记，两人都专注的做着事儿。

    二叔李仲达和方氏并排坐在一边，显得都有些拘促，而后门边厚厚的布帘子被人挑起了一角，显然那后面有人在偷听。

    也没见到之前的花媒婆，显然已经离开了。

    见到李月姐进来，方氏连忙站起来，拉了一张方凳紧靠着李婆子，然后一脸热情的冲着李月姐道月姐儿来啦，快，坐你阿奶身边，你阿奶有话跟你说。”

    李月姐没动。

    李婆子这会儿才抬起脸，先冷冷的扫了方氏一眼，然后拍了拍那方凳坐吧。”

    “嗯。”李月姐坐下。

    “你也看到了，今天花媒婆来了，为的是你的事情。”李婆子开门见山的道。将手上的旧衣衫和针线放在一边。

    “我的事？事？”李月姐尽管心里清楚，但还是装傻的问道。

    “花媒婆是替周家来提亲的，周家少爷跟你有婚约。”一边的方氏抢先回道。

    “咳咳……”一边李二叔使劲的咳了两声，横着自家婆娘，这婆娘总是沉不住气，他可是好不容易请娘出来主持这事，这婆娘又硬凑上前干啥，这种事情，娘出面是最好的。

    李婆子又扫了夫妻两人一眼，又看了看一边的李老头，李老头仍在专注的写着印记，恍若处在无人之境一样。

    李月姐两辈子到现在，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家这阿爷。

    方氏悻悻的坐了。咪着茶汤。

    “我没听爹说过这回事情。”李月姐盯着李婆子道，前世她嫁给周东源之后，那周东源亲口跟她说过，她爹根本就没跟周家有约定，其实不过是周家要一个冲喜的，周东源又看上了李月姐，这才找了方氏，因为方氏的大哥是在周家做事，于是，由方氏的大哥牵线，周家许给李二叔一个衙门的差事。

    要，这个朝代，衙门的小吏往往都能顶替的，也就是说，李二叔如果能进了衙门谋份差事，那等他老了就可以举荐的顶替他的位置，这在乡镇里可是相当了不得的事情。这不仅是为，也是为子孙谋福利，李二两夫妻又怎能放过。

    而周东源的父亲周大爷是一个酒鬼加赌鬼，那是走在路上，拉了谁都能赌的人，于是周家跟李二家一合计，就弄出了周大爷跟李大李的赌局之事，于是便有了这婚约，可以说一切虽然有些荒诞，但却也在情喇中。

    “你小孩子家家的，跟你说干，而且这事本来就有玩笑的成份，你爹走前只是跟我提了提，如果周家不在意，就当没这回事，给你另外订亲，可现在，周家派人上门了，这就是板上定钉的事情了，趁着热孝，你准备一下，年前就嫁了吧。”李婆子道。

    周家很急，腊月还剩九天，而腊不定正不取，正月显然是不能娶妇的，再等几个月，谁周老太爷等不等的急呢，所以，私下里，周家跟李仲达他们都商量好了，年前就进门。

    “不嫁，阿娘走后，家里我就当一半家的，阿爹事都不会瞒着我，他既然没跟我说，那就是没这回事，阿爹从来不是个好赌之人，更不会拿我的婚事做赌注。”李月姐坚定的道，经过五年的幽禁生活，她的一颗心早已坚如磐石，确定的目标，决不会退缩。

    干脆利落是她的行事风格，至于别人硬要栽的忤逆，不孝等罪名，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它去吧。

    “这事你不承认没有用，我认了，你二叔认了，周家认了，就由不得你，到时候别让我们绑着你上花轿。”李婆子没想到这个大孙女突然这么坚决，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心里更是火了，也发了狠话。

    李月姐抬头看着李婆子，心中那个恨那，阿奶为了二叔可真是不遗余力啊，她就从来没把阿爹当，没把她当孙女过，抿了抿唇真要我认也行啊，那得再等三年，我要为我爹守三年大孝，婚事三年后再说。”李月姐说着。虽然声音不响，却很坚决。

    三年谁都等得，唯有周老太爷等不得，三年后，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周家可看不上她去做儿。

    “好孩子，有孝心，我也想哪，可周家不由人啊，他们要你年前过门，你也周家的权势，咱们小门小户的，哪能扭得过他们呀，真要惹恼了他们，咱家这些人的小命就要没了，你不为想想，也要为墨易他们想想吧。”这时李婆子口气一转，有些叹息的道。

    这是硬的不行来软的了。

    前世，李月姐就是在这一翻话下答应嫁的。只要一拿弟妹说事，她就没辙。可事实却是，她嫁了，周老太爷依然过世，不但她得了克妇之命，连带着弟妹们也平白遭了猜忌，有些事情是没理儿说的。

    所以说，妥协绝对不是办法。

    “阿奶，我就是为弟妹们想才不能嫁，至于为，我想你心里清楚。”说着又翘了翘嘴角至于周家，我朝以孝冶天下，别说咱们这小门小户的，就是周家那样的大家，也不能跟国纲过不去吧。”

    李月姐心里琢磨着，前世她不了解周家，自然怕周家，所以妥协，可在周家五年，周家一些事情她心里情楚，周家其实有许多投鼠忌器的地方，只要抓住了其中一点，她就能全身而退。

    李婆子一手紧握着茶杯，眼睛盯着月姐儿，这个大丫头今天的表现太出乎她的意料了。国纲都抬出来了，这明显就是抵抗到底了，一时屋里静静的，只有李老头呼噜呼噜的喝水声。

    “月姐儿想的还真多，你是女儿家，在家里就在家尽孝，嫁入夫家就在夫家尽孝，跟国纲有过不去的，趁热孝成亲，古来就有，你嫁入周家，就是飞上枝头成凤凰了，以后也能靠着周家给墨易弄个出身，就能光耀门楣呢，到那时，二叔二婶还得仰杖着你呢。”这时，方氏便插嘴道，这些话是她大哥教她的，她一直憋在肚子里，这会儿终于找到机会说了出来。

    “二婶，阿爹在世时说过，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咱家要发达，还得靠，靠别人家是靠不住的。”李月姐淡笑的回道。呃，方氏一时语塞。

    “总之，你就是不嫁了？”这时刘婆子冷冷的看着李月姐。

    “不嫁。阿奶别强求。”李月姐坚定的道。

    “好，那这事我就不管了，周家你就去应对吧。”李婆子今天一直被这个孙女顶撞，这时火头起来了，重重的一拍桌子。她倒要看看，在周家的压力下，这大丫头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呀，轻点，茶水都溢了，多可惜啊。”一边李老头双手赶紧捧起放在桌上的茶杯，跟护宝贝似的护着，眼神愣愣的盯着茶水，好似里面有宝贝似的。只是他这一下子，把李婆子的气势给消没了。

    李月姐不由的抿嘴笑了，她突然阿爷挺可爱的。

    一边方氏看着公公那一幅呆呆的样子，也不由的笑出了声，李婆子眼光如刀的刺了，李二叔眼观鼻子鼻观心。

    “茶溢了去烧就是了，有可惜的啊。”李婆子深吸一口气冲着李老头吼。

    “嗯，我去烧，你们说了这么一会儿了，嘴也渴了。”李老头点头，就下了炕，走到李月姐又道老了，胳膊腿儿笨，月姐儿来帮爷烧火。”

    “嗯。”李月姐连忙点头，跟在阿爷身后出了屋。放了一屋人不理。

    一出了屋，外面冷风一灌，李月姐打了个寒襟，外面的雪停了，但风似乎更大一些了。

    “你吧，墨风病了，照顾。”李老头看着天，木讷的道。

    “阿爷不是要烧火吗不跳字。李月姐问。

    “你看屋里的人象是要喝水的样子吗不跳字。李老头探回头看了屋里一眼反问。

    李月姐也回头探了探屋里，一个个气的乌鸡眼似的，估计这时候真有水送去也得给你泼了。不由的眯眼笑了起来是不象。”

    “吧。”李老头挥挥手。

    “嗯。”李月姐点头，想着又问李老头阿爷说我该么办？”

    “你不是都打定主意了吗？还问阿爷干啥。”李老头呆呆的嘟哝了一声，转身回屋了。

    李月姐看着晃当的门帘子，心道，自家阿爷这心明着呢，想着，也不绕大门，两屋中间有一道矮矮的黄泥巴墙，踩着凳子就能跳。抄近路回西屋。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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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捉迷藏

    转眼，天开始有些灰灰，寒风也一阵紧似一阵，吹得窗纸哗啦啦响，厨房里的骨头汤已经冒着香气了，可二弟和四妹还没有回家。

    李月姐急了，叮嘱了月娥墨风等人几句，便匆匆朝村尾去，村尾有一眼古井，李月姐到的时候，就看到住在前街的姚裁缝正在打水。

    “月姐儿，你站在这里张望啥呢？”姚裁缝看到李月姐在那里朝着山路探头探脑的，便好奇的问。

    “墨易和月娇过午去山上捡柴禾，到现在还没有回家，我在这里等看看，真急人。“李月姐回道。

    “别等了，我刚才看他们过去的，一大帮子人，还有郑家的郑典，郑铁柱兄弟，我家喜福小子也跟去了，墨易捡柴禾的时候捡到一只野兔，是那野兔自个儿撞在树上撞晕的，给果郑家的郑典非说是他撵的，说兔子该归他，你家墨易和月娇不干，双方争执不下，最后就捉迷藏，谁赢了兔子归谁。”姚裁缝在边上笑呵呵的道。

    没听说过兔子自个儿撞树上撞晕的，真是稀奇的很。

    捉迷藏？李月姐定定的看着姚裁缝，前世她快嫁人那会儿，姚裁缝家的喜福小子就是跟人捉迷藏，结果藏到镇里棺材铺里的棺材里，把自己给活活闷死的，毕竟才六岁大的娃儿，棺材板一放下，就没那劲托起来了。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次，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再说了，她更担心墨易和月娇，这两个臭小子臭丫头，回去定要好好教训。

    想到这里，李月姐突然扭头狂奔了起来。

    “月姐儿，怎么了？”姚裁缝问，可李月姐早跑远了，姚裁缝怕出什么事也丢了水桶跟了去。

    李月姐一路直奔棺材铺，棺材铺的东家这会儿正在柜台上算着算盘，见到李月姐来，便高兴的问：“月姐儿，可是来结账的？”李月姐家阿爹去逝，那棺材的账还赊着呢。

    “不是，元掌柜，可看到墨易和月娇他们了？”白蔡蔡冲着那棺材铺的元掌柜问。

    “墨易和月娇？他们跟一帮人在一起，刚才还见着的呢，怎么这一会儿就没人了？”元掌柜道。还奇怪的四处看了看。

    李月姐不由的握了握拳，元掌柜真糊涂，想着，也不去管那元掌柜，直接冲到后面放棺材的铺面里，凡是见着棺材板盖着的，就去掀，使出吃奶的劲儿才将棺材板移开。

    只是那棺材板真重，七涂七柒的，据说每摆一年都要涂上一层柒，几年下来，那棺材板能沉的压死人。

    “月姐儿，你干什么？”元掌柜在后面气急败坏的道，随后就看到李月姐从棺材里揪出一个十来岁的小子来。

    “这，这是咋回事？”元老板在后面咋着舌问。

    “墨易呢？”李月姐冲着那小子问。

    “在那边。”那小子指着另一边一口棺材，李月姐一个箭步上前，用劲的掀了棺材板，两条胳膊因为用力过度，已经发抖了起来。

    这会儿移开棺材板，果然看到墨易小子还傻傻的蹲在那里，见着棺材板被掀了，这小子还没反应过来，嘴里道：“不算不算，我还没藏好。”

    “李墨易，你还要怎么才藏好？你多大了啊，你知不知道藏在棺材里有多危险？”李月姐又急又气的去揪李墨易的耳朵。

    李墨易没想到大姐突然出现在这里，他性子老实木讷，也不知自己错在哪里，不过却从来不顶李月姐，这会儿便耷头耷脑的由着自家大姐喝骂。

    “月娇呢？”李月姐又问。

    这时，月娇从一边的门后出来，慢慢的挪到李月姐的身边，又讨乖卖巧的在李月姐儿边道：“我跟二哥说了不能藏棺材里的，可是二哥不听我的。”这却是告小状了。

    在李月姐看不到的地方，李墨易瞪了自家四妹一眼。

    “回去再算账。”李月姐狠狠的瞪着两个。李墨易和李月娇立刻乖乖的站在一边，十分虚心的样子。

    “喜福呢？”这时，姚裁缝也跟着进来了，一看这阵仗，哪还不知道这些小鬼整出什么事来，那心就飞快跳了起来，墨易十三岁了，月娇也十一岁了，可他家喜福才六岁。

    “快，帮着找。”李月姐冲着墨易和月娇道。

    终于在最里边的一具棺材里找到了喜福，这小子这会儿已经有些迷糊了，一脸苍白的，被姚裁缝连着抽了几个巴掌才回过神来，见到姚裁缝，哇的一声就大哭了起来。

    众人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哈哈，都在这里，全让我找到了，没的说，兔子是我的了。”这时，郑典和郑铁柱两个半大小子从门边过来，看到众人，哈哈大笑。

    可惜，屋里没一个人理他们。

    “说，今天这事，谁的主意？”李月姐站在那里，眼光如刀的一个一个的扫过来，凡是被她扫到的，每个小子都耷头耷脑的下去。

    一边元掌柜的看着李月姐，心里咋舌，李家这大丫头，那眼光跟李婆子一个模子，能将人皮肉剜了一层出来。

    “是他。”晃过神来的喜福指着郑典，抽泣着告状。

    “不错，就是这坏小子，他规定我们只能藏棺材铺里，他定是知道，这棺材铺里没地方藏，要藏就只能藏要棺材里，好叫他一逮一个着。”一边月娇一脸精怪的道。

    “怎么了，怎么了？”郑典抬着小脑袋，一幅就是我的主意，你们能奈我何，那样子，欠揍极了。

    李月姐看到他那样子就手痒，这郑典，是郑家老三的儿子，说起来跟她家现在情况一样，父母早亡，他自小就由郑老太带着，可这郑典比她们姐妹命可好多了，虽然父母早亡，可家里郑老太宠着，郑屠等几房叔伯更是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摘月亮，最后宠成了一个柳洼小恶霸，以前自家弟妹没少受他欺负。

    这一下是新仇旧恨，李月姐就抄起一边用来弹灰的鸡毛掸子，一手揪过郑典，那鸡毛掸子就照着这小子的屁股一顿抽，抽得他直跳脚。

    郑典显然叫李月姐这一手弄蒙了，一边一帮小子还偷笑，小喜福欢喜的直拍起了巴掌。

    “你……你敢打我。”郑典回过神来炸毛了，只是他虽是个男孩，但只有十三岁，李月姐比他大三岁，又是做惯了苦事的，有一把子力气，郑典平日除了调皮捣蛋外，可没吃过苦，那力气反不如李月姐。

    这时被李月姐捉到打，一点也奈何不得。只是看到一边郑铁柱傻愣愣的，眼眶红红的吼道：“五哥，你傻啦，你就任别人欺负我，小心我告诉老太去。”

    “哦。”郑铁柱这才反应过来，应了声，连忙上前，从李月姐手里拉出郑典：“李家阿姐，不能打，打伤了老太要伤心的。”

    李月姐叫郑铁柱这说给说乐了，敢情着他这意思是，打郑典是该打，就是不能让郑老太伤心。

    郑典听这个只比他大一岁的五哥这般说话，气的伸腿就踢郑铁柱，李月姐在一边瞧了，又举起了鸡毛掸子，吓的郑典往后一缩，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又痛的龇牙咧嘴的。

    “你们等着，我让我大伯给我做主，拿杀猪刀来杀了你们。”郑典捂着屁股，恶狠狠的发着狠话。

    “好啊，我倒正要跟郑老太和郑屠说说。”那姚裁缝这会儿儿子差一点就丢了命，一阵后怕着，听郑典这么说，也火了，便要带着喜福去郑家讨说法。

    郑典叫姚裁缝这么恶狠狠的盯着，又看喜福苍白的一张脸，动了动嘴皮子，最后却一声不啃的转身跑了，郑铁柱连忙跟着，一边的月娇使坏，脚一伸，绑了郑铁柱一下，好在郑铁柱跟他爹郑屠跑的多，练出了力气和反应，跳过月娇的小腿，然后抓了抓脑袋，跟着郑典一溜子跑了。还回头冲着月娇嘿嘿傻笑了一记。

    “月姐儿，今天的恩情大叔记住了。”一边姚裁缝背了小喜福冲着李月姐道。

    “姚叔，你可别这么说，这是小喜福命大。”李月姐连忙摆手，对于她来说，只是关心弟弟和妹妹。

    一边的元掌柜也擦着冷汗跟李月姐道谢，说实话，不是李月姐冲进来，不管最后走了哪一个，他这个棺材铺也要破财消灾。

    李月姐依旧摆摆手，然后拉了墨易和月娇出门，一出门，就看到两捆柴禾坚竖在一边的墙边，一捆柴禾上还挂了一只灰色的野兔，还挺肥的。

    “大姐，晚上烧兔肉，给五郎补补。”墨易看着野兔，舔了舔唇。

    “你也嘴馋了吧，晚上有肉骨头汤呢。”李月姐拍了拍墨易的头。然后背起一捆柴禾。

    李墨易也跟着背了一捆，反倒是月娇儿，提着野兔一甩一甩的，还捣了捣墨易的胳膊：“二哥，怎么样，我说你那点心思瞒不过大姐吧。”

    “呵呵，呵呵。”李墨易嘿嘿傻笑。

    李月姐听到后面两兄弟的斗嘴，脚步更是轻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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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金凤的心思

    不一会儿，三姐弟就回到了家里，刚进院子，就听到一声酸溜溜的声音：“有的人啊，心里一百个愿意嫁，却偏还拿俏，小心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李月姐放下肩上的柴火，借着灰蒙蒙的光线，就看到李金凤斜靠中两院中间那黄泥墙边，那酸溜溜的话就是从她的嘴里出的。

    “你说什么呢？”李月姐没好气的道。

    这时，屋里的月娥墨风小月宝们也冲了出来，迎着兄姐。

    “你还装傻呀，周家是什么人家，要不是愿赌服输，周家会要娶你？阿奶和我爹娘为你操持着，你还拿俏，怎么着，你还怕你嫁入周家，我们会讨你们的便宜啊，告诉你，咱家不稀罕，你省省那心思吧。”李金凤噼里啪啦的道。

    什么叫倒打一耙，月姐儿算是见识了，便道：“别拿什么愿赌服输说事，这里面什么情况你爹心里清楚，我爹已经走了，现在是死无对证，至于我，拿不拿俏那不**的事情，周家既然那么好，那你嫁去啊。”李月姐冷声道。

    “你……”李金凤显然叫李月姐这话给呛坏了，有些恼羞成怒，好一会儿，才道：“哼，是你爹跟周家赌的，要是我爹赌的，我绝对不会象你这么赖账。”说着，李金凤扭着身子回屋了。

    李月姐看着她的背影，一个念头不由的就跳了出来，听话听音，金凤这话给她的感觉，

    这丫头，该不会真有嫁入周家的心思吧……

    正想着，突然小月宝儿哇的大哭了起来。

    “怎么了，幺妹儿。”李月姐连忙抱起她来问。

    这小丫头抽抽泣泣的道：“大姐要嫁人了，大姐不要我们了。”

    “没呢，别听你们金凤姐乱说，大姐守着你们，谁也不嫁。”李月姐抱起小月宝儿，点着她鼻尖往屋里走。

    一干弟弟和妹妹跟着。

    “大姐，如果周家真好，你就嫁了吧，弟妹们有我，你如果现在不嫁，再守个三年，就快二十岁了，到时候就是老姑娘了，嫁不好。”这时，墨易小大人似的道。他虽然有些木讷，但自小李相公带着身边，也识文断字，看问题看的远一点。

    一边月娥也点头，小月宝听二哥这么说，也抽着鼻子点头，那两条小胳膊却紧紧的圈着李月姐的脖子，显然是不舍得了。

    只有月娇没说话。

    “这事大姐心里有主张，你们不要操心了。”李月姐说着，随后又让月娇提高手里的野兔：“来，墨易墨风带好幺妹，月娥月娇跟我下厨房，今天不但有骨头汤，还有野兔肉呢，今天我们好好吃一顿。”李月姐一脸欢喜的道。

    几个小的一见到食物，那眼睛都绿了，大姐要嫁人的事情就抛到一边上，也不理大姐的分配，全一窝蜂到了厨房里。最后被李月姐赶回屋里。月娇却鬼头鬼脑的跑到李月姐身边：“大姐，周家不对啊。”

    “有什么不对？”李月姐看了这四妹一眼，边整理野兔边问。

    “周家是什么人家，会看上咱们这等人家？姐，我不是劝你不要嫁哦，我觉得你要先打探清楚，我感觉着周家不一定憋着坏呢。”月娇搬着指头在自家大姐面前，分析的头头是道。

    李月姐一脸赞赏的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就知道这丫头鬼精灵呢。

    “让我说中了？”一看自家大姐的表情，月娇就知道自己猜的**不离十。

    “不错。”李月姐点点头。

    “大姐跟我说说，周家憋着什么坏呢？”小月娇也是八卦的很，两手托着腮帮蹲在自家大姐面前。

    李月姐便把从屠娘子那里听到的话跟小月娇说了说，这丫头精怪，懂事，跟她说说，说不定还能帮她出出主意呢。

    “嗯，不能嫁。”李月娇一听冲喜，就握着拳头跳了起来，可随后又垂头丧气的问：“那他们非要娶怎么办，阿奶和二叔还都站在周家那边。”

    “不怕，到时候周家真要用强，咱们就把事情闹大，周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要注意影响，咱们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李月姐道。

    “嗯，太对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姐还有我们，到时候，我们这些光脚的全部上。”月娇把头抵在李月姐的胳膊上吃吃的笑。

    “什么光脚的，穿鞋的啊，咱们没光脚啊。”这时，月娥走过来，看着脚上的的鞋子，虽然有些旧，但并不是光脚的啊，便莫名其妙的看着四妹月娇。

    “去去去，你不懂的。”十一岁的月娇一幅老成样儿，还卖着关子，就因为月娥比她早半个时辰出生，她就跟吃了多大亏似的，找着机会就要挤兑一下月娥。

    “哦。”月娥一向憨慢，并不在意的应了声，随后又指着月娇道：“四妹，你脸上怎么有血啊。”

    “血，哪来的血？”一听月娥说自己脸上有血，月娇立刻跳了起来。

    李月姐在一边嘿嘿笑，然后朝月娇伸出沾满血迹的手，她在整理兔子嘛，手上有血是自然的了。

    李月娇这才想起之前大姐用手扭过她的脸，不由的一跺脚，连忙跑去洗脸。这丫头臭美着呢。

    李月姐心里乐呵着，手上的动作也不慢，没一会儿兔子便整理好了，挂了半只到窗口风干，三十晚吃。

    然后开始红烧兔肉，放了红尖椒，李家几个姐妹都一个口味，喜欢吃辣的。

    不一会儿，半锅红烧兔肉就烧好了，李月姐先舀了一碗让月娇给阿爷那边送去。不管怎么说，今天因这野兔的事情闹的这么大，明天肯定整个镇都要传遍，万一别人问起二叔他们，如果她今晚没送过去，明天二嫂他们肯定就要在镇头镇尾说嘴了。

    随后几个小的就端菜上桌了。

    酱红色的兔肉，秋天晒的干尖椒没在其中，一看就红红火火的，接着是萝卜骨头汤，上面飘着几许葱花，青白分明，再一盘林子里采的野菜，碧油油的泛着油光，还有一碗鸡蛋羹，阵阵食物的香气散发出来，诱的李家姐弟六个肚子更是咕咕的叫，李家好半年没有这样的油腥了。于是李家六个就没形没象的大吃了起来。

    二郎墨易等吃的满嘴流油。小月宝儿更是把前襟吃的油腻腻的。

    “月娇，你刚才送兔肉去东屋那边，他们怎么说？”李月姐小口的咪着骨头汤问正在一边吃的欢的四阿妹月娇。

    “还怎么说，阿奶说她无福消受，荣延小子他们是想吃的，不过被二叔二婶一瞪就不敢下筷子了，最后阿爷说他嘴馋就端着兔肉到厨房里一个人去吃，然后小荣喜就乐颠颠的跟着阿爷一起去厨房，阿奶当场甩了筷子回屋了，连平日最喜欢的饭后搓麻都不玩了。”月娇笑嘻嘻的道，小荣喜是李仲达的三儿，跟小月宝一般大，五岁。

    李月姐看着月娇一脸乐呵的样子，没好气的用筷子敲了她一记，这丫头对阿奶满心的不乐意，能看到阿奶吃憋，心里别提多乐呵了，瞧她那眯着眼小得意的样子。

    李月姐也偷东着，喝着骨头汤，看着阿弟阿妹们吃的一脸满足，在冬夜里，一家暖暖融融的，这一刻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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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机遇

    饭后，月娥月娇两个去洗碗，墨易又去柴房整理着这些天捡来的柴禾，打算明天拿到集上去卖。

    墨风这会儿烧已经退了些，再加上吃了一顿好的，精神头起来了，这会儿就带着小月宝两个在炕上玩着，教着小月宝认字。

    李月姐这会儿也在油灯下算着账，家里现在是一个子儿都没了，还欠着棺材铺的钱，寿衣店的钱，另外还有药堂的钱，拉拉杂杂的一算，这债欠的还真不少，这还不算是人工的，属于人工那一部份，她以后还得用人工还。

    算了这些账，再算今后的开销所需，一家六人的生活，墨易和墨风最好还要读点书，还有自己和几个妹妹的嫁妆，虽说还远，但这些东西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办起来的，得极早准备。

    这一算下来，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哪。

    正想着，院外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李月姐扬声问道。

    “月姐儿，是我，喜福他娘。”院门外响起一个女声。是前街姚裁缝的娘子，姚家婶子。李月姐连忙小跑着去开门，猜想着姚婶子定又是为了喜福的事上门。

    “月姐儿，今天这事可真多亏你了。”果然，一进门，姚娘子就紧紧握着月姐儿的手道。

    “姚婶子，姚大叔都已经感谢了一箩筐，你在这么着，我没脸见人了。”李月姐有些哭笑不得的道。

    “大丫头，怎么说话的，我们的感谢还让你没脸见人了？”姚婶子是个爽快人，这儿没好气的道。

    “我那不是惭愧的嘛。”李月姐一脸笑嘻嘻的。

    姚婶子看着李月姐，清秀俏丽的脸，一扫之前的灰暗，也少了一份苦巴的相，倒是比以前更讨喜了几分，不由的便拍着月姐的胳膊：“嗯，月姐儿已经走过来了，这才是生活的样子，虽然你爹娘走的早，但记住还有我们这帮邻居，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有什么难处跟婶别客气啊。”

    姚娘子说着，却冲着一边东屋重重的哼了声，李婆子的偏心，李老头的不闻不问，李二一家的事不关已，镇上哪个人不看在眼里。

    “嗯。省得。以后但有难处就跟姚婶子开口。”李月姐重重的点点头。

    “这就对了，来，这点拿着。”这时，姚娘子又递给李月姐一个竹篮子，里面摆着糕点糖果等，这显然是年货，随后姚娘子又拉了李月姐的手，在她的手心上又硬塞了一块碎银子。

    “姚婶子，你这是干什么，不行的，我不能收。”李月姐跟烫着似的甩了甩手。

    “干什么，这银子不是给你的，是借你的，这马上过年了，这一年倒头的，你总不能亏了墨易他们吧，这些糕点是婶子做长辈的一点心意，我跟你母亲可是好姐妹，你要是不收，那就是不认我这个婶子。”姚娘子道。

    李月姐不由的鼻子一酸，那心感觉沉甸甸的却又十分的温暖，这样的好心她没法子拒绝，于是接过糕点，握紧了银块：“我收，谢谢婶子。”

    “这才对麻，我回去了。”姚婶子说着，又转身出门，李月姐连忙跟着，要送送她。

    “别送了，最近也不知怎么的巡检司的兵老在运河两岸转悠，逮着单个的行人就一顿查问，常常是拳打脚踢的。”姚娘子阻止李月姐相送。

    月姐儿一听姚娘子这翻话，先是一愣，随后却是用劲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瞧她这脑子，许多事情过了几年就记不清了，幸好姚娘子最后这一句话提醒了她。

    她记得前世这一年新年过后，就是新皇登记的日子，也就是说现在这段时间，老皇上已经驾崩了，只是为了保证新皇登基不出意外，暂时没有公布，这些事都是她嫁入周家之后听周家人说的，难怪最近衙差，捕兵，巡兵都加强了巡逻。毕竟柳洼镇就在京西郊，正处于运河口上，是京畿重地。

    “咋拉，你这孩子？”姚婶子伸手探了探月姐的额头，怀疑她发烧了，要不然，怎么好好的自己打自己呢。

    “没啥，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对了，姚婶子，你家成衣铺这段时间少做点艳丽的衣服，多做些素净的衣物，再多进些白麻布。”李月姐道。

    “呵呵，月姐儿，对成衣这一行你不懂，这大过年的，当然要多做些艳丽的，哪家过年过节的不是大红大绿啊，就连平日，太过素净也是没人穿的。”姚娘子笑道，月姐儿对成衣这一行不懂。

    “姚婶子听我的没错，我听说老皇上不行了。”李月姐压低的声音说着，将姚婶子拉回了屋，又把几个弟妹赶回了屋里休息。

    “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姚娘子瞪大了眼睛。

    “今天我过午去河边洗器具的时候听两个巡兵在那里说的，再听你刚才说的巡兵的事情，我看八成是真的。”李月姐悄声的回道。

    “呀，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有可能了，我说最近的气氛有些怪，那我回了。”姚娘子边说边往屋外走，一心想赶紧着回家，越想着最近的事情越觉得月姐儿说的对，这个时候，她可不敢在外面待了。

    “那婶子慢走。”李月姐将姚娘子送到门外，看着她的身影没入黑暗之中，这才转身回屋，检查了门户，关紧了院门。

    回到屋里，李月姐看着跳动的灯花，心情不由的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

    皇上驾崩，新皇登基的，这离李月姐这等柴门百姓似乎太过遥远，而让李月姐有些兴奋和紧张的却是恩科，新皇登基都会开恩科，只要能过恩科，那这些人将是今后新皇重用的班底，所以每回恩科，各地的来京的士子就特别的多。

    当然，恩科跟李月姐也没有关系，但李月姐看中的却是恩科带来的赚钱机会。

    老皇上驾崩，新皇登基，历来是京城最不稳定的时候，这个时候，京城的管制就特别的严，再加上，老皇上出殡，以及各地来贺新皇登基的人也是一拨一拨，还有来参加恩科的各地士子，那京城的客栈哪里住的下。

    因此，许多士子会在京郊租间房子住。而柳洼镇又正处运河口上，离运河码头不远，最是方便，所以前世，柳洼镇就成了士子们租屋的首先之地，但凡有空余房子的，这段时间都能小赚一笔。

    李月姐可不想让这个机会溜走，于是一个晚上，李月姐翻来覆去的，直到天微明才沉沉睡去。

    ……………………

    感谢有美丽的眼睛，my妹妹，燃烧的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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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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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看戏的人们

    因为头天晚上睡的迟，第二天月姐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起山了，昨天一场雪，今天却是晴天。

    吃过稀的能照人影的玉米糊后，李月姐就同李墨易两个，挑着整理好的几捆柴禾到镇里的早集上，就是干河渠边的长街去卖。也顺便的，月姐儿想找几个短工，在自家阿爹的坟头那片地里，盖三间黄泥巴草屋。

    她要守大孝，这是其一，其二便为了腾出家里的房子，等过了年，新皇登基，各地士子云集的时候，就可以拿来出租。

    至于短工，在集上是很好找的，穷人家是既盼过年又怕过年，于是，一般家里的活儿就让婆娘和女儿们忙活，汉子们则乘着农闲，到街上打点短工，得了工钱，可以换年货回家。也能让家里的媳妇儿娃儿乐上一乐，因此，干河渠堤岸便蹲了一溜子身穿短打衣的闲汉。

    月姐将柴火放在长街的墙角处，同李墨易一起就靠在墙边，边晒太阳边卖柴禾，墙角的另一边正是郑屠家的肉案。

    而周边的人看到李月姐来，都窃窃私语，如果说，昨天，郑屠娘子跟元妈**闲话还是私下的隐密的话，那么，昨天下午，自花媒婆离开李家，那李月姐要娘周家大少爷的消息就如同一个响雷在柳洼镇这地儿给炸的震天响了。

    羡慕有之，说怪话的也有之，当然，更多的则是看热闹，看戏来着。

    李月姐能感到周围异样的眼光，不过被她全部忽视了。

    “月姐儿，来卖柴禾呀，这柴禾怎么卖啊。”一边元妈妈就靠了过来，抬着下巴问李月姐。

    “大捆的十三文一捆，小的九文。”李月姐指着自己身边的两捆，然后又指着墨易身边一捆道。

    “行，我要了，来，你帮我把柴禾搬进家里。”那元妈妈热情的道，元掌柜就是她的长子，昨天，听长子回来说棺材铺的事情，她也是吓了一身的冷汗，你说在大过年的，要真闹出人命来，那这个年还过得安生吗，所以，对李月姐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欢喜，这会儿，几捆柴禾，又是家里要用的，便也乐的帮把手。

    “哎。”李月姐应声，便带着带着墨易一起将柴禾送进元家厨房，收了钱出来，就看到那郑屠娘子拿着眼横着李月姐儿。

    “婶子好。”李月姐打着招呼。

    “我可不好，手底下护着的孩子，叫人打了，还得感谢人家。”郑屠娘子有些阴阳怪气的道。

    李月姐哭笑不得，知道郑屠娘子是因为她打了郑典的事情生气，便道：“瞧婶子说的，我那不是急坏了吗不跳字。

    “哼。”郑屠娘子哼声，然后又刺声着道：“怎么，这都要做少奶奶的人了，还卖柴？”

    “没的事。”李月姐淡淡的回道，也不跟郑屠娘子耍嘴了，就带着墨易走到街对面，干河渠河堤边上。

    “三两银子，我要在山腰盖三间正规大小的草屋，包工包料，我什么也不管，要土墙的，必须保证结实保暖。”李月姐冲着那几个闲汉道。昨天晚上，姚婶子才借她五两银子，这会儿就要去掉一大半，心痛啊，不过，为了以后赚钱，这也是必须的。

    三两银子三间草屋，虽然不多，但其实也不少了，另外这里面却有讲究的，草层的材料山里随意可取，真正需要本钱的，也仅是两道梁和门，而茅层又不讲究，旧的完全可以用，而这年月，哪个家里没有一些丢掉可惜，留着又没用的剩余材料，因此，所需的材料钱并不要多少，毕竟这年月，山间的草屋又能值几个钱？就算是镇上，如李月姐现在住的西屋要卖的话也不过五十两左右，这还是因为在京郊，如果在偏远一点的，更便宜。

    当然，京城里的房子，那完全不能同日而语的，还是那句话，京城米贵，居大不易。

    所以，李月姐开的这个价对于这些帮工来说，还真能赚一点，至少比干一个短工赚的多多了，因此，一干闲汉那眼睛都亮了。

    “我们兄弟俩接了。”一对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道。他们是兄弟俩，王大郎和王二郎，去年家里刚盖了新房，一些材料还留在家里正可派上用场，至于人手，自己兄弟俩，再加上家里几个半大的孩子，三四天就能完工。

    “那好，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一会儿我要找人做保的，别的我不说，房子一定要保证坚固，暖和，不会漏雨。”李月姐又道。

    “月姐儿放心，不过，我想问一下，你盖这茅屋主要是做什么用的，这样我们也好有个针对性。”两人中的王大郎问。都是镇前镇后的人，都认识。

    “住人，我阿爹月前病逝，阿娘也跟阿爹合葬了，我们要给他们守孝，守大孝。”李月姐的眼神平静的道，不过，任谁都能从那平静的神色里看到哀伤。

    父母双亡，这就是大孝。

    “好，我知道了，定会给你们建的又坚固又保暖。”兄弟两个有些动容。李家这几个娃儿不容易。

    “月姐儿，你脑袋瓜子糊涂了吧，你守啥大孝啊？你不是马上要嫁入周家了吗？花媒婆昨天傍晚，可把这事儿在全镇宣扬遍了，说你年前就要嫁入周家的。”一边郑屠娘子爱听八卦，早早的就围过来，听到李月姐这么一说，这会儿也顾不得跟李月姐置气，一惊一咋的问道。

    “没的事，我还有孝在身，父母之恩尚未还得几分，这时候怎么会嫁人呢？郑婶子听错了吧。”李月姐平静的道。

    “我姐不嫁。”一边李墨易也哼哼的道，昨天他已经从月娇的嘴里知道，周家是让大姐去冲喜，那自然是不能同意了，阿爹阿娘都过世了，他是李家长子，得护着阿姐，这时候他只恨自己长的太慢。

    李墨易说着，就拉着李月姐走，一边王家兄弟跟着，去看地方。

    “呵呵，这可有趣了啊，花媒婆把这婚事宣扬的满天满地的，没想到李家的月姐儿却是水波不动，这倒底唱的是哪出啊。”站在街边晒太阳的闲汉子们也八卦了起来。

    “管它哪出，总之有戏看了。”郑屠娘子嘻嘻笑道。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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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峰回路转

    别人的想法李月姐管不着。

    这会儿她正带着王家两来到自家阿爹阿娘的坟头，坟头就在李家的地里面，边上连着几块山坡地，如今都种上麦子，昨日的雪尚未融尽，青绿色的麦苗，洁白的雪地，青白分明。

    李月姐选的地点就在山地靠山边的，这处有山体挡风，正适合建草屋。

    看好地点，李月姐又带着王家回到李家。

    李老头这会儿正在喂猪食，这头猪一向是他自个儿照料的，平日里伺侯的跟祖宗似的，不过，这猪的好日子也要倒头了，再过几天，就要宰了。

    李月姐把事情跟阿爷一说，然后又请了姚裁缝，元掌柜的，由三人做保，跟王家签了建屋合约，然后先付了一两银子，等到建了一半，再付一两，最后一两完工交付。

    “呵呵，翅膀真硬了啊，这是要飞了啊，她李月姐眼里还有我这个阿奶吗不跳字。李婆子看着一行人离开，那脸阴沉的可怕。

    李月姐这翻动作，又在镇上扬言没嫁进周家那回事，这不但是不卖周家的面子，也驳了她这个阿奶的面子，这让李婆子一个那脸跟寒霜似的。

    “是啊，月姐儿真是太不懂事了，我们操心来操心去的，说倒底还不是为了她好，能嫁进周家，那得是多大的福气啊，这不是不识好歹吗。”一边二婶方氏也添油加醋的道。

    叫方氏这一通话说的，李婆子更是火起，便冲着方氏道金凤她娘，你去给我叫花媒婆，跟她说，让周家准备好，月姐儿后天就过门。”

    李婆子说着，就狠狠的瞪着站在一边的李月姐，她倒要看看，这个大孙女儿翻天。

    “哎……”方氏高兴的应着。

    而李月姐听了李婆子这话，那心里是又恨又急啊，因为后天正是她前世过门的日子，自家阿奶可是个狠人哪，她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绑也要把绑进周家了。难道她仍然改变不了命运，不，不行。

    想到这里，李月姐卟嗵的一声跪了下来阿奶，不是做孙女的忤逆你们，实在是阿爹尸骨未寒，弟妹们嗷嗷待哺，这时候我若嫁了，你让他们活？”

    李月姐虽跪着，却挺直着腰脊紧紧的盯着李婆子道。

    “呵，敢情着你当我和阿爷，还有二叔二婶是死人哪，你弟妹们不是我的孙子孙女啊？我能让他们饿死？”李婆子气急反笑道，一连窜的问话，一个紧似一个，让人听了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阿奶，不是大孙女儿愚蒙，实在是往日，阿爹阿娘在世时，都不曾见阿爷阿奶还有二叔二婶亲近过咱们几分，两家关系更是如那萍水相逢的路人毫无二致，孙女儿实在不敢寄希望在阿奶阿爷和二叔二婶的身上，再说了，弟妹众多，又多幼小，这样一幅重担又如何能丢给二老。”李月姐这时也不顾了，直接撕破了脸来说。

    “好，好啊，原来是信不过我子了。”李婆子抬头看天，眼眶有些红，然后低头盯着跪在地上的李月姐，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道如果我非要你嫁呢？”

    “那……大孙女儿现在就走，前往衙门，击鼓告状。”李月姐顿了一下咬着牙道，她这话会伤透阿奶的心，可她更，阿奶的性子极其固执，若不下猛药，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当然这话，李月姐其实是吓糊阿奶的，哪有孙女要告自家阿奶的呢，那同样是大逆，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希望这句话通过二婶的嘴传到周家的耳里。

    周家一听这话，在眼下这种情况，就只有先一步放弃婚约，否则，万一真闹到衙门，那周家要吃的亏可就大到天边了。

    “你就这么自信衙门会接你的状？”李婆子的声音跟数九寒冰似的，整个人也气的发抖。

    “大孙女儿说过，孝是国纲，牵连到守孝，衙门不敢不接。”已经到这地步了，李月姐也只能咬着牙顶上。

    “李月姐，你你你……”那李方氏看着李婆子气的一脸铁青，又看着虽然跪着，仍一脸倔强的李月姐，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这李月姐真是胆大包天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都说的出来。

    “行了，一家人这是在干，闹起来好看吗？阿爷做主了，不嫁就不嫁了，月姐儿起来，瞧你把你阿奶给气的，快跟她陪个礼。”这时，送完人的李老头，一看家里这情况，虽目讷的一张脸，语气却很果断的道。

    “真的？阿爷。”李月姐回过头，一脸惊喜，这真个叫峰回路转。

    “阿爷一口吐沫一个钉。”李老头。

    “嗯。”李月姐重重的点头，她，阿爷从来不管家事，但真正要管了，那就没有管不成的。

    “爹，这可不能反悔的，都已经答应了周家了，哪能出尔反尔啊。”一边方氏急了道。

    “不能，别以为你跟老2做的小动作我不，这事经过我同意了吗，告诉你，我不同意，这事儿就成不了。”李老头难得气硬的道。

    “娘……”方氏为难的看着李婆子，这时只能婆婆出面了。

    李婆子这会儿那脸是一阵的烫一阵的冷，跟打摆子似的，大孙女儿拿她当仇人，要上公堂，连从来不啃声的老头子也跟她作对，那心便跟掉进了冰窟隆似的，突然间便心灰意冷了。罢了罢了，她这是何苦来哉。

    就在这时，花媒婆气急败坏的推开院门进来娘姆，金凤她娘，你们倒是跟我说说这倒底是一回事啊，之前说的好好的，现在镇上都在传言月姐儿不嫁周家呢，周家可丢不起那人啊。”

    却原来是花媒婆在镇上听到消息，急急赶来李家问罪了。

    “哎呀，花媒婆啊，没的事，镇上的人瞎传呢，刚才我婆婆才准备让我通知你，叫周家做好准备，后天月姐儿就过门。”一边的二婶方氏当先一步急急的道，家里公公似乎有出面的苗头了，她其实怕婆婆最后听公爹的话，把这门婚事给弄黄了。那她夫君岂不就绝了前程了，因此这会儿不待李婆子，便先承诺了，反正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李婆子又深深的剜了方氏一眼，这个儿媳也越来越放肆了，看来她是真老了，想着，突然捂着胸口，一脸痛苦的神色，嘴里更是大口的粗喘，好象一口气就要掉下去似的。

    “子……”

    “婆婆……”

    “阿奶……”

    一干人连忙围了上前，拍背的拍背，抚胸的抚胸。

    “老了，这心口痛的毛病又犯了，花媒婆啊，我这身子骨出毛病了，家里的事管不了了，这事啊，你跟我老头子商量，我这不行了，快扶我回屋躺着。”李婆子说着，声音越来越微弱。

    李月姐连忙上前，却被李婆子冷冷的一甩你省省吧，老身担不起，金凤她娘，扶我回屋。”

    李月姐只得无奈的退在一边，这回她可是把自家阿奶给得罪狠了。

    “婆婆，这边这事……”李方氏喃喃着，却被李婆子一手抓住，只得扶着李婆子回屋。

    “婆婆，这事就算了啊？”李方氏扶李婆子躺好，然后坐在床边不甘的道。

    “算了，牛不喝水强按有用。”李婆子说着，躺在床上微闭着眼。

    “那我出去看看。”李方氏仍是不甘心。

    “不用了，你公爹做事还是有谱的，你在这陪我，我这心老慌着。”李婆子继续道。

    李方氏没法子，只得坐在床边有一答没一答的陪着婆婆，心里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家里男人又不在，看来这事还是得黄了。

    屋外，花媒婆还伸长着脖子朝屋里张望，只是进去的两个就再也没出来，只得跟李老头谈李老爹，你看这事？”

    “花媒婆啊，这几天可麻烦你了，说起来，周家能看上咱们李家这种小门小户，那真是李家的大福气，可月姐儿啊，却不是个有福气的，阿娘早走，阿爹又刚故，一干弟妹还等着她照顾，这时候于情于理都不能嫁，再说了，周家这样的大户，咱们小门小户的也难高攀，所以啊，这婚事就作罢了。”李老头道。

    “可这早就说好的婚约，哪能说毁就毁啊，李老爹，这人生在世，信誉可是顶重要的啊。”花媒婆脸色更不好看了，她已经看到媒金红包正长着两只翅膀从她眼前飞走。

    “无媒无聘的算婚约，再说了，这约可没经过我的同意，那就不作数，这样，我不为难你，你带我去，我去跟周家当面说。”李老头道。

    “那行，你现在就跟我去周家吧，周家大爷正在发火呢。”花媒婆撇着嘴道。

    李月姐在边上听着，连忙把阿爷拉到一边，在阿爷儿边低语了几句，把老皇上已经驾崩的消息跟自家阿爷说了，再把周家的顾忌一说。

    “行啊，大丫头鬼的很，原来在这里打埋伏针对周家呢，就你之前说的要告状是吓糊你阿奶的，回头跟你阿奶好好道歉，你今天可把她气的不轻。”李老头轻敲了一个李月姐光洁的额头。

    原以为四丫头鬼，没想到大丫头更鬼。

    说着，李老头就跟花媒婆一起去了周家。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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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赌债赌消

    阿爷去了周家后，李月姐那心思便没一刻定的，虽然心里清楚，有着她给阿爷出的主意，周家定然会放弃婚约的，可是一回事，心思又是另一回事，结果没出来，心总是不宁的。

    于是就在屋里屋外绕着圈子，跟没头的苍蝇似的，想着阿奶叫气病了，便又去了东屋，想跟阿奶道歉，只是那李婆子一世强人，如今临到老了，居然在自家大孙女手上载了一个跟斗，哪肯轻易就算了，连屋也没让李月姐进，就让方氏赶李月姐走了，总之祖孙俩的关系降到了冰点。李月姐没法子，在门外说了几句道歉的话，最后还是回到了西屋。

    然后闷头做事，从大水缸里舀了一盆水，就坐在那里洗刷着棕叶，这些棕叶都是她和墨易趁着上山打柴的机会采的，将它们洗刷干净，然后十张一扎，过年的时候，柳洼镇有包棕子的习俗，明日正可跟柴禾一起拿镇集去卖，趁着年前这几天，多赚一点，一家也能过个能吃饱的年。

    几个弟妹们见李月姐这样，也乖乖的各做各的事情，就连小月宝儿，也只是搬着小马扎坐到窗前去对着那窜风干肉流口水，不来粘着了。

    老四月娇挤到李月姐身边，名义上是帮着一起洗棕叶，可实则又是来八卦的刚才你在屋里整里棕叶的时候，我看到金凤姐跟二叔一起了，大包小包的都是年货，我还看金凤姐手里拿着块布料，光亮亮的，不是一般的土布，很好看。”

    “别羡慕你金凤姐，咱们再多努力，等以后赚了银子，也能扯好看的布。”李月姐有一答没一答的道。

    “太好了。”月娇高兴的叫了起来，随后又憋了唉，咱家时候能赚钱啊？”

    “急，脚踏实地的，总能赚到钱的。”李月姐看她那样子，鼓励的道。当然，她的赚钱计划现在还不好跟弟妹们说。

    “嗯。我再去山上找棕叶……”为了好看的衣服，月娇儿拼了。

    两人正说着话，却见李荣延一阵风似的从外面跑，站在东院的院子里就喊道阿奶，阿娘，阿爷在镇上跟周家摆了赌局了，整个镇上的人都去看了。”

    “？”李月姐猛的站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阿爷不是去周家解除婚约的吧，这会儿又闹出赌局的事情，还弄的全镇都，想着便跳过两院中间的矮墙，一手扯着荣延问荣延，赌局，回事啊？”

    “是你的婚事赌局啊。阿爷说了，赌债赌消，就跟周大爷赌，周家赢了，你明日就入周家的门，若是阿爷赢了，你这婚事便做罢了。”

    “会这样，你阿爷没下别的赌注吧？无不少字”这时，方氏从屋里冲出来，拉着荣延问，月姐儿的婚事她不管，只担心着公公把家里值钱的赌掉了。

    “不，没听说别的赌注，现在还没开始呢，我是先回家通知的，我现在又去看。”李荣延说着，又一阵风似的往外面窜。

    “你这孩子，事儿也不探情楚。”方式一把没抓住荣延，气得在那里瞪眼，不过，随后一想，却又一脸喜色，家里也没值钱的，反倒是李月姐这婚事看来还有转机啊，自家公公从来没见他赌过，那样老实巴交的一个人，哪里会赌，而那周大爷，那可是地地道道的赌鬼，赢别人不一定行，但赢自家公公应该是十拿九稳的。

    到时李月姐入了周家，自家男人的事情周家就不能失信。想着，那心就更宽了。

    看到一边脸色有些难看的李月姐，便好心的安慰了句月姐儿，别多想，等着消息就行。”说着就进屋了。

    把这好消息告诉男人。

    而李月姐此时却是手脚冰冷，难道阿爷根本就是敷衍，可随后又觉得不对啊，不应该啊，如果阿爷是同意嫁的，那完全没必要整这一出，直接支持阿奶就可以了，干嘛还为了她的事顶撞了阿奶呢，而若是不同意嫁，有的主意，那是必胜的，又为要弄这一场赌局呢？

    总之，李月姐想来想去，觉得两头都不靠谱。那心里跟猫抓似的，哪里还能再待在这里。丢下棕叶，没命的往镇中间的庙旦跑。

    月娇儿是个能事婆，看着自家跑了，便也叫着二哥一起追了出去。

    镇里的庙旦前有一个戏台子经，逢年过节的，有钱的人就会凑份子，请戏帮子来唱大戏，而这回李老头和周大爷的赌局就摆在这里，在全镇的目光下进行。

    那郑屠更是带着家几个子侄趁此机会开出了盘口，看戏的人更是你几文我几文的下着注，全都是压周老爷子赢的。

    此时李老头和周大爷就坐在戏台上，两人中间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摆了一应赌具。

    “老李，要不，咱们先试两盘摸摸套路。”周大爷四十来岁的年纪，微胖，坐在那里显得和和气气的一团。

    “行啊，客随主便。”李老头道，仍是一脸木讷的老实巴交样儿。

    戏台下，好事的人都窃窃私语你说这李老头，那么窝囊的一熊样儿，还跟周大爷赌，我看他色子有多少点都不吧。”

    “色子有多少点有重要的，只要大小就行了呗，李老头再窝囊那大小总能识得吧。”又有人开玩笑的道。

    周围的人都发出一阵哄笑。

    这时，试盘要开始了，台上，先由李老头做庄，只是看他举着色盅摇色的样子，让台下一干人等看的摇头叹息啊，那哪里是摇色，是在推磨呢，一看就是一个从不上赌场人的手势。

    而第一盘的试盘结果，不出众人所料，李老头输了，本来按规定，庄家得双倍输。不过，这场赌是不论输赢，轮流做庄，倒也不讲究双倍的了，毕竟只是试盘。

    第二盘试盘，再一次如众人所料，李老头又输了。第三盘试盘，李老头再输。

    看到这里，戏台下的人一阵叹息，没戏了，李老头这回完全是找不自在，李月姐儿嫁周家嫁定了。

    “再试一盘，我就不信了，我就赢不了一盘。”李老头已经失去狼了。眼睛瞪的通红的看着周大爷。

    “你已经没有赌资了，我们还是正式开赌吧。”周大爷淡然的道，之前他之所以要试盘，完全是谨慎的考虑，看看李老头水平，这赌场上最怕碰到扮猪吃老虎，不过，经过这三盘，周大爷完全放心了，李老头根本就是个外行，自然懒的再跟他磨菇了。

    “还有这坛子酒呢，如果我输了，这坛子酒我一口气喝完，如果你输了随意。”李老头恶狠狠的指着桌边一坛酒道，这坛酒是他刚才在来的路上卖的，本来是要送给周大爷的，这会儿也顾不得了，赌了再说。

    台下的人看着李老头一幅拼了命的样子，啧啧叹着这赌果然碰不得了，瞧瞧李老头，平日多老实巴交的一个人，现在实足实一个赌徒啊。”

    李月姐也站在台下的人群里，看着台上的阿爷，心里着急的琢磨着：阿爷，你在弄鬼啊？

    一边墨易和月娇也是急的不得了，两个都在跺脚阿爷真是的，不会赌干嘛要跟人赌，这下嫁人嫁定了。”

    两小都哭丧着一张脸，可越到此时，李月姐反而越不觉得，阿爷于平日反差太大，她总觉得阿爷在弄明堂。继续琢磨着。

    “好，最后试一把，我也不占你便宜，如果我输了，我也一口气把酒喝完。”周大爷说着漂亮话，反正他不可能输，就再试一盘，也费不了多少。

    这把是周大爷的庄，李老头已经是孤注一掷了，连想也不想，直接将酒坛放在了单数上面，不赌大小，直接赌单双了，这可比赌大小更难。

    周大爷，李老头已经完全不讲究章法的，是在碰运气了，便乐呵呵的开盘，心里还想着，这酒还得等李老头赌完了真正的赌局才喝，要不然，都醉了还赌啊。只是没想到，一拿开盖子，还真就是单数，李老头赢了。周大爷一下子愣了，这老家伙，还真让他碰着了。

    台下的人则一片欢呼，好不容易啊，李老头终于赢了一回。

    这回，李老头乐呵呵的把酒坛子往周大爷面前一送。

    周大爷有苦说不出啊，谁让他之前逞能呢，不过，他本是酒鬼，酒量一向大，倒不怕这一坛子酒，于是便在众人的喝彩中将这坛花雕酒一气喝完了，颇是豪气。

    不过这酒喝的毕竟太急了，喝完后，头有些晕，但并不影响赌。

    接下来这盘是真正决定李月姐命运的赌局，又是李老头的庄，李老头摇着色盅，眼睛微微的眯着，李月姐盯着台上自家阿爷那最熟悉的表情，平日自家阿爷篮子的时候就这表情。

    看着自家阿爷的表情，李月姐突然挤开人群，奔到一边的那几个闲汉开盘口的那边，气喘吁吁的道现在还能下注吗不跳字。

    “能，不是还没开吗？月姐儿想买谁赢啊？”郑屠哈哈笑道，一边郑典则拿白眼横着李月姐，这小子让回被李月姐打了一顿，算是把李月姐给记恨上了。

    “我买我阿爷赢，二两银子。”李月姐拿出身上仅剩的二两银子。

    “月姐儿，这可不是拿银子置气的时候，你家里的生活已经够困难的了，买个一两文的意思一下就行了。”郑屠好心的道。

    “是啊，，阿爷定是要输的。”一边墨易也劝道。

    “我支持，要是阿爷输了，嫁到周家，还在乎这二两银子啊，要是阿爷赢了，哈哈一比三的赔率，那咱们是不是能得六两了。”月娇搬着指头算道，小脸蛋兴奋的很，这丫头看问题的角度总是跟一般的人有差异。

    李月姐赌的其实就是一种感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阿爷不会输，不过月娇这么说，也挺合理。

    “哦，也是，那行，这注我接了。”郑屠乐呵呵的道。

    这边下好了注，台上的赌局就要开了，这回特意请了村老上台去开。

    李月姐又拉着弟妹们挤到台前，就听一干看戏的人在道那李老头居然压了豹子，可能，就他那样能摇出豹子来？真是疯了。”

    “别吵，开了，真紧张。”另外一个看戏的不耐烦的道，显然也是赌性不小的人，这位完全入戏了。

    台上，村老缓缓的揭开色盅的盖子，三个色子，均是六点朝上。

    “还真是豹子。”那村老惊讶失声，同时也引来台下一片抽气声。一边周大爷一脸铁青，唯有李老头，又一脸老实巴交，诚惶诚恐的道运气，运气，碰巧，碰巧。”

    台下一干看戏的人更是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了，李老头运气太好了，这都能碰上，唯有一两个有眼光的人却在那里嘀咕，这未必是运气啊。

    当然，更多的则是一些输了钱的人在骂娘。

    “，阿爷赢了，快，快去兑银子。”月娇高兴的蹦了起来，这丫头就记着银子呢。

    而李月姐这时心中的一块大石也终于落了地，就说阿爷不会害她的。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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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爷孙谈心

    一会儿，这场堵局的结果就传遍了柳洼镇。柳洼镇又多了一个谈资，而做为赌斗的两方周大爷和李老头，还有一些善后的要谈，就另外找地儿聊天去了。

    此时，李月姐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又净得了四两银子的赌金。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于是就带着李墨易和李月娇，先去郑屠家的肉案切了一刀肉，三指宽的肥膘，然后又打了一壶酒，再买了两盒油酥饼，还有一袋上好的烟丝，这些自然是拿回去孝敬阿爷的了。

    随后姐弟三个路过姚裁缝家的成衣铺的时候，月娇死活要进去，这丫头掂记着过年的新衣服呢，之前知道家里困难，也不敢提想法，可这会儿赢了银子，那哪还客气啊。一进铺子，就盯着一块水红梅朵儿的细布料，那脚步就再也不移动了。

    “不行，咱家守孝呢。”李月姐摇头。

    月娇儿才扁扁嘴，最后选了边上一块白底带蓝花的布料，看着也挺雅致，随后李月姐就给家里几个小的抽了几块素色的衣料，都是普通的细布，比起李金凤今天买的那缎子就没的比了。

    不过，过年能有新衣服，这已经让墨易和月娇欣喜了。

    付了账，收好布料，李月姐这才打量了整个铺子，果然，艳色的衣服少了很多，如今挂着的已经有不少素色衣服了，柜台的一边还堆了几卷白麻布。

    “姚家主婆，这快过年了，你这铺子的衣服颜色怎么越来越素，艳色的还是前段时间制的吧？”这时，边上一位顾客问姚娘子。

    “这马上就过年了，该买的都买的差不多了，再做艳衣服就得积压到明年，等天一热，艳色的衣服瞧着刺眼，还不如这素色的好卖，咱们做衣服的得赶在时间前头不是。”姚娘子一张快嘴，却把道道儿说的通透，反把真正的原因瞒了下来。

    说着，还冲着月姐儿打了个你知我知的眼神，月姐儿自然回了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只觉姚婶子这张嘴哦，死的都能说成活的了。

    不过，说又话回来了，姚婶子那么解释也有几分道理的。

    果然，那顾客点头：“不错，不错，是这个理儿，那我家里都有艳色衣服了，这回就再买两件素色的，过了春穿正好。”

    于是，姚婶子又多卖出两件素色的衣服。

    月姐儿便朝她拱了拱手，说了声生意兴隆，然后带着弟妹趁着夕阳的余晖回到家里。

    心里还想着，阿爷应该回来了，之前赌完，阿爷和周大爷另打地方谈话，李月姐自然不便那时候去打扰阿爷。

    此时，一进院子，就看到阿爷已经回来了，正蹲在两院中间的土墙垛上，仍眯着眼睛编着竹篮，似乎之前那场激烈的赌局跟他毫无关系似的。

    这会儿，他两腿夹着竹篮子，一手编着，另一只手却从烟袋里抽烟丝往那烟铜口里放，只是烟袋早就瘪了，两指捻出来的只是些烟丝粉沫，李老头叹了口气，正拿放下烟筒，没想横里伸出两指，捻着细戎的烟丝放进了烟筒里。

    “阿爷。”李月姐在边上叫着，边拿着李老头那个空烟袋，先前里面的粉沫倒了出来，然后把刚买来的烟丝放了进去。

    “呵，这可算是急时雨了。”李老头狠狠的抽了一口，然后朝天吐出一口烟雾，那样子很满足。然后侧过脸，还看到李月姐巴巴的眼神，不由的笑了，赌局他虽然赢了，但事后一些事也还是要跟周家谈妥的。

    于是道：“没事了，不过，你自己说的，要守大孝，守三年，所以，这三年都不能出嫁，等三年一过，你都十九了，到时也不知还能嫁哪个好人家，真不知你这回这么坚持是对还是错？”

    “自然是对的，孙女儿是长姐，有些责任是不能推卸的。”李月姐低着头道。

    “嗯，也对，你能这样想也不枉你爹疼你，墨易十三岁了，再过三年，十六岁，他爹那个工他就能顶了吧，到时也该他撑起这个家了。”李老头道。

    李家长子李伯显，也就是李月姐的爹，是个秀才，但却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那会儿，运河修堤，朝延沿河岸两边的村子招河工，按人头摊到每家每户，摊到李家时，李老爹是瘸子，衙门不收，两个儿子，李大本来有秀才功名，是可以免的，但李婆子偏心老2，死活让李大去上工，最后李大只得脱了秀才的长衫，换了短衣去当河工，好在他有秀才功名，管理河工的工头就让他当了巡河道的记录员，也并是一个文职，不用每天干苦力了，此后他又凭着工作勤恳，一步步升到了河工总甲，成了衙门里正式的吏员，就是可以传给后代的那种。

    所以，从原则上说，李相公故去，他就留了下一个各额，等墨易十六岁，就可以顶这个名额，当然这也只是原则上，而且具体的职位不好说，前世墨易虽然顶了名额，但干的却是苦力活。

    为了修干河水库，每日里背着成袋成袋的沙石，小小年纪，那背就压的跟老头子似的。所以，对能不能顶职，李月姐并不在乎，那样的河工不做也罢。

    不过前世，新皇帝登基后不久，为了缓解国库的空虚，会在柳洼这一带建立抄关，向来往的船只征税，到时，许多的河工和小吏会直接转到这个新建的抄关上，而抄关上的工作过个几年就是人人公认的肥差，前程不敢说，但是每月例钱，冰碳等都比一般衙门里肥厚的多。

    如果墨易能抓住这次机会，倒是不错的，不过现在也只是想想，知易难行啊。

    这会儿李月姐还是顺着阿爷的话点头“嗯。”随后好奇的问：“阿爷今天为什么会跟周大爷赌了起来，按说，有我那主意，周家不会不从的。”

    “你这丫头啊，鬼心眼不小，但倒底嫩了点，你那个主意，周家投鼠忌器，是不敢不从，但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呢，周家被你阴了，这一场是可以过去，可若是周家在背后使坏，你们姐妹几个，没爹没娘的，能防的住周家吗？

    再说了，你和周家大少爷这一次的婚约闹的沸沸扬扬的，如果突然不成了，别人私底下还不知道怎么议论呢，而周家为了自家的面子，定然会把过错全往你身上推，到时你要怎么样？

    所以，周家这婚得退，但也不能把人给得罪狠了，再至少，咱们这婚也得退个光明正大的，让别人没有话说，所以，我今天开玩笑的把你要大闹公堂的事情说了，然后才打出赌债赌消的，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愿赌服输，谁还有什么话说。”李老头道。

    “谢谢阿爷。”李月姐听了一阵感动，她是走一步算一步，而自家阿爷却已经为自己算到后面的许多步了。

    本来李月姐还打算问阿爷赌术的事情，不过见阿爷只字不提，也就不再追问了，随后想着阿奶叫自己气病了，便又问：“阿奶身体好点了吗不跳字。

    “没事，别担心，你阿奶不是真病，她是装的，阿爷毕竟是入赘的，你阿奶才是一家之主，她装病，这样，就能让阿爷顺理成章的接手这事了，所以，你这丫头千万别怪你阿奶，你阿奶说倒底也是为你好。”李老头又看着月姐道。

    装的？阿爷的话让李月姐一阵惊讶，随后再细细想中午时发生的事情，开始阿奶尽管是气，但并没有什么不适，只是后来，花媒婆一出现，阿奶就突然的病了，然后把事情顺理成章的交给阿爷。

    这么说，是真的装的？李月姐越想越是真的，阿奶并不是如自己以前想的那样，完全不顾自己死活。

    “阿爷，我知道了，周家毕竟是大户人家，嫁入周家，不管怎么说，吃穿不愁，阿奶常说，人生在世，吃穿二字，阿奶其实也是想让我能吃饱穿暖。”李月姐有些心酸的回道。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不过，你阿奶那脾气没法子的，你别往心里去就成。”李老头一脸微笑的点头，虽然木讷的脸，但更可亲。

    “阿爷，我知道，但愿阿奶别气我太久。”李月姐笑着，重生一世，李月姐发现，有些伤害也并不是如前世所想的那样预谋已久，大多时候是一些观念，处世方法的不同而造成的。

    当然，李月姐心里也明白，这次自家阿奶装病大体还是看在阿爷的份上，要不然，以阿奶的固执，她既是认为是了她月姐儿好，再加上又对二叔有天大的好处，又哪里肯轻易妥协。

    总之祖母孙女俩隔阂已久，一时半会儿是亲近不起来的。

    这些事情，李月姐还是能看的分明的。只是在知道阿奶对自己倒底还是有一丝关心，那前世积累的怨和恨的淡了不少。

    随后李月姐又把自己买的酒和酥洒饼递给阿爷，又提了提手上的肉道：“阿爷，外面冷，而且天都黑了，这篮子你明天再编吧，我今晚包饺子，一会儿给阿爷和阿奶送去。”

    “要得，要得。”李老头嘿嘿的笑着。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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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李二夫妇

    上，李仲达喝了醉熏熏的回到家里。

    “死鬼，又喝这么多酒。”方氏闻得他一身的酒气，便没好气的捂着鼻子，然后端了热水和汗巾子，给擦脸。

    “别管我。”李仲达一手拨开方氏的手，跟死猪似的倒在床上，两眼望着顶上的蚊账，一句话也不说。

    李仲达千算万算的没算到自家老爹会出面管这事情，今天傍晚，他被方氏的大哥方全叫了去，不但陪了一顿酒钱，还讨了方全一顿教训，说他没本事，这么个大人，连这么点小事也办不了，李仲达只觉一阵憋屈。心里既恼恨自家老爹多管闲事，又恨方全全然不顾亲戚的面子，熊了他跟孙子似的。

    因此，这一回到家里，看到方氏便眼睛不上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怎么，在外面受了气，回来就跟我撒呀，我在家里给你上侍侯老的，下侍侯小的，我容易吗我？”方氏一看他那样子，一脸的委屈，一手将汗截重的丢在盆里，溅起一堆水花。

    “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你在这家里上侍侯老下侍侯小的，我还不是在外面看人眼色低头做事的，赚点辛苦钱为了一家老小的生活，多不容易啊，别的不说，就说你大哥那里，我每年孝敬他的银钱不少了吧，不就是想请他帮个忙在衙门里谋个差事吗？别以为我不知道，前些日子，你大姐家的二小子就进了衙门当田亩吏了，上回我在码头上碰到他，见我这姨父就跟没见到似的，以前他可是一缺钱子就往我铺子里钻的啊……”

    李仲达气哼哼的说着，衙门的田亩吏属于钱粮一系，凡是跟田亩有关的都用的上，也是衙门里油水比较多的小吏，别的不说，就单说给田亩定品，那油水就足的很。

    田亩分上中下三品，每一品所要交的税是不同的，上品的交税多，下品的交税少，一些大户人家常常会塞些银子给田亩吏，然后请定品吏将本属于上品的定为中品或下品，用来逃税。

    这个职位，李仲达年初的时候就打听过了，也知道衙门管钱粮的主簿是周家的人，那方氏的大哥方全小时候曾是跟着周大爷的书童，如今已是周府的管家了，在周大爷面前很得脸面，那管钱粮的主簿平日里也跟方全称兄道弟的，于是，李仲达就托了这个大舅爷的关系，想得到这个职位，为此塞了不少的银子，可没想到最后，方全却把职位给了外甥。

    为此李仲达心冷了好一阵子，直到这回，周家想要娶李月姐进门冲喜，方全又找上他，说好再给他谋一个职位的，可最后李老头插手，事情又黄了，他心里好受吗？他也不好受啊，可方全倒好，

    一点情面也不讲，就差指着李仲达的鼻子骂了，训起他来跟教训孙子似的，李仲达憋了一口气，咽不下呀。

    想到这里，李仲达的脸色更不好看：“以后，你没事少往你嫂子那里跑，不知道的人还说我家人怎么着你了，让你天天往娘家人那里窜。”

    “天地良心，我常往我嫂子那里，那也还不是为了你啊，你怎么睁着眼说瞎话呢。”方氏又叫起屈来。

    随后却也一脸恨恨的：“这回这事，怪不到我哥，也怪不到我们，我们已经尽力了，全赖月姐儿忤逆，我就从没听到过敢开口闭口把自家阿奶告上公堂的孙女儿，真是反了天了，还有爹，也不知月姐儿给他吃了什么迷心药，以前老大两夫妻在世时，爹从来不管西屋那一边的事情的，这老大才走没多久，哟，爹他就管上了，爹倒底是跟谁一家的啊？我看这日子没法过，咱们也分家算了。”

    “分家？码头的铺子还在爹娘的名下呢，分了咱们喝西北风去啊。”李仲达没好气的瞪着自家媳妇，这媳妇儿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李家码头上的铺子就是个竹篾作坊，里面请了十几个伙计，都是曾经跟着李老头学竹篾手艺出来的，出师后，因为李家篾坊的名气，便留在坊里做活拿工钱，而码头上，运货，搬货的，也少不了竹筐，所以，李家篾坊的生意相当不错，除去开销和工钱，每年净得有四五十两银子的进账。

    虽然比不得大户人家，但在镇里的这个圈子里，也算不错的了，至少吃饱穿暖，还有一些结余，所以，分家的事情是提都不能提的。

    “我不就随意说说嘛。”方氏也不是真想分家，靠着老俩口，这家里日子才有这么舒坦，不用跟一帮的村妇一样上山下田的，谁多人都羡慕她呢。

    更把女儿娇养着，以后嫁个大户人家，也是少奶奶的命。比起那月姐儿来，自家金凤可是那枝头的凤凰。

    也真不知周家咋就看上李月姐了呢？

    “对了，当家的，周家怎么就看上李月姐了呢？”方氏又奇怪的问。

    “还问这些干嘛，过都过去了。”李仲达翻个身子趴着，然后指了指腰背，冲着方氏道：“揉揉，累的很。”

    方氏那脸不由的就红了，走过去，撩起李仲达的外衣，只隔着里衣给他揉着，嘴里道：“好奇呗，就问问。”

    “还是灵水寺那大和尚弄出来的鬼，说月姐儿有旺家的命，而周家老太爷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他们周家也富贵五代了，再下去可能就要开始败了，所以就想借着这次周老太爷的病娶李月姐，一为冲喜，二为旺家。”

    “真的假的啊？月姐儿要真有旺家的命，那老大夫妻两人怎么会早早就走了。”方氏一脸不信。

    “我看也不象，只不过大户人家讲究这个呗，不过，我看周家也不太信，要不然就不会这么轻易的放弃了。”李仲达道。

    “嗯。”方氏赞同，一个穷丫头，一辈子的穷命呢，还旺家，呗。

    这时，李仲达又揉了揉肚子：“对了，这晚上喝了一肚子酒，没吃多少东西，有些饿了，家里还有什么吃的，给我弄点。”

    “好的，还有一碗饺子，我特意给你留了，我去重新做点汤煮一下端来。”方氏主着，就开了房门出去。

    不一会儿，就端了饺子回来。

    李仲达正饿着，一碗饺子，三口两口的没一会儿就全吞了。

    “真是的，跟个孩子似的，吃东西吃的这么急。”方氏嗔道。

    “我这不饿了嘛，你倒是好心思，今天发生这么多事，你还有心思包饺子。”李仲达将碗递给方氏又道。

    “我可没那好心思，这饺子是西屋那边包的，月姐儿端了几碗过来，我给你留了一碗。”方氏又没好气的道。

    “西屋那边，他们家可还欠着许多账呢，哪来银钱买肉包饺子。”李仲达道，刚才吃饺子，发现里面的肉可不少。

    “月姐儿发财了呗，阿爷在台上跟周大爷赌，她在台下学人下注，前天，她救了姚家的小子，姚家主婆便借了她五两银子，三两她用来盖草屋了，那二两银子就下了注，一转眼就变成六两了。”方氏道，虽然有铺子里的收入，日子过的顺心，但能节余下来的却并不太多，一年也不过十余两银子，而这丫头，一场赌就得了六两，那心里便有些不忿，随后又一脸不屑：“这丫头，我看不是个好东西，好人家的女儿哪敢做这个。”

    “哦，这丫头，倒是敢赌。”李仲达恍然大悟。当时的情况他也知道，可没哪个敢不二两赌自家老爹赢。

    “喂，当初老大病着那会儿，月姐儿跟咱们借过五两银子吧，你跟娘说，把这银子要回来。”这时，方氏又偎到李仲达身边道。

    “这不太好吧，当初也没说借，就直接给她了，我看爹娘的意思是给，不算借。”李仲达皱着眉头道。

    “咋不算借？这当初可是月姐儿亲口说的，你不去说，明天，我找娘说。”方氏计较着。

    “那行，你看着办吧。”李仲达道，这种事本来就是妇人家开口好一点。

    就在这时，就听窗户外面传来啪的一声响动，屋里夫妻两个吓了一跳，方氏不由的拧着眉头冲着窗口喊：“谁啊？”

    “是我，二婶，我起来上厕所呢，踢到东西了。”院子外面响起了月娥的声音。

    “讨债鬼，也不知道轻点，还当是小偷呢。”方氏恨恨的道，才吹了灯跟李二一起躺下。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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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方氏心计

    “月娥，你傻站在门口干啥呢？这大冷的天，你刚才跟谁说话？”李月姐半夜里睡的迷迷糊糊的，就听到外面月娥似乎在跟人说着话，有些担心，便披了衣服起床，点了盏油灯走到外面，一手紧紧的抱着胸，这冬日夜半的风冷的直咬人。

    “大姐，二婶还没睡，我刚才踢到东西了，吓了二婶一跳，我在跟二婶说话呢。”月娥也冷的直打抖的道。

    “哦。”李月姐应声，走到门外，探头看东屋那边，二叔二婶的房间窗户已经一片漆黑，于是便拉了李月娥进屋问：“二婶没骂你吧？”

    “没。”李月娥说着，至于二婶那句讨债鬼，她也没觉得是在骂她，反正二婶说话都是那样。

    “行了，快回屋吧，别管她，你这丫头，大冷天的晚上，起来上厕所，衣服也不穿厚实了。”李月姐说着，又道：“在说了，这晚上出来，怎么不点盏油灯？这还是踢到东西，万一跌倒了可要吃苦头了哦，也不在乎省那一点油的。”

    李月姐伸手便点着月娥的小脑袋，这丫头跟月娇完全是两个性子，月娇是但凡有钱，那就可劲的花，而这丫头，却是能省就省的性子，宁愿亏着自己也不多花一分钱，让李月姐有些感动和无奈。

    “大姐，本来不会踢到东西的，家里的东西摆的地儿我熟，不过……”月娥说着，又顿住了。

    “不过什么？”李月姐仔细的关好门，边问边拉着月娥回房间。

    大冷的天，李家四姐妹就睡一个炕。

    “是金凤姐，她刚才就猫在二叔二婶的窗下，把我吓了一跳，我才踢到东西的。”月娥有些期期艾艾的道。

    “金凤？她大晚上的猫在他爹娘窗下做啥？”李月姐奇怪的问。

    “哈，定是听墙角，哈哈，金凤姐思春了，定是想听二叔二婶的摇床声呢。”一边月娇儿翻个滚抱着被子坐了起来，一脸捉狭的道，这丫头也醒了。

    “臭丫头，没脸没皮的，什么话都说的出口。”李月姐有些哭笑不得的掐了一下月娇的脸皮子，这丫头野的很，整日里往镇里那些大婶小媳妇的堆里凑，尽听一些怪话来。

    “没……不是的……二叔二婶没睡呢，两人在说着话。”月娥显然也叫月娇的话给吓到了，红着脸结结巴巴的道。

    “说话？说什么话？你听到了没有？”月娇一脸兴奋的问，这丫头对于八卦有着高昂的兴致。

    “没听清楚，不过，最后几句我听到了，好象是说大姐赢的那六两银子的事情，二婶说阿爹生病时，大姐跟她们借过五两银子，明天叫阿奶让我们还。”月娇把听到的话说了一遍。

    李月姐不由的皱了眉头，是有这么回事，当时阿爹病重，她便去跟阿奶借钱，可当时，阿奶也没提借钱，只是让她拿去给阿爹看病。而李月姐自然认为是阿奶给的了。

    如今看来，这银子是借是给还真说不清了。

    “什么话，二婶怎么能这样？二叔他们一家还不是靠阿爷阿奶码头上那个竹篾作坊过活，凭啥阿爷阿奶的钱二叔他们能用，我阿爹生病还得借？”月娇儿一脸通红，气哼哼的道。

    “那不是分家了嘛。”月娥回道。

    “分家又怎么了？分家了阿爹就不是阿奶的儿子了？我们就不是阿奶的孙女了？”月娇气哼哼的道，随后冲着自家大姐道：“大姐，二婶要叫我们还也可以，以后我们大家就都去吃阿奶的，我们没爹没娘的，吃阿奶的天经地仪。”

    “这事，你别管，我自有主张。睡吧。”李月姐打着哈欠道，然后吹灭了油灯。

    “大姐，你听没听到我说的话？”月娇扭着身子不干了。

    “睡觉！！轻点，别把宝儿吵醒了。”李月姐瞪了月娇儿，这丫头是有些棍意，只是有些事情却并不能任性而为。

    按说，几个兄弟姐妹去吃阿奶的当然可以，可阿奶阿爷和二叔却是没有分家的，吃了阿奶的就等于吃了二叔一家的，那以后，二叔二婶就可以辣气壮的管起他们姐妹兄弟的事情来了，到时，自家姐妹兄弟六个，就成了二叔手里的筹码了。

    阿娘曾说过，二叔为人自私刻薄，李月姐还记得自家小姑妈，小姑妈当年也是柳洼镇的一枝花，听阿娘说，本来阿爷是打算把小姑妈许给他一个徒弟的，也就是现在李氏竹篾作坊的竹篾师傅夏水生，而且小姑妈跟夏水生之间也因为自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很深厚，本来这桩婚事是水到渠成的，可最后，二叔为了巴结二婶的大哥，硬是把小姑妈许给了二婶大嫂的弟弟，贾五郎。

    前世，李月姐被关在周家后院的时候，就曾听后院的一些嫂子们闲谈过贾家的一些事情，后来贾五郎停妻另娶，将自家小姑妈休回了家里，此后没多久，小姑妈便投干河渠自尽了，想着就令人叹息。

    可以说，小姑**一生就是被二叔所误。

    至于阿奶，虽然，通过这次装病事件，李月姐知道，阿奶并不是真正要害她，可阿奶本身就重男轻女，再加上阿奶一向偏心二叔，但凡是二叔想要做的，阿奶就没有不支持的，所以，并不能因为阿奶并不是存心要针对自己就对她抱有太大的希望，想想小姑妈尚且如此，何况她们几个没爹没娘，平日又并不太亲近的小辈。

    这是其一，而其二，李月姐心里清楚，在下来的恩科里，借着地利机会，她定然能小赚一笔的，如果这之前她们几个姐妹兄弟去吃阿奶，那等赚了钱，以二婶那见钱眼开的性子，肯定要撺掇阿奶，到时，自己赚的银钱起码有一大半会划拉了去，到那时才是得不偿失呢。

    所以，小月娇的主意，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占了小便宜吃大亏。李月姐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到最后，反而好处都让二婶占去。

    心里打定主意，李月姐才迷迷糊糊睡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方氏一大早跟李婆子请安，之后便赖在李婆子屋里。

    “有什么事你就说。”李婆子刀子似的眼睛，哪能看不出方氏定是有所求。

    “娘，我先说啊，我可不是想贪别人的银子哦。”方氏先一口道。

    “谁说你贪银子了？贪谁的银子了？你这一大早的，蒙头蒙脑的，弄得我一头雾水的，到底想干嘛。”李婆子有些不耐烦的道。

    “那好，我说了，娘，昨天，爹跟周大爷赌，那郑家也跟着开了盘口，月姐儿拿了二两银子的赌本押了爹赢，最后她赢得了六两银子，这事镇上都传疯了。”方氏道。

    “干啥，你打这银子的主意啊，我告诉，西屋那边的事情我不想管，那大丫头心思重，防我个老婆子跟防贼似的，我不奈去招惹这种不自在，她们爱怎么就怎么。”一听说李月姐，李婆子心里就出火。

    “娘，你听我说啊，大丫头那边的事情你不想管那就不管，闺女家总归是要出嫁的，那就是别人家的人，可墨易墨风你不能不管啊，他们可是李家的孙子，今后，还得您做主给他们娶媳妇儿吧，这不积攒点银子怎么成？哪家姑娘愿意嫁一穷二白的？你看那大丫头，昨天刚赢了银子，便是包饺子，买布料的，一点都不知道勤俭持家，今后，你还指望她们攒银子帮墨易墨风讨媳妇啊，别想了，就算有钱，到时都成了赔嫁的了，所以，我觉得，这事还得您老做主，趁着大丫头手里有钱的时候就要点来，帮墨易墨风存着，以后也好给他们两个讨媳妇。”

    方氏口若悬河的道，将她的心思掩藏在光面堂簧之下，她才不管这银子以什么由头弄来，只要进了东屋，以后就甭想出去了。

    李婆子一听这话，倒觉有些道理。

    只是西屋现在这个情况，外债还不少呢，问大丫头要银子又似乎有些不好开口。

    方氏自从嫁进李家，这些年早就摸透了李婆子，便道：“娘，大伯当初病倒的时候，大丫头不是跟您借过五两银子吗，咱们以这个油头要钱，李月姐也没话说啊，当初可是她开口借的。”

    “嗯，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行，你去把大丫头叫来。”李婆子道。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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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击掌约定

    月姐一大早就起床，上山打了柴禾，又去坟头那里看了看，草屋已经快盖好了，王家兄弟做事非常认真，土墙基还和了一些粘性很重的糯米水，这样，一但干了之后，墙基会特别牢固，李月姐看了很满意，又托王家兄弟在草屋里盘两个炕，过完年就要来住，冬冻树木春冻人。

    这北方的早春，那天气并不比冬天暖和多少。

    看完一切，李月姐便挑着柴禾回来家里，这才一进院门，就看到李金凤站在自家门口，一脸不耐烦的。

    李金凤自然是奉方氏的令来叫李月姐去东屋了。

    “月姐儿，一大早的，至于这么忙吗？阿奶找你。”李金凤看着一身青衣，外套孝服的李月姐，有些不以为然的道。

    “哦，我洗个手，擦把脸就过来。”李月姐扫了她一眼道，反正她们姐妹，自小就从没有好好说话的时候过，说着，放下柴刀，一边墨易和月娥两个赶紧过来，接过柴垛子。

    “那快点啊，别让阿奶等了。”李金凤撇撇嘴道，说完，便扭着腰身，踩过西屋的一条小板凳，跨过矮墙，然后一个小跳的回到了东院。

    李金凤今天穿着一身粉色缀梅朵儿的长裙，上身一件水红厚棉缀着白色毛绒的斗篷，看着，就一幅大户人家小姐的模样，再加上这扭身小跳的，竟是裙裾翻飞，说不出的好看。

    一边的月娇儿看得一阵眼红，有些不忿的冲着那李金凤的背影呶呶嘴道：“一大早，穿着一身尸皮，得瑟个啥。”

    这丫头是眼红了，小镇的穷苦人家，平日里是没有新衣服穿的，但再穷的人家，一但故去，躺进棺材的时候，那都得穿上一身光鲜亮丽的衣裳，指望着去那边日子过的好一点，所以，平日有些嘴巴刻薄的人，一看到别人穿光鲜亮眼的衣服，便说是披了一身尸皮。

    总之是刻薄话。

    李月姐瞪着小月娇，没好气的拍了一下她的小脑袋：“以后这种刻薄话不许跟人学，别人家穿什么衣服那是人家的自由，没偷没抢的，碍着谁了？”

    “大姐，可金凤姐用的还不都是阿奶的钱，阿奶的钱为什么我们没份？”月娇儿委屈的道，小丫头红着眼儿。

    唉，李月姐叹了口气，轻轻的拉过四妹道：“阿奶的钱是阿奶的，她愿意给谁花那是她的权利，我们没有权利要求阿奶的钱必须给我们花，一切要靠我们自己。”李月姐说着，举起右手，握紧拳头。

    心里还记得当年阿爹阿娘分家里出来时的情形，阿爹和阿奶关在屋里很久，出来阿爹就红了眼眶，然后分家了，除了这西屋，自家阿爹阿娘没要阿奶阿爷一文钱。

    这也是后来李婆子被村里人诟病的原因之一。只不过大家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聊罢了，没谁吃饭了闲的去管别人家的家事。

    当然，自家阿爹和阿奶倒底有什么矛看，李月姐也不太清楚，总之爹娘避讳甚深。

    “嗯。知道了。”一干小的听李月姐这么说，也握紧了拳头。

    “好了，既然要靠自己，那就从现在开始，月娇和墨易去镇集上卖柴，月娥在家里烧饭，墨风自己看书识字，带好小月宝。”李月姐吩咐。

    “是，大姐。”一干小的跟小公鸡似的，斗志昂仰。撒着小脚丫子各干各的活儿。

    “月姐儿，怎么还不快点？”这时，二婶又那东屋那里叫。

    “来了。”李月姐应声，然后跨过中间的矮墙，进了东屋。

    李婆子坐在炕上，没喝茶也没做针线活儿，就跟菩萨似的端坐在那里不动，眼睛也微微的闭着。

    “阿奶，身体好一点了吗不跳字。李月姐上前，首先问侯道。

    “还没叫你气死。”李婆子的声音尖锐的道，然后抬眼扫了李月姐一眼，心里的感觉是有些复杂的，别说，经过昨天那一场大闹，她气是气，但老实说一句，这个大孙女她心里到是有一丝别样的欣赏，倔！烈！象她。

    可一想到那久远的事件，她心中又有恨，恨得她巴望西屋那边的人永远也别在她眼前出现。

    想到这里，李婆子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更锐利了。

    “听说，你昨天赢了六两银子？”李婆子冷冷的道。

    “其实是四两，二两是本钱。”李月姐道。

    “哼，这刚赢了一点银子，就又是饺子，又是衣料的，以后不过日子了啊？”李婆子挑着眼道。

    “这不是快过年了吗，爹娘都在不在了，我想让弟弟妹妹高兴一下。”李月平仍是平静的道。

    “高兴一下？那就是只顾眼前快活，不顾以后了啊，墨易十三了，过过年就十四了，不趁着手头宽的时候存点钱，到时，你拿什么帮他讨媳妇儿？”李婆子又逼问。

    这回李月姐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的站着，她知道阿奶只是为她后面的话做铺垫。

    果然，李婆子见大丫头不作声，便继续道：“这样，你不会过日子，我要监督着，你留下一两银子平日生活，另外五两交到我这里来，我存着，以后给墨易讨媳妇用，平日里，你带着月娥月娇多干点活，墨易呢，让他到码头作坊去跟夏师傅学学，以后也好有个生计。”

    “娘……”一边的方氏一听这话有些愣了，之前婆婆没跟她说过让墨易去码头作坊呀。

    “谢谢阿奶，只是墨易，我还想让他去上两年学堂，读点书，识点字。”李月姐恭敬的道，不管怎么说，阿奶能说出让墨易去码头作坊，她心里真心感激。

    只是一来，她想墨易读点书，二来，码头上的竹篾作坊其实也问题多多，他不想墨易夹缠进去。毕竟那竹篾师傅夏水生跟自家二叔因为小姑**事情，可是积怨已久啊。

    “饭都吃不上了，还上什么学堂，认什么字？”李婆子不高兴了，瞪着李月姐。

    “阿爹走了，但衙门留下一个名额的，墨易可以顶，所以我想让他去读点书。”李月姐解释道。

    “真是失心疯了，你爹是总甲，你以为墨易就能顶总甲嘛，他是河工名额，充其量只能顶河工，河工要认得什么字，你以为墨易能跟你爹一样，学个两年字，就能考取秀才啊。”李婆子气的将手上的梳子往李月姐身上砸。

    “多识点字总是不错的。”李月姐道，她就在赌钞关的建立，到那时，墨易到年龄了，又识字，又有名额，再加上衙门的师爷跟阿爹是同年，情谊颇厚，怎么着一个钞手的拉置少不掉的。

    只是这些却是没办法解释的。

    “行了，我不管这样，这样，你把五两银子交上来，然后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李婆子气的一脸铁青，她也是有诚府的人，可一对上这大丫头，李婆子就觉得火直冒。她最恨这看不情眼前形式的，老大家都这样了，这丫头居然还想让墨易去读书，没那命还强求，总之，这更坚定了李婆子要插手管大丫头家钱财的事情，不能让这大丫头胡乱折腾。

    “暂时不行，我有用。”李月姐又道。

    “你要做什么用？”李婆子眼睛剜着李月姐问。

    “山腰的那三间草房快盖好了，我打算过完年就带着弟弟妹妹搬过去为阿爹守孝，那这西屋就空出来了，空着也是空着，我打算租出去，所以，还得采买一些旧的被子等生活用具。”李月姐道，她知道不说出个所以然，阿奶这一关是通不过的。

    再说了，这些东西的采买也瞒不过东屋这边的人，所以，干脆现在就说出来，反正柳洼镇临近码头，平日里偶尔也有租屋的。

    “干什么，你打算带着弟妹们一辈子住那山腰上了？”李婆子这一下也叫李月姐弄糊涂了。

    “怎么可能，在山腰那边也就住三个月或者半年。”李月姐道，柳洼镇这边守大孝的规矩最注重前三个月，基本上，这最早的三个月必须住在坟头边，最多住半年，半年后就可以回家，生活照常，不过还要禁婚嫁，娱乐，彩衣等，等过了两年半，基本上这个大孝就算是尽了。

    “就这三个月半年的，你这房子租不租的出去还不一定呢，再换一句话，就算是租出去，你又能得多少租金？除掉牙行的中介费，你还有能得多少？你算过吗不跳字。李婆子嘲声道，小丫头片子的，不识事物。

    租房子一般都是通过牙行寻租，一但生意成功，房主必须付牙行中介费的。

    “阿奶，这些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就给我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一过，不管我赚没赚钱，都交五两银子给你，大丫头说话算话。”李月姐坚定的道，恩科的事情暂时也没法解释。

    “三个月一过，不管赚没赚都得交我五两银子？”李婆子也沉着脸确定。

    “嗯。”李月姐重重点头。

    “可敢击掌？”李婆子举起右手。

    “敢。”李月姐说着，同样举起右手朝着阿奶的手掌，重重三下。

    “好，我就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李婆子道………………

    感谢啊圈啊圈的平安符！！！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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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新衣?新鞋

    上，一灯如豆。

    李月姐带着月娥月娇两个在灯下飞针走线的赶制着衣服，灰蒙蒙的光线很伤眼，但穷人家的孩子哪计较这个，更何况又是制过年的新衣，赶制的姐妹仨心情高兴，而边上围着的几个更是急不可奈。

    “阿姐，你真能在三个月又赚五两银子？”月娇不是做活的人，更不是个有耐心的，缝了没一会儿，就把手上的针线活丢给了月娥，被李月姐狠狠瞪了一眼，却馋着脸冲着李月姐问。

    “赚五两银子算啥，大姐要赚的更多一点。”李月姐淡定的道，然后没好气的点了点月娇的额头，这丫头最会偷懒，不过月娇不愿意做针线活儿李月姐也懒的逼，再说了，这丫头那针线活儿也不能见人，不过，李月姐想着，恩科一公布，到时，还得有人去码头揽客人，这个人非墨易莫属了，不过墨易性子木讷，嘴皮子不行，因此，还得月娇跟着说嘴，两人正好互补。

    “怎么，哪里又有博戏？”一听李月姐说赚的更多，李月娇就来劲，一脸兴致的问道。博戏就是赌博。

    “小丫头的，一天就想着博戏，我可跟你说，那个是偶尔为之，以后不准碰，镇上多少人家因为这个卖儿卖女的，你看不到啊？”李月姐瞪着四妹。

    “知道，只是我想不出还有比那更赚钱的，所以才这么一问呗。”李月娇委屈的扁扁嘴。

    “到时候就知道。”李月姐笑着保密，然后咬断了手上的线头，站起身来，一抖手上的衣服，是墨风的圆领袄子。

    “五弟，来试试。”李月姐冲着李墨风道，这五弟前段时间都病着，这两天好了些，但看着还很瘦弱，墨风的身体是李月姐一直操心的，前世，墨风的身子骨一直不好，最后病夭。所以，现在，李月姐不免要多关注些。

    “嗯。”坐在桌边跟二哥一起学习的墨风一见新衣做好了，有些青白的脸蛋笑的一脸灿烂。乐颠颠的走到李月姐身边，伸着两条胳膊。

    李月姐帮他把衣服穿好，又拿起桌边的一顶六瓣小瓜帽扣在他的小脑袋上，小家伙乐的笑咪了眼。

    “鞋子，还有新鞋子，娘做的新鞋子。”一边的幺妹小宝儿在一边拍着巴掌道。然后颠颠的跑到一边的一个衣橱边上，打开来，里面并排一溜子新鞋。

    “五哥快来试试，哪双合适？”小月宝冲着自家五哥招手。

    李月姐连忙拿着油灯过去，让小墨风坐在凳子上，伸着两指比划了一下他的脚，然后从那一排子的新鞋里面选了一双：“五弟试这一双，今年应该能穿这双了。”

    “嗯。”李墨风红着眼点点头，将那边鞋穿在脚上，一脚正合适，他不舍的新鞋子踩地上，便踩在原来的鞋子上头，左看右看的，一脸欢喜的不得了。

    “我的鞋子，我今年能穿这双了。”一边小月宝儿也抱过一又新鞋，抬着有脸冲着自家大姐道。

    “嗯，今年幺妹能穿那双了。”李月姐点头。

    一边月娥月娇也挤过来，从里面各拿了一双，李月姐也颤抖的拿起最后一双缝了一半的鞋子，姐妹几个眼睛全都红了。

    这一溜的十几双鞋子，是李娘子在世时，病在床上的最后一个月里，拖着病体，没日没夜的缝起来的，是姐妹几个自小到大需要穿的各个尺码的鞋子。

    唯有李月姐那双，李娘子实在是支持不下了，所以只缝了一半，走时还带着一丝遗憾。

    “大姐，我想娘了……”小月宝儿看着新鞋子，扁着嘴，红着眼，抽泣的道。李娘子走时她才两岁，现在根本想不起娘是个什么样子，而这一双双的鞋子便代表了娘。

    “想娘了就到里间爹娘的屋里，到爹娘牌位前说说话。”李月姐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嗯。”小月宝儿抱着新鞋子去了里屋原来李相公李娘子的房间。

    不一会儿，李月姐几个就听到里间屋里传来小月宝的声音：“爹啊，娘啊，马上过年了，今年我们还有新衣服穿，还有您做的新鞋子，对了，前天我还吃了肉和饺子……”

    “小月宝，不准说了，你非要把你四姐弄哭才干休啊，上床睡觉了。”这时，老四李月娇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冲进了里屋，拉了小月宝出来，关房间里去了。

    墨易和墨风两个也红着眼，然后小心的把新衣服和新鞋子放好，也默默的回房。

    “大姐……”月娥扑到李月姐的膝头，两手圈着李月姐的腰，那肩膀一抖一抖的。

    “好了，收了东西回屋吧。”李月姐拍了拍她的肩道。

    月娥点点头。

    那一夜，李家姐妹兄弟几个怀念着逝去的，而对未来，因为大姐的承诺而满是憧憬。

    转眼便是大年三十。

    山腰上的草屋已经盖好了，前天，李月姐带着墨易几个已经收拾停当，过完年就能搬来。

    而东西屋两边，不管平日里怎么样，过年还是要在一起过的。

    那李荣延早早就盯着西屋这边那半只风干的野兔，这会儿终于能够到嘴边，乐呵呵的一早便过来要。

    三十晚的晚餐，两家的好东西要一起烧的，西屋这边的野兔肉自然也要拿出来一起吃。

    李墨易将那半只风干的野兔拿了下来递给李荣延。

    “兔腿呢？怎么兔腿没了，我前天看还在的？”李荣延看着野兔，却发现，他最眼馋的兔腿没了，这冬天兔子存了厚厚的膘，尤其那兔子腿，鼓囊囊一截子，他早就馋着那兔腿了，在家里都跟阿娘订好了，没想到这会儿，兔腿已经没了。

    叫他空欢喜一场，这如何肯干休？

    “那兔腿肉要用来祭拜我爹娘的。”李墨易道。

    “不行，必须拿来，不然，不让你们去家里吃年夜饭。”胖呼呼的李荣延瞪着小眼看着李墨易。

    “不去就不去，谁稀罕哪。”李月娇在一边气哼哼的道。

    “金凤……”李月姐看了看一边的李金凤，李荣延小些，跟他讲不清道理，但李金凤已经十五岁了，懂事了。

    “行了，不就是一个兔腿吗？到时候让阿娘给你留两个鸡腿就是了，还怕补不上啊。”李金凤没好气的打了一下李荣延，抢过李荣延手上的兔肉就先一步回东屋了。

    李金凤自然明白，就算是西屋一点东西也不拿出来，这年夜饭也得一起吃，要不然传出去，自家阿爹阿娘还不知要叫人背后怎么说嘴呢。

    “哼。”李荣延气哼哼的。

    李月姐兄弟姐妹几个撇撇嘴，耸耸肩。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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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国丧

    忙乱乱了一天，到了下午，镇子里此起彼伏的就响起了阵阵鞭炮声，这是年夜饭前的鞭炮。

    李家一家人也聚在了东屋的堂屋里，此时，堂屋的厅上摆了一个祭祖台，祭祖台后面的墙上挂着四副李家长辈的画像，分别是李月姐家的曾外祖父曾外祖母以及曾曾外祖父，曾曾外祖母。

    年夜饭前是要祭祖的。

    李婆子穿了一身簇新的直领小袖对襟褙子，下身一条百褶长裙，外套一件黑丝绒披风，披风头上有一层灰毛，显得庄重异常。至于那种比较贵气的合领大袖褙子普通民妇是不能穿的。

    而这一身是李婆子最值钱的行头了。

    李老汉虽是入赘，但已属半子，这会儿也穿着一身圆领青布直身的宽大长衣，头戴四方巾同李婆子并肩站着，看着也凭添了一份大气。

    当然平常的时候，象这种四方巾普通的平民是不能戴的，平民一般戴的是瓜帽，裹头巾，网巾，不过，祭祖时可以例外，再说了这个时候也没外人不是。

    而一干李家子孙则按辈份和排序依次站在二人的身后，面对着祖先的画像。

    供桌上摆着八个大菜。鸡鸭鱼肉的，阵阵香气，诱的年纪小的几个直抽鼻子了，口水都下来，不过被李婆子瞪了几眼后，便规规矩矩的跟着祭拜。

    不一会儿祭拜完。

    李婆子和李老头便回屋换了短衣短袄，回来后就开始了年夜饭。农村人也没太多的讲究，大过年的，只在乎一个乐呵，于是不管男女，大小，全团圆圆的围了一桌。

    李月姐做为长姐，便由她起，开始给李婆子李老头，二叔二婶敬酒。下面的弟妹依次跟着。一顿饭倒也吃的乐呵呵的。

    唯有李月姐边吃着年夜饭却总支着一只耳朵在听着什么似的。

    “李月姐，吃个年夜饭你还在整什么心思？”李金凤跟李月姐相看两相厌，这会儿就埋汰道。

    听了李金凤的话，李婆子那眼光又刺刺的刺向李月姐。

    “没，我只是好象听到外面有马蹄声，挺急的。”李月姐解释道，对前世的了解，皇帝驾崩会在今天三十晚宣布，这样，明天大年初一就可以使用新的年号了。

    “马蹄声？那定是急赶回来过年的家人。”李老头嘟喃的道。

    “不对，好象还有钟声。”这时，李二叔也听到了，立刻起来，开了门朝外张望。

    这门一开，钟声更清晰了，十二响，其中还夹着云馨那清脆通透的声音，还有阵阵超渡的佛唱声。

    “丧钟？国丧？”李老头脸色一肃，也起身走到外面，这时家家户户的都有人出来张望，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疑惑和不安。

    柳洼镇虽是农村，但毕竟是天子脚下，这样的钟声一些老一辈的人都曾经听过。

    就在这时，镇里又传来铜锣的声音，平日敲更的更役那破锣似的声音随之传来：“皇帝驾崩了……

    这一声激起千重浪……

    “快，到镇上去看看。”李婆子一推李二，一家人都出了屋，站在门外，看周围的邻居都急慌慌的往集闹那边跑，那边是公布衙门告示的地方。

    李二便急急的走了，不一会儿就匆匆回来，那手上还吊着一块白麻布：“爹，娘，是真的，衙门告示都贴出来了，上面有着衙门大印呢。”

    “真死了呀？”李婆子一声叹气，不过也不奇怪，当今皇上据说也七十高寿了，又看着李二手里吊着的那块白麻布，奇怪的问：“你那白麻布哪儿来的？”

    “镇上姚裁缝的成衣店里买的，这回姚裁缝可发了，前段时间别人还笑他那家主婆，这大过年的尽弄些素色衣服，白绢，白麻布的，跟嚎丧似的，说她是个八货，可这下呀，才一会儿，他那成衣店的素色衣服，白绢白麻布的都快叫人抢空了，还比平日的价高出二成，我好不容易才抢了这么一块。”李二嘴里颇有些那吃不到葡萄的酸溜劲儿。

    “那赶紧的，该用上就用上，对了，家里的红对联，红灯笼，全给我撤了，还有金凤你这身上衣服，还有那头饰什么的也给我回屋换了。”李婆子一听老2说的这么个情况，也反应过来。看着李金凤一身粉红嫩黄的裳裙以及那金翅头饰，连忙挥着手。

    说着又扫了李月姐几个，不过，李月姐本来就知道这个事情，姚娘子还是她给透的气，再家守制在身，姐妹兄弟几个都是素色的，没什么犯忌的地方，李婆子也没有话好说，直是瞪着李金凤。

    一听叫自己回屋换衣服，李金凤郁闷的撅着嘴，她身上这身衣服稀罕的紧，又是大过年的，哪舍的换，便有些抱怨道：“这大过年的，什么时候……”

    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边上的李月姐紧紧的捂住了嘴。

    李月姐虽然跟李金凤两姐妹相看两相厌，但这两个往往是最能互相了解的，李金凤嘴一撅，李月姐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定然是‘大过年的，什么时候死不好，非得这时侯来害人……’

    可这话是能说的话吗？又是在门外，周围的婆娘婶子都站在门外打听着呢，这话万一叫说出口，叫哪一个多事的婆娘说了出去，那李家就完蛋了。

    “李月姐，你干什么，你想闷死我呀。”李金凤好不容易挣脱李月姐的手，呗呗呗的吐了几口吐沫道。

    “有些话想好在说，不然，会害死人的。”李月姐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道。

    “哼。”李金凤也不是傻子，一想起刚才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背上也作了一下冷，不过却不愿在李月姐面前落的低，哼一声便扭身回屋换衣服了

    李婆子眼光跟刀子似的刮着她。然后看了李月姐一眼：“嗯，还有点做大姐的样子。”

    说着，李婆子又转身看了看方氏，瞧着她身上那条诸黄带枣红暗纹的百褶裙，瞧着也有些艳，便道：“你也回屋把你那裙子换了。”

    方氏叫这突然事件弄的有些六神无主，这会儿连忙点点头，赶紧回屋。

    李二叔和李老汉侧在门外撕了才贴好不久的红对联，然后换下门头上的红灯笼，回到屋里拿了两盏白灯笼挂上，正是李相公故去时用过的，这会儿用着正好。

    等全部收拾停当，已经快子时正了，要接天地，不能放鞭炮，不过该祭该拜的却不能少。

    接完天地，小辈就要给长辈拜年，拜完年领红包。

    “阿爷阿奶，二叔二婶，新年好！”李月姐鞠躬拜年，该尽的礼数一丝儿不差。墨易几个跟在后面也是有样学样。

    “这红包拿着，你们也回去休息吧，今天晚上也不守岁了，回去的时候拆了红包，把红纸丢灶头烧了，月姐也要仔细检查看看，有啥艳色或犯忌的东西都收拾了，没事就别出去了，这两天少走动。”李老汉冲着李月姐叮嘱道。

    “嗯，那我们回去。”又鞠了个躬，李月姐便带着墨易等人回了西屋。

    “阿姐，我看看。”回到屋里，月娇儿当先抢过红包，打开一看，有十文钱，惊喜的呀的叫了一声，然后又抢过月娥的，拆开一看也是十文，连小月宝儿也是十文。

    不由的笑眯着眼道：“哈，阿奶今年可算是大出血了啊，以前每年不都是三文钱的？”

    “有的收就收着，就你怪话多。”李月姐没好气的敲了一下她额头。

    墨易等几个都小心的把钱收好，然后卷了那些红纸丢在一边的火盆子里，转眼就烧成了灭烬。

    这一夜云磬声不断，佛唱声更是彻夜绵绵。

    ……………………感谢君傲少爺的平安符，谢谢支持。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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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塞翁失马

    大年初二，新皇登基，定年号元和，新年为元和元年，同时宣布大赦天下，开恩科。

    元和帝今年五十岁，先皇帝和朝中大臣给他的评价是孝顺，忠厚，友爱，他也是是凭着这个评价稳稳当当的作了四十年的太子。

    在这四十年的太子生涯里，元和帝没有什么别的建树，唯一的建树是给皇家添了二十几位皇孙，而这些皇孙们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也因此，新皇一上位，新太子位的争夺就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拉开了帷幕，如今，京城各势力，地方各大员，将整个京城搅得一地鸡毛。

    当然，这些不关李月姐什么事，做为普普通通贫民，李月姐一家还挣扎在温饱线以下，正为着吃饱穿暖的日子而奋斗。

    只要再过个十几天，各地士子都将云集京城，而柳洼这个运河码头就是第一站。

    李月姐期盼已经的赚钱大计终于也拉开帷幕了。

    所以，恩科的消息一公布，李月姐就忙活开了，一边准备着搬家，一边就直跑成衣店，当然，她跑成衣店不是为了买衣服，而是买租房子用的被头铺盖，租个房子，你不能没有被褥子给人盖，而新的，月姐儿也买不起，京城一些大户人家每年都要处理一些被褥子，买些回来，洗干净了是一样的，还能省钱。

    “月姐啊，这一车的被褥子你拉回去吧。”姚氏成衣铺里，姚娘子拉了李月姐到后院，后院子里摆了一辆独轮子，车子两边扎了两捆扎了高高的被头铺盖，李月姐目测了一起，应该有六七套之多。

    李月姐动手翻了翻，这一车子被褥居然有七成新的，伸手一摸里，发现居然都是棉的，偶尔的也压了一些碎布，但质量却是相当不错，至少比她家里的棉被暖和，看着很满意，不过，那心里也打着小鼓，这样一车铺盖，没有个五六两银子那绝对拿不下的。

    她现在手上只有六两银子，如果全都买了被头铺盖的话，那家里的房子还要整一下，再加上平日的伙食，这种租房都是包伙食的，也正是因为这样，房价才会更高一点。

    士子们可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

    想着，最后李月姐一咬牙：“姚婶子，我只要一半就够了，大约多少钱？”

    虽然以姚娘子的为人，肯定可以给她赊账，但她还欠着姚婶子的银子呢，哪里好再赊。

    姚娘子能开一个铺子，那也是眼力介极好的人，又哪里看不出李月姐的拮据，拍着李月姐的胳膊笑呵呵的道：“别客气，这些被子你家用的着的，二两银子就够了，有几套等手头宽裕的时候再拿我这里来翻一下新，还能当嫁妆呢。”姚娘子边说还打趣了李月姐几句。

    “二两银子？”李月姐一脸疑问，有些不信。

    “这我还能骗你啊，年前，我去城里进白麻布的时候，打听到有一户人家卖了房子要回乡，正好你托我收些半旧的被头铺盖，我就找上门，那人家也急着回乡过年，便三文不值两文的卖了，这些就是二两，我没少要你一分钱，当然了，我也不能赚你的银子，就你一个消息，我这几天可是赚了不少银子，瞧，铺子里的货都卖空了，我要真还赚你的银子？那我还不被我家里给唠叨死啊。”说到个死子，姚娘子又是一阵呗呗了两声。

    “瞧我这嘴，大过年的，不说不吉利的，月姐儿，你甭客气了。”姚娘子十分爽快的道。

    “那好，我不客气了，谢谢姚婶子。”见姚娘子这么说，李月姐也不是个别扭的人，便爽气的应了，付了二两银子，别人的好，记在心里就是。

    想着，环视了一下姚家这店铺了后院，两间房子多是用来放货的，这几天，货销一空，那两间房也显的空空的。

    于是李月姐又道“姚婶子，我看你这段时间如果不进大批货的话，正好把这两间房子空出来，前几天新皇登基，公布消息说要开恩科呢，如今，各地官员和皇新国戚都来京城奔丧和恭贺新皇登基，那京城的各大客栈早已经挤的满满当当的了，我们这里离京城近，又是码头上，来往方便，到时候各地士子云集，指不定还要到我们这里租房子住呢。”

    “行，那我看看，如果暂时不进货了就整理出来。”对于租房子这事，姚娘子倒不在意，随口应着，以前科举的时候，也有士子来租的，也赚不了几个钱。

    见姚娘子并不太在意，李月姐也不多劝，今年可不比往年，反正等房价一上来，姚娘子再整理着租出去也不迟。

    随后李月姐便叫了二弟墨易，四妹月娇，借了姚婶子家这独轮车，将一车的被头铺盖推回了家里。

    只是这独轮车，姐弟三个都推不来，歪歪倒倒的，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却倒在了地上，姐妹三个也撑着膝盖直喘气，没力气了。

    “李月姐，没事吧，要不我让下人帮你推进家。”这时，一个男声传来，李月姐抬头一看，却是周家的大少爷周东源从隔壁东屋里出来，李二叔正殷勤相陪。

    “不用了，多谢周公子。”李月姐笑的回道，虽然因为前世的关系，她不待见周东源，

    这周东源别看表面上温文尔雅，其实那是做给别人看的，私下最是阴狠刻薄，当年她在周家，虽然幽禁，但也知道阴损的事情周家没少干。

    当然这会儿人家好言好语的，她自然也要好言好语的，周家还不是她能得罪的起的。

    然后招呼着几个弟妹直接拆了捆件，一件一件的抱回屋里。

    “那就不打扰了。”周东源扯了嘴，皮笑肉不笑，他本来也就一句客气的话，是做给李家人看的，其实，对于年前闹的那婚事，周东源也是瘪屈的不行，本来让他娶李月姐做正妻，他就有些郁闷，只是灵水寺的和尚说了李月姐有旺家之福，再加上爷爷说的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所以他就答应，也由不得他不答应，郁闷之下，他便去城里花天酒地了两天，没想回来才发现这婚事又黄了，害得他被一干好友取笑了一顿，若不是这婚事是在全镇人的眼皮底下黄的，为了周家的面子，他不好做的太难看，否则，他怎么着也要出了这口气。

    说完，周东源又朝着李二叔一拱手，然后带着两个随从骑上马，扬鞭而去，扬起灰尘无数。

    “你这大丫头，人家周公子一片好心，你怎么不识好呢。”李二叔瞪着李月姐。

    “二叔，咱是什么人家，周公子又是什么人家，这么点小事，人家是客气，咱哪好意思真让人家帮忙。”李月姐随口解释道。是不是她本意没关系，总之这话肯定是二叔爱听的就对了。

    至于周东源，这一世，李月姐没打算跟他有任何的交集，上一世两人本就没有感情，再加上她一嫁过去没两天，周老太爷故去，她背了个克妇之名就被幽禁在后院里，而周东源跟她完全没有一夜无妻百日恩的情份，从她被幽禁后就再也没看她一眼。

    “嗯，还算你还懂事。”李二叔点头，却仍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长街的背影。

    李月姐则边搬着东西边想着心事，心里奇怪这周东源来二叔家做啥？

    再说了，前世，这个时候正是周老太爷过世的时候，这周家大少爷哪还有时间在这外面乱跑呀。

    想到周老太爷过世，李月姐发现不对劲了，很明显的，刚才周东源身上只是素服，并不是孝服，也就是说周老太爷应该还没死，这跟前世不一样啊？

    “二叔，这周公子来干啥呀，我听镇上的人说周老太爷病的快不行了，哪还有时间在外面逛啊？”李月姐故作纯良的问还站在门边的二叔。

    “胡说，周老太爷虽然还病着，但他家三爷请了太医来，身体虽没有康复，但却比以前好多了，镇是谁在嚼舌根子？”李二叔一脸不快的道，随后又瞪了李月姐：“镇上的人怎么说随他们，你别胡乱扯。”

    “我知道的，我就问问。”李月姐回道。又继续一趟一趟的抱着被头铺盖。

    怪了，身体还转好了？李月姐回想着前世，她清楚的记得，前世，周老太爷是在大年初二过世的，当时，周家三爷凭着在朝中的身份，还帮周老太爷请了御医，只是御医说，周老太爷身体本来就弱，又受了风，散了最后一点阳气，没的救了。

    想到这里，李月姐突然一拍额头，明白了，前世，加速周老太爷病故的正是因为周老太爷受了风，而周老太爷受风却是因为当日她冲喜，周老太爷心情十分的高兴，硬要主持长孙的婚事，这才受的风。

    感情还真是她克死的……不，不是她克死，是冲喜冲死的，突然间，李月姐就有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人人都要给病中的人冲喜，却不知病人最该清静静养，任何的烦劳都可能给病人带来害处，这一世，她拒绝冲喜，反倒过了救了周老爷子一命，当然，也许救了一命还谈不上，但至少周老太爷比前世活的长。

    想到这里，李月姐摇摇，这都什么事儿……难道这就是阿爹说的塞翁失马，李月姐学识不高，想着觉得差不多是这意思。

    李月姐正想着的时候，却见前面传来一阵哄声：“撞人啦，周大少爷撞伤人啦。”

    撞人了？撞着谁了？

    李月姐和李二叔同时朝那边看去，这时，一个婆娘急匆匆过来，冲着李二叔就道：“你快过去，你家金凤叫周大少爷纵马撞了。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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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我之砒霜，彼之蜜糖

    月姐正想着的时候，却见前面传来一阵哄声：“撞人啦，周大少爷撞伤人啦。”

    撞人了？撞着谁了？

    李月姐和李二叔同时朝那边看去，这时，一个婆娘急匆匆过来，冲着李二叔就道：“你快过去，你家金凤叫周大少爷纵马撞了。”

    一听是金凤被撞，李仲达脸色一变，飞快的冲了出去。

    李月姐这会儿正准备去还独轮车，先是愣了一下，将车子放一边也快步跟了上前。

    远处，李二叔并未走远，便听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就见周东源抱着李金凤坐在马上缓缓过来。见到李二叔和李月姐两个，这才抱着李金凤下了马。

    “凤儿，你没事吧……周公子，你怎么能抱着她……”李二叔连忙上前，扶住了李金凤，瞪了落后几步的李月姐：“快过来，帮我扶一下金凤。”

    “哦。”李月姐就了声，上前扶住李金凤，只见她粉润的脸上有一丝潮红，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怎么的。

    李月姐本想扶着她先回家里，可李金凤两脚死死的定在地面上，李月姐总不能强拽着吧，只得一面扶着，依然站在一边。

    “金凤姑娘脚伤了，在下心急之下倒是有些唐突了，还请李叔恕罪。”周东源一派温文的朝着李仲达拱拱手解释道，只是那眼神却饶有兴趣的盯着李金凤，都说李家出花骨朵儿，果然啊，李月姐已是少有的清秀了，没想到这李金凤更胜一筹啊。

    看着他的眼神，就算李仲达再怎么相巴结周家，这会儿那的脸色也好看不起来，便回头冲着李月姐吼：“月姐儿，还站在这里看什么？还不快扶金凤回去。”

    李月姐无语，那也要李金凤肯走啊，就算她劲再大，一个人也架不了李金凤回去，别看李金凤比李月姐小一岁，但个子李月姐还长那么半指关。

    “阿爹，这不关周公子的事情，也不知哪个臭小子在玩鞭炮，鞭炮惊了周公子骑的马才撞到我的。”这时，李金凤却在一边为周东源道。

    “现在有你说话的份吗？跟你大姐回屋里去，这里有爹作主。”李仲达一听这话，那脸色就更不好看了，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大姑娘叫一个年青男子抱在马上，还不知要惹多少吐沫子呢。这会儿还在这里为人辩解，凤儿是脑筋糊涂了吧。

    “是的，都是那该死的鞭炮，这国丧的，居然还有人耍鞭炮玩，要叫我逮着了，我非要他好看。”周东源顺着李金凤的话又道。

    这两人倒是投有默契的，李月姐摇头，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李二叔又一副要抓狂的样子，便死活的扯着李金凤：“走了，你待在这里，事情会越来越糟。”

    李金凤看着围过来的人群，只得一咬牙，由着李月姐扶着回家里去。

    此时，李婆子和李老头这会儿正在屋里说话，见李月姐扶着李金凤回来，金凤儿更是一身尘土的。

    “这是干什么，从哪个灰堆里钻了出来？”李婆子问。

    李金凤却是一句话也不说，推开李月姐的手，跳着一只脚回屋里，还嘣的一声关了门。

    “呵，这是咋回事啊？还跟我老婆子耍起脾气了，月姐儿你说。”李婆子口气不好的冲着李月姐。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金凤儿被周公子的马给撞了。”李月姐道，其他的她就不多说了，反正一会儿二叔回来，自然会跟阿奶说清楚。

    就在这时，李二叔急步回家了。

    “老2，你给我说清楚，凤儿是怎么回事？”李婆子又追问李二叔。

    李二叔黑着一张脸，正要说话，就在这时，方氏一阵碎步的从外面跑进家里，头号上钗子都跑散了，远远的就在院子里喊：“凤儿，凤儿……你咋叫马给撞了呢，没事吧？”

    这凤儿可是她的宝贝囡儿。

    李仲达一看到方氏那火就直冒，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你不是带着凤儿去灵水寺上香的吗？怎么凤儿叫马撞了你却不在身边？”

    “我和凤儿从灵水寺下来，正好碰到我家大嫂，就在茶座上吃了杯茶和点心，凤儿说家里的面脂快用完了，这冬天干冷的很，一日也少不了，就去了前面的杂货铺子里买，好一会儿没回来，我正准备去寻，便听说凤儿叫马给撞了，这才没命的追过来。”方氏有些委屈的解释道。

    “你……”李二叔气的抄起扫帚疙瘩，就要往方氏身上招呼。

    “老2，你干什么，给我放下，你这什么也不说清楚的就往自个儿媳妇儿身上招呼，你还是个男人吗？别忘了，你媳妇儿可是给你生儿育女的。”李婆子那眼睛刮着李二。

    “娘，你不知道，凤儿她刚才……被周公子的马给撞了，是被周公子抱在怀里骑着马送回来的。”李二的脸黑的不能再黑了。

    “什么……”李婆子猛的站了起来。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不行，得找周家讨个说法。”方氏一下子摊坐在椅子上。

    “这种事情能讨个什么说法，难道咱家女儿给人撞了，被人抱了，还得去求上门让人家要不成？”李婆子瞪着方氏，随后又转过脸问李二：“你跟周公子谈了，他怎么说？”

    “周公子承认是他不小心，让我们找郎中给凤儿看，银子他认。”李二道。

    “那其他的呢？”李婆子又问。

    “他没说。”李二摇摇头。

    “既然这样，那这事咱们就不提了，这从相撞到过来这一段路都是在大庭广之下，虽说有些惹人诟病，但情有可愿，也没有什么私相授受的事情，咱家毕竟在个理上，倒不怕别人嚼舌根，咱们也不是朱门大户，没那么多的讲究，那闲话过段时间也就会散的，这段时间就让金凤待在家里别出门了。”李婆子很果断的道，又冲着李月姐道：“月姐儿，你去许郎中的家里把许郎中请来，金凤被马撞了，还是请许郎中来看一下，女儿家的，身体一定要当心。”

    “好。”李月姐应声，就要出门。

    “不用去了，我没什么的。”这时，金凤开了门出来，冲着堂屋里的人道。

    “就是，那炮杖是阿姐让我丢的，阿姐早有准备，哪里真会让那马撞倒。”这时，金凤的二弟李荣延不知从那里钻了出来，胖呼呼的脸蛋一脸的得瑟，说完又冲着李金凤道：“阿姐，你今天玩的是仙人跳吧，我听镇上说书的人说过，对，好好的讹那周公子一些银子，到时候给我买酱鸭吃。”

    荣延小子说的自得，却不知他的话却是一石激起千重浪，一屋的人那脸全黑了。

    李婆子更是气的直喘气，用手指点着李金凤愣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李月姐这才明白，感情着今天这一幕都是李金凤的手笔，心里直叹息，前世，她是认命，可这金凤这般的又是为哪般？她之前倒是有一些知李金凤的心思，但没想李金凤这么的坚决，这周家的水可深着呢，自己千方百计的抗拒，金凤儿却千方百计的想得到，这难道就是阿爹说的，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月姐儿，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回你自己家里去吧。”好一会儿，李婆子才面无表情的冲着李月姐挥了挥手。

    “好的，那我回去了。”李月姐应声，知道这时候她不宜留在这里，临出门前又道：“阿爷阿奶，我和墨易他们这几天就要搬去草屋住了。”

    “去吧，你是大姐，要照顾好他们，住在山腰那里，门户要小心，安全要注意。”李婆子没说话，李老汉接口道。

    “阿爷，我知道的，那里还好，是上灵水寺的路，郑家离的也不太远，我今天去集上的时候还跟更役杨老伯说了，让他晚上巡夜打更的时候多走一道，在我们那里绕绕。”李月姐回道，这些东西她都已经安排好了的。

    李老汉点点头，李月姐才出门离开，这一刚回西屋，东屋这边的门阿窗阿什么的就全关上了。

    “阿姐，阿爷阿奶他们那边又怎么了？”月娇儿是个好管闲事的，这会儿站在那里好奇的张望。

    “不该打听的别打听，把刚才拿来的被头铺盖全拆了，一会儿跟阿姐一起拿河边去洗。”李月姐拍了她额头一记。

    “好吧。”李月娇撇撇嘴，一幅很不甘心的样子回屋里做事去了。

    李月姐却叫住一边正要一起回屋的月娥：“三妹，你知道周公子今天来东屋做什么事吗不跳字。

    李月姐一直好奇，周东源跑李家来干什么？

    “我知道的，周公子来找阿爷赌钱，阿爷输了好多的钱，被阿奶骂了半天呢。”月娥一字一顿慢条斯理的道。

    哦，敢情是这么回事，李月姐点点头，明白了，这周东源明显是来探自家阿爷的虚实的，看自家阿爷赢周大爷的那次倒底是真会赌还是瞎蒙，不过，李月姐现在多少有些明白自家阿爷，外表糊涂，内里清明，最会扮猪吃老虎，周东源怕是一时半会儿探不出什么的。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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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无利不起早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东屋那边破天慌的请了李月姐妹妹兄弟六个去吃晚饭，四碗四碟的，很丰盛的一餐。

    几个弟妹吃的欢快无比，唯有李月姐，总觉得这顿饭有什么讲究。

    吃过饭，李婆子才冲着家里所有人道：“今天金凤被撞的事情李家所有人都不要在背后议论，尤其是荣延今天所说的，如果我在外面听到一丝一毫的风声，那就别怪我这做阿奶的无情，撕破脸面的事情，我李婆子是做的出来的，都听到了吗不跳字。李婆子说完，那刀子似的眼神便一一扫过众人，最些就盯着李荣延。

    李月姐一听这话，之前她的预感还是很准的，今天这顿饭是封口饭，当然此封口非彼封口。

    “知道了，阿奶。”荣延小子叫自家阿奶给盯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有些胆怯的道，一只手还一直揉着自己的屁股。

    “阿姐，荣延小子被阿奶打狠了，整个屁股都是肿的。”一边月娇儿吃吃笑的冲在自家大姐耳边低声的道。一边李婆子的眼光如影随形。

    李月姐无语，这丫头说是低声，其实这屋子里每个人都听得到，一屋子的眼光都盯着她，李荣延可是红着眼，瞪着李月娇。

    “行了，别多话。”李月姐瞪了四妹一眼，这丫头，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在人家家里打人家的脸，这太不厚道了，没看荣延小子快抓狂了嘛，二叔的脸黑的跟包黑子似的了。

    “月姐儿？”这时，李婆子的眼光又盯着李月姐，如寒月弯刀。

    “阿奶放心，我知道的，弟妹们我也会管束好。”李月姐也应着，其实自家阿奶就算是不说这个，她也不可能把金凤的事情说出去，没办法，金凤儿今天的事情做在太离谱了，真要传出去，她的名声毁了，李家的姐妹也要跟着遭殃的。

    人家会传的是李家的女儿怎么滴怎么滴，至于是哪一个，外人谁又弄的清呢。

    再说了，她自己这么多弟妹要操心，哪有空去管李金凤的闲事。

    得到李月姐的答复，李婆子这才点点头，然后挥手让李月姐姐妹几个回西屋。

    接下来几天，李金凤被禁足了，至于善后之事怎么办，东屋那边守的死死的，西屋这边无从知晓。

    当然，李月姐也没那工夫管，她最近忙的很，先是搬家，搬去了草屋那边，然后就带着几个弟妹拾掇着西屋的东西，床铺，桌椅板凳的，虽然不很齐全，但李家竹篾匠人出身，那竹篾活儿多少会一点，再请李老汉帮一下忙，倒也能补齐了。

    家里原来有两间房间是隔成四间的，另外两间没有隔，李月姐干脆就用竹制的屏风也将两那间隔开，这样，四间大房就成了八间小房，可以租八个人，若是经济拮据的，两人租一间也行啊，总之李月姐是尽量的能多塞人，这样她就能多赚钱不是。

    另外，李相公在世上，倒底是秀才出身，有一些文人雅好，院子的一角，种了一株梅树，梅树的边上还搭了一个竹制的茶棚，以前，有客上人门的时候，李相公都会带到这茶棚里闲会喝茶，聊天的。

    只是自李相公去逝，几个半大小子，生活都困难，哪个有那闲情逸致的，那茶棚自然成了堆杂物的了，这会儿，李月姐不免又花了些力气，把这个茶棚整理了出来，士子们嘛，多少喜欢谈文论诗的。

    另外，李月姐又自制了一些竹笔筒，竹笔舔，竹笔架的文房用具，这就是李家西屋的特色。

    阿爹在世时还常跟人调侃啥的，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李月姐虽然文化不高，但受到阿爹的影响，多少能摸着一些士子们的风骨雅好。

    投其所好，然后把房间租出更高的价，这就是李月姐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琢磨的东西。

    没办法，虽然李月姐凭着前世，比别人早做一些准备，但租房这东西并不是早做准备就一定能赚到银子的，随后这段时间，干河码头的人越来越多，柳洼镇的一些人也瞄准了租房这个市场，如今镇上的一些房牙手上，那都攒了好几间房，正待价而沽。

    所以，不弄出点特色来，她哪里争得过那些个房牙。

    好不容易，一切收拾停当，这会儿，李月姐就站在院子里，看着整理好的西屋，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再加上前些天，她到山上去挖了一些小水竹种在屋前屋后，院子边上的茶棚，一张小小的竹条桌，上面摆了一个竹托盘，竹托盘上一套竹茶具。

    端是一个雅致所在啊，看着这一切，李月姐很满意，虽然这些天里，她忙的腰都直不起来了，但只要租了出去，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今柳洼镇的房租已经涨到了一人一天三十文了，往常多是八文到十文的。

    “大姐，花媒婆来了。”就在这时，月娇儿站在门外喊。

    李月姐一愣，花媒婆来干啥，现在柳洼城谁不知道自家一家人在守制？正想着，花媒婆已经进门了，一进门就打量着屋子，嘴里一阵啧啧啧的。

    “不愧是李相公的女儿啊，瞧这屋子，拾掇的还真是读书人该待的地盘，比镇上的私塾还书卷气呢。”那花媒婆看得两眼放光啊。

    “不知花大婶有何事？”李月姐问，直奔主题，象花媒婆这类人，说话都是一箩筐一箩筐的说，还弯弯绕能将人绕晕，李月姐没那工夫跟她瞎磨菇。

    “也没啥大事，就是想着你爹，多好的人啊，说走就走，我们乡里乡的，该搭把手的时候就该搭把手，这不，京里客栈房间紧张，有些人到咱们镇来租房子，已经有好几个人求到我手上了，我想着，你们姐妹六个要去草屋那边给你爹守制，这边屋子不就空出来了嘛，我想把你这房子租下来，三个月，每个月二两，三个月就是六两，你也是知道，往常你这屋子能租个一两银子都是相当不错的了，大婶把价儿翻一翻，若不是掂记着你们姐妹孤苦，也不来揽这事儿。”花婆子说着，一张嘴就把自己放在道德的致高点上。

    李月姐表面淡笑，心里却把这花媒婆骂的个狗血淋头，恨不得直接拿扫帚将人赶了出去。

    感情着哪里有钱这花媒婆就往哪里钻，还以为她来是为哪家说媒呢，原来是盯上自己家这房子了，一个月二两，也亏她说的出口，就按现在的房价，一人一天三十文，一个月就900文，也就是九钱银子了，她这房子有八间，一间一个人，**七十二，就是七两二钱的银子，三个月那也二十一两多，这花媒婆居然六两就想拿下，还美其名曰的是看在阿爹的份上。李月姐已经出离愤怒了。

    这贪心不是错，可以贪心了还要立个牌坊就招人恨了。

    “不用麻烦花媒婆了，这房子我自个儿租，现在可是三十文一天，我听码头上的人说了，可能过两天还要涨……”李月姐直接明说了，那眼光扫着花媒婆，花媒婆这种人，不明说不会识趣的。

    果然，李月姐这话让花媒婆脸色一阵尴尬，尤其是李月姐的眼光，感觉跟李婆子那眼光似的，寒利的很，心里不由的嘀咕着，不愧是李婆子的孙女儿，这眼光，刀子似的，心里想着，知道今天没便宜占了，嘴里兀自不甘的道：“你听哪个瞎胡说来着，敢情着，你当我花媒婆是讹人的人啊，行了，我不招惹你，真是好心没好报……”花媒婆说完，骂骂咧咧的走了。

    李月姐也冷哼一声。随后就招呼墨易和月娇去了码头，而屋里，让月娥带着墨风和小月宝守着，姐妹六个，兵分两地。

    ………………

    感谢坐酌泠泠水，mber17的平安符，君傲少爷，一张照片的评价票。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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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租房风波

    干河渠原本是通惠河上的一条引水分渠，后通惠河淤塞，不能再用，干河渠就承担了运河北上最后一段航运，只是干河渠水道迂回曲折，大型的漕船无法通过，所以，漕船一般到了通州就会由陆路进京，很不方便，而一般的客运小船，则可由干河渠至柳洼镇的干河码头下，然后由陆路进京，路程会减少一半。

    前世，在接下的几年里，朝庭为了漕粮的运输，加宽加长干河渠，建十一道闸门，十几个水库，用来保证运河用水，其中干河水库就是干河渠上最大的水库。

    其后又建钞关，而随着钞关的建立，柳洼镇扩大几倍，成为京郊最大，最繁华的一个商业名镇。

    当然，此刻，干河码头还只是一个小码头，往日只是一些小型的私人小船会停泊，只是最近，因为新皇登基及恩科的关系，干河码头较往日热闹了不少。

    李月姐带着二弟墨易，四妹月娇到达干河码头的时候，就见码头上人来人往的，吆喝声不断，码头边上，李家的竹篾作坊那店门口堆了高高的一垛子大竹筐，没一会儿，就被船上下来的商人买走，装上货物上了马车进京。

    而更多的圆领长衫，带着四方平定巾的文人士子，背着书箱三五成群的下了船，立刻的被一些房牙，游手，等人围住，介绍着吃饭，住客，以及京城等各种信息。

    看到这情形，李月姐便招呼着弟妹，坚起了招牌。

    码头边的热闹的情形，这些天来，李月姐早就派四妹月娇儿打听的清清楚楚，论起拉客，几个无论如何也是争不过这些个房牙游手帮闲的，更何况，这些天里，为了拉个客人，几帮游手和帮闲已经发生了好几起争斗，李月姐觉得，既要挣钱，但也要讲安全，所以，她就另想了法子，用了两盒点心请了镇上的私熟帮忙写下了这个条幅，介绍了住房的情况，又给家里的房子起了一个青竹客舍的名称。

    清新雅致的名称再加上清楚明白的介绍，一倒是吸引了不少的人。总之李月姐的策略是成功的。

    于子期和杨东城两个是江淮士子，突然而来的恩科让人狂喜但也让人手忙脚乱的，盘算着考期便收拾了行囊，两人结伴匆匆进京，他们二人昨日就到了京里，可愣是找不到一个住的地方。

    在临时在同乡会里挤了挤，但看整个同乡会，被挤的满满当当的，一间小小的屋子，愣是挤了三四个人，这样的环境，他们别说静下心来读书备考，就是想安稳睡一觉都难，后来两人听乡会里的一个商人说在柳洼镇租了一间屋子，那里既清静，来往的水陆路陆也很方便，最后两人一想，这是个办法，便又背着书箱回到了柳洼镇，想在柳洼镇找一个清静所在。

    只是此刻看着码头上越聚越多的士子，以及吵吵嚷嚷的房牙游手们，还有那越涨越高的房价，两人也是相对苦笑啊。

    “咦，看看那个……”这时，杨东城突然眯着眼，指着前面不远一家竹篾作坊边上坚起的两根竹杆，中间扯着一块白麻布，上书青竹客舍四个字，而青竹客舍的下面，则是用一些小字介绍着青竹客舍的信息及价钱。

    “三十五文钱一天呢，刚才那几个房牙提供的可是三十二文一天。”那于子期也顺着杨东城的手指看，只是三十五文一天的价格似乎有些贵了。

    “不管如何，就冲着青竹书舍四个字，再加上这种介绍方式，倒是可以去瞧瞧，价钱嘛，不是还可以谈的吗。”杨东城拽着于子期两个直朝着那边。

    “你这房子在哪里，离码头远吗不跳字。杨东城挤进了人堆里，就冲着李月姐问。

    “不太远，走两刻钟的就能到了，如果离的太近了，太吵也不利静心读书了。”李月姐笑着回道。

    杨东城想着，得走两刻钟，距离不算太近，但正如这姑娘所说的，太近了又吵，不利于静心读书，于是便看了看一边的于子期。

    “要不，我们看看。”于子期道。

    杨东城点点头，便冲着李月姐道那带我们看看情形。”

    “是啊，是啊，你这价可比一些房牙介绍的贵了一点，我们也一起去看看，值不值？”这时，边上也有一些士子应和着。

    “那好，你们跟我来吧。”李月姐看围着的人，有不少，只要有几个人住下，她今天就算有收获了，于是就收了条幅，先让月娇儿跟月娥打好招呼，有个准备，和墨易则带着人回家。

    墨易虽然有些木讷，但却是最实诚的性子，这会儿主动帮一些士子背着书箱，看着跟着小书童似的，在加上李爹在世时，也教过他读了一些书认得几个字，几个士子考他，他也能回答个一二，一，关系就拉近了，那杨东城更是有些爽气的拍了拍墨易的肩膀我这得急，家里书童都没带来，若是在你家这客舍住下，你就暂时来给我做个书童。”

    墨易一听这个，那头点的跟鸡啄米似的。

    李月姐走在前面那嘴角也翘了起来，这其实也在她之前的打算之内，她把房子租给士子们，家里自然少不掉一个小跑腿的，让墨易跟在他们身边，跑个腿还能赚点小钱，更重要的时，墨易跟在这些人的身边，也能学着一点不是。

    可以说李月姐儿的算盘那打的是嘀当响的。

    不一会儿，一帮人就到了李家西屋，门口就用竹牌写了青竹客舍四个字，一进院子，院中的腊梅正绽放着，一股子扑鼻的清香，一边的竹棚上面还有一些积雪未化，白的皎洁，绿的青翠。

    房子虽然有些老旧，但干净整洁，光线明亮，再加了屋外的麦场，以及不远处的青山，平日读书读累了，还能三五的出来走走聚聚，果然是个好所在。

    几乎是看了一眼，杨东城和于子期就喜欢上了这么个地方，京城的客栈，贵则贵矣，却少了这一份清幽和闲适。这样的地方，倒也值个三十五文一天。

    “子期兄，就这里了，样？”杨东城转头看着于子期。

    “行，就这里，就要一个大间隔成的那两个小间，既不影响，兴致来时还能秉烛夜谈。”于子期也点头，温文的脸上带着微笑，这样的房间，还是比较满意的。

    “好，墨易，帮他们登记一下，就东边的那个大间，那里光线更好一点。”李月姐冲着自家二弟道，心里一阵兴奋啊，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同时也跟杨东城和于子期确认了一个东间，杨东城和于子期看了都没有问题。

    一边其他几个士子看到于子期和杨东城住下了，也着急，争着要定下来。

    “这房子可是刚死了人的，你们这些士子也不嫌晦气，你们没看到吗？这几个丫头小子的还有孝在身呢。”就在这时，一个没好气的声音传了进来。

    那些正争定下来的士子一听这话，一个个脸色都不好了，纷纷打听着姑娘，是不是真的呀，要真死了人的可不行。”

    大家都是来参加会考的，自然要讨个好口彩，若真是死了人的房子，那再好也是没人住的。

    李月姐狠命的瞪着的人，正是之前想捞便宜的花媒婆，心里便狠狠的咒着，这断人财路可是要断子绝孙的，只是这会儿，也不是跟她争辩的时候，再说了，自家阿爹也确实是年前才走不久的，这是事实，也辩不了。

    眨巴了一下眼睛，李月姐却笑道天宫的玉皇大帝禅位于人间的人皇，所以先皇上了天，先皇上天，必要用净水洒街，黄土铺路，所以我阿爹便是先一步上天，给先皇扫街铺路去了，这有何晦气？”

    一听李月姐这话，大家都愣了。

    “胡扯八道。”花媒婆没好气的撇撇嘴。

    可一边的士子可不敢说月姐儿胡说八道啊，开玩笑，这村姑搬出了先皇，这时候，谁还敢说死人是晦气，那不是自找死路嘛。

    “这姑娘不简单哪，这份急智便是你我也未必有。”一边杨东城凑在于子期卫边道。

    于子期看了李月姐一眼，也微微点头，不过又觉得这姑娘过于狡慧。

    “这房子，我包了。四十两银子”就在这时，一个有些蛮横的声音插了进来。

    李月姐一听这声音，不由的眼睛一亮啊，四十两银子包下，那可比她分开来租赚的多，不由的看向来，是一个富家，一身绫罗绸缎的，大冷的天，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扇坠上的玉佩碰的叮当响，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轻狂，一看就是哪家纨绔。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管家打扮的老人，一个有些贼眉鼠眼的挑行礼的随从，一个背书箱的书童，还有一个眼含春意的灶娘。

    一看这一行，哪里上进京赶考，分明是一幅游玩的样子。

    李月姐不由有些踌躇，这一行人明显不是省事的，可四十两银子又是善财难舍。

    “这位姑娘，万事有个先来后到，我们先到的，你可不能叫那阿堵之物黄了眼，失了信。”这时，人群人几个士子道。

    李月姐一听这话就有些不痛快了，这些个士子一开始听到自家阿爹过逝，一个两个就打退堂鼓，这会儿倒好，又要让她讲起信义来，这不是双重标准吗？

    她干嘛跟钱过不去，一家的生活跟千均重担一样压在她的身上呢，于是道不，人要讲信义，所以，之前已经租出去的房间不能退，你只能包剩下的三间。”李月姐冲着那富家道，又补了一句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够住，院中厨房边上的柴房我可以再整理出来拾掇一下给你的人住。”

    至于其他的那些个士子，既然这些人之前已经打退堂鼓了，那她又何必吃回头草。

    那富家回头跟那管家商量了一下，便点点头那行，就这样吧。”便完便招呼着随从进屋，墨易带着墨风前前后后的招呼着。

    月娥则在厨房里烧热水。

    其它一众士子，见没份了，一个个甩了脸无知村姑……势利小人……见钱眼开……”等等。

    李月姐无视之。

    “，阿奶叫你去。”就在这时，李荣延从西屋出来，跑到李月姐身边道。

    “事啊？”李月姐问他。

    “我不，不过，阿奶脸色很不好看。”李荣延说着，又拍拍屁股赶紧回家，最近这小子被打怕了乖觉的很。

    “好，我了，我这就。”李月姐说着，叮嘱墨易招呼着客人，而月娥月娇两个，厨房里的活儿忙活好了就带着月宝儿回草屋去，既然客人已经入住了，那以后这里招呼的事情就交给墨易了，忙时让墨风来帮忙。

    月娥和月娇这过了年就十二岁了，这边的士子们倒底是年轻男子，不好总待在这边的。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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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再起争端

    东屋，李月姐静静的坐在炕头，帮着自家阿奶搓着纳鞋底的麻绳，而李婆子自李月姐进来，便一直低头在纳着鞋底，那鞋针还时不时在头发上划拉几下，神情十分的专注。

    屋里静的有些压抑。

    “阿奶，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终于，李月姐放下手上的麻绳，冲着自家阿奶道。

    “租你房子的都是些什么人？”李婆子终于放下鞋底，拿着边上的茶碗喝着茶问。

    “两个江淮举子，一个陇西监生带着家人。”李月姐回道。

    “这么说，都是来参家今科会试的士子？”李婆子问着，眼神有些阴沉，不知怎么的，看着自家阿奶这眼神，李月姐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是的。”李月姐静静的回道。

    “那让他们把房间退了吧……”好一会儿，李婆子沉声的道，脸色依然阴沉。

    “退了？为什么？”李月姐再也没有想到，自家阿奶会提出这个要求，猛的站了起来，两眼紧紧的盯着李婆子，有些炸毛了。她千辛万苦的等的就是这一刻，自家阿奶居然让自己把到嘴的肉给吐出来，她能不炸毛吗？

    “租给谁都好，就是不能租给士子，我之前跟花媒婆谈过了，她手上有两个行商客户，可以介绍他们到西屋住，每月五两银子，三个月十五两，也不算少了。”李婆子也盯着李月姐道。

    李月姐看着自家阿奶无比认真的脸，明白自家阿奶这绝不是开玩笑，可……可为什么呢？

    “阿奶，两个江淮举子，每人每天三十五文，三个月就是九两四钱多的银子，那个陇西贡士以四十两银子包下其余的房间，一共合计四十九两多的银子，为什么不让我赚这四十九两，却要我去拿花媒婆的十五两呢，这天底下有这样的事情吗？阿奶！！！”李月姐发急了，绕到自家阿奶面前，蹲下来，紧紧握住阿奶放在膝盖上的手，语气中有一丝请求。

    “你以为银子赚的多是好事吗？那些个士子是什么人，一个个只知道风花雪月的，嘴甜似蜜，实则却是心黑薄情之人，这些人沾染不得。”李婆子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

    一听阿奶这话，李月姐倒是松了口气，看来阿奶是担心这些士子住这里，怕自己几个女娃子让人给骗了，这才不准自己租给那些士子，不由笑着宽慰道：“阿奶，你多心了，我和月娥月娇都是有孝在身的，再说了，除了这次租屋，平日里月娥月娇是不会来这里的，主要由墨易和墨风招呼，我们平日跟这些士子不会有太多的瓜葛，这些士子平日付钱住房子，等到他们的租期一到，那么不管他们是嘴甜似密也好，心黑薄情也好，到时间房子收回，他们哪来的回哪去，跟我们又有何关系？”

    “话是这么说，可这些人住在这里，不管如何总是有些瓜葛的，他们的手段又岂是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能招架的，听阿奶的话，如果你还认我这个阿奶，你就马上让他们退房，房子另交给花媒婆就行。”李婆子再一次道，那眼神紧紧的盯着李月姐。

    李月姐心中一片烦燥和郁闷哪，阿奶太固执了。

    “阿奶，不是月姐儿不听您的，只是没有人会跟银子过不去，月姐儿身负抚养弟妹之重担，爹娘坟头立下重誓，每日绞尽脑汁的，无外乎想着怎么让弟妹过上好日子，所以，月姐儿不能听您的，再说了，月姐儿虽只是一个农家女，但阿爹在世时说过，这世间，人无信不立，已经签好的约，收好了租金，阿爹在天之灵看着，月姐儿断没有毁约的道理。”李月姐站起来，掷地有声的道，那眼睛也紧紧的盯着李婆子。

    “你是拿你阿爹来压我？”李婆子一步不让的回盯着李月姐，一脸恨的咬牙切齿的道。

    “阿爹是您的儿子，月姐儿岂有拿阿爹来压阿奶的道理，但阿爹是月姐儿的爹，月姐儿必将遵从阿爹的教诲。”李月姐坚定的回道。

    “这么说，你是坚决不听阿奶的了？”李婆子一字一顿的问。

    “不是不听，实是阿奶强人所难。”李月姐同样一字一顿的回道。

    “好，好，好！果然是翅膀硬了，我李婆子没有你这样的孙女，你给我滚，些后不准踏进东屋一步。”李婆子一扫条桌上的茶碗，咣当一声，碎了一地。

    李月姐没有说话，只是握紧着拳头，深深的看着自家阿奶。

    “岁岁（碎碎）平安！”些时李老头刚从外面回来，才进屋，就看到砸碎在地上的茶碗，连忙说着吉利话，随后又有些无奈的看着屋里两个跟斗鸡儿似的祖母孙女俩：“我说你两个这又是怎么了？”说完又冲着李月姐道：“月姐儿，你怎么又惹你阿奶生气了？”

    李月姐梗着脖子，仍一声不啃，不是她惹阿奶，明显着是阿奶跟她过不去好不。想着，那眼眶就有些红，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

    “好了，好了，你先回去，大姑娘的，还撒金豆子了。”李老汉拍了拍月姐儿的后脑。

    “阿爷……”月姐儿唤了一声，本来眼泪没掉下来的，叫阿爷这一句话，那眼泪断线的珠儿似的。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李月姐便用袖子抹了泪儿，转身出门。

    “老2，叫几个人，把中间的那堵墙给我砌的高高的，我不想再看到西屋一星一点。”李月姐身后，李婆子声音冷如寒冰的道。

    李月姐身子猛的一顿，转身看着屋里阿奶那张绝然的脸，那一刻心里真的说不出的滋味儿，咬咬牙，吸了吸鼻子，逼回眼泪，飞快的冲出西屋，回去，该照应的还要照应，日子该咋过还得咋过……

    “我说老婆子，你这是干什么？又怎么了？至于做的这么绝吗不跳字。李老汉吸着旱烟，蹲在炕上，看着窗外，月姐儿挺着笔直的脊背。

    这丫头，还真象她阿奶，尤其是这倔强的脾气，这祖母孙女两个，一样的性子，遇到问题，没一个妥协的，这关系只会越来越糟啊。

    “她一屋子的房客，全是士子，我让她退了，她却拿老大来压我，忤逆女！”李婆子恨声的道。

    “老婆子，你也是的，都是房客，是不是士子又有什么关系……”李老头嘟喃的道。

    “不行！！是士子，就不行！！！”李婆子冷着声道。

    李老汉转脸看着李婆子，叹了口气，又重重的吧嗒了一口烟，然后吐出浓浓的烟雾：“老婆子，过去的那些你该放下了！”

    “放下？？！！谈何容易！”李婆子低沉着声，转身出了屋。外间，立时又传来她的喝声：“老2，娘说的话你是没听见还是怎么嘀，家里的砖是现成的，你叫几个人来，连夜把墙砌起来。”

    “知道了，娘，我这就去。”李仲达应了声，就出门叫人了。

    李老汉在屋里重重的叹了口气，继续吧嗒着烟，唉，这老婆子，这越老这脾气咋越来越倔哟！！

    …………………………

    感谢君傲少爺的香囊！！！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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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过往

    回到西屋那边，那陇西富家子有家人有灶娘跟着，家里有厨房，一应生活之事倒不用月姐儿操心，至于两个江淮士子那边，李月姐跟他们说好，每天让墨易来帮他们烧点热水，平日跟着跑跑腿的也就没什么事了。

    照应好一切，李月姐从屋里出来，就看到自家二叔请了几个帮闲在那里砌墙，二婶在一边倒茶递点心的，忙的不亦乐呼，那心里很不是滋味。

    “月姐儿，你怎么惹你阿奶生气了，快过来，去跟你阿奶说几句软话，这墙就兴许能不砌了。”一边李二婶看到李月姐出来，便冲着李月姐道，其实她打心里对于这砌墙的事是乐见其成的，以前是瞧不上西屋这边几个穷小鬼，而今，西屋这边租了外人，没有一面墙挡着，两家院子毕竟是相通，怕给自家金凤儿招来闲话。

    凤儿这段时间招惹的闲话已经够多的了。

    只是，她心里虽然这样想，但这墙却不是能由她开口说砌或是不砌的，毕竟这墙一砌起来，那两家的关系就真的是隔离，何况老大还尸骨未寒呢，那她还不叫镇上人的吐沫给淹死啊。

    可现在，是李婆子做的主，她今日这样一说，几个帮闲便听在耳里，以后在镇上传开，镇上的人最多说说李婆子，可说不到她身上来，那她就是面子里子都有了。

    李月姐自然听得出自家二婶说的是光面话，这会儿就拄在那里既没动也没回话，这事，她没办法跟阿奶服软的，只是盯着墙一块砖一块砖的往上垒。

    “这丫头，这性子也不知象谁？跟自家阿奶有什么好拧的……太不懂事了。”方氏没得到李月姐的回应，便沉了脸，嘀咕了句。

    那几个帮闲都不由的看向李月姐。

    最近李家的女儿在镇上就是话题人物，先是李月姐跟周家大少爷的婚事，后来李老汉跟周大爷做博，婚事取消，随后却又传出，李金凤叫周大少爷撞了的事情，一出一出，一幕一幕的，给镇上添了不少热闹。

    “行了，这天快晚了，你去烧几个菜，整一壶酒，一会儿我跟几个大兄弟喝一杯。”一边李仲达横了自个儿婆娘，家里人的矛盾能在外人面前说吗？他对自己娘亲的脾性了解的可是很透的，别看这会儿，娘对这大丫头好象是一百个不待见，可真要是外面传扬出了什么闲话，以娘那护短的脾性，可不会给人好果子吃。

    “好，我这就去，一会儿，几个大兄弟跟我家里好好的喝上一盅。”方氏应了声，又笑着跟那几个闲汉打招呼，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李嫂子客气……”几个帮闲也纷纷回着话，然后抛砖的抛砖，砌墙的砌墙，没一会儿，东西屋院子中间的墙就砌的高高的了，挡住了李月姐的视线。

    李月姐只觉得那心一阵失落。

    这时，墨易手里紧紧的抓住一个褡裢出来，脸上兴奋的有些红。

    “大姐，银子。”此时，墨易一溜小跑的跑到李月姐身边，将那褡裢往李月姐手里一塞，这是两个举子和那富家子的租金，之前找了镇上的总甲做保，这会儿一口气全付了。

    墨易平日里打柴卖柴，进出也不过几十文的收入，何曾一下子见过这么多的银子，便是阿爹在世时，也不曾亲眼见过，这会儿，那银子握在手里，跟握了一个烧红的烙铁似的。连忙丢给自家大姐。

    银子握在手上，李月姐失落的心情好了不少，掂了掂那重量，嗯，明日就能把欠的债还清了，姚婶子那里五两，棺材铺那里一两五钱，药堂里二两二钱，再还有答应阿奶的五两银子，除掉这些，还余三十几两，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银钱了，可以做不少事情了。

    李月姐心里又默默计算着，有了这钱，她才能做些个小买卖。

    前世，她被周家软禁在后院，周家可不养那吃饭不干活的人，所以，后院许多的杂活都是她在干，虽然做的很累，但也学了不少的东西，尤其是后来，周家后院收留了一个年近八旬的老婆婆，姓田，虽然近八旬的年纪，但眼不花耳不聋，尤其是那一手白玉豆腐的手艺让人叹为观止。

    做豆腐，乡下人家，没有不会做的，但做出来的豆腐品质却是一般，老，吃到嘴里就有些糙，还有一股子豆皮的腥气，所以，一般人家在烧豆腐的时候都要先用开水过一遍，再烹制，这样才好吃一点，但田婆子的白玉豆腐却不是这般，滑嫩的跟那羊脂白玉似的，不但没有豆皮的腥气，还有一股子果子的清香，尤其是那刚出来的豆腐脑儿，不用拌任何调料，吃着就温滑细腻，尤其是那香味儿，闻着就能让人流口水。

    李月姐打算用这些银子起家，开一家白玉豆腐坊，也许来钱的慢，但却是一个长长久久的生计。

    前世，她在后院的有一项主要的工作就是帮着田婆子做豆腐，那老婆婆对她甚好，怜惜她的处境，甚至把做白玉豆腐的手艺都传给了她，本打算是如果周家能放李月姐出去，那么李月姐也能凭着这个一技之能讨生活，结果，前世没机会，今生倒是有机会了。

    李月姐不由的翘了翘嘴角。

    而这白玉豆腐其实跟别的豆腐制法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盐卤，白玉豆腐在平常的盐卤里要加一种浆果的发酵液。而这种浆果，灵水寺后山的山谷里就有，前世，李月姐就听田婆子说过。

    正好，自家现在住在草屋那边，离灵水寺不远，这段时间就去寻那种浆果，听老婆婆说过，这种浆果的挂果时间很长的，只要不是鸟啄了，到了开春都一直挂着。

    “大姐，天快黑了，我们回去吧。”一边墨易催着。

    “嗯，回去了。”李月姐回道，看了看天，已经暮色沉沉，随后便跟那个富家子身边的老管家打了个招呼，又跟于，杨两位举子道别，说了以后每日墨易会来照应等。

    大家都没意见。

    随后李月姐便带着墨易出了西屋，又看到自家阿爷坐在两屋门中的那石板上编着竹篮，最近，得益于码头的兴旺，李家竹篾坊的生意也好了几分，每天制的竹筐等都不够卖的了。

    “阿爷，天黑了呢，休息吧，小心得鸡扒眼。”李月姐打着招呼。

    “哎，这个编好就休息。”李老汉道。

    这时，李月姐想着之前答应阿奶的五两银子，便从褡裢里拿出一锭五两的银元宝，递给李老汉：“阿爷，这个你交给阿奶吧，阿奶之前答应帮我们收着的。”

    “行，交给阿爷吧。”李老汉接过银子，又冲着李月姐道：“你阿奶就那脾气，别放在心上，过段时间就会好的。”

    “嗯。”李月姐点点头，心里却没有那么的乐观。终是不甘心的又问：“阿爷，阿奶为什么要这样，总有个理由吧。”

    李老汉听着李月姐的问话，终于放下了手上的活计，抬头看了看远处青山尚未化去的积雪，吧嗒了两口烟才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你阿奶对士子有偏见，你阿奶有个小表妹，关系很好的，最后叫一个士子给骗了，吃了大亏，所以，你阿奶记恨着呢。”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以前倒没听阿爹说过，李月姐点点头，虽然听阿爷说的不是很清楚，但这种牵涉到长辈的私密之事，阿爷也不可能跟自己说的太清，只是，就算这样，也不能因噎而废食啊，不过，以自家阿奶那记仇的性子，如今这样的反应倒是不奇怪了。

    李月姐想着，总算是不再一头雾水。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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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歪打正着

    天已经灰灰了，晚风虽然刺骨，但较之冬天的肃杀，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清新。

    李月姐带着墨易出了西屋，就直朝着镇尾后山的草屋那去，路过镇尾的那口老井，就看到郑家的郑屠和郑屠娘子正扶着家里的老太，跟井边几个打水的人聊着天。

    那郑老太脑后盘着一个发髻，贴着贴额，上身蓝花大袖长衣，外套毛领比甲，下身穿的也不是裙子，而是深蓝阔脚裤，看着清清爽爽一利落老太。

    “月姐儿，回家啦。”郑屠娘子看到月姐儿，便打着招呼。

    “嗯，郑奶奶好，郑二伯，郑婶子好。”李月姐忙应着声，郑屠是郑家的老2，随后李月姐又问候道天冷了哩，二伯和婶子和郑奶奶咋不在屋里烘火。”

    “刚吃完晚饭里，老太说要出来走走，省得积食，再说了，这活动活动，手脚就暖和了，你们姐弟俩快吧，一会儿天黑了，道儿不好走，路上，有啥事就大吼一声，这一块是咱郑家的地面儿，我跟家里那几个小子都打招呼了，乡里乡亲的，你们姐弟几个，让他们照应着点儿。”这时郑屠乐呵呵的道。

    最近因为国丧和新皇登基，他杀猪的活计都暂时停了。

    据说是郑老太发的话，说是天牢里的死囚都大赦了，那猪哼唧哼唧的，也得赦一赦，郑屠虽是一个五大三粗，看着凶蛮的汉子，但在柳洼镇，谁都，郑家的郑屠，那是一个大孝子，凡是老太发的话，那就没有不应的。

    所以，在柳洼镇，哪家老太要教训自家子孙，必然会以郑屠做榜样。

    要，那郑屠可不是郑老太亲生的，当年，郑老太爷跟郑老太成亲，此后十几年，郑老太无所出，于是，郑老太做主，帮郑老太爷典了个妾，接下来六年，那个妾一连家伙的生了四个，然后郑老太爷和郑老太给了那个妾一大笔钱，那个妾便带着银钱回原来的家过小日子去了。

    四个便郑老太扶养长大，当年，郑老太爷去世的时候，镇里好些人想看笑话的，四个都不是郑老太生的，能指望着有多孝顺？

    可没成想，郑家却让整个柳洼镇的人失望了，郑老太爷去世后，四个对郑老太一如既往的孝顺，让镇里一干子人大叹郑老太好家教，好命哪……

    真叹有些事情真是羡慕不来的。

    此时，郑屠跟李月姐说着，还用手指了指镇尾山间那一片绵延的郑家大宅，三四十几间呢，好大的一片。

    本来，郑家在镇中也有房子的，可他们家是杀猪的，一杀起猪来，那血水到处的流，招了镇里许多的闲话，最后郑家干脆就跟村里人换了这镇尾山边的地皮，盖了屋，这样杀猪干的就影响不到别人了。

    而李月姐家的地就在郑家大屋的后山山腰上，离郑家近的很，只要站在那后山腰一吼，郑家的人在屋里都能听到声音。

    “谢谢郑二伯，我晓得了。”李月姐真心感激的回道。

    镇里虽然有这样那样的争斗，但大多数人，看着她们家孤儿几个，都乐意搭把手的，这便是乡邻乡亲。

    “那快吧。”郑屠挥挥手，李月姐点头，摆手道别，然后带着李墨易继续走在黄昏的乡间小道上。

    一边郑老太一直盯着李月姐的背影，看着那姐弟两个走远。

    “娘，您看啥子呢？”郑屠娘子好奇的问。

    “这李家的大丫头，能干，象我。”郑老太嘟喃的道。

    郑屠和他娘子都乐了，郑家家里男丁多，除了娶进门的儿，全是一色子的和尚。郑老太想孙女儿都想了好多年了，最后都成空，因此便落得个见不得女娃子的毛病，只要见到镇上看得上的女娃子，那一个个的必然都象她，恨不得全划拉回家做孙儿。

    “对了，这李家大丫头跟咱家铁汉不管是年纪还是样貌，都挺般配的，要不找人去跟李婆子说道说道。”郑老太睁着老花的眼晴道。

    “娘，您忘了，铁汉已经定亲了，是京城张家，这张姑娘可是官家，他大伯保的媒。”一边郑屠娘子连忙道，铁汉是郑屠的第二个。

    “老大也是的，咱们这样的人家，娶官家千金，这不找不自在吗不跳字。郑老太有些不太乐意的嘟喃。郑家是刽子手出身，虽然银钱不少，但在贵人的眼里，这是贱业，这娶个官家千金，那不等于娶了尊佛来供着。

    “娘，说是官家千金，那也是祖辈的事情，其实也就是破落户，家里穷的很，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这京城里啊，别的不多，就是官多，那一竹杆子扫去，就能扫到七八个的，再多一个说不定还是王侯啥的呢，不稀奇的，张家愿意把女儿嫁给铁汉，也就是看咱们家日子过的还算是殷实，那张姑娘跟了咱家铁汉别的不说，至少饿不着。”一边郑屠解释道。

    郑老太这才点点，随后又睁着有些昏花的眼睛，一把握住郑屠娘子的手那要不，就铁柱。”

    “娘，铁柱不急，再说了李家前些日子放话出来了，李月姐要给李守大孝，三年内不谈婚嫁呢。”郑屠娘子连忙打消郑老太的心思，郑铁柱是她家老三，那李月姐比铁柱大一岁不说，更重要的是，那一家子五个弟妹，这得多大的累赘啊。

    这讨个儿进门，可不能做赔本的买卖。不过，说到李家的女儿，她倒是看着李月娥和李月娇两个了，琢磨着，这个可以找个跟李婆子聊聊。

    这边，听郑屠娘子这话，郑老太也只得收了心思。嘟喃着冷了，回家。”

    此时，山间。

    晚风刺骨，李月姐拢着衣袖急步走，李墨易跟着，两人肚子已经咕咕叫了。那鼻间似乎已经闻到了月娥烧的饭的香味儿。

    “，快点。”墨易撒开脚丫子，一溜子往前跑。

    李月姐应了声，正待再加快脚步，那眼角突然看到前面一株伸到路中的树上，跃下一个黑影，下意识一扯着自家二弟的后领子，把他往回拽二弟！！”

    随后却听到一阵嘣的响声，以及‘哎哟’的惨叫声。

    接着，还没等李月姐和李墨易两个反映，就从一边的小林子里冲出几个半大的混小子，手里兜着鱼网，罩在那洞口上。

    却是以郑典为首的镇里那帮混世魔王。

    此时那落入洞里的人惨叫着，想爬出来，就叫鱼网给绑的结实，气得在那里大叫你们干，快放开我。”

    “我倒想问问，你想干？”李月姐这时也反应了，看着路边那根同这人同时落下来的粗木棍，这可是凶器。

    捡起那木棍，再看那被绑的结实的面生后生，李月姐哪还不知是一回事？

    这人定然是截道的，也不知他时候盯上的，这会儿居然躲在树上，候着和墨易路过，先从路上跳下来，想先打晕一个，再对付另一个，记划的很周全，可却偏偏没想到这处正好有人挖了一个捕猎物的陷进，叫他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只是李月姐也奇怪来着，这是条路上，谁会在这里挖陷进抓猎物啊？这人来人往的路上，却有野兽经过吗？

    “我就是路过的，你们快放了我。”那面生的人急道，在鱼网里挣扎，只是这话谁会。

    这时，山脚下听到声音的郑家人急匆匆的赶来。

    “回事？”郑屠一马当先。

    “爹，这个人想打劫李家阿姐，正好落在我们挖的陷进里面了。”郑铁柱一脸得意的冲着郑屠道。

    “不是的，不是的，误会，这都是误会。”那面生的人连忙摆手。看着郑家那一帮子男人，脸儿都吓白了。

    “误会？我们就躲在边上的小林子里，你的一举一动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刚才在树上还说来着，对了，说抢到银子就去找个粉头乐呵一下。”郑典得意洋洋的道，只是不知粉头是，转身问身后两个小子，两个小子也不，还很有求知欲的问郑屠。

    一边郑屠没好气的拍一下他的脑袋，粉头就是窑姐儿，这些个小子半大不小的，一知半解，他自是不好解释。

    而此时，那被绑着的人咋巴了两下嘴巴，有些苦，他哪晓得螳螂捕蝉，黄鹊在后呢。不过，这会儿唯有死不承认。

    郑屠更阴沉了，这一块可是他郑家的地盘，之前李老头可是正尔巴经的提了礼物上门，让他们帮忙照应一下的，这会儿，李月姐要是在这里出了事，那他郑家的脸面就丢到家了。

    因此见这人死不承认，于是二话不说，抱抄起拳头，对着那人就是一顿毒打，几个郑家小子也施着暗手，连一向木讷的李墨易也随大流的踢了几脚。

    “别打了，别打了，我都说。”那人根本不经打，没两下就求饶了。

    原来这人是花媒婆的外甥，是通州那边来的，是花媒婆叫来的，这段就跟着花媒婆做那房牙的生意，平日本身就是个偷鸡摸狗之辈，今天他自是跟着花媒婆一起到了李家，起先是想破坏李月姐的赚钱的好事，可最后没破坏成，又眼红那富家子的钱，就在李家周围打转，本来是想对那富家子下手的，可后来，看到李月弟两个从西屋出来，手里还紧紧的抱着鼓鼓囊囊的褡裢，有货，于是这才起了歹心思，想半路劫了钱财。

    没想却中了陷井，被郑家给逮着了。那人颇是丧气。

    “对了，你们会正好在这里挖了陷井呢？”郑屠问明原由，却奇怪了，按说这花媒婆的外生见财起意也是临时的，自家几个小子会正好挖了个陷井等着，难道是未卜先知？

    “爹，年前的时候，典弟叫李家阿姐打了，典弟说要找回场子，便挖了个陷井，想报复李家阿姐，让她吃点苦头。”一边郑铁柱老实的话。

    郑二伯一脸的尴尬，他之前还打着包票，郑家子弟会照应李家几个呢，没想这私下里，这些臭小子却在琢磨这个………………今天有事，迟了。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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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护犊

    听着郑铁柱的话，李月姐是哭笑不得啊，这臭小子记恨心也太重了，不过，再一看那个陷井，心里又腾的火起啊，要是自己真不小心的着了道，万一折胳膊断腿的，那对自己家目前的情况来说岂不是雪上加霜。

    想到这里，李月姐不由的狠狠的瞪了郑典那臭小子一眼。

    “瞪什么瞪，你要是再敢动手，我给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时，郑典看李月姐那凶样，还以为又要打他，便跳后一步，居然从后腰摸了一把杀猪刀出来，一脸恶狠狠的道。

    一边的郑屠连忙抢过刀子，恶狠狠的拍了那小子一记，力道却是不轻不重的。

    郑典是郑家老三的唯一所出，郑家老三和老三媳妇早丧，留下这一根苗，这小子虽然自小郑老太带在身边，但大多时候还郑屠这二房在照顾，时间久了，倒跟亲子没什么区别，只是在管教的时候郑屠不免要念着三弟三弟妹的早逝，就是下不了狠手，而郑家大房和四房又格外的宠着这小子，才造成这郑典小子如今跋扈的性子。

    颇让人头痛。

    李月姐一看这情形，眉毛更是纠结起来了，郑典这小子真的是让家里的人给宠坏了，可最终害的却是他自己。

    前世，这小子就当街杀了人，被判斩立决，而当时行刑的刽子手正是他大伯，说起来，让人唏嘘不已啊。

    虽然李月姐恼火这小子手段不地道，但到底这回这小子算是阴错阳差的帮了她一把，而且郑屠更是巴巴的赶来帮忙，这份情却是不能不记。

    算了就当是回报道，给这臭小子敲敲警钟。

    想着便冲着那郑典小子没好气的道：“你今年也十四岁了，不是七八岁的小屁孩，事情的轻重也该能分得清了，动不动就动刀子，你真当自己是那些游侠儿啊，再说了，我阿爹还说过一句话，侠以武犯禁，可见这动刀子不是好事，何况你还不是侠，充其量是个没头脑的混小子，你以为动刀子能吓胡得了谁？最后害的还不是你自己和你的亲人，你若伤了人，下大牢那是你活该，只是不知你家老太和这些个叔伯会伤心成什么样子，若是伤了人命，一命抵一命，说不准到时候刑场里行刑的会是你大伯……”

    李月姐噼里啪啦的一顿，说的好不畅快，借着话将前世这小子的结局说了出来，既是说给郑典小子听，也是说给郑二伯听，希望能引起他们的重视。

    “你胡说……”郑典气的挥着拳头。

    “我胡说，你只要动了刀子，就该有这些思想准备，这不是我危言耸听，你自己仔细想想，万一失了手，会不会有这样的结局？”李月姐再一次道。

    郑典本来就不是能说会道之人，但李月姐的话虽说有些危言耸听了点，但却无法反驳，那胸中堵得一口气，恨不得拿许郎中那臭不可闻的膏药贴了李月姐的嘴，可也只能想想，直气的挥着拳头在那里直嘟喃：“不会的，不可能。”

    倒是一边的郑屠，却是有些若有所思。而越想着李月姐的话，那背心就凉叟叟的。

    好一会儿，才道：“行了，天已黑了，月姐儿和墨易小子快回家，这小子就交给我处理，铁柱，阿典快回家，老太还在家等着你们呢。”

    郑屠发话了，杀猪佬二伯的气势是相当凶悍的，大家一一应着，于是各归各处。

    晚上，李家姐妹吃过晚饭，照例的在李相公坟头请了安，然后姐妹六个窝在炕上，说话聊天。

    傍晚发生的截道事件可将几个小家伙吓的不轻，不过，来的快，去的也快，没一会儿，等看到今天的收获后，姐妹兄弟几个笑的眼睛都眯了。

    李月娇这个财迷，握着那几个银元宝，藏这藏那的都不放心。

    “别藏了，这些钱要先把债给还了，再置办几样东西，还要收购一些黄豆，也就多不了多少了。”李月姐看着四妹月娇那财迷样，有些莞尔。

    听自家大姐这么说，月娇才不折腾了，知道家里欠了不少的钱，这还钱是天经地仪的，只是想着明天，这些钱又要去花掉，这会儿就看着更不眨眼了，能多看一会儿是一会儿。

    而一边墨易，却是一个两个的数着铜钱，颇有些自得其乐。

    “二哥太没见识，铜钱有什么数头，那一把子铜钱还抵不了我这一点子碎银。”月娇埋汰着她二哥。

    “四妹不晓得，这数钱是挺有乐趣的事情，呵呵。”李墨易木讷着笑道。

    李月娇儿翻了个白眼，一边月娥正拿着一双缝好的布袜，让小月宝儿试穿。小月宝儿翘着白胖的小脚给月娥，而大半个身子却躺在李月姐的怀里，眼睛眯着，已经是半睡半醒间。

    而对面桌上，五弟墨风正专心的看着书，那毛笔酌了水在一张草纸上写着，神情专注而认真。

    这一幕，在昏黄的油灯下，一室温馨。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李墨易记跑去开门，门一开，刺骨的山风便吹了进来，一个有身影站在那门边，李月姐一看，是阿奶，鬓边的几缕头发被风吹乱了，脚上的鞋满是泥，手里还提着一盏气死风灯，嘴里呼出一片白雾，显然外面是极冷的。

    “阿奶……你咋来了？”李月姐惊讶的叫了一声，下午的争吵还历历在目，本以为有好一段时间不能去见阿奶了，没想到，这大晚上的，阿奶却来了。

    连忙上前，和李墨易一起扶着自家阿奶坐在炕上，又吩咐月娥去烧点热水，她正要脱了阿奶的鞋子，让阿奶把脚放在炕上，再搓搓，暖和一下。

    “不用了，你跟我走。”李婆子脸色仍是板着的，冲着李月姐道，又站了起来。

    “阿奶，去哪里啊？”李月姐奇怪的问。

    “哪那么多的废话，跟我走就是了。”李婆子斜了李月姐一眼。

    “哦。”李月姐不知道自家阿奶要干什么，但阿奶叫跟她走，那就只能跟着，于是便又叮嘱了墨易几声，让他照顾好弟妹。

    然后接过李婆子手上的气死风灯，出了门，风一灌，李月姐不由的打了个抖，拢紧衣领，然后一手提着气死风灯，一手扶着自家阿奶，两人在夜色中深一脚浅一脚的下了山，却是朝山下的郑家而去。

    郑老太还没睡，正在跟郑老2说着话。郑屠把今天李月姐说的那番话跟郑老太说了说。

    “是啊，典小子是太毛燥了，这样，他今年也十四了，你给他找个事情，苦一点没关系，磨磨他的性子。”郑老太道。

    “行，我知道了。”郑屠点头，正琢磨着该找什么事情的时候，铁柱进来说李婆子来了，连忙迎了出来。

    “二郎啊，今天这事，多亏了你照应，老婆子感谢了。”李婆子一来就朝着郑屠鞠了个躬。

    “李婶子，你这不是折我的寿吗？一切都是应当的，说起来我家几个臭小子……”

    “那些不谈，我这大晚上的来，还有个事相求。”李婆子一摆手，打断了郑屠的话。

    “李婶子请说。”郑屠道。

    “我知道，今天那人因为没有造成实质伤害，花媒婆求了情，大家都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可我李婆子不同意，那花媒婆的外甥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这段时间，大家心里都有点数，偷鸡摸狗不说，码头上几庄斗殴都是他挑起来的，是个一肚子坏水的家伙，这回是因为郑典那帮小子下手在先，我家大丫头和二小子才幸免了祸事，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回如就这么轻轻的放过他，焉知他下回还会不会找我家大丫头和二小子的麻烦，而花媒婆此人，一张嘴更是舌灿莲花，这回罪责不定来，焉知以后到她嘴里，又会被说成个什么样子，我不能让我大丫头吃亏在她的嘴里。”李婆子寒着一张脸直截了当的道。

    而此刻，李月姐的心是一片翻江倒海。

    原来，阿奶这大晚上的来找她，却是要为她做主，这让她的心一阵暖暖的，正如阿爷所说，不管阿奶表面上怎么绝情，但却实实在在却是要护着她们这些小辈的，想着，那嘴角便不由的翘起，半边身子紧紧的依着自家阿奶，李婆子斜了她一眼，没说话。

    镇里是藏不住事的，晚饭时刻发生的时候，在郑屠押着那人下山就传偏了整个柳洼镇。

    “那李婶子想要怎么样？”郑屠问。

    “两个要求，第一，那花媒婆的外甥必须赶出柳洼镇，遣返通州。第二，要追究花媒婆管教不利之责。”李婆子第一第二说的十分清晰。

    郑屠沉呤，这显然是得罪人的活计。

    “这两点要求不算过份，别说那花媒婆的外甥本就不是咱们柳洼镇的人，就算是，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能随便了了，而花媒婆在这件事上本就是管教不利，这个责问的应当。”这时，一边的郑老太道。

    郑老太发话了，郑屠自是没有二话，心里嘀咕着，别看李婆子不待见这老大一家子，可真出了事，那份护犊之心一点也不少啊。

    于是便带着郑铁柱郑典这两个目击证人，然后又同李婆子李月姐一起去找村老和镇总甲。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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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继续前进

    郑家，李家同时出面，还有之前花媒婆外甥被打落下的口供，这可算是铁证如山，再加上这段时间，因为码头上的利益问题，发生了几起争斗，镇总甲正头痛呢，这会儿便跟村老琢磨着，正好借着花媒婆外甥这事杀一警百，好好整顿冶安，于是，几乎没有多话便痛快的应承下来。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李婆子才带着李月姐回家。

    “阿奶，那我回去了。”到了东屋门口，李月姐冲着李婆子挥手。

    “嗯，这灯提着，照着点路。”李婆子声音依然冷冷的。

    “好。”李月姐也不多话，接过那盏气死风灯，就离开了，因为顺路，郑二伯便送李月姐一程。

    到了山腰草屋边上，李月姐回头看了看山下不无远处的李家大屋，就见那高高的门楼边上，黑呼呼的立着一个身影，门楼上还摆着一盏气死风灯。

    “你阿奶不放心你，在那门楼上看着呢。”郑屠咧着嘴大声的道。

    “嗯。”李月姐重重点头，不知怎么的就觉得浑身轻松了，前世的经历，重生后的重担，既便是李月姐一直坚信自己会做的很好，但有时仍觉得这压力很沉，压得她不敢松一口气，怕一松气，那后劲就提不起来了。

    可如今，李家大屋那门楼上的身影和气死风灯的光亮让她知道，不用怕的，一往无前就是，背后有人顶着。

    “郑二伯，我到了，谢谢你，您快回去吧，这天气冷的很。”到了草屋门口，李月姐搓着手感谢郑二伯。

    “好，那我回去了，你晚上注意点，有啥不对的就大叫。”郑屠叮嘱了句，然后便转身下山。

    看着郑二伯离开，李月姐并没有马上进屋，而是叫了李墨易，将手里提着的气死风灯挂在自家阿爹坟头的招魂幡那杆子顶上，还摇了摇，看着那晃动的灯光，这是在跟阿奶打招呼，自己安全到家了。

    果然，没一会儿，李家大屋门楼上那灯就灭了，阿奶放心去休息了。

    而村老和镇总甲做事也是雷厉风行的。

    第二天，就传了花媒婆和他那外甥，有李家和郑家作证，再加上那花媒婆自己外孙的供词，花媒婆想抵赖也不成，最后花媒婆的外甥被打了十板子遣返通州老家，而花媒婆也被当众责问，并记录在族事录里面，这有了记录，那以后任花媒婆再舌灿莲花，那也是抹不掉的。

    而花媒婆这回被落了脸面，整整十来天不好意思出门，没了她在那里搅风搅雨，柳洼镇码头上的生意有序多了，扛包有扛包的一伙，拉纤有拉纤的一帮，房牙，人牙等，各自划归势力范围，井水不犯河水的，全没有了前段时间的混乱。

    村老和镇总甲们总算松了口气。

    李月姐这几天先是带着银钱一家一家的还债，随后想着墨易以后的路子，便又买了些礼物去看了阿爹生前的几个同窗，一是尽晚辈之礼，二也是维持着关系，以后有什么事好开口。

    办完了这些，李月姐就一门心思的放在了豆腐生意上。那田婆子说的浆果，李月姐已经在灵水寺的后山找到了，这种果子，山里挺常见的，小时候李月姐还采回家吃过，没有别的，就是酸的不行，一些怀着身子的妇人嘴里实在馋的不行的时候喜欢放两个，一般的人可吃不消那股子酸劲，可没想到一经以酵后，那汁液除了本来的酸，还带着一种香甜。

    跟田婆子制的一模一样，李月姐这才放下心来。

    小宝儿闻着那股味道，那嘴馋的不行，不过，李月姐说了不能吃，这小丫头把自家大姐的话奉为圣旨，只能边流口水边忍着，只盼着豆腐快做出来，她想吃豆腐花儿了。

    而李月姐这时却在琢磨着，是不是可以动作豆腐了。

    这卤制好，黄豆前几天已经收购了一些，够做几天豆腐的了，而一应豆腐的磨具，李月姐也请木匠打好了，唯有那石磨，石匠袁师傅最近有些忙，一时腾不出空来，李月姐已经定好了，但得过段时间才能拿到。

    不过，石磨这东西，可以先租用镇里的磨坊用用，反正这段时间，磨坊里的石磨一直是空着的。而对李月姐来说，这段时间是生意最好做的时候，李月姐不想白白放过。

    于是李月姐又咚咚的跑去找族老，谈好租用磨坊一段时间。

    李相公在过世前，还兼着族里的书吏，记录着族事的，平日里为人最好说话，那族老记挂着李相公的情份，直接就让李月姐用就是了，不谈租钱，直到李月姐说清，是要做豆腐生意了，为免别人说闲话，最后才按惯例收了租金。

    一切谈好。

    于是，这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则打过五更，李月姐便从床上起来。摸黑点着油灯，稀稀索索的穿着衣服。

    “大姐，天还黑着呢。”床边，五岁的幺妹小月宝揉着迷迷蒙蒙的眼睛，嘟喃着小嘴儿道。

    “你忘啦，今天早上要做豆腐的。”李月姐揉了小宝儿的小脑袋。

    一听豆腐，小宝儿便掂记着豆腐花儿，立马就醒了，手忙脚乱的穿着衣服，李月姐不让她跟还不行，差点就哭了，只得帮她穿好衣服，随后李月姐又叫醒了月娥月娇和墨易墨风。

    对于今天的第一次做豆腐，李家姐妹兄弟都兴奋的不行的，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关系着一家人今后的生计，于是既便是最偷懒的月娇一听自家大姐叫唤，也二话不说，一骨碌的爬了起来。

    准备好一切，李月姐带着弟妹在自家阿爹的牌位前上了香，然后一行提着气死风灯，雄纠纠气昂昂的出门了。那样子，不亚于去战斗。

    已是二月时节，天气渐暖，那春风也柔和的带着一种舒畅。

    不一会儿，李家一行就到了镇磨坊那里。

    镇里的磨坊就在李家大屋不远，麦场的边上，边上还有一溜子青石板，每到吃饭的时候，一些喜欢端饭碗的人，便会端着饭碗，边吃边唠嗑。

    李月姐拿出钥匙，开了磨坊的门，先看了一下昨晚泡的黄豆，两只木桶，黄豆已经泡胖了。正是好磨的时候。

    姐妹几个也不多说，便干起活来，李月姐此刻的心里有着忐忑，也有着兴奋，虽然前世，这样的豆腐，她跟着田老婆子不知做了有多少，但今世却是第一次，成败就在此一举。

    磨坊的石磨很高很大，李月姐和李墨易轮流着推磨，月娇在边上加水加豆子，月娥带着墨风整理着过滤用的白麻布等等杂事，小月宝儿负责在边上打盹，这小囡儿，兴奋的劲儿一过，又开始睏了。

    整整花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豆浆才磨好，主要是这磨坊的石磨太重，月姐儿和墨易两个推起来太慢太吃力，如此，李月姐心里月记下了一个计划，等钱够了，最好要去买头螺子才行。

    两木桶的豆浆，再兑上温水，用白麻布吊成袋子，过滤豆渣，等一切完事，白嫩的豆浆就新鲜出炉了。

    随后李家姐妹兄弟便抬着豆浆回到了西屋的厨房里，烧了大锅煮浆，煮好了豆浆便用制好的卤点浆。不一会儿豆浆就凝成了豆腐脑儿。这豆腐脑儿一出来，就能看出质量了，比起往常豆腐脑儿，那香味更浓，质感更细，颜色更白嫩。

    李月姐先预留了一部份豆腐脑儿，然后用事先调好的卤汁，再加上羊肉片儿，先煮了几碗大家伙儿掂掂肚子。

    “真香，真好吃。”小月宝儿最是等不及，豆腐脑儿还没出锅，这小囡儿就拿着勺子进锅里舀了，直烫的嘴里嘴里唏唏呼呼的，还冲着墨风打着招呼：“五哥，快来尝尝，这是宝儿吃过的最好吃的豆腐脑儿。”

    姐妹几个听了，全围着锅去了，一人一碗下肚，整个身子暖洋洋的。

    “大姐，这豆腐绝对好卖，你啥时候学会这手艺的？我记得以前过年边家里做豆腐的时候也没这么好吃的啊。”凡是能赚钱的事物，月娇儿都有着格外的兴奋，并提出疑问。

    这倒是让李月姐迟疑了一下，这她总不好说前世跟人学的吧，顿了一下道：“其实没啥，你们不是看到了吗，程序都是一样的，就是那卤，阿爹走前无意中得到的一个方子，还没机会实用呢。”

    李月姐说着，随后便岔开话题：“行了，继续干活。”

    姐妹兄弟几个听李月姐说起过世的阿爹，那心情便失落了些，也没兴趣在关心豆腐制问题，一个两个的都闷起头来做事。

    接下来是做豆腐最后一道工序，将凝成的豆腐脑倒进制好的木具里，包浆，压去多余的水份，如此，没一会儿，豆腐就做好了，还热呼呼的。

    姐妹几个看着那整块细腻如羊脂白玉帮的豆腐，一个个都咧开嘴笑了，颇有成就感。

    而此时，外面的天才开始大亮，呼儿声，马车声，还有刷马桶的声音，柳洼镇平凡而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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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开张大吉

    豆腐做好了，自然是要拿去买的，李月姐之前早就打好了豆腐挑子，于是就挑着一对豆腐挑，又让墨易小子挑了一个小挑子，一边摆了一小桶豆腐脑儿，一边摆了一个家里以前熬药的火炉子，再带劈了成小段的成捆柴火，一行几人，便到镇集上去卖豆腐了。

    清晨，干河渠堤岸集市。

    三三两两的人拢着袖子摆着小摊，各种吆喝声不断，一些早市的铺子，那学徒门正打着啥欠开门，有时门板掐的太紧的，只得死命的拍几下，发出邦邦的声音。

    一边几个闲汉嘻嘻哈哈的说笑逗趣，也说着最近柳洼的新闻，而最近柳洼镇的新闻有两个，其一就是花媒婆外甥这档子事情，再一个却是周家的周老太爷，春天是疫病的多发季节，就是平常的人，也觉得干活有些软绵绵的，何况是周老太爷久病的身体，虽然年前的时候，周家三爷请了御医来给周老太爷看病，算是暂时稳住了病情，可前些日了受了风，这身体又每况愈下了。

    “唉，如果周家四郎还活着的话，周老太爷这病说不定也不算啥了。”一边一个老汉嘀咕着道。

    “嘘，苍头，别乱说。”一边元妈妈使劲的摆着手。

    周家四郎不仅在周家，在整个柳洼镇那都是禁忌。

    “不说，不说。”那老汉一副心领神会似的点头。

    随后一干人又嘻嘻哈哈的聊别的了，就在这时，长街的头上，闲聊的人看到李家几个挑着一个大挑子一颤一颤的，很有韵律的走来。

    “月姐了，你今天这是卖啥？”那老苍头好奇的问。这集上的人对李月弟几个还是挺熟的，因以前每天，李月姐和李墨易经常来卖柴火。

    大家乡里乡亲的，她家的难处，所以基本上都会先买她的柴火。

    “苍伯，我来卖豆腐呢。”李月姐笑的一脸灿烂。

    “哟，你这姐儿，啥时想到卖豆腐？来我看看。”一边元妈妈正要准备买菜，听李月姐说卖豆腐，便挤一看哟，这豆腐的扮相不，还热呼着呢，白嫩的跟玉儿似的。”

    “元妈妈，我这豆腐就叫白玉豆腐，吃到嘴里细腻嫩滑，而且没有豆腥气，我这边还有豆腐脑儿，您先尝尝。”李月姐说着，便让墨易小子舀了一小碗煮好的豆腐脑儿递给元妈妈。

    元妈妈也不客气，接过一尝，那眼睛便亮了，连连点头嗯嗯嗯，这豆腐脑儿不，那，月姐儿，给我再来两碗，我带回家给我家小孙子吃，另外再拿三块豆腐。”元妈妈说着，便塞了钱在一边的月娇手里。

    第一单生意就成了。

    之后，一些买菜的婶子娘姆家主婆的也都先尝过豆腐脑儿，然后无一例外的都买了豆腐，还没到一个时辰，这豆腐就卖完了，主要是第一天做，李月姐不敢做的太多。

    乐呵呵的收拾着，李家几个都兴奋的不得了。

    “阿姐，要多做一点。”墨易小子提着一袋子黄豆，柳洼镇许些农户，买豆腐是直接拿黄豆来换的，这对李月姐来说也是求之不得的事，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豆子的价比往常时候贵。

    “就是啊，李家大丫头，豆腐我都没买到，对了，豆腐脑儿再多整点，这一口口也没吃过瘾。”一边卖杂货铺的东家咋巴着嘴巴道，他这店开门晚了，只赶上最后一勺子豆腐脑儿，吃的很不过瘾的。这会儿还在回味呢。

    别说，李家大丫头这豆腐儿确实比一般人家的好吃。

    “哎，晓得了。”李月姐高兴的应了声，今天最受欢迎的不是豆腐，而是豆腐脑儿。

    当然，李月姐可以打包票，只要今天买豆腐的人家吃过她制的豆腐后，那以后就会认准她家的。

    前世，她跟田婆子一起制的这豆腐，周家大爷大*奶的没一个不喜欢吃的，每日里还要送进京里不少，都是一些关系不的，都成了周家走关系的一种资本了。

    “月姐儿，你在这里干嘛？”就在这时，二婶李方氏挎着一个竹篮子来买菜，

    “卖豆腐呢，二婶今天豆腐别买了，我家里给你留了的，一会儿给你拿。”李月姐一边收拾着一边冲着自家二婶道，她这，还给得阿爷阿奶煮上几碗豆腐脑儿。

    “那成，我早上在床上还嘀咕呢，一大早就听到西屋厨房那边咣啷咣啷，隔着墙又看不见，原来是你们一早在做豆腐啊，卖的样？”二婶看着豆腐挑子时面一些豆腐碎边儿，这才恍然大悟。

    早上她睡在床上就听到西屋那边的动静了，正奇怪着，平日里，西屋那边的住户可没那么早，只是，现今，屋两边叫中间的高墙给分开了，也不能象以前那样能看到西屋在做，所以好奇着呢。

    “今天第一天，我做的不多，大家都挺照顾我，已经卖完了。”李月姐笑着回道。还不忘跟一边捧场的人感谢。

    得了李月姐的感谢，那几个人也是一脸高兴，李家这大丫头，为人处事不，让人感觉相当的舒服。

    “月姐儿，那有大舅母一份不？”这时，二婶的边上又探一个人，李月姐一看，是二婶家的嫂子贾氏，这贾氏最爱贪小，李月姐又想着前世，自家姑母在这贾氏手上可吃了不少的苦头，那心里自是不乐意的，但这会儿却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扫了二婶的脸面，于是道大舅妈要要，那哪里会没有。”李月姐的称呼自然是随着李金凤来的。

    “那敢情好，今天省了买豆腐的钱了。”贾氏笑眯着眼道，然后又拉着二婶去郑屠家的肉案上买了肉，李月姐分明看见，那肉钱又是自家二婶付的。

    这么一来，贾氏家今天的菜钱算是省了。

    李月姐没好气的摇摇头，如果说对家二叔二婶心里是有些怨的话，那么对这贾氏，李月姐就实在是瞧不上，纯一攀高踩低的势利妇，前世，她嫁给周东源之初，这个贾氏还巴巴的赶来巴结她，后来她被周家冷落，又数这个贾氏落井下石的最殷勤。

    “莲英，你大哥让我跟你说，听上面说，咱们镇要增设几名巡河总甲，让你家男人好好把握。”

    回家的路上，李月姐让墨易几个先回家，她则挑着挑子跟二婶和贾氏一道走，就听贾氏拉着方氏道，莲英是方氏的闺名。

    镇里的总甲之位，职位并不高，但他管着一镇冶安，又兼顾契约监督之责等等，每年能捞的油水不少，至少每年的房牙，人牙，以各种脚力行都会孝敬一点，虽然不见得有作坊一年的收入高，但这就好比批了一张虎皮，一般人不敢惹，若是心更黑一点的，那每年能捞到好处就更可观了，所以，人人都挺羡慕。

    可这巡河总甲，方氏却没有听过，不由的奇怪的问巡河总甲是管的？”

    “就是巡查河道的呗，我可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小看这巡河总甲，现在看起来没权利，可你大哥听周大爷说了，朝延有意要扩张咱们干河渠的水道，想让通州的漕船进入干河渠，在咱们柳洼镇码头下，真到了那时，这个巡河总甲可不是镇里那管着几户人家的总甲所能比的。”贾氏说着，还挑了挑眉。

    “那我再跟我家男人说说。”方氏听贾氏这么一说，便心动了。

    李月姐在边上听着，扩张河道，冶理干河渠，开通漕船，这确实是未来朝延要做的事情，巡河总甲也是钞关上一个重要的职位，算是肥差，这些都是对的，可问题是，贾氏这人的话可信度太低，她一惯的手法就是先下诱饵，然后让二叔二婶送钱，却不说送多少，也不说有多少把握解决问题，这就把人给陷在坑里了。

    这是捞钱最常用的一种手段，偏自家二叔二婶，上了这么多次当，却还一次又一次的砸进去。

    李月姐打心里不想管二叔二婶的事情，你爱上当那是你家的事情，可一想到这些钱却是阿爷阿奶省吃简用攒下来的，又有些看不过了，就算要花，也得花在一个明处，也得花的有效果吧，于是便一脸八卦的问大舅母，那这个位子多少银子能拿到？”

    当然，问这话的时候，李月姐也还有点私心，看看能不能从贾氏嘴里探一点消息出来，毕竟这也关系着自家二弟的出路。柳洼镇这边因为是京郊，正儿巴经的好田好地早就叫京里的大老爷们给圈了，几乎家家都没有田的，多是一些贫瘠的山地，也就能种点小麦和菜，收成还很低，靠田地吃饭，那家家都得饿死，所以，柳洼镇的人大多是吃手艺饭，或者混差吃饭。

    李月姐这话问的赤果果的，让贾氏的脸面有些不好看，那贾氏脸色不愉的道这哪说的准啊，这要看机会。”

    “都没个准头，那岂不成了无底洞，那再多的银钱也填不了啊。”李月姐一听这话，就这贾氏的也不多，她就是一门心思的想从自家二叔二婶手里捞银子。

    李月姐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她二婶，方氏想着这些年送出去的银钱，也是一阵肉痛那哪天我找大哥问问，这总有个大约的数呗，要不然，真不敢往里面砸。”

    “这随你，反正我就是传个话。”贾氏横着李月姐，一脸悻悻的道。随后那贾氏又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神叨叨的道其实有个法子，你一分钱不花，也能拿下。”

    “法子？”方氏一脸惊讶的问。

    李月姐也皱着眉头，不花钱，那一定会有别的代价。

    “一会儿，我们回屋说。”那贾氏神叨叨的道。那眼睛却盯着前面不远。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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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田婆子的消息

    月姐不由的顺着贾氏的眼光看去，却看到金凤儿正在门边，路边，一个年约十七八的青年男子，穿着一件半旧直裰，样貌长的很是俊朗，只是那眼睛有些狭长，给人一种擅谋之感，手里正撑着一个铁口神算的牌子。

    李月姐觉得这个相士有些眼熟，只是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喂，你算的准不准啊？”李金凤站在门口冲着那算命先生问。

    “包准，不准不要钱。”那年轻的算命先生摇着幡子，虽然穿了一身半新不旧的麻衣直裰，但那一脸的自信，给人的感觉倒象是个有本事的。

    “凤儿，你怎么出来了，小心你阿奶生气。”方氏连忙上前道，金凤儿还在禁足期呢，家里的婆婆又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她要不看紧点，谁知那婆婆又要怎么发作风儿了。

    “我就在门口，不出去，先生稍等，我去拿生辰八字，请您帮我算个命。”李金凤转脸冲着那算命先生道。

    “这位大姐尽管去，在下候着呢。”那算命先生做了个揖道，他本是算命的，有客人上门，又岂有不候着的道理，说着就在李家门口不远的青石板上坐了下来。奈心的等着。

    “是该好好算算，看看哪家人好福气，能娶到我家凤儿。”一边贾氏打趣的道。

    闹的李金凤一个大红脸，转身回屋里找生辰八字去了，方氏连忙跟了进屋，那贾氏又回头看着李月姐道：“月姐儿，你把豆腐拿来，我在外面等着，就不进屋了，也找先生问个卦呢。”

    贾氏是完全不知道客气的，李月姐撇撇嘴，转身进了西屋，不是她心疼几块豆腐，实在是不待见贾氏。

    西屋里，月娥月娇带着墨风和小月宝已经回了草屋，昨晚兴奋，早上又起的太早，都没睡好，让他们回去补眠，尤其是墨风，春天稍一不小心，就容易受风，而墨风的身子骨最弱，不得不注意，前世的悲剧摆在眼前那。

    所以，李月姐不得不重视。

    而墨易就留在西屋，这会儿他已经煮好了剩下的豆腐脑，给两个士子，还有那富家子的管家那些人一人捧了一碗。

    “哈哈，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吃到家乡的白玉豆腐脑儿，我这嘴可真馋了。”江淮举子杨东城说着，拿勺子舀了一瓢，咋巴了一下嘴巴连连点头：“子期快尝尝，跟田老太调的豆腐脑儿一个味道，自从田老太离乡后，这豆腐脑儿可有两年没尝过了。”

    “嗯，挺怀念的。”一边于子期也一派儒雅点头，吃了一口豆腐脑儿，那眼睛却又盯着另一只手上的书，这位举子老爷读书显然极其刻苦，连喝豆腐脑儿的时间也不放过。

    对于田老太，前世，李月姐了解的不多，只知道她到柳洼来是来找儿子的，至于其它的，两人谈的并不多，这会儿听了杨东城的话，李月姐有些好奇，便问：“这个田老太是什么人啊？”

    于子期一头钻在书里，两耳不闻窗外事。

    那杨东城抬眼看了李月姐一眼，之前还道是田老太将这白玉豆腐的技术传给东家姐儿的，如今看来倒不是了，他本是建谈的人，而自上回租房风波后，月姐儿留给他很深的印象，这李家姐儿婉约中透着一股子爽利和英气，却是他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于是便解释道：“这田老太在咱家县里那边可也是一个传奇人物，她膝下有一子一女，四十多年前，田家在江淮一带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富户，只可破家县令，灭门令尹啊，钱财招人眼，她家的财产叫当时的县令给掂记上了，给田老爷子下了套，最后田家是散尽家财才保得田老太爷一命，可田老太的儿子不干了，本来一个富家子，一下子变成破落户，哪里受得了，受了人激，干出了当街杀人之事，只得逃难了，这一逃就是三十多年没有一丝一毫的音讯，此后，田老太就是靠这一手白玉豆腐过活的，小日子过的还算殷实，田老太为人是极好的，平日里我们几个同窗空闲时就喜欢去她那里喝碗豆腐脑儿。”

    “哦，原来是这样。”李月姐点点头，又问：“那田老太的儿子呢？”

    “这一晃都快四十年了，一直没有消息，大家都猜可能早就没命了，不过前两年，田老太突然变卖了家产，说是要去找儿子，如今也不知在何方，快八十岁的老人，如何能承受旅途的辛劳，怕是也要客死他乡了。”杨东城说着，脸上也有一份戚然。

    李月姐也沉默了，她知道，再过不久，那田老太就会出现在柳洼，然后被周家收留，心里便琢磨着，如果有机会，她倒是愿意照顾这个田老太的，毕竟现在她的这门手艺是前世田老太传给她的，如今她将靠着这门手艺生活，那么就有义务照顾老人，当然，一切也要看田老太的意思，这不急。

    “这豆腐脑儿好香啊，怎么没有本老爷一碗。”就在这时，那个陇西王监生从屋里出来，大马金刀的往竹棚里一坐，他身后跟着那个灶娘，脸色还带着一股子潮红，上衣的领子开了一个扣子，露出白生生的一截子脖颈，那样子春情无限。

    精明的人一看就能猜到这两人之前在屋里的好事。

    杨东城这厮显然不是好鸟，看着这情形，笑的一脸的暖昧，倒是那于子期，皱了皱眉头，然后继续看书，这位显然比杨东城要自律。

    “有的，我让墨易小子给您端来。”这种情形，李月姐自然不好待在这里，这对男女，实在是太不讲究了，不过金主为大，转身回厨房，让墨易给王监生和那灶娘各端一碗，而她则直接用一个大的汤盆，净煮好的豆腐脑儿全装了拿去东屋那边给阿爷阿奶尝尝，那胳膊上又挂了一只竹篮子，里面放了十块豆腐，四块给贾氏，六块送去东屋。

    出了门，看到门外，那贾氏还在跟那算命先生低声的说着什么，见到李月姐出来，便住了嘴。

    “大舅母，豆腐给你。”李月姐便冲着她道，十块豆腐，再加上一大盆的豆腐脑儿，这提在手上也是挺沉的。

    那贾氏看了看她自己的双手，却又冲着李月姐道：“我这一时不好拿，你先拿进屋，把给你二婶的东西放下，一会儿这篮子我正好提着走。

    李月姐又一阵白眼，得，这又得讹她一只竹篮子。想着，只是点点头，转身进了东屋。

    一进门，又看到阿奶在教训金凤儿：“大姑娘家的，这生辰八字好随便拿出去的？真是猪脑子。”

    “这算命的哪个不拿生辰八字的，少见多怪。”李金凤兀自在一边不服气的哼哼着。

    李婆子气的眉毛直耸。一边方氏说着好话打着圆场。

    这时贾氏也扭着腰进来，看着屋里情形便道：“李婶子这是在三堂会审啊，人家算命先生在外面已经等急了哩，就算是不拿生辰八字，但看面相，看手相，测个字的哪样不行啊，我这边可有个好人家跟我打听凤儿呢，凤儿若是有个好命盘，这说起亲来也事半功倍，别忘了，过了年，凤儿就十六了，这说亲的事就在眼前。”

    从李金凤十三岁起，来说亲的就不断，只是方氏一心想让金凤嫁大户人家，因此一些农家或小手艺的人家里，都让方氏给回了，所以，直到如今，李金凤的婚事也没订下。

    贾氏的嘴巴极溜，一翻话把看相和金凤的婚姻大事给结合起来了，金凤听着这话便低了头，不过，李月姐却看到贾氏在给金凤递眼色呢。

    不由的猜测着，这两人，别是有什么默契吧？听墨易说过了，这段时间，虽然金凤被禁足，但是贾氏却常常往东屋走动。

    也不知这两人倒底在整什么鬼？好人家？在柳洼镇，最好的人家就是周家，难道金凤还掂着周东源？

    再一想着最近，镇上传言，周老太爷病又加重的传闻，又想着之前，贾氏说不花银子也能让李二叔拿到巡河总甲位置的那番话，她觉得，她的猜测**不离十了。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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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下的好大一盘棋

    一听贾氏这话，李婆子也暗自沉吟，本来是打算着先解决月姐儿的婚事，再办金凤儿的，可如今，月姐儿死活要给她爹守制，自然不可能让金凤儿也跟着耗时间。

    十五六岁的大姑娘了，是该订亲嫁人了，说起来，若不是这回金凤儿的行为太大胆了点，李婆子要压着她一点，要不然，早就让人打听厚道的人家了。

    “那成，就请算命先生进来算吧。”李婆子冲着贾氏道。

    贾氏很是热情，转身出了屋，招呼了那算命先生进来。

    那算命先生一进来，李婆子就不由由皱眉头啊，算命先生看着太年轻了，一般常见的算命先生不都得四五十岁的样子，哪曾见过十七八的。

    “这位哥儿是算命的？这么年轻的算命先生倒是少见。”李婆子淡淡的道，一双眼睛却紧紧的盯着那算命先生。

    “小生自幼学习易学，推背，麻衣，杏林之术等，如今已有十载，略有小成，此刻进京主要是来参加明经科的阴阳生科举，算命只是恰逢其会，赚点伙食钱，倒也算不得正经的算命先生。”那算命先生揖一礼道。

    这算命先生这么一说，李婆子倒是释然了，就说嘛，哪有这么年轻的算命先生，原来是来参加明经科的学子，想到这里，李婆子的心又好似被什么扎了一下似乎，淡淡的抽了口气才又复归平静。

    “那就麻烦先生给我这丫头看看相，再推个八字吧。”李婆子道，虽然一开始她责备李金凤随意拿八字，这会儿，见这算命先生还算坦荡，便一并让他推推八字。

    那算命先生拱手就应了声：“是。”就开始算了起来。

    算命嘛，总是那么掐指神叨叨的，一干人在边上也不懂，又怕打搅了算命先生，俱低头喝茶，不发出一点儿声响。

    李月姐瞅着这情形，又看着端来的豆腐脑儿，阿奶这会儿显然没工夫吃，便直接进了厨房，阿爷正在厨房里煮篾片，煮过的篾片，编起篮子来不容易虫蛀。

    “阿爷，吃豆腐脑儿，我刚煮的，热呼呢。”李月姐舀了一碗给李老汉，又将剩下的豆腐脑放在一边煮茶水的碳炉上温着，一会儿阿奶可以吃。

    “嗯，这豆腐脑不错，你哪学的这手艺啊？”李老汉吃了一口，好奇的问。

    “阿爹不知打哪儿得来的方子。”李月姐拿出之前敷衍两个弟妹的由头说话。

    “这就好啊，有这门手艺我就放心了，虽说日日起大早的辛苦了点，但总归能养活你们几个了。”李老汉边吃边点头，那神情有着一丝欢愉，显是为姐弟几个高兴。

    “嗯，我不怕苦，墨易他们也懂事，以后会越过越好的。”李月姐点头，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是这个理，手艺人家，只要勤劳，就不会饿死，对了，外面在干什么？”这时李老汉又问，一碗豆腐脑没一会儿就喝完了，正抹着嘴巴。

    “不知打哪儿了个算命先生，阿奶正让算命先生给金凤儿算命呢。”李月姐回道。接过阿奶手里的空碗，便舀了水清洗干净。

    “唉，尽整先怪力乱神的。”李老汉嘟喃了句。

    这时厨房门外传来嘀嘀咕咕的说话声。

    “大嫂，你说的好人家是哪一家啊？”问话的是方氏，趁着算命先生还在算的时机，拉了贾氏到一边说话，却未曾估计到厨房里有人。

    “还有哪一家，当然是周家了。”贾氏回道，李月姐在厨房里听个分明，果然，让自己猜准了。

    “周家哪成啊，我婆婆说了，不准提这事，你没看自上回之事，我婆婆就禁了凤儿的足了嘛。”方氏抱怨着。

    “你婆婆那性子我还不知道，要强的要命，还不是因为周家没主动说话，她不原意倒贴嘛，可你也不想想，你家凤儿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人抱在马上，虽说是情有可愿，可要是嫁了那不讲理的人家，你家凤儿可就落了个把柄在人家的手里，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到时，你这做娘的就忍心？”贾氏道。

    “不忍心还咋嘀，事情出都出了。”方氏的口气里满是无奈，凤儿这回实在是太糊涂了，就算是看中周家大少爷，也不能这么的不管不顾啊。

    想到周家大少爷，方氏猛的醒觉起贾氏说的话来，连忙问：“怎么，周家发话了？”

    “可不是，要不是周家发话，我还不揽这事儿呢，我可跟你说啊，那周大少爷自上回之后，就跟我打听凤儿几回了，这回周家老爷身子骨又不见好，冲喜这一招总是要走的，不走这一招，周家也不甘心哪，这回为了凤儿的事情，周大少爷求了周大爷，周大爷发话了，若是凤儿的命盘合适，就让我问问你们的意思，若是成的话，就要找人上门提亲了。”贾氏道。

    “我说呢，怎么今天凤儿突然想起来要算命。”方氏这才大悟，随后话音又直打颤：“那这么说，凤儿知道周家的意思。”

    “那是当然的了，这些天，我给凤儿和周大少爷传了不少的话呢，就今儿个这算命先生，也是之前就说好让他来的。”贾氏声音里带着笑意道。

    “嫂子，你咋跟孩子胡闹呢。”一听这话，方氏跳了脚，声音有些恼怒。

    “我说你这个当娘的是一点也不知自己女儿的心思，凤儿的心早就扑在周大少爷的身上了，这一边是我的外甥女儿，一边又是东家大少爷，我能见着不管哪，我这也是成全他们，再说了，这也是好事啊，你想想，你家凤儿要是嫁了周家大少爷，那巡河总甲的事情还能跑得掉吗，而且真正是一分银子也不花，这上哪儿找的好事？”贾氏教训着口气道。

    “可是，这倒底是冲喜啊。”方氏尽管一门心思希望自己女儿嫁大户人家，但却不甘心以冲喜的身份。

    “冲喜能进周家，那也值。”贾氏打断方氏的话道。

    “这……”方氏还待再说什么，又叫贾氏打断了：“走，别待这里了，估计算命先生的结果出来了。”贾氏说完，就接着方氏走了。

    厨房里，李月姐有些目瞪口呆，金凤为了能嫁周家，跟贾氏一起可是下了好大一盘棋啊。

    “阿爷，凤儿这是胡闹啊。”李月姐看着自家阿爷道，这周家外人看着是安乐窝，真进去了那可是黄莲地，有苦都说不出的。

    李老汉脸色也不好，拿出烟斗，一连抽了好几口，才道：“都到这步田地了，那就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了她的意吧。”

    李月姐叹气，是啊，都到这份上了，私相授受都有了，贾氏又不是个嘴巴严，再加上金凤一门子心思，若是不应了她还不知又要整出什么事来，如今，金凤嫁周家反而是最好的选择了。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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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作诗

    那算命自然是把凤儿的命盘算的花团锦簇一般。

    李家几人欢喜的送算命出门，李月姐这才从厨房里出来。

    李婆子一看到李月姐，又寒了脸不是说了你以后别进我东屋的门吗？别以为我上次出头，你就当没事了，我那次出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李家的脸面。”

    “我，我这不就送点豆腐豆腐脑来，现在就走。”李月姐对自家阿奶的冷言冷语毫不在意，她现在算是看出来了，阿奶就是一幅老虎不吃人凶相难看，但实则却是刀子嘴豆腐心。

    “拿去。”这时，李婆子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往桌上一拍。

    “不用了，阿奶，是自家的。”李月姐哭笑不得啊，阿奶就是干嘛。

    “？刚能赚俩钱，就瞧不上这几个子儿了？”李婆子挑着眉，眼神凌厉。

    “阿奶，瞧您说的，得，我收着。”李婆子这么说了，李月姐哪里能不收，她阿奶是因为家日子难，不想占一点点的好处，心意是好的，可一家人这么着，就显得生份了，看来阿奶虽然为出头，可那气儿还憋着呢。

    随后李月姐就打了招呼出门，门口，李金凤还站在那里，神情是若有所思，看到李月姐出来便撇撇嘴这脸皮真厚，不让你来，还馋着脸的贴上来。”

    “自家阿爷阿奶的，脸皮厚点又有关系，总不象有的人，那脸皮真叫厚，连这等损招都使出来了。”李月姐说着，撅了嘴朝前面不远贾氏和那算命的背影呶了呶。

    “你意思啊，瞎说呢？”李金凤炸毛了，瞪着眼睛推了李月姐一把。

    “意思就不要我说明了吧，那周家外表看着是安乐窝，内里说不定是黄莲地，你这么做真值得吗不跳字。李月姐正色道，看在都是姓李的份上，给这丫头提个醒。前世她在周家吃的苦可大了去了。

    “这要看人了，有的人去那绝对是黄莲地，可我去了，就是黄莲地，也能给它淌成一个安乐窝来。”李金凤抬着下巴，不是一般的自信，那眼神之中倒有一种别样张扬的神彩。

    “好，有这自信是好事，记住，周家没有一个是善与之辈，进去眼睛就得瞪亮一点，还有周老太爷的身体多关照一点，他多活一天，你便能多得一天的利。”这是李月姐给李金凤最后的忠告。

    也许，同样的路，不同人走会有不同的结果。

    毕竟，如今许多事情跟前世已经不同了。

    想着，李月姐便不在管金凤的事情，每个人的路选的，选定了就一往无前的走，酸甜苦辣由自个儿去尝。

    出了东屋，李月姐又回到西屋，几个士子们还在谈文论诗，可明显的，论起打嘴仗，那个陇西富家子王监生不是两个江淮举子的对手，这会儿被问的张口结舌的。李月姐听墨易说过，这位王监生的监生是用钱捐的，肚子里没半点墨水，不过仗着家里有钱，平日里对着两个江淮士子也是一幅不可一世的样子。

    总之，这两方是相看两相厌。

    李月姐又看到墨易在边上侍候着笔墨，这大比之日眼看就到了，别说，墨易这小子跟了那两个举子两个月下来，整个人在气质上便有所变化，已经有一些阿爹在世时的沉稳了，当然，这里面更有阿爹亡故，墨易做为家里的长男，同样有着承担家事的责任，而责任能让人瞬间成长起来。

    “不就是一首诗嘛，有啥了不起的，我不是不能作，只是偷懒了一会儿罢了。”这时，那陇西王监生故做不屑的道。

    一边于子期一步不让的盯着如此就请王兄赐教，让我们也听听王兄的高作。”

    “赐教就赐教，你们等着。”那王监生道，口气很冲，颇有一幅老子天下第一的味道。

    “好，开始了。”一边另一个江滩举子杨东城敲着桌面数数。

    “嗯嗯嗯……”那王监生嗯了两下，感觉无从说起，恨之前嘴太硬，实在是这两个江淮举子忒不是了，挤兑的他没路走。着急间，抬眼看到李月姐进来，不由的一拍巴掌有了，门外进来一娇娘，淡扫娥眉细钗环，官人上前把揖作，娇娘随我入洞房。”说着，那王监生还快步上前，做朝李月姐作揖状。

    李月姐一听这诗，又看那王监生得意的眯着眼的色鬼样子，那眉毛直耸，这姓王的一早灌饱了黄汤还嘀，这等污大姑娘家闺誉的诗也做的出来，真是丢了天下士子的脸面，想着，她脚步轻快，早就在王监生上前时将身子侧到一边，又暗暗的伸了一只脚，王监生一个没收势住，拌住了李月姐的脚尖子，朝前跌了个大马趴。

    “你这小娘皮敢绊我？王三，给我把小娘皮拿了，爷我要好好拾缀拾缀。”王监生正自得他的神来之作，没想出了这等大丑，被他的书童扶起来就回头气恼冲着他那个狗腿子长随吼，瞪着眼睛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那长随立刻卷了袖子上前。

    “你想干？”一边的墨易一看这情形，飞快的跑，抓起门栓子就横在李月姐面前，同那长随冷眼对峙。李月姐则抄起一边棰衣服的棰子。这是在的地盘上，就算这王监生多有钱也不必怕他。

    一边杨东城和于子期也联袂而上。

    “这位可太冤小女子了，自个儿走路没看清路，这跌倒了，干小女子何事，再说了，小女子还要请还小女子一个公道，做诗自做就是，却要扯上小女子干，更说出入洞房这等轻浮之语，是欺小女子姐弟等孤苦无依吗？若天下的士子都如这般，那小女子真要小瞧天下士子了。”李月姐手握木棰盯着王监生。

    说到最后，那语气便有些咄咄逼人了，她是长姐，任何时候她都不能示弱，要立得起来，撑得住门户。

    这王监生租在她这里，平日里总有些接触，如果示弱了，这等人免不了要顺杆爬子的。而李月姐这话也用了些心计，平日里于杨两位江淮举子就跟王监生不对付，这会儿，就冲着她最后一句话，于杨两个为了天下士子的名声，也免不了要出头。

    “东家，切莫因一颗老鼠屎就小看天下士子，再说了，这花钱捐来功名的士子，吾等也羞于之为伍。”一边一身蓝衫的于子期嘴巴之乎者也的，却是利如刚刀。

    李月姐不由的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家里住着几个士子，虽说安排了墨易照应，但每日里早晚李月姐都会来看一下，也因此，对几个人的性格了解了一些，杨东城，虽是文人，但也许是因为自幼习武的原因，性格豪爽，行为处事也颇有手段，而于子期性子要忠厚些，也不喜欢管闲事，所以，如果这话是杨东城说的，李月姐一点也不奇怪，可这会儿，这话却偏偏出自于子期之口。

    老实人抓狂，倒是让人有些好奇。

    “，那王监生不是，逛骗于举人写了编文章，他却偷偷拿去行卷了。”这时，墨易在自家耳边道。

    今朝，科举之前的行卷并不是必须的，但一些士子为了拜师和走门路，行卷又成了显示才华的必要手段，而一些没才华的，这行卷就自然找别人代笔了，而代笔这种事情，以于杨两位举子的性情显然是不屑为之了，这王监生免不了使了一些下作的手段。

    李月姐释然，难怪于子期恨之入骨了。

    “若天下士子都如两位举人老爷这般，小女子自然不敢小瞧了。”李月姐微笑的回道。

    “别别别，这帽子太大了啊，咱们代表不了天下士子，就象那王监生也代表不了天下士子一般。”一边杨东城摆手，心里咋舌啊，这位李家大丫头真是精道人物。让人不敢小瞧，瞧这小坑挖的。

    再看一边于子期仍一幅维护天下士子名声为已任的样子，这于兄就是太忠厚了呀，杨东城哭笑不得。

    不过，对于李月姐的计，杨东城也不反感，母丧父亡，一个姑娘家带着五个弟妹抛头露脸的讨生活，没一点心计，早就要让人生吞活剥了，这是生存的智慧。

    此时，一边的王监生看着边上几位谈笑风声，那心中火更是直窜哪，便冲着那王三道王三儿，你没听爷的话啊？”

    王王儿一阵踌躇，上前一步付在王监生耳边小声的出主意爷，这马上就要开考了，这又是在别人的地盘，可不比家里，咱们还是从长计较吧，也得考完了再说，这万一出了，误了您的考期，那可是大事了。”

    那王三儿一由獐头鼠目的样子，这会儿，这一边势单力薄的，他哪里敢动手，他跟着王监生也就是混吃混喝的，这等出力不讨好的事情自然是能避则避。

    王监生出来混的，那着也不可能是傻瓜，听了王三儿的话，再想想失礼在先，又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考期又近，为了这场考试，他可是塞了近千两的银子，可出不得差，还是得忍着点。

    想到这里，他便挥了挥手算了算了，老爷我有大事待办，等我中榜了，我再要这帮人好看。”说完便转身，又斜了李月姐一眼，这小娘皮不懂欣赏，愣说他的诗轻浮，其实他觉得这诗是他自学文以来做的最好的一首，这会儿是越咋巴越有味道了。

    “哼，就凭你这样人也中得了榜？你要是能中榜，我便从那干河提上跳下去。”一边于子期冷着脸嘲声道。

    “好，姓于的，你就等着从干河堤上跳下去吧。”王监生自信满满盯了于子期一眼，随后又朝着一边站立的灶娘招手官人上前把揖作，娇娘随我入洞房……四娘啊，陪爷屋里喝酒。”想到得意之处，那王监生居然哼起了小调来。

    “哎，奴家就来。”那灶娘脆声声的应了声，风摆杨柳似的摇着腰肢上前。

    李月姐看着王监生和那叫四娘的灶娘进屋，暗里碎了一口，这对不要脸皮的男女，以后那屋子定要好好拾掇拾掇。

    “子期，这话太过了。”一边的杨东城看着于子期道，子期太过忠厚，又哪里科举中的一些龌龊事情，万事不可说的太满。

    “没事，我就不信那考官都是瞎子。”于子期不在意的摆摆手。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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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下聘

    三天后，贡院开考，头天，住在西屋的士子们就拾掇了东西回了京城，为了方便，杨东城和于子期两个还雇了墨易小子，让墨易小子跟着进京当个小跑腿。

    头天晚上，李月姐自然是好一阵叮嘱墨易小子，打包了一些干粮，又塞了些银钱。

    “大姐，不用银钱，我有。”李墨易推开李月姐塞到手里的碎银，却从怀里又掏出两块碎银子递给李月姐：“大姐，这是两位先生付给我的差钱，先生说了，我跟他们进京一切的伙食费都由他们出的，这银钱我用不着，大姐收着。”说着，便把钱塞进了李月姐的手里。

    “那不行，你总要带点防身吧。”李月姐想了想，拿下一块碎银子，另一块碎银复又塞进了自家二弟的手里。

    “大姐，真不用。”李墨易要推脱。

    “二哥你就拿着吧，到时候给我们带点礼物也好啊，京城徐记的云片糕最香糯，唐记的杂色糖最甜，邹记的花布最好看。”一边小月娇儿一脸兴奋的窜掇着。

    李月姐没好气的看着月娇，这丫头对于吃穿倒是门清啊，不知从哪里打听了这些，没好气的道：“你从哪知道这些的？”

    “码头上听一些太太姑娘们说的，这几天，我下午没事，便跟了郑铁柱郑典他们去码头搬货，郑典现在在郑家的脚力行做事，一些奶奶和姑娘他们不好上前招呼，便都我招呼的，说着，李月娇也从口袋拿出几分碎银：“大姐，你帮我收着，等以后帮我置办嫁妆。”

    这丫头，说到嫁妆，没一点害臊，大大咧咧的。

    “没羞没臊的，现在就知道攒嫁妆了？”李月姐好气又好笑的点头她的小脑袋，就知这丫头是个精怪。

    “现在不攒，我怕到时候攒不起来。”李月娇却是一副大人样儿。

    李月姐看着这小精怪又看着一边憨慢的李月娥，真不知阿爹阿娘怎么生出这两个性子完全南辕北辙的双胞胎妹子。

    “大姐……”月娥在一边低着头，鞋底磨着地面。

    “怎么了？”李月姐揉了揉她头顶的又丫髻，其实对月娥，她最心疼，这丫头，性子最是温和木讷，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前世，嫁了那傻子，公婆拿她当奴隶使唤，那傻子又不知道疼人，一不如意还打人，这丫头没一天好日子过，想到这里，李月姐那鼻尖就有些酸酸的。

    “我赚不来银子……”月娥低低的声音道，小模样很愧疚的样子。

    “胡思乱想，谁说你赚不来银子，咱家，你烧的饭菜最好吃，你做的针线活儿最好，你还要带着小月宝儿，这要折成银子，咱家呀，谁也没你赚的多，家里每进项一分银子，那里面都少不了你的一份，大姐啊帮你攒着呢，以后定会给你置办一份不输别人的嫁妆，让咱家月娥风风光光的出嫁。”李月姐呵呵笑道。

    “大姐，我不是这意思……”月娥叫自家大姐的话给臊的一脸通红。一扭腰身，带着小月宝儿去洗脚了，不过，眼睛却晶亮亮的，是被认同的喜悦。

    “哼，大姐就是偏心。”李月娇嘟着嘴，皱着鼻。

    “偏心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平日里，你自己的事都是推给月娥帮你做，尽欺负她，下回再这般，小心我收拾你。”李月姐点头李月娇额头，这四丫头要压一压，不压要翻天了。

    “大姐，你别怪四妹，是我愿意的。”一边正在帮小月宝洗脚的月娥抬起脸道。

    “大姐，你瞧，我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李月娇一脸得意。

    李月姐一阵无力啊，得，自个儿这还是枉做恶人了。不过还是敲打了月娇几句：“这几天，你跟着我卖豆腐就成了，码头上少去，那里龙蛇混杂的，你一个小姑娘家，容易吃亏，知道吗。”

    “知道了。”月娇不耐烦的道，显然没把自家大姐的话听在耳里。

    李月姐无奈，四妹这性子，阿爹在世时不知敲打过多少次，但本性难移，只得她以后多盯点头。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李月姐带着月娇做好豆腐，先将豆腐挑子挑到集上，然后叮嘱月娇在那里看着，她又回转，送墨易小子随着两个举子进京。

    家里，那个王监生自上回受了大家的气，便不奈烦住在李月姐这里，这会儿进了京，又自觉肯定会中榜，因此虽然还差十来天，却先退了房，只留一间，将一些麻烦的物品暂寄，说好等回乡的时候再来取，然后带着家人灶娘驾着马车也得意洋洋的离开了。

    一时间，西屋曲尽人散。

    李月姐收拾了一会儿，别的屋子倒不急，主要是那紧靠着厨房的柴房，如今家里做豆腐，这家里不能没有个摊子，她打算把家里的柴房拾掇出来，柴房的一面墙正好是面对着院外的，可以把那面墙开个门，摆个摊口，她家这里就在麦场边上，在镇西也算是个热闹所在，而且，李月姐知道，随着后来河道工程开展，这麦场这里就成了个大场口，另一边的河岸也要建一个河埠，这就是后来挺热闹的西埠，而干河码头就是东埠。

    从总体上来说，西埠没有东埠热闹，但后来，镇上的磨坊会被改成一个大的粮仓，所以，西埠却是漕船专门停靠的码头。

    收拾了柴房后，李月姐又跑去找了当初帮她家盖草屋的王家兄弟，谁他们帮忙收一个柴房，都是老主顾了，王家兄弟自然没话说，说好了，中午吃过饭就过来拾掇，出了王家，李月姐又去了石匠师傅那里，看到自家的石磨已经制好，就剩最后的收尾，李月姐就把工钱付了，让石匠师傅派两个徒弟下午送到家里。

    一切妥当，李月姐又回到集上，这来回的一番奔波，两条腿累的跟灌了铅似的，坐在豆腐挑子边上的小凳子上，就再也懒的动了。

    “大姐，你刚才有没有看到花媒婆带着人去二叔家呀？”坐在一边的月娇儿瞪大眼睛一脸八卦的问。

    “我是从石匠师傅那边过来的，跟回家不是一条路，没看到啊。”李月姐回道，然后又问：“怎么，花媒婆又带人去二叔家了。”

    “可不是，刚才一路过去，那嚷嚷的，带了两个周家的管事，还有一干子下人，挑了好几挑的箱笼，说是去给金凤姐儿下聘呢，集上都炸窝了。”李月娇一脸精怪的道。

    给金凤儿下聘？也该是这时候了，李月姐是知道来龙去脉的，知道金凤儿是定要嫁给周东源的，所以，听月娇说花媒婆带着周家的人去给金凤儿下聘并不意外，只是……

    “集上炸啥窝呀？”李月姐好奇的问。

    “有两派，一派说，金凤姐这是爬上枝头当凤凰了，另一派说了金凤姐这是进了火坑了。”月娇儿快嘴快舌的说着，又凑近李月姐耳边道：“刚才集上有人说了，周老太爷情形很不妙，明天夜里人就昏死过去了，那许郎中半夜里进了周家，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周老太爷救醒，不过，听说也是暂时的，许郎中出来的时候直摇头，说，除非周四郎重生，否则没人救得了老太爷了。”

    周老太爷的病是老病根子，中年的时候就犯过，当年是周四郎将周老太爷的命从鬼门关里拽出来的，虽然这病当时是冶好了，但显然没有断根，这岁数大了，又开始复发，可如今，能救命的周四郎却早已亡故。

    可周四郎已故无法相救，但周四郎的儿子或许能救，也许柳洼镇，包括周家的人都不知道周四郎有个儿子，但李月姐却偏偏知道，因为前世，她被幽禁的后院正好同周四郎曾经住过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曾无意中发现一个人潜进院中祭拜，那人祭拜声中，口称周四郎为爹。

    想到这里，李月姐便想起了那个帮金凤儿算命的先生，她就说这个算命先生有点面熟吧，是的，这个算命先生应该就是周四郎的儿子，当日在月光下，看的并不分明，再加上时隔已久，难怪她之前怎么也想不起来。

    只是，不知这个算命先生如今在何处，不过，这个贾氏应该知道，当日，不正是她请来算命先生做局的吗？李月姐想着，这人让金凤自己去请就是了，能不能救不知道，但总算有一线希望，权且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虽然李月姐对金凤，二叔一家各种不待见，但她心底终归不希望金凤儿步上前世自己的后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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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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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财帛招人眼

    辰时末刻，豆腐就卖完了，李月姐挑着空挑子，月娇提溜着两张小板凳，姐妹两个一路回家。月娇儿记挂着东屋今天的热闹，先一步提着两张小板凳溜了，李月姐挑着空的豆腐挑子随后。

    不一会儿就到了西屋，一进家门，就看月娥已经将豆腐布都洗了干净，院中的竹杆上，高高的挂了一溜子豆腐布，抬头往上看，就好象给蓝天打了一块又一块的补丁似的。小宝儿猫着腰躲在一边，跟老五墨风躲着迷藏，墨风明明看到她了却故作不见，惹得小宝儿眯着眼睛笑的跟偷了腥猫儿似的。

    这段时间，伙食的丰富，墨风瘪下去的脸蛋也鼓了起来，一改这前腊黄的病弱模样。

    这一切，看得李月姐会心一笑，放下挑子，整理了一应用具。

    “月姐儿，阿奶说了，把这两块布料给你们。”这时，李金凤一脸得意的进来，满脸的春风喜气。其实她忙着呢，本来这两块布完全可以让荣延小子送过来，可她就想看看李月姐此刻的表情。

    “行，放着吧。”李月姐道。手上的活儿忙不完，头也没抬，李金凤那点小心思又怎么能瞒过她两世为人的眼光。

    “李月姐，看着今日情形，你有什么想法呀？”李金凤仍拿着布，靠着墙道。她从来不叫李月姐大姐的，直接叫名字。

    “这能有什么想法？”李月姐明知故问。

    “没点后悔？你要是年前的时候答应了周家这门婚事，那些聘礼就是你的。”李金凤依然刺道。

    李月姐真是有些哭笑不得啊，想想自小到大，她跟金凤也没闹啥大矛盾啊，李金凤至于到这个时候了，还一幅想看她笑话的贼心眼吗，到最后还不知到底谁看谁的笑话呢。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各有前因莫羡人，再说了，不是所有好的都是适合自己的，也不是所有现在好的以后都会好，听说，周老太爷情形不太妙啊，你就没点担心？”李月姐反刺回去。

    金凤的脸上却有一份自信：“这不用你操心，我有把握周老太爷不会有事。”

    “有把握？是因为那个算命先生吧？”李月姐看了李金凤的话，琢磨了一下试探的问。

    “你怎么知道？”金凤倒底还年轻，心理素质差了点，失声的轻叫起来，随后道：“胡说什么，这**什么事啊，这是我命好。”

    “命好，谁信啊？”李月姐撇撇嘴，又道：“嗯，让我猜猜，定是算命先生曾跟你说过，他有法子冶周老太爷的病，对吧？”李月姐再一次道。

    “你……你……你怎么知道的？”这一次李金凤连掩饰也没有了，一副见鬼样的盯着李月姐。

    她跟算命先生的约定，李月姐怎么会知道？

    “跟你说了是猜的嘛，不过，我就奇怪了，你就一点也不担心他的法子没有。”李月姐反问。反正以她跟李金凤相看两相厌的相处方式，都没必要做任何解释。

    “富贵险中求，这柳洼镇的人家除了周家我谁家都看不上，为了进周家我就敢赌，何况赢面还很大，你太胆小了，所以注定受穷。”李金凤最后又刺了李月姐一句。

    李月姐看她那一往无前的表情，摇头，这丫头这股子赌性让人咋舌，真是无知者无畏啊，小户人家，又哪知道大户人家里那些个阴暗龌龊事情，不过，到了这地步，已经是覆水难收了：“行，那我祝你马到成功，心想事成。”

    “这才象句人话。”李金凤脸色转好了些。

    李月姐真个是无语了，明明是金凤先不说人话的好不，而她李月姐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人话。

    “不过，我很奇怪呀，那个算命先生如果真能救周老太爷为什么不自己上门，却要让你出面呢，这样他又能讨得了什么好的？”李月姐继续反问。其实她这么问的用意还是好心的提醒李金凤想想别人的用心啊。

    “这有什么，正如你说的，他也不是有十全的把握，他也可能忙会儿一阵，啥也捞不着，说不定还有可能得罪周家，可我，不管成功于否，我都会给他报酬，那他当然选择让我出面了。”李金凤道。

    “嗯，有理。”李月姐点头，她已经无话可说了。

    “哈哈，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就在这时，月娇一脸兴奋的从外面跑进屋，嘴里嚷嚷着。

    “什么打起来，一惊一咋？”李月姐一把扯着她的衣袖。

    “隔壁，二叔二婶家，荣延小子和清德小子打起来了。”月娇红朴朴的一张脸道，清德是方氏大哥的三儿子，方清德，比荣延大两岁，不过，这方清德长的跟方管家一样，矮小瘦弱，不管是个子和力气，十四岁的半大小伙都比不过十二岁的荣延小子。

    “李二，你也不管管你儿子。”东屋那边，传来贾氏惊天的大嗓门，显然方清德吃了亏。

    “清德偷我家银子，那是我阿姐的聘礼。”荣延小子不管不顾的大叫。

    “我没偷，我没偷，阿娘说了，那该是我家的。”一边方清德不干了，也大叫起来。

    “什么是你家的，这明明是我家的，快把银子还给我，否则我拉你去见官。”李荣延小子气势迫人，这小子，小小年纪，已经钻到钱眼里去了，凡是钱，好吃的东西，那都要扒拉进他自己的怀里。

    “李二，李二娘子，这小偷的罪名我家清德可是担不起的啊，我家清德拿的就是自家的东西，当初为了金凤这婚事，我花了多少的心思啊，人哪，总有一图，当初，金凤可是跟我保证了的，周家给的我能拿一半的，所以，这聘礼就该有我一半，这可是金凤亲口应承的，怎么，这就翻脸不认账啦，让金凤出来，我跟她对证。”贾氏大着嗓门道。

    “大嫂，一半也太狠了吧，我们家辛苦养出的女儿，你凭着一张嘴巴就要划拉去一半，不行，这种事情，怎么能由金凤说了算了。”一边方氏听自家大嫂一开口就是聘礼的一半，那除去开消的，自家连一半都拿不到，那哪成啊。

    “呵，你还有脸说，没有我，金凤能嫁进周家吗？好啊，如今过河拆桥了，你既不仁我不义，东西我还真看不上，不过，我这上窜下跳的撕了脸皮在做事，这道儿还得讲的，我得让周家人还我一个公道，看清一些事情，比如说，过年边周大少爷马失惊的事情……”

    贾氏这话是赤果果的危胁了。

    “他大嫂，有什么不如意的事情，你跟我这婆子说，婆子定还你个公道，先进屋吧，外面吵吵嚷嚷的，叫人看笑话。”李婆子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贾氏的话，随后又听李婆子冲着方氏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请你大嫂进屋里坐，金凤呢？死哪去了，快把她找回来给她大舅母煮茶。”

    “那我家清德？”贾氏的声音道。

    “清德是个好孩子，怎么会是小偷，他拿的是他自家的东西。”李婆子冷冷的回道。没法子，李婆子再要强，也强不住自家孙女的把柄在人家手上啊。

    “那就好，那就好，这种事情可关系到清德的一身，冤枉不得的。”贾氏悻悻的声音。

    随后东屋的声音渐小。

    李月姐在西屋这边，隔着墙听得在一阵咋舌，贾氏的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不过金凤有把柄在人家手上，这回二叔一家只能大出血了，这是窝里反。

    想着，李月姐看了看一边的金凤，金凤一脸青白，显然气的不轻，对上李月姐的眼光，哼了一声，将手上的布丢在一边凳子上，一扭腰就出了西屋。

    又过了一会儿，西屋传来贾氏带着她儿子的告辞声。李月娇站在门口，看着贾氏和她儿子一起离开，两人骑着毛驴来的，这会儿走的时候，毛驴边的框子塞的满满。

    “大姐，果然是大出血啊，之前我们过去，连块云片糕也不舍得给我们吃，活该。”李月娇十分解气的道。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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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说媒?落榜

    两日后，吉日吉时，李金凤出嫁。李月姐一家因为守孝在身，要避讳，不能参加婚礼，自然是该干嘛干嘛，而当务之急就是把李家豆腐坊正式开起来，有店有铺那也算是有份基业了。

    因着前两天，王家已经出了工帮着把柴房改建好，李月姐便带着月娥月娇一阵忙活，就把豆腐坊的铺子整理清爽，随后又提了头天卤好的五香干，用油纸包成小包，周围的邻里都走了一遍，一是介绍新做出的五香干，二呢，铺子新开，当天要讲究人气的，再小再简陋那也得讲究。

    因此，走这一遭也是请各位邻里捧个人场。

    之后，选了个黄道吉日，挂了一串百子千孙的鞭炮，噼里啪啦的一响，李氏豆腐坊算是正式开业了，邻里们纷纷捧场，礼物不拘一把小葱或是用手帕包的几颗果子，尽个心意，李月姐这边一大早已经做好了整桶的豆腐脑，邻里来转一圈，道声喜，吃一小碗豆腐脑儿，然后走路，就这样断断续续的，一个，这李家豆腐坊也算是热闹了一回。

    “月姐儿，你家墨易有一段没看到了啊？”郑屠娘子今天偷了个闲，跑到李月姐这新开的豆腐店闲聊。

    “嗯，他这段跟着之前住在我这里的两个举子进京了，给他们当小跑腿，赚点生活费，主要也是让他多跑跑，见识见识。”李月姐边挑着豆子边回话，这卖的黄豆，一些坏的，瘪的豆子得挑掉，挑好了再泡。

    心里却细数着日子，三场考试早已经结束，放榜估计就这两天吧，墨易也快要回家了。

    “是正理儿，以后你这一家子，还得他挑起担子。”郑屠娘子点点头，随后一边吃着五香干，一边又四处张望了一下，才小声的冲着李月姐道对了，月姐儿，你家金凤都出嫁了，你对你是有个打算呀？”

    “我能有打算？我现在在守制呢，三年后再说。”李月姐理所当然的道。心里却很有一丝郁闷啊，金凤成亲看似跟她没关系，却给她带来相当大的麻烦。

    虽然两人不是同一房的，但确确实实有着的序齿，这做的都出嫁了，可这做阿姐的还待字闺中，自然就成了镇上人嘴里的闲话了，虽然李月姐情况有些特殊，但在镇里一般人的眼里，好歹也得把亲事给定下了吧，因此也招惹了一些热心人。

    李月姐家没有长辈，而李婆子早在年前李月姐拒婚的事实就放出话来，不管李月姐的亲事的，李月姐也不要她管，因此，这几天，镇里的婆娘，娘姆们没事就往李月姐这新开的豆腐店窜门子。

    只因为李月姐最近招人眼啊，先是靠租房赚了一笔，随后又整出白玉豆腐来，镇上的的眼珠子都亮了，都在那里盘算着小九九，这要讨了李月姐进门，那就等于免费得了一门手艺，这是再花算不过的事情。

    一，李月姐行情看涨，一个两个都来套她的话，无外乎就是想给她说门亲事。只是这些人一个个都是奔着她这手白玉豆腐的手艺来的，李月姐哪里会听不出来，再说了，最近这两年，是家里最关键的两年，她真的没有心思考虑自个儿的事情，便一口咬死守制，等守制满了再说，这些人才一个两个的悻悻而归。

    没想到这会儿，郑屠娘子也来唱这出了。

    “你这说的是混话，三年后你都要二十了，还能嫁个好人家吗？到时候说不定只能去给人家做填房了，你可别犯浑，咱们这地儿，哪家闺女不是十三四定订亲，十五六出嫁的，你现在已经有些迟了，我给你琢磨着，反正你是女儿家，守制的事情主要是你两个弟弟，他们年岁小，不耽误事情，你呢，今年守到年尾，女儿家，守个一年多那已经是很尽孝道了，然后呢，在这一年中把亲事订下，明年就可以成亲，十八岁虽说晚了一点，但还不算太晚，你要是招个勤劳本份的，还能帮你一起带着弟妹，这不比你一个人担着强啊。”说到这里，郑屠娘子又看了看李月姐，接着道。

    “我有个远房的外甥，是十里埠的，今年二十三岁，人样不，家里多，也不需要他在身边尽孝，正好能到这边来帮衬你，我瞅着你们两个挺般配的，样？考虑一下，别不好意思，你也是个爽利的女子，你这事做主。”郑屠娘子道。

    李月姐听了郑屠娘子这番话，明白最后的才是重点，本来若是有人能到她家里来帮她照顾弟妹，那算是不的，可显然，她有两个弟弟，不可能招赘，可这个时候如果嫁了，就算是还留在柳洼，能照顾弟妹，但所经营的一切却都得于男方共享了，弟妹再跟着，那岂不成了寄人篱下，这是李月姐决不充许的。

    更何况，郑屠娘子介绍的这个外甥，显然就是郑屠娘子的娘家人，郑屠娘子的娘家姓柳，也许她这外甥如她嘴里说的不，但十里埠柳家，实在不是良善人家。李月姐打心里不考虑。

    “我已经决定了，这种事情，三年后再谈。”李月姐坚定的回道。她目前的情形实在不是谈婚论嫁的时候。

    “你这丫头，这么死脑筋，跟你阿奶一样。”郑屠娘子本来满怀期待，没想还是一场后，一阵气恼。

    李月姐不再接话，只是淡笑，郑屠娘子也没办法，这种事情也不能压她同意。不由的一脸悻悻。

    就在这时，王监生披红挂彩的打马而来，远远的就冲着李月姐喊东家姐儿，杨东城和于子期呢，让他们出来，我让要于子期跳干河呢，他别想跑。”

    “他们还没有，回事啊？”李月姐回道。打眼看着王监生的样子，他怕是考中了，要不然，可能披红挂彩呢，再想起那天，于子期说的，王监生要是考中的话，就跑干河，唉，真是书生意义，这话说的太满了，须知这年月，有钱能使鬼推磨呀。

    “还回事，我们爷已经高中了，姓杨和姓于的两个却是名落孙山，爷，别是那姓于的怕跳河，跑了吧。”一边那王三儿的狗腿道。

    “不会，这帮人把誓言的看的比命还重要，定是在京里跟那般同乡搞窜连呢，走，我们回京，把他逮。”说完，王监生又打马带着狗腿子一阵风的闪了。

    一路披红挂彩的，惹足的眼球。

    “月娥，你来守着店，阿姐出去一下。”李月姐叫了一边的月娥，然后解下腰布，跟一边的郑屠娘子告罪一声，风风火火的往码头边赶。

    到了码头，就打听着放榜的事情，果然，放榜是在两天前。李月姐有些不安啊，这都放榜两天了，墨易小子还没回家，那杨东场不是个省油的灯，于子期又带着天真的固执，这回他们两个名落孙山，反倒让王监生这个不学无术的中了进士，这两人怕是咽不下这口气，别整出事来才好啊，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就算整出事，只求别连累到墨易小子就好了。

    “月姐儿，你在干啥？”李老爹就坐在码头竹坊门口编着竹筐，见到李月姐跟没头苍蝇似的在码头打听着事情，便招手叫她。

    李月姐把担心的事情跟李老爹说了一下。

    “嗯，应该不会有事？本朝的政冶还是开明的，听说朝堂上，还有官儿拍着桌子指着皇帝的鼻子骂呢，一些内阁的大佬也常因政见不合大打出手，那茶馆里，文人士子们常吐着口沫指点江山，朝中大臣没有他们不敢骂的，前朝亦有举子大闹贡院，这些人是越闹还名气越大，也没见出过啥事情，你别吓了。”李老汉道。

    “哦。”李月姐点点头，想着也是多心了，就算这些个不省事的举子整出事情来，那干小墨易一跑腿的啥事啊。

    就在这时，由京城而来的官道上，尘土飞扬，几辆马车急驰，停在码头边上，三三两两的举子背着包裹下了马车，脸色都不太好看，一到码头就打听着南下的船。

    “赶紧走，如今京城成了是非之地。”一个蓝衫举子一脸焦急的说着话。

    “了？？京城发生事情了？”边上，有好奇的客商问。

    “两个江淮举子上书状告今科贿举，大闹贡院了。”另一个白衣士子道。

    “这有稀奇的，哪回科举没有这样的事情。”一边有人见怪不怪。

    “你懂，也活该这两个江淮举子运气不好，今科主考是太子门人，这两个江淮举子上书却上到了三皇子的门人手上，三皇子跟太子不对付那是满朝皆知的，有了这个把柄，自然不放过，于是朝堂上，太子的人和三皇子的人便斗了个不休，惹的皇帝震怒，下了旨说，这两江淮举子心怀叵测，挑拔皇家内斗，直接让衙门抓了关进了大牢。”那蓝衫举子道。

    “这还不算，皇帝又下旨让落地的举子三日内离京，这是怕举子们窜连闹事啊，不过，大家伙儿都是同科，不能就这么走了，要不咱们就留在柳洼这里，等着看看结果。”先前那白衣士子鼓动道。

    这白衣士子一说，立刻引得许多落弟士子和文人的应和，就这么离开都不甘心哪，本朝的士子们没一个是安份的。

    立时的，这些人也不打听南下的船了，全打听起客栈和住家，码头的牙子们也是知情识趣，原来落下的房价又开始上涨了。

    只是李月姐没心思管这些，上前冲着那白衣士子问，那两个江淮举子是不是叫杨东城和于子期？”

    “不。”白衣士子回道。

    “他们被抓了，那跟着他们的那个小跑腿呢？”李月姐焦急的问。

    “谁还有心思管个跑腿的呀。”那士子没好气的一甩袖子。

    李月姐心中大急。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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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墨易下落

    墨易可能出事，李月姐哪里还待的住？回家叮嘱了月娥和月娇一声，便去了车马行，坐了马车直奔京城。

    从柳洼到京城，坐马车一个多时辰能到，到了京城，李月姐就直奔江淮会馆，她听墨易说过，他们进京，就暂居在江淮会馆里，而同是江淮同乡，这些人应该能的更清楚一点。

    找人打听了路，赶到江淮会馆，却江淮会馆的门紧紧的关着。

    李月姐上前拍着，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线，门房探出半张脸来你找谁？”

    “请问于子期和杨东城是不是住过这里？”李月姐问。

    “没这两个人。”那门房飞快的摇头，然后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这情形，一看就是在避嫌，李月姐没法子，继续敲门，里面一直没有声音，李月姐不管了，只要你不开门，我就一直敲了去。

    “跟你说了没这两人，我说你有完没完了？”里面的门房终于不耐烦。

    李月姐这会见机的快，先一步伸了腿抵在门缝上，生怕又叫门房关了门，就算是会被夹断也不顾了。

    然后才好声好气的道我他们住这里的，我不跟你打听他们，我就跟你打听跟着他们的那个小跑腿，他是京郊柳洼人，是临时雇用的，我是他姐，这几天都没消息，心里急，求你跟我说说。”

    李月姐快速的将要说的说清楚。打听人，找门房是最正确的。

    “哦，原来你是找墨易小子的？那门房这时才把门完全打开，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李月姐一会儿道。

    李墨易他，这小子是个实诚人，也勤快，跟着两个举子住在会馆里，他腿脚不利索，也常帮他跑跑腿，门房对墨易印象不。

    “是啊，我是他姐。”李月姐重重点头。又急问他现在在哪里，样了？”

    “唉，这小子运气不好，两个举人的事我就不说了，总之衙门来人的时候，一屋子几个人全抓走了，包括墨易小子，还有两个江淮同乡。”那门房压低声音道。

    “你是说我家墨易也被衙门的人带走了？”李月姐心里咯噔一下，焦急的问。

    “可不是，就关在京师衙门的大牢里。”那门房道。

    一听关进了大牢，李月姐更急了，打听了京师衙门的地儿，就立刻赶到京师衙门，只是到了地儿却不给进，塞了点银子才，这几人情况特殊，没有上面的充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李月姐这一下抓瞎了，这京师，无亲无故，还是小时候跟阿爹来过，那时候也只是在外城的集市里走走，如今是两眼一抹黑。

    心里再急也没法子，只得先回柳洼，看看能不能找有路子的人帮个忙，搭个线的。

    赶到马车行，天已经灰暗了，赶马车的马夫正准备出发，看到李月姐，连忙道快上车，我可等你有一会儿，你再不来，我就要走了，天儿不安全。”

    这越是京城，越是繁华的地方，无赖子，浮浪儿最多，那打劫，闷棍，碰瓷的事情时有发生，这样的事情要是碰上一次，那一天的车就白赶了。

    “谢谢大叔。”李月姐感谢。上了车。

    马车一阵急赶，到柳洼镇的时候天已经完全的黑了。李月姐急步朝家里去，远远的看到家门口坐着一个黑影。

    “是吗不跳字。见到李月姐，那黑影站起来，是老四月娇儿的声音。

    “四妹，你坐在门口啊？”李月姐道。

    “等你啊，二哥找到没有？”月娇也焦急的问。

    李月姐摇摇头，没多说，这时月娇又道之前阿奶打招呼，让你的时候去东屋一趟。”

    李月姐点点头，定是阿爷将在码头上打听人的事情跟阿奶说了，正要去东屋，月娥又站到门边，眼巴巴的看着李月姐阿姐，你没吃饭吧，我给你留了饭的。”

    月娥这么一说，李月姐才肚子早就饿的前心贴后背了，她一会儿去东屋，阿奶使不得又要发火怪她了，毕竟，如果没有她租屋在前，墨易就不会跟两个举子有关联，自然也不会受此无妄之灾。

    得，她还是先吃饱了再说吧。想着，李月姐就先进了西屋，吃了晚饭，安慰了弟妹们一下才去东屋。

    一进门，就看到阿爷坐在门口，看到李月姐，就道月姐儿了，墨易打听到了吗不跳字。

    李月姐正要回话，就听屋里传来李婆子冷硬的声音还不进屋，在外面磨蹭？”

    “进去说吧。”李老头挥挥手中的烟袋起身进屋，李月姐便跟在身后。

    屋里，李婆子端坐在那里，也没干，就干坐着，脸色很难看，一边方氏正的陪着，二叔则坐在一边闲闲的喝着茶。

    “说说，墨易现在情形？”李婆子盯着李月姐问。

    “跟两个举子一起关在京师衙门的大牢里。”李月姐回道。

    李婆子死死的盯着李月姐，好一会儿抓起放在桌上纳的一半的鞋底就朝李月姐头上砸去早跟你说了，房子不能租给士子，你偏不听了，好了，这下惹出大祸了吧，墨易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有何面目去见你地下的爹娘？”

    李月姐一手挡住鞋底，就算是这样，那纳的**的鞋底砸在手背上，还是生痛生痛的，便倔着一张脸一声不啃。

    “是啊，月姐儿，不是二婶多嘴，你这丫头实在是太不懂事了，要早听你阿奶的，何至于有今天的事情，瞧你把你阿奶给气的……”方氏一边应和着，一边帮李婆子顺气。

    三堂会审吗？李月姐这时才抬了抬眼皮。

    “阿奶让我，就是为了冲我发火，责问这些的吗不跳字。李月姐此刻居然很平静，这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以阿奶的脾气，不冲她发这火才叫奇怪咧。阿奶偶有的温情就跟那昙花一样，一瞬即逝。

    “，我还不该冲你发火了？”李婆子眯着眼，瞧瞧这大丫头说的话。

    这个时候，哪家做小辈的不说几句软话，陪个罪认个的啊，偏这大丫头，听这口气，好似她无理取闹似的。这大丫头就是生来气她的。

    “你是长辈，有该不该的，只是眼下时机不对，如果你叫我仅是为了发火的话，那就先暂时放一放吧，我还得去找郑家大伯，找他问问衙门里的道道，好想法子捞墨易出来。”李月姐回道。刚才一路上她想好了，郑家大伯是京师衙门第一刽子手，这衙门的道道应该清楚，阿爹在世时，两人关系也不，至少求他帮忙找条路子，让她见一见墨易再说。

    这才是当务之急，两世为人的经历告诉她，于其去追究过往，不如尽力的解决眼前。

    更何况，过往的，李月姐也没觉得有，就算重生一世，有些事情还是不在掌控范围内的，人生活在这世上就有会遇上这样那样的风险，难道能因此就后悔活着吗？

    李婆子叫李月姐这话给堵的一阵憋气，敢情着她子是在这里不分轻重了。

    “行了，现在别追究那些有的没的了。”一边李老头嘟喃着。

    李婆子深吸一口气找郑老大没用，一个刽子手，在咱们村算个人物，可在京里，还抵不上朝中大人家的门房子。”说着，也不看李月姐一眼，转脸冲着一边正看着账本的李二道老2，你找金凤儿，让她叫东源想想办法，周家三爷应该有路子。”

    “娘，凤儿刚嫁才几天哪，她在周家也挺难的，这时候拿这种事去找她，这不让她为难吗不跳字。一边方氏听李婆子的话，连忙道，说完还冲着李二做了个眼色。

    李二倒是不动声色的娘，这事先不用凤儿出头，我先找她大舅打听一下，这事不用急，想来墨易一个小跑腿的，能有多大的罪？大不了关一段，打两个板子就会放出来了。”那李二轻描淡写的道。

    李月姐站在一边拧着眉，二叔这话表面上看似有理，但那口气却是在敷衍，不过，李月姐也没指望周家。

    前世，她在周家几年，周家的靠山还是的，那周三爷就是靠着太子的，如今这事，两个举子算是把太子给得罪了，墨易不管如何，如今也是两举子一边的人，这时太子一党不落井下石已是万幸了，又会为墨易。

    再说了，周家这样的人家，把利益权衡的很重，这事避嫌还来不及，又肯出头，周家凉薄的很，阿爹在世时说过，这仗义每多屠狗辈。

    “也行，你心里有个数，吃点苦头也好，那也能吃一堑长一智，一味儿心气高有个屁用。”李婆子回着李二的话，又旁敲侧击的敲打李月姐了。

    李月姐眼观鼻子鼻观心，不为所动。

    “阿爷阿奶，我回屋了。”候着李婆子喝茶的当儿，李月姐告辞道，郑家那边她还是要跑一趟的。虾有虾路，鳖有鳖路，郑大伯在京师衙门做了十几年的刽子手了，如今混到第一刽子手，焉能没点门道。

    李婆子阴沉着脸没，李老头挥挥手吧，别太担心，墨易不会有太大的事情。”

    “嗯。”李月姐点点头，转身离开，那被砸痛的手背，还一抽一抽的。

    “咣当。”一声，身后，李婆子将茶碗扫下地，碎成片片，这丫头是不把她放在眼里，果然是那坏种的种，枉费她前些日子为了她掏心掏肺的，这小白眼狼。

    ……………………

    据说今天是末日，反正咱这里是该吃吃，该睡睡！！！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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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都是衙差坏的事

    去求人帮忙，不可能空着手去。

    李月姐回到家里，翻着箱底，前些日子赚了四十多两银子，除去还账的还有三十几两，好在做豆腐是小本生意，除去用具和本钱，还剩二十两，再加上这些日子做豆腐赚的，一共也有三十两了，李月姐想了想，放了十两在家里，拿了二十两在身上，虽然这点钱不多，但总是的心意。

    李月姐想着，又叮嘱月娥月娇两个在家里看好家，照顾好弟妹，然后揣着银子出了门。

    初夏的夜，凉风习习，却也消不去李月姐心头的燥气。

    一路穿越麦场，朝郑家大院去，远远的就能听到郑家大院传来的猪哼哼的叫声，这定是去收猪的了，郑家都是白天专门有人在四乡里收猪，然后半夜里杀，清晨就能运到京城去卖，赚的也是辛苦钱。

    郑家大伯并不住在郑家大院，而是住在京里，主要是他干的刽子手这一行，总给人一种凶煞阴森的感觉，以往在镇里，除了跟自家阿爹有些走动外，并不于镇上任何人来往，主要是大家都有意无意的避着啊，而据说，郑老太信佛那也是要为这个消业。

    而李月姐今天，也主要是找郑老太，一来，她不郑大伯住在京里哪坊，使不得要来郑家打听，二来，说起来她也有些怕直接面对郑家大伯的，那种作惯的杀人沟当的刽子手，性子有些孤僻的，如果有郑老太出面，会好一些。

    “你来我家干？”李月姐刚到郑家门口，就被郑典堵了路。这家伙骑在一头大黑猪身上，后面郑铁柱赶着，显然是收猪才。

    “找你阿奶。”李月姐回道。

    “找我阿奶干，你又想来告状？”在门口气死风灯的衬托下，郑典那小脸一阴一阳的。一脸气鼓鼓的，自上回李家当着自家二伯说了那翻话后，他以前在镇里称王称霸的日子就到头了，要跟着读书，要到码头上去做活，有空了还得被赶到乡下去收猪，累得他跟头骡子似的，全都拜李家这位所赐，让他想起来就咬牙。

    因此这会儿见李月姐又出现在他家门口，不由的又犯里嘀咕来了。

    “谁告状来着，我找你阿奶有别的事情。”李月姐没心跟他磨菇。

    听李月姐说不是告状的，郑典才松了口气，不过想着因为李月姐的一翻话，却让他受了这么大的罪，又起了坏心思，纵着胯下的大黑猪想去撞李月姐，让她出丑，可没成想，后面赶猪的郑铁柱却是个实心眼的，跟不上郑典的心思，看着大黑猪要去撞人了，情急之下就扯着猪尾巴，黑猪一路来本就烦燥，这一下吃痛，就更爆起，身子一颠，却把郑典给颠到地上，跌了个屁股墩，郑典吃痛之下，哎哟的大叫了起来。

    郑家人听到声响，连忙出来，闹明白情况，一个个都乐了，指着郑典说活该，把个小郑典给郁闷的。

    随后，李月姐跟着郑家人进了屋，到了郑老太面前，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说着说着，那眼眶就发红了，急的。

    郑老太自然清楚墨易小子对了李家这一家人的重要性，一边陪着急，一边安慰李月姐你别急，，我叫铁柱陪你进京找他大伯，你爹在世时，也就他能跟你郑大伯说上几句话，你郑大伯定然不会坐视不理的。”

    李月姐重重的点点头，看着郑老太那情真意切的样子，揣在怀里的银子终究没拿出来，这时候拿出来反而违了人家的一翻心意。

    第二天一早，李月姐依然早起先做好豆腐，墨易的事情有要解决，家里的生计也不能停。细细的叮嘱弟妹们一翻，李月姐才背着包裹出门，这次进京使不得要住两天的。

    月娇和墨风也着急，死活要跟着，被李月姐一熊才不甘不愿的熄了心思，毕竟李月姐也不知京里是个惊况，带他们去没用。

    出得西屋，须臾，李月姐到了马车行，本来昨天说好是郑铁柱带她去的，可没想到，今天等着她的却是郑典。

    “是你？”李月姐也问。

    “管那么多，有人带你去见我大伯就成了。”郑典撇撇嘴，这小子实在是这些日子被郑老太和郑二伯给拘狠了，好不容易有一个撒欢的机会，于是死活硬磨着把这活儿从郑铁柱的手里抢来了。

    两人一路无话，等马车到了京城，正好是城门开时，两人随着人流进了城。

    郑家大伯就住在京师衙门后面的西四坊里，做为刽子手，郑家大伯的事情并不多，除了行刑日外，大多日子都很悠闲，只是他这样的人家，衙门里的人原意走动的并不多，而他的性子孤僻，也不喜好跟别人往来，因此，休息的时候都在家里，喝喝茶，练练手艺，把玩着那把剔骨刀。

    这会儿，郑大伯见到郑典带着李月姐进来，没一丝表情的面皮抽了抽，看得李月姐的背脊生生的冒着寒气，不过这时候却不是胆怯的时候，便上前一步行礼，倒也有礼有据。

    郑大伯是个四十多岁瘦的跟麻杆似的汉子，看着李月姐，微微点点头，在他面前能有这样子，那就不是一般的人了，要，曾经七尺的壮汉在他面前瑟瑟发抖那也是有的。

    郑典尊着郑老太的吩咐把事情的原委叙述一遍。

    “我倒是那两个江淮举子的事情，却没想到小墨易居然也陷在里面，这样……”郑家大伯皱着眉沉吟了一会儿，却叫来了他郑铁牛老2，你去把陈狱头请来，再打点酒，买点卤肉，鸡翅，猪肠，五香干等熟食来。”

    “哎。”那郑铁牛应了声，正要出门，被李月姐叫住。

    “铁牛大哥，这个你拿着。”李月姐说着，拿出一绽银子塞在郑铁牛的手里。

    “不用。”郑铁牛摇摇头。

    “哪能不用？老太，大伯见我家急难，伸手帮忙，已经让月姐铭感五内，又哪能再让大伯为我贴钱。”李月姐坚持。

    “收下去吧。”郑大伯挥挥手，郑铁牛方才收下，郑典觉得待在这里没趣味，也跟着郑铁牛出门了。李月姐候在屋里。

    郑大伯一双阴寒的眼睛又盯着她还有多少？”

    李月姐拿出另外三锭，每锭都是五两的，共二十两。

    郑大伯直接伸手拿了两锭，往桌子上一放那陈狱头是京师衙门第一牢头，算是一个人物，这银子一会儿托他打点，就算一时不能救得墨易小子出来，也能让墨易小子在牢里过的舒服一点。”

    “嗯，全凭大伯做主。”李月姐点头。

    间，陈狱头就同郑家的铁牛进门了，五十上下的岁数，一张脸皱的如同桔皮，眉头深锁着。

    “姓郑的，听说你找我喝酒，我这就巴巴的赶来了，也许咱哥儿们喝了这顿就没下顿了。”那陈狱头毫不客气，一进门就坐了客位，自顿自的从郑铁牛的手里拿过酒壶，菜没吃一口，一碗酒便倒进了肚里。

    “陈老头这是浑话，叫喝了这顿没下顿，这里还能少得了你一碗酒啊。”郑大伯话里打趣，面皮仍是寒着，看着十分的怪异。

    “不是你这里少我一碗酒，而是我没那命喝呀。”陈狱头整个老脸都垮着。

    “这话讲？”郑大伯听出不会来，连忙问。

    “还不是那两个该杀的江淮举子闹腾的……”陈狱头骂骂咧咧着，又闷头喝酒。

    李月姐这会儿正把郑铁牛买来的熟食装盘端上桌面，听得这会，那心里又是咯噔一下，看了看郑大伯，郑大伯示意她稍安勿燥。李月姐这才惴惴的退下，却在门边偷听。

    “这话讲，举子闹事，**何事？”郑大伯边倒酒边问。

    “这事本不关我的事，只是皇上将两人关了，却不发话，谁也不知皇上这葫芦里卖的是药，如今三皇子和太子只能暗里来，三皇子天天派人给我施压，让我们牢头说服两个继续揭发太子，而太子的人，却在暗里施手，想要那两举子的命呢，不管哪一方我都得罪不起啊，这可不是要了我的老命了。”陈狱头哀声叹气，继续喝着闷酒。

    他这一说，郑大伯倒是不太好开口了。

    不过，陈狱头显然也郑大伯不会无缘无故的请酒喝，吃了口菜才问老弟找我啥事啊？”

    陈狱头问了，郑大伯才把墨易的事情说了。

    那陈狱头嘿了一声，要笑不笑的道要说，我也不是最冤的，咱毕竟是干这一行的，这最冤的呀，就是你说的这小子，这就是命，听说，今天早朝，又是一团糟，那两个举子的同年伙同一般江淮举子，联名递了诉状，几个江淮官员本着同乡之谊为他们说了一下话，结果被政敌攻为结党，首当其冲的是礼部尚书申大人，皇上为此更震怒了，让申大人闭门思过，这事怕是一时并会儿收不了局了，搞不好最后来个血流千里。”

    那陈狱头咋着舌。

    “那我家弟弟会样？”李月姐再也忍不住了，进得屋冲着那陈狱头问。

    “嘿，别说你弟弟，即便是我，说不定也要脑袋搬家。”说着，便摇摇晃晃的起身，一手抓着桌上的银子行了，别的我也帮不了，见面更是不可能，这银子我收着，让他在牢里好吃好喝着吧。”说完，陈狱头一步三晃的离开。

    李月姐瘫坐在地上。

    “其实这事情完全是太子和三皇子争斗给闹的。”郑大伯叹口气。

    “可问题是这些都不关我二弟的事啊。”李月姐颤着音道，两手握紧着拳头。

    “可问题是，现在别人看不到你弟弟的存在。”郑大伯道。本来李月姐是可以去衙门申诉的，可现在因为事情闹大了，这一块没人敢碰，谁都怕惹火烧身，因此就算是递了申诉状，也是石沉大海。

    “大伯是说，如果我二弟能受到关注，那么很可能会有救。”李月姐问。

    “那当然，你二弟来历清楚，年纪又小，一个跑腿的，能有多大的罪，这就好比，主人家犯罪，那下人最多也就遣散而已。”郑大伯道，墨易这事坏就坏在当初抓人的那帮衙差手上，你抓两举子就抓两举子就成了，却偏偏把人家屋里的人一窝端，其实，不只墨易冤，还有两个一并被抓的同乡也冤的很。

    可这没地儿说呀。

    ……………………………………

    末日了，咱还在想领悟个啥异能的，结果，啥也没有嘛，坑妈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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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如意闲话

    月姐听着郑大伯的话，那么现在唯一的重点就是如何让自家墨易受人关注。

    “那郑大伯，你看，我在京里各处去贴大字报行不？”李月姐坐直身子问。

    本朝，大字报是一个十很普遍的存在，上到达官贵人，下到贩夫走卒，都能写。大到国家朝政见解，小到家长里短的，又或是一些桃色新闻，都是本朝百姓的最爱。

    而这更是一些文人雅士的最爱，疏不知，那驿站的墙上，园子的柱上到处都是诗词对联的，还有酒楼的墙壁上也少不掉，比如水浒传里，宋江在酒楼上题的反诗等。

    “大字报倒是一个方法，只是现在这个问题很敏感，你公然贴大字报的话那便是于皇家作对，惹恼了这些人，谁知道又会出什么事，君心难测啊。”郑大伯道，虽然本朝政风还算是开明，但皇权这东西也还是不容侵犯的。

    问题又进入了死故同，难道真的只有等待？李月姐想着，突然想起了阿爹买过的一本集子《如意闲话》。

    《如意闲话》听名字不错，但实则却是一本如厕的杂集。‘如意’一词，解释繁多，似乎任何事都能借用，而有一桶，就叫如意桶，所以如意闲话说的就是如厕的事情，用如意做书名也不过是为了好听罢了。

    如意闲话的内容，多是记载一些茅厕内板壁上的闲言碎语，一些繁感问题是，咱百姓是不敢光明正大的说，但你不能不充许我发牢骚吧，于是一些人如厕的时候，便会在那茅厕板壁上留下各种各样的话语，后人如厕看到了，免不了也会加上几句评论，如此，就又延伸出了许多的茶余饭后的八卦，这已经成了一个惯例。

    “大伯，你看过《如意闲话》吗不跳字。李月姐问。

    郑大伯那张死人脸一听李月姐说这样，嘴角抽动了一下，《如意闲话》是百姓最喜欢看的一本八卦闲集，哪家没个几本啊，不过，李月姐这时候提到如意闲话，郑大伯一下子就猜出了她的用意，不由微微点头啊，以李月姐的身份来说，她家二弟受了此等委屈，申诉又无门，那发两名牢骚就再正常不过了。

    “行，这个可以，到时，我再打几个关系不错的扇扇风点点火。”郑大伯感叹，李家这大丫头脑袋瓜子不错啊，在他看来，这种方式说不定比直接贴大字报还管用，怎么说呢，那大字板公然贴着，大家都看得到，少了一种神秘感，而用如意闲话这种方式，悄悄的传，每个人都当秘密，再加上他的推动，说不定会传的更快，这是人一种普遍的心理。

    得到认同，李月姐不由的紧紧的握了拳头。

    于是，是夜无风无月。夏夜的空气中透着一股子燥气。

    “喂，你这女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啊？男厕所你也敢进。”坊里的公共厕所外面，郑典死活的拉着李月姐，不让她进去。

    “别闹，我这办正事呢，你在外面守着给我盯着人。”李月姐甩着他的手。

    “不就是进去写几个字吗，我来，你这样万一要是叫外人看到，我们柳洼镇人的脸都要叫你丢尽了。”郑典继续抱怨。说完，就抢过李月姐手上的纸和碳笔，窜进了厕所里。

    李月姐在外面跺脚，不过，外面没人守着，她还真不敢窜进厕所，只得跑到一边徘徊，周围黑呼呼的，不见一个人影，只有呼呼带点燥热的风。

    但却吹不去李月姐心中的紧张和激动。

    “好了好了，我写好了。”不一会儿，典小子出来，冲着李月姐挥手，两人又消失在夜色里。

    “你没写错吧？”路上，李月姐还有些不放心的问。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皇子争锋，举子闹贡，干小小跑腿何事？呜呼，冤！！！！’就这么点字，我能写错吗不跳字。郑典瞪着眼，这李家大姐忒小看人了。

    “典小子，谢谢你。”看这小子一脸气急败坏的，李月姐正色道谢，这小子不管怎么胡闹，这回还真是帮了她不少的忙。

    被李月姐这么正色的道谢，郑典倒是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然后又故做无所谓的挥挥手：“小事，小事，谁让墨易小子也是跟着我混的呢。”一派帮会大当家的派头。李月姐不由一乐。

    随后，两人又跑了坊里两处厕所，一一题好。

    接下来就是要等待了，李月姐不能耗在京里，于是第二天就回了柳洼镇，好在，塞了十两银子给那个陈狱头，对于墨易的牢狱生活，李月姐总算是能放那么一点点心了。

    而郑典那小子留在京里，郑大伯说了，京里要是有新情况，便让郑典回村通知她。

    大恩不言谢，总之，郑家的这份情，李月姐记下了。

    李月姐到家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候，天气有些闷热，这天似乎要下雨了。

    “大姐，二哥怎么样啊？看到二哥了吗？二哥什么时候能回来？”李月姐一进门，一帮小的围上前，无数个问题问了出来。

    “还好，大姐塞了银子给狱头，你二哥好吃好喝的供着呢，过段时间就能回来了。”李月姐没见着墨易，但不想弟妹们跟着担心，毕竟担心没有用处，于是便撒了个谎安慰一翻。

    “那就好，唉，二哥太倒霉，明天我去山上采点艾叶，回来时候煮水让他洗澡，去去霉气。”月娇儿小精怪的道。

    几个小的那脸上也才有了笑容，一个个应和。

    “咳咳咳……”这时，东屋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声，好似整个肺都要咳出来似的，虽然东西两院已砌了墙，但仅一墙之隔，又如何挡得住声音。

    “老婆子，吃药了。”是阿爷的声音。

    “怎么？阿奶病了？”李月姐问弟妹。

    “嗯，昨天阿奶去了周家，回来后气的不得了，跟阿爷发了好一顿脾气，早上就病倒了，还是我去请的先生抓的药。”月娇儿在一边道。

    李月姐心里咯噔一下，阿奶去周家，应该是为了墨易的事情，回来时候生气，显然是周家摆明了不管了，这本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阿奶是个要强的人，在周家受了冷遇，回来不发火才怪。

    不过，李月姐还是承情的，前世，李月姐因为早早出嫁，跟阿奶的交集并不太多，阿奶给她的感觉就是冷漠，而今生，阿奶冷漠依旧，但交集多了，却发现家里遇到大事的时候，阿奶终归没有坐视过。

    想到这里，李月姐不由的又想起前世自家弟妹所遇之事，为什么那时候阿奶不插手呢？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此时，李月姐不由的仔细着回想着前生的一些事情，那脑海里不由的闪起一件事情，是了，小姑母的自杀，李月姐想起来了，当年，小姑母被休回来后自杀，在柳洼镇也是一个大新闻，她当时在周家后院听那些个妈子说过，小姑母自杀，阿奶气的吐了血，后来，竹坊大师傅夏大木又跟二叔闹翻，夏家竹坊倒闭，这一连窜的事情后，阿爷阿奶的情况李月姐却不太清楚了。

    想来应该有大影响的。

    “老婆子，墨易这事，看来还得找郑家。”这时，阿爷跟阿奶说着话，

    “郑家？那大丫头不是去找郑家了吗？这事啊，我不管了，我也老了，管不了。”李婆子声音带着负气，又咳了几声。

    “真不管了？”李老汉反问。

    “人家不稀罕，我管什么？去郑家，那丫头可有开口让我们做主？这回来了连哼也不哼一声，眼里还有我这老婆子吗？我老婆子就不去讨人嫌了。”李婆子的声音这时又响当当了起来。

    李月姐不由的摇头叹息，阿奶定然是在隔壁听到自己回来的声音了，这话是说给自己听了呢。她倒是忘了不准自己上门的事了。

    不过，李月姐本来就打算要过去的，不管怎么说，墨易这事是大事，到了最后说不得还要阿爷阿奶出面。所以，整个事情，她不免要去交待一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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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各人心思

    跟月娥月娇说了声，李月姐就转身出了西屋进东屋。

    一进门就看到二叔二婶两个围着一头驴子看来看去的，二婶穿了一身簇新的长枝花纹大袖背子，梳了一个大户人家太太梳的牡丹头，看着是神清气爽，精神抖擞，颇有大户太太的派头。

    而二叔也穿了一身员外服，带着一个纱帽，背着手，倒是有那么点当家老爷的派头了。

    只是两人这样一身，再围着头驴子转，这看着就十分的别扭了。

    “二叔二婶，买了头驴子了啊？”李月姐随意的打了开声招呼。

    “啊，月姐儿，你回来了，驴子不是买的，你二叔当差的事情解决了，巡河总甲呢，这以后啊，这沿河一带的事儿都归你二叔管，比你爹在那会儿当的总甲管的事儿多，这毛驴是周家给配的，权当脚力。”二婶说的一脸光彩。

    “那可要恭喜二叔了。”李月姐道，心里却在腹诽，二叔二婶跟自家不对付，除了阿奶的原因，也有一大部份原因就是当初自家阿爹是总甲，二叔心存不忿。

    这会儿二婶这么说，便是以为这巡河总甲可以跃过自家阿爹却了，却不知自家阿爹做的是河工总甲，管的是运河上的工事，比二叔这个巡河总甲管的事儿多多了，大家虽都叫总甲，但说起来，巡河总甲还归河工总甲管，二婶这还当回事儿了，别的不说，就这镇总甲也比河工总甲权利大，不过，心里这么想，嘴上的恭喜还是要的。

    “唉，不值一提，也不过是为朝延跑跑腿。”二叔说着，却也是一脸得意洋洋。

    李月姐略底了头，暗暗的撇撇嘴，二叔这哪是为朝延跑跑腿，他这只不过是为周家跑跑腿，前世，周家就是管着河工衙门的，现在虽然河工衙门还没有正式确立，但应该已经在畴备了，这河工所的总管事必然是周家的囊中之物，周家这是提前在安排人手。

    “对了，月姐儿，那事儿办的怎么样？”这时，二叔又一本正经的问。问的自然是墨易的事情。

    “托了郑大伯的关系，找了狱头，塞了点银子，托他好生相待。”李月姐平静的回道。其它的自不必跟二叔细说。

    “哦，那就好。”李二叔点点头。

    “月姐儿，这回凤儿可尽了力啊，只怪墨易运气不好，我听凤儿说了，墨易沾染上的这事儿大到捅破了天，周家也是有心无力啊，凤儿才进周家，也不好太过强求的，唉，怪只怪啊，墨易这命不好，咋摊上这事哩。”这时二婶又说着好话。只是那神情总有些高高挂起的味道。

    月姐儿倒是知道，这事儿就算是凤儿想帮怕是也帮不上的，虽然凤儿得了那算命先生相助，周老太爷的身体开始转好，但周家那样的人家，又哪里会真正把凤儿放在心上，何况凤儿还不见得想管呢，以她那性子，最多敷衍一下阿奶就会了事，因此对凤儿是不是帮手倒并不太在意，只是摇摇头敷衍道：“二婶，我知道的。”

    “知道就好，快去看你阿奶，可别再气着她了。”方氏又道。

    李月姐没回应，转身去了进屋。

    天气有些闷热，李婆子搭了条毯子就靠在门边的竹椅上，阿爷在一边削着一片片竹牌，嘴里还吧嗒着旱烟嘴，不过却没一丝儿烟，李月姐一看，那烟斗里面是空的，没有烟丝，火纸煤也是熄着的，显然是因为阿奶身体不舒服，阿爷怕她影响她，干抽着这烟嘴纯是过干瘾。

    “阿爷阿奶，我回来了。”李月姐上前，坐在阿爷身边的一张小板凳上。

    李婆子半眯着眼睛，从眼底看了她一眼，然后冷哼一声。然后斜了眼李老头子，没答理李月姐。

    “回来了，事儿怎么样？”李老头问道，看着自家老婆子那眼神心里好笑，这想关心吧却偏偏要做出这样一副样子来。

    李月姐于是一五一十的说了，随后又道：“郑大伯说了，等势造起来后，还得阿爷阿奶跟我一起上京递诉状。”

    人都是同情无辜弱小者的，只要势头一起来，墨易小子就出现在众人面前了，而借着这势头，李家这边再由阿爷阿奶同自己一起出面，大张旗鼓的写诉状上京师衙门申诉。

    想想看，人生痛事，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孙子又遭此无妄之灾，两老上京申诉，更能让人掬一把同情泪啊。

    没权没势的小老百姓，只能打悲情牌。

    到那时，京师衙门就不能置之不理了，为免节外生枝，必然会放了墨易小子的。

    而若再请了村老和总甲同行做证，便可万无一失了。

    “哈，这些年，郑家老大在京里算是历练出来了，这个计划不错，能行，你放心，这事我们不会不管的，你常跟赵家联系，一有消息就来跟我们说。”李老头道。

    李月姐再次点点头。这时李婆子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声，李月姐站在边上，便帮着拍背。

    “行了，不用你在这里假惺惺的，你回去吧，看到你就烦。”李婆子推开月姐儿的手。

    月姐儿摇摇头，也不多话，反正她跟阿奶就这样子，转脸跟李老头打了招呼告辞，李老头显然是有话想跟月姐儿说，便陪着月姐儿一起出门。

    到了转角处，李老汉塞了一个小布包给李月姐，李月姐一看，却是十两银子：“阿爷，这……”李月姐诧异的抬头看着李老头。

    “拿着吧，求人办事，要花钱的，再说了，如果我们上京申诉的话也还要花银子的。”李老头道。

    “嗯。”李月姐点头，墨易这事儿现在还只刚开始，她前天带到京里的二十两已经花掉了，给陈狱头十两，剩下的银子在她离开京里，也留给了郑大伯，就算郑大伯不收，可他请人扇风点火的，那也是要花钱的，再加上未来要上京递诉状，家里只有不到十两的银子，显然是不够的，李月姐也不客气，谢了声收下了。

    “阿爷，我听月娇说，阿奶是叫周家给气病的？”李月姐又问。

    “啊，没什么，就是在周家受了些冷遇，你阿奶是个脾气强的人，脸面上下不去才这样。”李老头挥挥手，调走回东屋了。

    其实，李婆子于其说是被周家气的，倒不如说是被凤儿气的，原来，昨日，李婆子去了周家，周家晾了她整整一个多时辰不说，就连凤儿也只出来见一面就不见人影了，初时还担心周家为难凤儿，没想问了丫头，却是凤儿再陪着周夫人打马吊，把个李婆子气的调头就回家里，气冲头脑，一路上又受了风，这才病倒了。

    只是这些，李老爹却不好跟李月姐明说，这说了不是让姐妹两个见隙了吗。

    ……………………

    感觉2000字真没啥内容，不过，今天这章是过度，重要的在下章，哈哈！！

    ……………………

    感谢illi的圣诞袜。呵呵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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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 好大一个人情

    转眼就是三天了，郑家那边却一直没有消息，吃饭时候，桌边总空着一个位置，月娥，月娇，墨风和小月宝儿也眼巴巴的看着自家，脸上都有些无措，李月姐急的有些坐不住了，就在院子里团团转，想着是不是再进京问问。

    就在这时，郑铁柱一脑门子冲进来，跟站在边的月娇儿撞个正着。

    “呗，郑铁柱，你奔丧哪。”月娇儿担心着自家二哥，正没好气呢，被郑铁柱一撞，便逮了他一顿抢白。

    而李月姐一看到郑铁柱这般进来，就猛的冲上前“铁柱，是不是京里有消息了？”

    铁柱被月娇儿一顿抢白的，这时有些发愣，憨厚的抓了抓脑袋“哦哦哦。”的好一会儿才反应李家阿姐，你快去镇上祠堂，钦差下来了，传你去见。”

    “钦差？要见我？你弄了吧？无不少字”李月姐有些蒙了，以为郑铁柱弄了，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见过七品以上的官，虽然前世嫁进周家，周家三爷倒是个挺大的人物，可架不住人家根本不回柳洼，再说了，就算是回柳洼，她一个关在后院的克妇也是无缘得见的，而周东源，前世虽然管着钞关，但只是主事，真算品级也就八品。

    随后李月姐又想到一个可能，那脸儿便白了是不是墨易又出事了？”

    “没，李家，你别急，墨易同我大伯六弟一起随着钦差了，都在祠堂等着呢，一点事儿也没有。”郑铁柱连忙解释道。

    “墨易了……”这太惊喜了，李月姐心中满满的高兴，不过，郑大伯不是说还要让她同阿爷阿奶一起上京递述状的吗？这会儿，就出来了？李月姐百思不得其解。

    但不管如何，墨易了就行了。

    想着，李月姐连围在腰上的围裙都没下，激动的在上面擦了一下手，就朝门外冲，细条的腰身，显得格外有韵致。

    月娇儿也是能事婆，推着有些愣的郑铁柱一起出了门，紧追李月姐的脚步。

    李月姐几乎是狂奔着到了祠堂，没想到了祠堂门口，就被一些侍卫给拦住了。

    “我是李月姐。”李月姐连忙表明身份。

    “等着，我进去通报。”为首的侍卫看了李月姐一眼，转身进了祠堂，李月姐在外面侯着，心跟猫抓似的。

    不一会儿，那侍卫就出来，一摊手进去吧。”

    李月姐不由的深吸了一口气，进了祠堂，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郑典整个人趴在一条长登上，在那里哇哇叫，这又整的是哪一出啊。

    而墨易此刻就站在郑大伯的身后，让李月姐有些意外的是，那杨东城和于子期也跟郑大伯站在一起，他们也没事了？

    李月姐突然有一种感觉，京里的事情怕是另有变故。

    此刻两人看了李月姐一眼，倒是满脸愧疚，毕竟墨易跟着他们受了一场无妄之灾，于是俱暗暗的朝李月姐拱了拱手。

    而祠堂正中的八仙桌两边坐着两个气宇轩昂男子，左边一个年约三十出头，下巴透着一股暗青，神情有些冷峻，右边的约二十多岁，穿着鸭青长衫，没穿官服，不过看一边镇老，镇总甲，还有郑家大伯的样子，这两个是钦差无疑了。

    这时右边的那个年轻人看到李月姐进来，也不等她见礼，就一脸笑嘻嘻的朝她摆了摆手一边侯着，一会儿有话问你。”

    “是。”李月姐福了一礼应声，然后走到郑大伯的边上站定，一边站在郑大伯身后的墨易往边上的移了一步，唤了声。”

    墨易这一声，让李月姐眼眶就红了，这些日子的担心，终归是放下了，仔细的看了看墨易，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神情有些萎靡外，其他都好，又拉了他的手，扯起衣袖看了看，阿爹阿娘保佑，墨易身上不见一丝伤痕，这小子没吃苦头，这脸上才现了微笑，揉了一下墨易的头发出来了，没事了吧？无不少字”

    “我没事了。墨易重重点点头。

    李月姐这才真正的放心了。

    不过，李月姐看着趴在长条凳上的郑典，又悄眼看了坐着的那两位，便底声的问郑大伯郑大伯，典小子了？”

    郑大伯仍是冷冰冰的一张脸，微微摇了摇头，只是示意李月姐继续看着。

    “呵呵，不简单哪，在厕所里题词，然后找人扇动，引起民愤，将衙门推入尴尬境地，如今你们成功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举子闹贡，干小小跑腿何事，呜呼，冤！说的多好啊，如今我朱老七亲自来给这个小小跑腿平冤，你们的目的达到了，衙门，朝堂被你们耍的团团转，了不起。”这时，着鸭青长衫的青年好整似暇的走下来，却是神色莫名的道。

    一听他自报朱老七，李月姐心里咯噔一下，朱是国姓，还是钦差，又是这股派头，听说当今皇上有子一十九位，这位不会是某个皇子吧，李月姐觉得腿肚儿有些打抖了，心也提了起来。

    “郑大，郑典，能人啊，不简单，可你们这般置衙门的威仪于何地？”那位朱老七一说完，便重重的拍了拍桌子。

    “草民知罪。”那郑大伯立刻站了出来，跪下请罪，而一边被人按在板凳上的郑典却是在哇哇叫，只是他叫的乱七八糟的，都不知在说啥。

    而此刻，李月姐明白了，敢情钦差是在追究她们在茅厕里题句的事情，这事是她李月姐想出来的，为的又是墨易的事情，又岂能让郑大伯郑典代受，自然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了。

    想着，李月姐便上前一步跪在郑大伯边上，挺着背脊道大人，这事儿是民女策划的，也是民女主使的，郑家大伯和典小子只是看着民女孤苦，又念着同乡之情谊，一片好心帮民女的，他们所行这事，俱是受民女指使，实于他们本心无关，一切民女一人挡担，还望大人明查。”

    “呗呗呗，我堂堂男儿，岂是你一个妇人能指挥的动的，没的落了我的脸面。”一边正趴着的郑典听李月姐这么说，便急的跳将了起来，气急败坏的跳脚，他倒不是真的要替李月姐顶事，因为其中利害关系他根本不懂，他只，那字本来就是他写的，是他想干的事情，他可不是谁能指使的。二来呢，他觉得这件事是大事，因此觉得是个干大事的人了，很有成就感啊，正得意着呢，哪里允许李月姐把事儿揽去，那他不成了跟屁虫，小蝼蝼了，那太没面子了，所以这气急败坏的是真的，一张圆脸都急的通红了。

    不过，这看在那两个钦差的眼里就不一样了啊，这小子义气啊！！

    郑大仍是不啃一声的跪着，一声死人脸，人人见了心底都要冒寒意。

    而李月姐也没出声，反倒是墨易小子也跟着跪在两人边上大老爷，他们都是为了小子，一切都是小子的不是，一切都是小子的。”

    墨易性子木讷，没嘴皮子，说来说去就是‘小子不是’‘小子的。’

    听的那朱老七咧着嘴直笑。

    “行了，老七，别吓糊他们了。”这时，边上那三十来岁的男子道。

    “得，听你的，二哥。”那朱老七嘿嘿笑道，才又转过脸冲着李月姐等人道行了，别争来争去的，你们真当爷们是糊涂虫啊，事儿一发，爷们就清楚了，那陈狱头可把的事情都说清楚了，李姑娘还塞了他十两银子吧？无不少字”说到最后那朱老七拖着长音。

    “是，大人明察秋毫。”李月姐道，那陈狱头虽然不清楚后面的事情，但之前由郑大伯出面，花了银子求他在牢中照顾二弟，由此自然能在这里面所扮的角色，是主犯，郑大伯和郑典只能算从犯。

    “不过啊，你们这下可不得了啊，救了整个江淮士林，江淮的士人欠了你好大一个人情哪。”那个朱老七继续道。

    李月姐是真的一头雾水，郑大也不清楚，他也只是一大早被几位爷传唤了出来，跟着到了柳洼的。

    “不明白吧？无不少字于子期杨东城，你跟他们说说。”那朱老七冲着站在一边的于子期和杨东城道。然后回位置坐好，继续喝茶。

    于是两人才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原来，自那日晚上，李月姐让典小子留下题句后，第二天，郑大伯就借上着茅厕的机会把那句题词传了出来，那个坊住的多是京师衙门的衙差和书吏，还有各处衙门的师爷，而李月姐不的是，这其中许多的师爷都是出自江淮一系，前段，几个江淮官员为了于杨两位举子，受人攻坚为结党，其中礼部尚书申大人又首当其冲，这事儿在朝中掀起的风浪可比举子闹贡重的多了，一但被套上结党的罪名，那弄不好整个江淮系的官员会倒掉一大片，到时真如那陈狱头所说的血流成河了。

    江淮士人此刻正是人人自危之时，其中一个师爷正是申大人的门人，他看到了这句话，立刻就感觉这里面有解决之道，于是就托人去京师衙门打听，果然，那日衙差去抓人，糊里糊涂的就多抓了几个，但因为事关重大，抓进来了谁又敢放。

    这世间有许多事情，你由上而下，由复杂往简单处求证，便会觉得每一步都有着阴谋诡计，每一步都步步惊心，可若换个角度，由下往上，由简单往复杂处求证，往往会觉得一切只不过是巧合，复杂的不再复杂，毕竟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阴谋诡计，人心总是向往阳光的。

    而这个整个事件也是这样，一开始，因为两举子闹贡，本是很简单的事情，但因为投书的对象出了问题，贿举的事情被三皇子党当了枪使，跟太子的人斗了起来，于是整个事情从最开始，就是从皇子们的争斗去看的，这自然把简单的事情看复杂了，而一步复杂就步步复杂，最后整个事件牵涉到了整个江淮士林，整个江淮士林面临灭顶之灾。

    可现在，因为‘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举子闹贡，干小小跑腿何事，呜呼，冤！’这句话，让师爷看到了另外一个侧面，对于墨易来说，两个举子闹贡，真不**的事情，可他却受了无妄之灾，由此往上求证，对于于杨两位举子来说，你太子和三皇子的争斗，那也不干这两人的事啊，他们的上书只是针对此次科举，并且贿举之事确实属实，因此，两个举子这受的也是无妄之灾啊，那么，江淮一系的官员为他们，只是为了公正，正大光明，是每个官员的必备品质，出来说公道话，又能说是结党呢？

    于是，借着小墨易的事件，江淮一系的官员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逃脱了灭顶之灾。所以，那朱老七才说，整个江淮士林欠了李月姐等人好大一个人情。

    听于杨两人这么说，李月姐才懵懵懂懂有些明白了，原来弄的这一出又被人用来借力打力了，还真是挺复杂的，不过，这些她都不管，只要墨易没事那就没事了，至于人情不人情的**何事？

    “好，到此为止，整个事件已经清楚明白，也算还了你们一个公正，不过，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皇家的皇子，朝中的大臣几乎没有不受牵连，就凭这个，你们也该罚。”这时，那被朱老七称为二哥的人站了起来道。

    “谨听大人处置。”杨东城和于子期齐齐行礼到，事情闹到今天这地步，两人心里早就有所准备了，有的时候，不论对，必须要有个交待的。

    一边李月姐更是只有听着的份，那心里也一阵惴惴，天威难测呀。

    “杨东城于子期暂时革除功名，至于能不能起复，那就看以后了。”那二哥淡淡的道，李月姐在一边听到杨东城和于子期的抽气声，开玩笑，革除功名是对一个士人最重的处罚，可以说至此，他们的为官之路就绝了。

    “至于你们，郑大郑典此次为从犯，又是出自一片好心，镇老，就交给你，训诫几句。”那朱老2冲着一边的镇老道。

    “是，老儿遵从。”那镇老一脸恭谨的道。

    “至于李月姐……”这时，那二哥又转脸淡淡的看了李月姐一眼。

    李月姐只觉得那眼光中阵阵寒意，那心不由的又提了起来，不知要如何罚她，那手又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

    “虽是为弟心切，但却有些不守本分了，这样吧，你就在这里跪一个时辰吧……以示薄惩。”

    “是。”李月姐松了口气，跪一个时辰，虽然有些苦头，但却不是不能受的。

    ……………………

    四千字的大章，算是加更了有木有，祝大家圣诞快乐！！！！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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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翅膀那个扇呀

    月姐走到一边祠堂的香案前，跪着。一边墨易闷不啃声的也走了过来，跪在李月姐的身边。

    几人瞧着俱是暗暗点头，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啊，不枉他姐为了他这一番的奔波，随后一众人在镇老和镇总甲的陪同下离开了祠堂。只留在祠堂掌事在那里监督着李月姐罚跪。

    一个时辰说快也快，可说慢也慢，总之，李月姐这一个时辰跪下来，那膝盖已痛的站不直了，姐弟两个相扶着回家。

    而此时，整个柳洼镇已经为钦差的到来闹翻了天。

    李家东屋。

    李仲达自从在镇上听说，钦差传了李月姐去后，那心就没有一刻安全，钦差啊，那可是手持上方宝剑，有先斩后奏之权的大人物，他找李月姐，那能有什么好事啊？别是月姐儿在京里闹出什么不妥来了吧？

    想到这里，他那心就打颤，这万一事情闹大，可是祸及同族啊。

    “凤儿他爹，这可如何是好啊，月姐儿就不是个省事的，谁知她去京里闯出什么大祸了，该死该死哟。”一边方氏六神无主的直抱怨。

    “行了，你烦不烦啊，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李仲达叫自家婆娘给说的更是恼火，想他好不容易通过周家弄了个差当当，结果，这差还没落到实处，眼看着就要不保了，更不知还有多大的祸事等着，那心里是又急，又恼火，憋了一肚子难受的很。

    这时，屋里，李老汉扶着李婆子出来，李婆子虽然脸色很不好看，但常年一家之主的那种锐利却不落一分，一出来那眼就剜着方氏：“行了，这是你一个做婶子该说的话吗？月姐儿可是你侄女，什么该死该死的，这人还没有回来呢，事情还不清楚，你就在这里死啊活啊的咒上了，也不看看这都什么天光了，家里还冰锅冷灶的，做好该做的就行，别没事添乱，晚上我要吃素三丝，最近牙不好，要龙须面那么细的。”

    显然，李婆子刚才在里屋听到了方氏说的话。

    方氏一听李婆子这话，那是满肚子的委屈啊，家里炒三丝，一惯是土豆丝，胡萝卜丝再加上青椒丝，可这怎么可能切成龙须面那般细，婆婆这不是为难人吗？

    方氏还真想对了，李婆子就是在为难她，之前的话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李婆子这次去周家受了打击，算是看出了金凤那攀高的寡情样儿，李婆子这是在怪方氏没把金凤儿教好，平日里只会教她穿衣打扮，农户人家的女儿扮的跟大户人家的千金似的，又一味的要攀大户人家，却把根儿给忘了。

    所以，对李氏便有牵怒的成份，变着法儿为难她。

    “还不快去。”李仲达冲着方氏挥手。

    “他爹，我真切不了那么细。”方氏一张苦瓜脸。

    “能切多细就切多细呗。”李仲达一时气结，这婆娘平日也挺有心眼的，怎么这会儿这么蠢哪，娘明显在气头上，这会儿娘怎么说怎么应就是了，那三丝尽量切细些便是，大不了到时再被娘说道两句，娘还能不吃了不成？

    李婆子最是勤俭，那是舍不得一丝浪费的。

    方氏这才应声下去。

    “老2啊，不是娘说你，你马上也是要做总甲的人了，怎么遇到一点事就这么拿不住，每遇大事要有静气，知道吗？要不然，你这个总甲还是别去干的好，省的遇事没有主张，反倒叫人小看了。”李婆子坐下道。

    “娘教训的是。”李仲达应声，随后又道：“只是，不是孩儿没静气，实在是若没有捅破了天的大事，这钦差怎么会下来？孩儿这心里实在是没底啊。”

    “没底又能怎么样？还得静着，一切等月姐儿回来了再说。”李婆子道。

    “是，我已经让小荣喜在外面看着呢，月姐儿一回来就让她过来。”李仲达道。

    “让小荣喜在外面等？那荣延呢？”李婆子不由的皱了眉头。

    “哦，荣延去看凤儿了，东源从京里回来，买了些好吃的，请荣延去吃。”李仲达道。

    他不说周东源和李金凤还好，这一说，又激起了李婆子心中的不快，又寻思着，金凤儿这回这事，倒真让她头脑里竖起了警钟，二房两子一女，女儿已经嫁了周家了，一味的攀高，怕是不会把娘家人太放在眼里，而李荣延，也十二岁了，却只知吃玩二字，又最是自私，凡是好吃的都恨不得全扒拉到他肚子里，平日里好东西连小荣喜也捞不着一点，今后也不知会长成怎么样，倒是小荣喜，因为性子有些怯，平日最不得方氏喜欢，但却是最听话的，就是性子太软，不过，好在还小，看来以后得把小荣喜带着身边，好好教教，不管怎么，总能防个一二。

    心中打定主意，李婆子也不在说话，只是眯着眼儿休息，这一下折腾，觉得气儿又有些喘了。

    “大阿姐回来了。”这时，小荣喜回来了，头顶扎着冲天辫，还系着红头绳，站在门边，小模样乖巧的道。

    “那还不快叫你大阿姐过来。”李仲达冲着他吼。

    吓的小荣喜微微一抖，才哦的应了一声，一溜跑去叫。

    李月姐同墨易两个一路走一路忍着膝盖上的麻痛，这远远的，还没到门边，就见小荣喜一头汗的跑过来，说阿爹找。

    而墨易回来了，首先也是要去给阿爷阿奶报平安的。

    于是，两人便又慢腾腾的跟着小荣喜进了东屋。

    “月姐儿，钦差传你有什么事？你别是在京里闯了什么大祸了吧？”李月姐一进门，李仲达就劈头盖脸的问。随后李仲达才看到李月姐身边的墨易小子，倒是有些意外：“墨易小子回来了？没事了？”

    “嗯，回来了，我没事了。”墨易点点头。

    “二叔，人家钦差是特意来给墨易平冤的，我是墨易的大姐，自然要去了，这是好事，能闯什么祸？”李月姐听不惯二叔的话，微微刺了句，然后把祠堂里的事择了些说了，到于江淮士林欠她人情什么的，她更是提也没提，根本就没当回事，两方不在一个阶层。

    “你是墨易大姐要传，那我还是墨易小子的二叔呢，这里还有你们的阿爷阿奶，钦差大人怎么不传？”李仲达嘀咕道，这会儿他一听是好事，却是有些惋惜没能在钦差面前露脸。

    “大人们的心思，我哪能知道啊？”李月姐堵了回去。

    “算了算了，没事就好。”李仲达这才挥挥手。尽管心里有些惋惜，但倒底之前的担心放上了，一边李婆子和李老汉也算松了口气，这段时间，大家都不好过。

    “那月姐儿快带墨易小子回去吧，好好洗洗，去去霉气。”这时，一边的李老汉道。

    李月姐点点头，正准备带墨易回隔壁。

    就在这时，李金凤牵着李荣延气哼哼的进了家门。

    一进门，见到李月姐和墨易小子，那眼便狠狠瞪着，一副要活吃人的模样：“李月姐，你是哪来的扫把星啊？我招你惹你了吗？你怎么就不让我好过呢？”

    李月姐叫李金凤这一顿弄的莫名其妙，心里也出火，眼睛剜着李金凤回道：“我也纳闷呢，自从你嫁人后，我连见也没见过你，我好象没招惹你吧？你这犯的是哪门子的颠？”

    “是啊，是啊，金凤儿，有什么事慢慢说。”这时，在厨房里做饭的方氏听到响动也出来，劝着李金凤道。

    “娘，你不知道李月姐多可恨，东源家三叔本来帮东源谋了一个好差事，河工所的主事，朝庭打算把干河渠拓宽，通漕船，咱们镇要设河工所，打理干河渠的一切工事，他三叔还说了，以后等到钞关建起来，那河工所便是钞关的主事，这个差事虽然品级不高，但实实在在是一个肥差，是他三叔好不容易帮东源弄来的，可没想，经李月姐一搅和，没了。”李金凤说着，又转向她爹李仲达道：“爹，如今你那巡河总甲可也不保稳了啊。”

    “怎么会这样？”李仲达一想自己好不容易谋来的总甲又不保稳了，那是一脸大急。

    而李月姐也是莫名期妙啊，前世，周东源确实是河工所主事，然后又转钞关主事的啊，怎么这会儿又突然的没了呢？李金凤口口声声指责她搅和，她怎么搅和了？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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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大打出手

    世间之事，莫不有个因果，李月姐这次进京弄了这么一出，又让江淮系官员借力打力，于是抽丝剥茧的，皇子相争，那是你皇家的事，于别人不相干，结党，那是子虚乌有的，别没事添乱，于是，最后就剩下的是最原本的，于杨二举子状告本科贿举。

    这个白纸黑字的摆在那里，跑不掉。

    科举关系着天下读书人，关系的朝庭选才，贿举是很严重的，以往呢，虽有这样那样的风声，但却一直没让人抓住把柄，最后多是不了了之，可这回，于杨两举子以新鲜出炉的王进士当活把子，那王姓富家子，肚子里着着实实是一肚子稻草，没两下就被人查明了真相，贿举证据确实，王进士格除功名，只是这小子见机快，先溜了，京师衙门正发了捕票到处抓他呢。

    而王姓富家子贿赂的对象是本科的副主考，跟太子走的近，更有人说在京城翠园里有一个叫毛掌柜的人，专门卖题，而这一彻查下去，那就是拔了萝卜带了泥，这恩科考试之黑幕骇人听闻，新皇才登基，就出了这么个大事，皇帝是真正震怒了。

    士子的功名是格了一茬又一茬，这还是其次，而凡是牵涉卖题受贿的官员，那是哪里荒凉就往哪里贬，当然这是后话。

    主要是在这场惊动动魄的贿举案中，太子身陷其中，据说那个翠园的毛掌柜就是太子府出来的人，再加上几个主考又跟太子走的近，那太子真的是不屎也是屎了，如今被皇帝勒令在家静思。

    而原先关于拓展干河渠，开通漕船之事，其实是早在先帝的时候就有议案的，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实施，因此，新皇登基后，拓宽干河渠，开通漕船就提上了日程，这可是一个大工程，其中牵涉的利益也非同小可，下头的皇子们自然不想放过，最后自然是太子拔得头筹，而周家三叔是太子的人，又在工部，不用说了，这拓宽干河渠建立漕船码头的事情便交由周三叔周大人主持，于是，周三叔便顺理成章的推举周东源做这个河工所主事，这一切可以说是水到渠成的。

    可如今，太子沾惹了贿举之事，皇帝做为一种惩罚，这拓宽干河渠，开通漕船的差事就收回另作安排了，顺延的，周三叔周大人这差事也泡汤了，再顺延，周东源这差事又岂有不泡汤之理？

    总之这背后弯绕绕的一堆，都是一环扣一环的，一环脱了勾，下面的就全散了。

    因此，钦差今天前脚刚到柳洼，那边周家三叔的管家就到了周府，把后果一说，周东源本来满心欢喜，意气风发的想大干一场的，如今却泡了汤，又听那管家说了墨易和李月姐的事情，才知整个事情坏就坏在李月姐身上，那是气得恨不得撕了李月姐，更是看着李金凤眼睛不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借题发挥的把李金凤好一顿埋怨。

    周更是没给金凤好脸色看。

    李金凤受了这些气，又可惜夫君一个肥差没了，一顿火也就全记在了李月姐的身上，于是拉着李荣延飞快的回家，找李月姐算账呢。

    于是这才有开始的一幕。

    李金凤噼里啪啦的将事情的原委一顿说完，李月姐才明白整个事情的始末，只觉得老天真是太够意思了，也算是为前世的出了口气。更觉这是现世报啊，

    这时，李金凤兀自不解恨，就冲上前，张牙舞爪的去扯李月姐的头发。

    李月姐哪能叫她抓着，冷哼一声，抬起手，紧紧的握住李金凤的手腕，李金凤更不甘休，又拿脚踢，而一边李荣延也是不管不顾的上前，用劲的推着李月姐，李墨易在边上看得咬呀切齿，虽然木讷，但也不可能看着自家吃亏，也上前揽着李荣延的脖子往后扯，扯的李荣延一脸涨红，呼呼喘气。

    “墨易住手，你想害荣延不成。”李二叔发觉不对，连忙上前，一把揪住李墨易。只是那李荣延得了喘气之机，转过身来，手脚并用的朝李墨易身上招呼。

    李月姐一看二弟吃亏，情急之下用劲的推开李金凤，那李金凤自小被方氏养的跟娇似，又哪里比得过得李月姐常年做家务的练得的一把子力气，这会儿被李月姐一推，整个人一阵踉跄，还扯着方氏，两人一屁股墩坐在地上。

    李月姐看也不看两个，只是上前一把揪开李荣延，李荣延在那里哇哇大叫。一，李家东屋闹的鸡飞狗跳，一地鸡毛。

    “都给我住手，你们这是要气死你们阿奶吗不跳字。这时，咣当的一声，放在桌上的瓷茶壶碎了一地，却是李老汉发了火。

    众人忙停下，这才，李婆子已经气的一脸的酱紫，这会儿正在大声的喘气。

    “还不快去叫大夫。”李老汉又冲着李二叔吼。

    “不，不许去，咱李家丢不起这样的脸。”李婆子好不容易喘，扯着李老汉，一脸死灰的道。

    李家一屋子闹成这样，真要去请了大夫，那又是镇上的一个大八卦了。

    李仲达看了看紧闭的大门，一阵沉默，好在之前，他看金凤进来那脸色不对，先一步把门关死了，在屋里闹，外面人就算听着大声了点，但也决不屋里人在干的，要不然，这会儿早让左邻右舍看了笑话了。

    方氏这会儿一咕噜的爬起来，冲着李婆好和李老汉叫起屈来。“请娘给金凤儿做主，李月姐太过份了，他害得东源这般，不思悔过，还会儿还撒泼的冲着我和金凤儿下手，她眼里哪还有我这二婶，真正是大逆啊，也只有那要把自家阿奶告上大堂的大逆女才能做出这样黑心肠的事情。”

    李月姐叫方氏这一顿责难给气的眼珠子都红，叫倒打一耙，这便是了。

    “二婶这话是闭着眼睛说的吗？明明是凤儿先打我，难道我们由着她打吗，凤儿还是妹子呢，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做的？至于周东源，这世间之事一饮一啄，莫不有个天定，如果，我家墨易出事之时，周家但有一丝丝同乡或亲戚的情份，只消周三爷一句话，墨易就能，那么后面这些事便不会有了吧……这世间有许多人不明白，帮别人有时就是帮。”李月姐冷冷的道。

    虽然她一开始是不指望周家，那是因为前世她了解周家，可是阿爷阿奶还是去求过周家的，而抱着万一的态度，李月姐还特意等了一天才去找郑家，可周家着？人家根本没打李家人放在眼里，现在的结局完全是周家自找的。

    李月姐这一通话，堵的方氏和李金凤没有话回，一股气郁在心中。

    李金凤不甘的冲着李婆子道阿奶，你得给我做主。”

    “做主啊，我看月姐儿说的很好嘛，有时候帮别人就是帮，这便是现世报。”李婆子好一阵才喘过气来，冷冷的瞥了李金凤一眼，里面却有一丝黯然，金凤儿是她自小疼到骨子里的外孙女，这回却是太让她失望了。

    “娘，你这么说，东源是你外孙。”一边李仲达郁闷的道。

    “我不能说了，这不是现世报是啥？外孙？他眼里有我这子吗？怕是不止这外孙，连外孙女儿眼里也没我这子了……”李婆子边咳边道，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颤了，显然伤心之极。

    李月姐在边上看着，心底却有些微微的失落，顶撞阿奶，阿奶最多是摔摔骂骂人，可金凤冷落了阿奶，阿奶却是真正的伤心了，金凤自小就在阿奶的膝下长大，又哪是能比的呢，阿奶如今对李金凤明显是爱之深责之切啊。

    “阿奶，你是怪凤儿那天没好好招呼你吧，凤儿在这里给你磕头陪罪了，实在是婆婆有命，凤儿不敢违背，凤儿还要在周家生活下去的，难哪……”这时，李金凤卟嗵的跪了下来，抹着泪儿道。

    李月姐在边上看的咋舌啊，在家时，李金凤的性子要方氏娇惯的那是不管有理无理，总是宁折不弯的，一味的要强，从来不知低头为何物的，如今这才去周家多久啊，居然懂得能屈能伸了，不得不说周家很段练人啊！！

    不过，曾在周家待过，李月姐，李金凤这话，有一半假，但更有一半真。现在看来李金凤在周家的日子不太好过啊。要不是受了周家的刺激，怕是李金凤这会儿也不会这么气急败坏的找算账。

    “唉，早叫你不要攀高，不要攀高，周家那样的人家，又岂是我们这等人家的女子好过活的。”李婆子听李金凤那么一说，脸色好看了不少，拉了李金凤起来，叹着气拍着李金凤的手背。

    方氏也拥着李金凤抹着泪儿劝慰着，之前的鸡飞狗跳，变成脉脉温情。

    看着东屋一家人这般，李月姐只觉得和墨易就是多余的，同他们格格不入，便淡淡的冲着一边的阿爷和二叔道阿爷，二叔，我们了。”

    “吧，好好休息，今天的事都是气话，别放在心上。”李老汉拍着墨易的后脑对李月姐道。

    李月姐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带着墨易出了东屋。

    “，你有我们。”出得门，墨易扯着李月姐的衣袖，抬头看着李月姐，语气坚定的道。

    “了。痛吗不跳字。李月姐拍了墨易一记，问道。

    “没事，别看荣延小子胖，那都是虚的，打在身上软绵绵的没劲道，反倒是我那几下，够他受的。”毕竟还是半大小子，这自觉打赢了架，有些小得意。

    “呵呵。”李月姐乐了。

    “了，了，快，月娇，墨风，把火盆端来。”西屋门口，月娇儿看到李月姐和墨易小子出了东屋，便冲着屋里的人道。

    不一会儿，月娥和墨风两个端着一个火盆放在门坎上，火盆里的碳烧的红通通，映得几个小家伙的脸蛋亦是红通通的。

    墨易小子在弟妹们的监督下跨过火盆。

    “去霉运，迎喜祥，好运开来……”李家拍着巴掌乐呵呵的齐唱。

    ……………………

    感谢班太的日誌的评价票，渃尘的圣诞袜，朱老咪的P票。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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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郑家的收获

    等墨易跨过火盆进了屋，于是，烧热水的烧热水，煮艾叶的煮艾叶，而李月姐想着墨易在牢里，定然是吃了不少苦的，别的不说，听说牢里的伙食那都是馊的，哪里人吃的东西。

    于是就想着去买刀肉来，好生的炖炖的给墨易补补了，还有郑家那边的感谢也是少不掉的，而且郑大伯和郑典还因为她的源故受了责问，更是不能不问，于是，李月姐又趁着吃饭前时间拿了银钱，去集上买了四色糕点，然后又去药店买了梨膏糖，蜂蜜等适合老人家滋补的东西，然后就去了郑家大宅。

    这些东西当然不是用来还人情的，这只是一份晚辈对长辈的敬礼，而人情债还须人情还，总之来日方长，记着就是。

    李月姐到了郑家，郑家正在吃晚饭，郑家大房，二房四房几个娘姨们正陪着郑老太一起吃饭，李月姐看到郑大娘子坐在郑老太下手，不觉有些讶然，因为郑大的职业关系，柳洼镇人对郑家的大房一脉都有一种天然的排斥，也因此，郑大娘子平日都住在京里，很少回柳洼镇的，而且，据说郑大娘子跟几个妯娌的关系也很疏远。

    只是这会儿看到郑家一家人和和乐乐的，李月姐倒觉得传言不可尽信。

    “月姐儿来了啊，快坐，铁汉媳妇儿，快，添副碗筷。”那郑大娘子看到李月姐，便热情的招呼着，一身团花的衣裳显的富富态态的，减了往日的冷淡。

    她这热情倒是弄的李月姐一有些发愣，当初在京里时，郑大娘子对她还算客气，但绝对不会有这么热情。而且，郑大还因为自己受了责问，怎么着，李月姐都觉得郑大娘子不该这么的热情的。

    “不用了，我来看一下郑奶奶，顺便再跟二婶子买刀肉，墨易刚回来，我想炖点肉给他补补。”李月姐道。

    “那是应当的，老2媳妇你去拿一刀肉过来。”郑老太发话了，随后却让拍了拍边上的一张圆凳子：“月姐儿来坐下，吃两筷子，不会把你的肚皮涨破的。”

    长者赐，不敢辞，郑老太这般说了，李月姐便也没再客气，坐了下来，一边铁汉媳妇儿拿了碗筷放在李月姐身前，又不声不响的坐到了一边，这铁汉媳妇儿姓张，是郑家前不久才新进门的媳妇儿，听说还是书香门弟之后，不过家里落破了，经郑大伯介绍，嫁给郑铁汉的，看她坐在那里端庄文秀的，倒是有一股子书香门弟家女儿的气息。只是她脸上表情总有一股子郁郁气息。

    想来也是，书香之后，如今嫁给郑家这样的屠户人家，怕不是心甘情愿的吧，李月姐猜想着，不过，这也不**的事，便冲着张氏笑笑，那张氏也回了个笑，仍是不声不响的。

    这时，郑屠娘子提着一刀肉进来了放在一边，李月姐忙着付钱，却被郑屠娘子挡了，那郑屠娘子不是很痛快的道：“我家郑屠说了，这是咱们为墨易小子压惊的，不收钱。”

    “那怎么行，二婶子也是开门做生意的，赚点小钱应付着柴米油盐，这哪有上门买猪肉不付钱的呢，就好比我卖豆腐，既是做生意，那不管是谁都要付钱的，这是规矩，咱不能坏了规矩。”李月姐边忙道，开玩笑，镇上谁不知道，郑屠娘子做生意最是精道，能多赚一点子儿，那绝不少赚，今儿个她要是真不付钱将肉拿走了，那还不让她记上一辈子啊。

    郑屠娘子听着李月姐的话，那脸色好看多了，不过，她家里一向是郑屠做主，郑屠说了不收，那她还真不敢收，于是道：“乡里乡亲的，一点心意，你还这么见外干什么？你是想害我被铁柱他爹骂怎么嘀，说了不收就是不收的，只盼以后若再有什么好事，可别忘了你郑二叔郑二婶子就行了。”

    “那谢谢二婶子，不敢，若有好事，定然会记住二叔二婶的。”李月姐道，心里却在犯嘀咕啊，这肉郑屠娘子倒是真铁了心不收铁了，可这郑屠娘子好象是话里有话啊，什么叫再有什么好事？

    “月姐儿这回可能的啊，听说朝中的头头脑脑们都让你支使的团团转，我家大伯也借着东风攀上了贵人，以后若是有好事，也记得提点一下你郑四叔和郑四婶子。”这时一边的郑四娘子道。郑家四娘子长的跟郑屠娘子相反，身体精瘦精瘦的，一张刀削似的脸，薄薄的唇，总给人有一种刻薄的感觉。这会儿连说话的语气都有些阴阳怪气的，当然，表面是一团和气。

    听了郑四娘子这么说，李月姐才有些明白过来了，敢情是郑家老大遇贵人了，而且好象还跟自己有关似的，只是这么蒙头不知脑的，李月姐也不清楚，不过终归是喜事，于是便冲着郑大娘子道：“原来郑大伯遇贵人了，那要恭喜郑大婶子。”

    “这还不得感谢你啊，若不是这回你进京鼓捣的这事，你郑大伯又怎么可能得二皇子的欣赏，我别的也不求，只求你郑大伯能脱离了刽子手这一行，以后求了多子多孙多福寿就心满意足了。”郑大娘子一脸感激的道。

    看着郑大娘子那真心实意，满心欢喜的样子，李月姐想着镇上的传言，倒是能了解郑大娘子的心思的，郑家除了郑老三夫妻早亡之外，郑二一房和郑四一房都育有四子，唯有郑大一房却只有一个儿子郑铁牛，在郑家排行老三，郑大娘子据说有过几次身子，却都没能保住，人家都说了，这是郑大做刽子手，杀人杀多了的报应。这对郑大娘子来说，压力很大。因此，那心里早就不想郑大做刽子手这一行。

    只是郑家入了刽子手这一行，也不是说退就随便退出来的，当年郑大就是顶郑老爷子的班，如果没有意外的恩典，那等郑大年老退了之后，郑铁牛还得接着干这一行，郑大娘子每每想着这个就要崩溃。

    而如今，因为李月姐的关系，郑大入了二皇子的眼，二皇子应承帮郑大转籍，而得了二皇子的赏识，郑大以后的前程只会比刽子手更好，难怪今天郑大娘子见到李月姐格外的热情。

    “二皇子？钦差朱二爷？”李月姐确实。

    “可不是，不但你郑大伯得二皇子赏识，就连典小子也得了七皇子的看中，要带在身边教导呢，以后啊，咱们郑家第三代，说不定就数典小子最有出息呢。”那郑大娘子道。

    七皇子自然就是两钦差之一的朱七爷了。

    “咳咳咳。”这时郑老太一阵咳声，李月姐望向她，却看到她眼神里有一丝的不舍。

    “就是老太有些舍不得，叫我看哪，典小子还小，又最是得老太欢心，倒不如让他留在老太的身边逗老太开心，再说他那个脾气哟，也省得在外面招祸，倒是我家郑圭，18岁了，身手不赖，脑子灵活，人又实诚，是个干大事的料，老太，要不如，我们跟七皇子说说，换了我家郑圭去。”一边郑四娘子打着如意算盘道。

    “哟，老四媳妇这算盘打的，也太如意了，若说实诚，那还不是我家铁柱最实诚了，叫我看，真要换还不如换我家铁柱呢。”一边郑屠娘子不甘示弱。

    郑大娘子坐山观虎斗，反正她相公别人谁也抵不掉。

    “放肆，你们当七皇子是什么人了，他说了谁就是谁，是你们想换就换的吗，真是失心疯了，这些个有的没的的心思，全给我打消了，还有这些日子，你们给我好好的吩咐你们家里的小子，别整日里鼓动着典小子逞勇斗狠的，瞧瞧这些年，你们都把典小子带成什么样了，你们的心思我门清着呢，都给我趁早收心。”郑老太这时将手上的筷子重重的拍在桌上，两眼如刀子似的划过桌上的几个媳妇和孙媳妇。

    李月姐在一边看着咋知啊，当年郑家老太在柳洼那也是最厉害的家主婆，只是到了老了，性了佛，倒跟一慈祥老太似的，直到今日，李月姐才目睹郑老太的气势，自家阿奶跟她要差一把火呀。

    “娘，瞧您说的，都是一家人，我们哪有什么心思呀，这不说是随嘴说说而已嘛。”郑四娘子嘀咕了句，若得郑老太又是冷哼一声。

    随后一桌子无声，各吃知的。

    李月姐这时候坐在这里难受极了，连忙起身告辞，没想到就坐这么一会儿，却看了这么一场戏，这郑家外表和乐，其实里面也是各有各的算计啊。

    郑老太没了心情，也不强留，便让郑大娘子送李月姐出门，路上，郑大娘子又是一番的感谢，弄的李月姐一脸无奈，再怎么说也是她该感谢啊，至于郑大和郑典的收获，那只能说他们是好心有好报，想想前世，郑典落个身首两处的结局，再想想郑大伯，前世亲手杀侄儿的无奈和悲凉，果然，再一次证明，帮人就是帮已。

    ……………………

    感谢班太的日誌的葱油饼，某糖能说越来越有才了吗？连葱油饼都整出来了……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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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衙门征夫

    饭是一大锅的猪肉炖粉条，喷香喷香的，李家的姑娘小子们一个个吃的揉着肚皮直哼哼。

    吃过后，墨易小子便在竹床上就睡着了，虽然吃晚饭的时候，他把他的牢狱生活说的多姿多彩的跟话本小说一样，但倒底是半大的小子，在里面拆腾了这些天，吓也吓的够呛了，这会儿哪里还能再支撑的住，呼呼大睡了起来。

    李月姐又让墨风带着月宝儿进屋休息，则去了厨房，提了桶泡豆子，只是卷起袖子的时候，那小胳膊上便映着几处青紫。

    “，这是咋回事儿啊？”月娥正低头挑着飘在桶上的瞎豆子，正巧看到那几处青紫，便瞪着眼睛叫唤了起来，月娇正在一边整理着豆腐模具，一听月娥的叫唤声，也冲了，一看李月姐那小胳膊上的青紫，便也跳了脚，你这是叫谁打啦？”

    “嘘嘘嘘，轻点，你想把墨易墨风小宝儿他们吵醒啊。”李月姐连忙嘘了一声，然后轻声的把之前在东屋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又道一点点青紫，你做惯了粗活了还怕这样呀，东屋那边的金凤和荣延也没捞得好处，我掐他们掐的更狠。”李月姐道，这话不是假的，打架的时候，她想起前世，哪有不更恨的道理，自然下手也就重了。

    “哦，那就好，一会儿我给揉揉活活血。”月娥一字一顿慢慢的道。

    “好。”李月姐点头。

    “不行，我要去骂一顿出气。”月娇是个不吃一点亏的主，这会儿要为自家出头。说着就要往外冲。

    李月姐没好气的一把抓住她这半夜三更的，你骂谁啊，人家还当鬼嚎呢，再说了，这时候，金凤还不得回周家了呀，省点力气。”

    “没，金凤没回周家，我刚才关门的时候，还听到她跟二婶在院里乘凉的声呢。”月娇道，然后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李月姐愣了一下，没？这可能？难道金凤不想回周家了？这李金凤说到底现在还是周家的新儿呢，都在一个镇子上，白天回家转转没啥大不了的，可这晚上不，那周家还不得有讲究了呀。

    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情，只是月娇出去这一会儿了，没有响动啊，李月姐奇怪，便走出了屋，就看到月光下，月娇儿猫着腰躲在门后，将一边的耳朵贴在门上，这会儿看到李月姐出来，就进朝她招了招手。示意李月姐。

    奇怪了，这丫头又整鬼？李月姐悄声的，到了门边便听门外一阵嘀嘀咕咕声，压抑的低，便也学月娇儿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

    “阿爹，阿娘，你们干？”是李金凤的声音。

    “干，你现在嫁人了，哪能还由着以前的脾气，今晚上，你也得回周家，我送你。”的是二叔。

    “爹，娘，你们不，今天周东源居然开口叫我滚，我要是这么了，以后我在周家就抬不起头来了，我现在不，周家来接我我才。”李金凤的声音有着莫名的坚定。

    听了这话，李月姐这才明白，难怪今天金凤那么大的火气，没想到周东源居然说出这样的混帐话来，不过，周东源就是个混账人。

    “那万一周家不来了呢？”方氏轻声的叫道。

    “一定会来的，只要周家要名声就一定会来。”李金凤道。转身回了屋。

    “唉，你这丫头真是前世的冤孽，随你吧。”方氏叹了口气，然后李二夫妻回屋的声音，最后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随后便是静静的夜，晚风拂柳。

    “，你说，金凤姐凭啥那么肯定周家一定会来接她，我看周家那样的人家难说。”月娇儿嗤着鼻道。

    “最近镇上有传闻啊？”李月姐挑着眉问月娇。

    “最近除了钦差大人来镇上外，也没啥传闻，嗯，对了，若说别的传闻，那也就周家的老太爷好象身体大好了。”月娇道，这丫头最是八卦，镇上的传闻都听在肚子里。

    “那就是了，镇上谁不周家娶你金凤姐为的就是冲喜啊，如今周家老太爷大好了，金凤反而回了娘家，周家人不来接，那周家不就顶了个过河拆桥的名声了吗，周家以后在镇上还要不要脸啊，所以，周东源必然会来接的。”李月姐道，就算周东源不愿来，周老爷子也要逼他来的，虽然李月姐不待见李金凤，但不得不承认，金凤这回这举动还算做的漂亮，没丢李家人的脸。

    说到这里，李月姐也不得不感慨啊，老天爷对金凤不差的，她这么一闯，还真在周家闯出一条路来，只是这条路能走多远那就不好说了。

    一夜无话。

    果然，第二天一早，周东源就来接李金凤了。

    接下来几天，天气愈加的燥热，时已近三伏。

    清晨，知了就开始叫了，李家一如既往的早早起床，轮换着推石磨，每一个人都热的一身是汗，然后一溜子程序下来，到了天方破晓，热腾腾的白玉豆腐就出炉了。

    李家豆腐坊就开了档。

    月娇凭着她的嘴皮子招呼着大娘大婶的，忽悠的一个个直掏钱。月娥则给她做下手。

    而李月姐和墨易两个才得歇坐在一边休息。做豆腐就是磨豆子最累。本来早打算买一头骡子的，可没想，一场牢狱之灾，家里的经济一夜又回到了解放前。

    而上次阿爷给的几两银子，李月姐却不敢轻易乱动，河工所的建立也就眼前的事情了，这回因为贿举这意外的案子，河工所没有落在周家，但不管是落在谁家，墨易要想在里面有个好差事，送礼是少不掉的，阿爷给的这点银子还不知够不够呢。总之还是缺钱哪，有个豆腐手艺，也仅能过日子，想赚多大的钱那是不可能的。

    李月姐不由的愁的抓了抓脑门子。

    “，咱家这豆渣子有不少了，一会儿我挑到集上去卖吧。”这时，墨易又将几天的豆渣整理在一起，有好几桶了。

    “干嘛要买豆渣，咱家自家养猪好了。”月娇儿嘀嘀咕咕的，过年，别人家都有猪肉饭吃，唯独她家没有，这丫头对于吃的一直就掂记在心上呢。

    “对啊。”李月姐一听月娇这么说，不由的一拍脑袋，她咋糊迷途的把这忘了，集上，买豆渣的人在多是拿回家里喂猪的，自家现在有这么多的豆渣，这就算卖也卖不了几文，倒不如自家留着，这发酵了后，再配上一此麦皮和猪草，就是养猪最好的饲料，一年养两头猪出栏，那不也有十几两银子的收入。

    这个账不小，不能不算。

    “对，月娇儿这主意不，咱家豆渣不卖了，养猪，墨易今天你在家里，先把家里后院的猪栏子整理一下，我一会儿去集上买两只小猪仔，咱家有豆渣，平日里再去打点猪草，养猪不废本儿。”李月姐道。

    “嗯。”墨易从来都是李月姐说是的，这会儿就应着。

    “猪肉饭。”小月宝儿流着口水应和着。

    于是，养猪的事情在李家全票通过。不过，这时候买猪，过年也吃不上，想吃上自家养的猪肉，最快也要等到春末的时候，好在，李家此时的重点是猪肉饭，而不是过年。

    想着要去集上买小猪仔，李月姐又拿了豆腐挑子，顺便挑一挑子豆腐到集上去卖，因为墨易了，劳动力增加，再加上白玉豆腐名气也做开了，再加上这段收的豆子也多，李月姐昨天晚上就多泡了点，做的豆腐也就多，放在这里，一时半会儿怕是卖不完的，挑一部分去集上卖快一点，家里这里有月娇这精怪就成。

    “，卖豆腐还是交给我吧，猪栏的事情一会儿就好。”墨易道。

    “不用了，你整理好猪栏，没事就把阿爹留下来的河工笔记看看，上次金凤时说的话你还记得吧，咱们这里要建河工所，要拓宽干河渠，建坝闸，到时候要征河工不少，咱家正好咱阿爹有个名额的，有这个名额在，你本身就是役差了，不用被征招，到时候，我们再去找找镇老，你识文断字的，再把阿爹的河工笔记吃透，你做个文吏还是行的。”李月姐叮嘱道。

    从上回金凤透露出来的消息，李月姐，河工所的成立怕就在眼前了。她也得极早准备。

    “嗯，我听的。”墨易应声，就转身去了后院，整理栏，这猪栏还是李在世时建的，最初也养，后来，李病重，家里唯一的一头半大的猪就卖了，此后猪栏就空了。

    这边李月姐叮嘱了月娇月娥一翻，便挑了豆腐挑子上集，李家的白玉豆腐很好卖的，没一会儿，就卖完了，李月姐便收了摊子，只是转了一圈也没看到卖猪仔的，就在这时，几个镇上的更役敲着铜锣衙门告示，衙门告示，大家都来看看啊。”

    说完，两个更役一个拿着浆糊桶，一个拿着毛刷子将浆糊刷在墙上，另一个更役则将告示贴上。

    镇民们都围了上去，李月姐也凑上前，正是征招河工的告示，每家每户都得出一位，如果没有户丁的，就要交役银，或者花钱顾别人帮忙顶。

    这一下子，整个镇上跟翻腾的跟热锅似的，一些人急急的回家想办法找路子，谁也不愿去干那河工的苦差啊，又是这三伏天，要死人的。

    …………………………

    呵呵，现在，某糖家的屋外正飘着大雪，天气很冷啊，今天有点迟了，以后固定每天3点发。今天是例外啊。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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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意外

    月姐没想衙门征夫到这么快，不过细想想，算算前世，这时候估计已经招了，主要是今生因为贿举案给拖了时间。

    李月姐这时也顾不得买猪仔了，先去找镇老，把自家墨易的事情落实了，其实墨易这事，李月姐过年那会儿就去找过镇老，不过那时候墨易只有十三岁，本朝征夫，或差役从十五岁开始，差的比较多，不好落实，现在就差不多了，虽然真正按岁数还是不够的，但墨易的出生是在五月里，如今正好满了一个足岁，，往虚里报一两岁就正好，镇上的人常这么干，李月姐也不能免俗，

    现在是个关键哪，可不能叫别人抵掉，李月姐想起前世墨易做苦力河工，按说，都是镇上的人，自家阿爹人缘又不差，别人不至于那么欺负墨易的，那么就只有一个最大的可能那就是原来属于差役的名额被人给顶了，而墨易被征招当了徭役河工，当然只能做苦力了。

    想到这里，李月姐的脚步更快了，须臾工夫，就到了镇老家的宅院。

    镇老就住在干河堤边不远，一栋两进两出的院子，环境是相当不错的，不过，一想到五年后的洪水，不管怎么好的环境，那时全成了空。

    “月姐儿来啦。”镇老见到月姐儿笑着打招呼，李相公当年在他的手下作事，很是勤力，因为他，镇老对李家几个印象都不错。

    “镇老好。”李月姐道了个福，又提了路上买的几盒糕点递给一边的一个老仆，然后才把墨易要顶自家阿爹名额的事情说了说，又道：“年前的时候，因为岁数不够，就没落实，不过，我家墨易是五月里出生，前些日子生辰刚过，如今就正好了，我想把他的名额落实下来，还请镇老大人帮衬一二。”

    没想到镇老却是扯着几缕胡须摇摇头，一脸很无奈的道：“这事小老儿如今无能为力了，镇上的河工所已经建了，原先河道的吏役名册都被河工所的于管事提走了，你现在办这事要去河工所。”

    该死，李月姐不由的暗暗咒着。早知道就提前几天，只是也是想想，前段时间自家墨易发生那样的事情，哪有心思管这些啊。

    “那河工所在哪里？”李月姐紧着问。

    “临时地点就在镇西麦场的磨坊那里，离你家不远啊，你怎么不知道？”镇老抬眼看着李月姐道。

    李月姐一听，原来是那处，难怪这些日子，都有工匠在那里的作活儿，不过，前世因为西埠就在麦场不远，漕船都停在西埠，李月姐记得磨坊那里改成了一个大仓的，专门存放漕粮，因此，以为是建大仓呢，便没太在意，没想到最先却是河工所的驻地。

    这得马上赶回去，想来这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去找他了，李月姐想着，就要告辞，突然想起刚才镇老说的河工所于管事，于姓在柳洼镇很少见的，李月姐不由的想到了于子期，于是便多问了一句：“那于管事可是柳洼人？”

    “不是，是应试的举子，你认得的啊，就是曾住在你家的于子期于举人，不过，现在他革了功名，跟在二皇子身后当差。前几天钦差来为了就是这事。”那镇老道。

    听了镇老这话，李月姐恍然大悟，就说嘛，若单单只是为了给墨易平冤，钦差大老爷们怕是不至于专门跑到柳洼来，如今看来，建河工所才是关建。不过，于子期成了河工所管事，那真是再好也没有了。李月姐大大的松了口气。

    便要跟镇老告辞，就在这时，镇老娘子走出来，两手各提着一只竹篾箩子，里面黑呼呼的几只黑毛猪仔：“老头子，家里这几只猪仔断奶了，你明天拿去集上卖了换点银子。”

    “娘姆，这猪仔怎么卖？”李月姐在一边看着，暗道巧了，之前在集了找了一圈没找到，没想到镇老家的老母猪下仔了，便问价格。

    “怎么，月姐儿家想养猪了？”那镇老娘子问。

    “可不是，现在家里做豆腐，每天都有不少的豆渣，卖了也是三文不值两文的，我合计着不如自己弄两只猪仔养养，一年到头了，也能进项个十几两银子。”李月姐笑呵呵的道，又上前端详着那些猪仔。

    “是哩，是哩，这才是过日子，行，这猪仔我本准备卖四钱五分银的，你要的话就四钱一只。”那镇老娘子热情的道。

    李月姐之前问过价格，集上普偏的价格是四钱二分到三分，四钱五分显然镇老娘子说大了点，但四钱拿下却是挺便宜的了，显然也是看在自家阿爹的面子上的友情价。

    “那谢谢娘姆，我抓两只。”李月姐笑呵呵的道谢，然后抓了两只看着挺壮实的，眼睛也有神的。

    从镇老家里出来，李月姐一边挑着一只竹篮，里面两只小猪，一边就是空的豆腐挑子，加一起还挺有些沉的，好在她力气大，也不在话下，便沿着河渠往镇西麦场那边赶路，路近一些。

    六月天气，又是临近中午的时候，长长的青石渠堤在烈日的爆晒下冒着青烟，堤岸上的柳树，那叶儿已经晒打了卷。

    李月姐一路走来，实在热的不行了，看着一边碧的干河水，听着两只小猪的哼哼，便放下挑子，拿了豆腐布从一条河堤上下去，先将豆腐布洗了干净，然后浸了河水贴在脸上，这才感觉热气消了点。

    又在堤边扯了点水草，一会儿上去给两只小猪降降温。

    正待起身上堤，却冷不丁的听到头堤坝上传来一阵恶狠狠的声音：“你再躲啊，我不会放过你的。”

    李月姐吓了一跳，本能往河堤内躲了进去。却听顶上的声音继续道：“你上回说过，只要我考中了进士便跳这干河渠的，你现在给我跳啊。”这声音透着一股子的阴狠。

    听到顶上这些话，李月姐便明白顶上的人是谁了，应该是那王姓富家子和于子期。李月姐不由想着，若是这王监生知道自己在这里，定然会不顾于子斯，先砍了自己再说吧，毕竟是自己一翻折腾，才翻了案了的，这家伙现在正被通辑呢，没想到还有功夫找于子期的晦气。

    “可你没有考取，你之所以考取只不过是通过贿赂，再说了，你现在的进士功名也革了。”回答的正是于子期的声音。

    “我不管，我的名字终是上过榜了，你们不是最讲信用吗？跳啊，你若不跳，我们就帮你跳，王三儿。”只听那王监生咬牙切的道。

    “狗贼，尔敢。”王子期大叫。

    “我都落到如今地步了，我有什么不敢的。”那王监生歇斯底里的道。

    “不好。”李月姐低叫一声，便听一阵很响的落水声，一抹蓝色的身影从堤坝上落了下河，那水花溅的堤上的李月姐一身。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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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人生如棋局局新

    该死，也不知这于子期会不会游泳，不过以李月姐之见，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最是没用了，这游水也多半是不会了的，果然，如李月姐所料，此时，那于子期在河水的挣扎了几下，人就开始往下沉。

    李月姐大急啊，说实话，对于于子期和杨东城两个，她心里是有些恼火的，毕竟墨易这一场牢狱之灾就得益于他们，可话又说回来了，也不能眼睁睁看他淹死了，这种事情李月姐也是看不下的，还有一点，这于子期可是新任的河工所管事，李月姐也决不想看着他出事，她们家跟于子期多少有些交情了，在于子期的手上，那墨易事情定然好说话，背靠大树好乘凉嘛，倘若是于子期出了事，又得换人，谁知又会多些什么变故呢？

    李月姐的心思虽然挺杂，但其实也不过转瞬间，随后她先是在岸边大吼一声：“救人啊，有人落水了。”

    她这般一叫主要是为了防止岸上王监生那几个人再做鬼。

    之后就不管不顾的跳下了河，从小在河渠边长大，再加上李相公又是管河工的，做为长女，平日在河边也跑的多，因此，李月姐游水的活儿是干的不差的。

    这会儿到了水里，人便如游鱼一样潜了下去，不远的水下，那于子期的嘴里咕咚咕咚的一窜子泡泡在往上冒，心道，这下够呛，保不齐灌了不少的水。

    李月姐连忙游上前，她以前听过阿爹说过，在水里救人千万别到淹水者的正面去，否则，淹水者会凭着本能将人抱的死紧，那到时，别说救人了，保不准连自己一块儿丧了命。

    因此，李月姐这会儿格外注意，绕到于子期的身后，用胳膊肘箍着他的脖子，引着他往岸边游，不过，就算是如此，于子期一个大男人，还是在恐慌中凭着本能的抓着她的胳膊不放，李月姐无奈之下只得在水里给他一拳，然后才提溜着他的后领子边游到岸边。

    这时，岸上已经聚了一些人，见李月姐把人救到堤边，便一起合力将人拉了上来。姚娘子拿了一件长长的水田服给李月姐披上。

    “多谢姚娘子，你可真是太及时了。”李月姐一抹脸上的水喘着气道，这下水救人的活儿比她挑一担水吃力多了。

    水田服很大，裹着李月姐全身，正好将里面因湿透而缦妙的身体摭了个严实。李月姐松了口气。

    如今可是夏天哪，穿的单薄，若是不披件外套，**的就没法子见人了。免不了又要被一帮子好事的婆娘淹吐沫子。

    虽然重生后，做为长姐，她掀头露面的在这世界里挣扎生存，这淹吐沫子她心里早有准备，但能少一点是一点啊。

    “谢啥，是我家喜福在附近玩，听到有人落水便去叫了人来，我们还道来不及了呢，幸好你快一脚啊。”那姚娘子道。

    这时，岸上几个汉子正按着那于子期，让他将肚子里的水吐出来，于子期这会儿迷迷蒙蒙的，居然还记得朝李月姐这边拱了拱手。

    “放开我，放开我。”而另一边镇总甲带着镇上的更役，将那王监生和他那两个随从团团围住，那王监生兀自做着困兽之斗。

    之前，他们听到李月姐叫救命，便要逃，却被赶来的镇民碰个正着，那王监生如今的通辑榜文还贴在干河集上呢，马上叫人认了出来，哪里还能逃得掉，没挣扎几下就叫一众镇民给绑了。

    李月姐看他大吼大叫的样子，不由的感叹，人生如棋局局新，前不久他打马长街，意态风流，而如今已是阶下囚。

    只不知那灶娘又去了哪里？

    看着那王监生一行人被押走，李月姐也不在这里发呆了，挑着挑子，一手扯紧着姚娘子那件水田服，飞快的往家赶，好在这里离家不远。只是两只小猪被她这一路颠的够呛，哼哼个不停，跟唱小曲儿似的。

    李月姐这样一身回家，倒是把家里几个弟妹吓了一跳，等李月姐梳洗好换了衣服出来，说明情况，几个弟妹才松了口气。

    “大姐，我还以为你被人非礼了呢。”月娇儿精怪的道。

    “你这死丫头，尽说糊话。”李月姐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可我转眼一想啊，咱大姐那可是搅动的整个京城沸沸扬扬的大牛人物，有谁胆子那么肥敢非礼我大姐，就不怕我大姐冶死他。”月娇儿继续唱作俱佳。

    李月姐被这精怪的妹妹弄的哭笑不得，伸了手使劲的捏了一下那这四丫头的鼻子。

    “对了，大姐，你说那于先生就是新来的河工所管事？”月娇这时又八卦上了。

    “正是。”李月姐含着笑点点头。

    “那岂不是说，咱二哥可有便宜捞了。”这时，墨风突然插嘴。

    “这怎么讲？”李月姐看着小墨风，九岁的小墨风，今天一年长了不少，个子拔高了一节，许是因为天天闷头看书的缘故，倒凭添了一股子书卷气，只是如今岁数还小，还带着稚气，长大了定然是玉树临风，家里几个，算小墨风长的最象阿爹。

    “很显然啊，之前他们害得二哥坐了牢，现在大姐又救了他一命，古人尚之一饭这恩，那这救命之恩就更不能不报了吧。”墨风瞪着黑亮的眼睛道。

    “呵，你倒是知道不少嘛，古人一饭这恩都联系上了。”李月姐好笑的道。

    “书上说的啊，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马如簇，书中自有颜如玉……”墨风摇头晃脑的。

    “行了行了，你别掉书袋子了，听着头晕脑涨，你书中什么都有，以后你就别吃饭了，吃书去。”李月姐一手点着他的小脑袋，这小五子，还得瑟起来了。

    小墨风就瘪了：“大姐，不行，不吃饭会饿死的。”

    “哈哈。”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甚是开怀。

    “大姐，我要跟小黑玩。”这时，一边小宝儿颠颠的跑来，抱着李月姐的腿道。

    李月姐还在愣着小黑是谁呢，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自己之前拿回来的两只黑毛猪仔，便问墨易有没有安排好。

    “关在猪圈里呢，估计是太热了，有点蔫。”墨易道。

    “没事，适应就好了。”李月姐回道，以前她跟在阿娘身边也养过猪的，知道这是认生。

    “那好啊，你去睡猪圈吧。”一边月娇儿这时去埋汰小月宝。

    李月姐横了月娇儿一眼，然后应承了小月宝儿，以后喂猪的活儿就交给她了，月宝儿跟得了个宝似的，被月娇一顿骂憨傻子。

    姐妹几个正闹着，门被敲响了，月娇一溜子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于子期和杨东城。于子期的头发还是湿渌渌的，戴了个黑纱帽子，人在门口，就抱拳恭声感谢。

    进得屋，就在院中的竹棚坐下。

    那杨东城伸着长腿叹息：“这柳洼，京城来来回回的跑了几趟了，还是这竹棚最能消暑。”。

    于子期点头认同，这李家西屋虽然只是一进的农家大屋，但配上一些竹器，再加上远处的青山，颇有一种悠然南山的感觉。

    这时墨易一人泡了杯青竹叶茶端上，这种青竹叶山上多了是，前段时间，月娇月娥他们上山采艾叶时采的，李月姐便制成了茶，夏天喝来不差，庄户人家都有。

    那于子期不免又要道谢一番。

    李月姐受不得他那股酸文气，弄得她都有些拘束了起来，连带着李家几个小的坐了笔笔直直的，跟先生面前的学生似的，怪不自在的。

    又不想他一直感谢了去，便直话直说：“你也别感谢了，我这还有求于你呢。”

    于子期有些好奇看了李月姐一眼，一般人就算是挟恩以求报，但从没见这么坦荡和自然的，总要掩饰一下的，李月姐这种爽利和直接对于他来说是一种新奇。

    想着，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两人之前在水下身体相贴的情形，只觉身子一阵火烫，邪思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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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这一章是公众章节的最后一章了，明天入V。新的一年，新的开努。还请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抱拳！！！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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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发财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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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事，李姑娘直说无防。”好一会儿，于子期才正了正身子道，将乱糟糟的心思抛到一边。

    一边的杨东城只顾喝茶，一副陪客的样子。不过那脸上却有一抹笑意。自上回租房子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这位跟一般的女子不一样，总之，这股子爽利颇对他的味口。

    “听说你是新任的河工所主事？”李月姐问。

    “正是。”于子期说着，又拱了拱手，颇有些感慨的道这一点也是托李姑娘的福啊，要不然，以我和杨兄这种革了功名的，怕是这一辈子就没有出头之日了。”说着，那于子期又起身冲着李月姐一拜。

    一边月娇儿几个看了，一个个捂着嘴直笑，这于子期真是酸的可以。

    于子期这时却是对李月姐有一种莫名的情绪，真是世事如棋啊，于子期也没有想到了，他这次因不忿王监生中举，一气之下，拉着杨东城大闹了贡院，没想到惹下这么多的事情，最后把的功名给玩完了，这般，他没脸见老娘亲，没想到柳暗花明，李月姐因着李墨易在京里一闹，整个局面就翻盘了，他二人还得二爷赏识，给二爷做了幕僚，只要差办的好，二爷自会为他们恢复功名。

    若以这一点看，李姑娘对他有再造之恩也不为过啊。

    说起来，二爷这次也是得了李姑娘这机会，要不然，这差事好好的在太子手上握着，又哪能便宜得了别人？

    “于管事太多礼了。”李月姐连连摆手，她就受不了于子期这礼，连忙继续的问那之前放在镇老那里的河工吏役名册在你的手上？”

    李月姐入戏快的很，这会儿于管事便称呼上了。

    “是的。”于子期再次点头。

    “我父，李伯显，曾是之前的河工总甲。”李月姐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道。

    “我，我看过名册。”于子期点头，拿到名册，他自然要看一翻，合用的留下，不合用的辞退，而李月姐之父李伯显却是整个干河河工里面最重要的一个人物，据说当年，这拓宽干河渠开通漕船的想法就是他首先提出的，然后被当时的河道令呈给京师衙门工部，再由衙门工部逞给朝庭，最后才有这项目。

    可以说，李伯显在整个柳洼的河道工程里面，是一个重中之重的人物，只可惜天妒英才啊。

    “我父早亡，不过衙门有规定，吏役是可以继承的，我弟十四岁，虚拔一岁十五，正可继承，于管事看？”李月姐又道。

    于子期这时候额头有些冒汗了，十五岁，不，其实只有十四岁的毛头小子，就要继承河工总甲，而且墨易的本身他清楚，跟着跑跑腿行，河工总甲这个绝对干不了的，他就算是有心安排怕到时还会害了墨易，可是不安排他又怕李月姐想岔了，说他忘恩负义。

    不过，他这也有一件关于墨易的事情，想来会比河工总甲更令这位李家满意，于是道我这里亦有一件关于墨易的事情要跟李姑娘商谈。”

    “哦，事？你说。”李月姐这一下倒是好奇了，难不成，这个于子期对于墨易还有另外安排不成。

    “这次贿举案得你相助，我们江淮士子逃脱危局，此前，小生来柳洼之时，申大人曾有言让小生转告。”说到这里，于子期停了下来，看了李月姐一眼。

    “继续说，话？”李月姐沉思着。

    “他让我问你，有没有意思让墨易从仕，如果有，墨易从读书到以后的前程就一切由他来安排，他必会让墨易给李家光耀门楣。”于子期道，说完嘴巴也有些发干哪，这样的事情谁能拒绝，这等于就是活生生的要把一个平民陪养成官员，而且不讲资质，换句话说，就算是墨易是个傻子，江淮的这些大人们也要将他拉进到士子的圈子里去做摆设，江淮士林这次下的本钱不小啊。

    当然，这一切在于子期来看，那都是应当了，毕竟正是人家的无意之举给了江淮仕林一条脱困的路，等于就是救了整个江淮仕林，如果江淮仕林没点表示，那要被天下士人耻笑了。

    李月姐这下是真傻眼了呀，她也没有想到天下会砸下这么一个大馅饼。头有些晕，跟这个比起来，河工总甲那就小指甲米啊。

    “此话当真？”李月姐确认，还摇摇头，好似要摆脱一个梦境似的。

    “当真。”于子期也叫李月姐那样子给逗乐了，脸上露出笑意。

    “，我能把这个机会让给墨风吗不跳字。这时，一边的墨易出然了，声音还有些紧张，脸上的表情是木讷的。

    李月姐这才一拍额头，她叫这个大馅饼砸晕了，这可是关系着墨易的，得问他的想法，只是，把这个机会让给墨风，墨易清楚他在做吗？

    “你确定？”李月姐看着墨易你要想清楚，有了这个机会，你以后将前程似锦。”

    “我确定，，我不要前程似锦，我也不会做官儿，我只要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将这个家撑起来，而不是要为我去承担这些。”李墨易一字一顿的道。

    “好小子，好样的。”一边的杨东城突然兴奋的道，他太欣赏这个木讷的小子了。

    “你这小子……”李月姐只觉得鼻尖有些酸，墨易这话触到了她心底的最深处。让她即高兴又心酸哪，随后她又望着于子期，期待他的回答。

    “当然是可以的，只要是你李家的人，是你李月姐答应的人。”于子期道。

    随后李月姐招手上墨风，于子期又考较他一翻功课，还不，对于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功底不算太差。这点当然也得益于墨风这段的艰苦功读。

    “这样，墨风现在年岁还小，再加上身体有些弱，申大人岁数不小了，怕是精力不足，我现在在柳洼，就先让墨风跟着我读几年，打打基础，到时候我再把他引荐给申大人。”于子期道。

    一个举人，虽未中进士的准进士，教一个九岁的娃儿，那自然是绰绰有余的。李月姐没有任何的异意。墨风若真能出息了，那她就对得住泉下的父母了。

    “那墨易呢？”李月姐这时又问。

    于子期正在喝茶，叫李月姐这一问，差点呛道，敢情着，墨易的问题还没解决。

    李月姐看到他一幅吓着的样子，也这会儿有些得陇望蜀，于是悻悻的道我不是一定要让墨易顶阿爹的河工总甲之职，而是让他跟着你们，做个小跑腿，总之别去河道上做苦力就行了。”

    “这样吧，让墨易跟着我，我管着物料一块儿，正需要一个记账和跑腿的，墨易能胜任。”这时一边的杨东城道，他欣赏墨易这小子，实在。

    “嗯，这个成，杨兄那边确实需要一个帮手，墨易跟着他还能边做边学习。”于子期点点头。

    “杨兄管物料？”李月姐这时的思维又开始转移了，两眼闪闪的，明显是在打主意。

    “是啊，说说，又有想法了？”杨东城一脸笑意，明显的这姑娘又有棍意了，他期待的很，而于子期真有些晕了。

    李月姐直觉得的脸皮也有些发烫啊，她这会不会有点顺杆爬的感觉啊。不过，李月想，这次她打的主意跟之前墨易的事情可不一样，这次是互惠互利的。于是便道我能弄到打桩的木桩。”

    李做了河工总甲十来年，李月姐耳濡目染的，对于河工物料的一些道道多少个一二，河道上的工程物料，无外乎石料，木桩，沙石等，其中石料和木桩是最有赚头的，石料李月姐没有路子，可木桩有啊。

    李月姐的阿娘是青山坳的人，而青山坳是伐木工组成的村子，这种村子往往都在深山里，这些伐木工就是专门的砍伐队，护林队，由山把子做领头，颇有那占山为王的架式，只不过占山为王的土匪是靠打劫生活，而这些砍伐队却是靠山里的树木生活。

    而李月姐的外祖父就是伐木工人，虽然已经过世了，但家里还有个舅舅同样是伐木工人，跟山把子关系很好，她完全可以通过舅舅的关系低价进些木桩，然后按市价卖给河工所，这其中差价，数目不小的。

    那杨东城一听李月姐能弄到打桩的木桩，兴趣就来，河工里两块最赚钱的物料，条石和木桩，其中条石利益太大，别说他，就是二爷七爷两个也得好好斟酌，现在上面正为条石的事情扯皮了，这他本就插不得手，而木桩，二爷七爷已经说好了这一块由他去张罗，这里面自然是有利益所在的，只是杨东城和于子期是江淮人，在柳洼这里是人生地不熟啊，这不怕被人欺做了冤大头，没想到李月姐居然能弄到木桩，那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墨易，拿纸和笔。”杨东城朝墨易一招手。

    墨易便颠颠的跑回屋里拿了纸笔来。于是，杨东城和李月姐两个就在纸上你来我往的商量了起来，随后又侃起了价格。甚至还列出了一个初步的协议。看那样子，两人似乎还要深谈下去。

    “行了，货都还没影儿呢，现在谈这些还太早了，还是等货落实了再谈吧。”于子期插嘴道。

    杨东城和于子期一听这话，才哑然失笑，两人这谈的也确实太急了点，连货源都没去谈，这边倒瓜分好了似的。

    那杨东城这时喝了一大口茶水道行，这物料的事今天就谈到这里，你先跟你舅确定好再说，要快，我这边压力挺大呀。”

    “没问题，我一会儿就托马车行给我舅送信让他来一趟，不过我阿舅他们常年在山里，估计着也得等个十来天。”李月姐回道，心里却是止不住的兴奋啊，这一笔生意能谈下，她就算只拿中间一个抽头，那也不会低于二百两的收入。能不兴奋吗？

    这时杨东城又道十来天没事，我这边手头上的事多，还有别的物料要谈，等谈完了也得十来天了。”说完，杨东城哈哈一笑李姑娘是福将，事碰上你就能找着道儿，我倒是忘了，你爹倒底是十多年的河工总甲了，这些物料应该都有门道的，我这些天是白发愁了。”

    听杨东城这么一说，李月姐却是眼神一暗，自家阿爹自然懂这些门道，只是他一身清贫，从不在这里面捞一分银子，要不然也不至于最后连看病的钱也没有。

    当年，阿舅就曾因为木桩的事情跟阿爹闹过矛盾，后来阿娘走了后，再加上阿舅他们都是呆在深山老林子里，几年也不出山一趟，两家就没往来了，阿爹过世的事情阿舅还不呢。

    一切问题谈妥，于子期和杨成城告辞。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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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计打贾五郎（求订求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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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于杨两位管事，李月姐转回屋里，拿了纸笔给自家阿舅写了封信，然后揣着信去了镇上车马行，月娇儿是个闲不住的主儿，也颠颠的跟着，直嚷着要做大姐的小跟班。

    “你呀，就是偷懒，家里活儿一点也不做，以后瞧哪家家主婆愿意讨你做媳妇。”李月姐敲打着。

    “大姐，你又不是不知咱们镇上，那些个家主婆啊，一个个那眼都往那铜钱眼里钻的，我家务事虽做的不怎么样，但我会赚钱，大姐，这阵子我帮郑家找猪可挣了好几钱的银子呢，只要能赚钱，那家主婆们一个两个都稀罕呢。”月娇儿昂着脑袋，骄傲的跟刚小母鸡似的。

    “那银子呢？”李月姐侧了脸问，月娇儿平日里老跟郑家那帮小子一起混，郑家的杀猪行当做的很大，不光是镇上的，还要送京里，而这十里八乡的，杀猪的可不止郑家一家，于是猪源就是一个重要的问题。

    月娇儿平日喜欢东家窜西家逛的，再加上她年龄小，人又活泼，跟镇里一些人家的丫头处的都不错，往人家家里一钻，只当是小姐妹往来，大人们多半不会阻止，一来二去的，镇上哪家有猪，哪家的猪快出栏了，她一清二楚的，所以，镇上有一部份的猪源就掌握在这丫头的手上。

    郑屠娘子也是个精道人物，便把月娇儿拢了去，月娇儿向郑家提供一只快出栏的猪便能收一份例钱，把这丫头喜翻了心，平日里除了早上在家里卖豆腐外，多余的时间便一门心思的找猪，这段时间下来，但积少成多的，如今也有了七八钱银子，以月娇儿这般岁数，算是一笔不小的银子了。

    “我存在郑家四婶子那里，郑四婶子说了，给我三分利钱，等到一年满，我就能拿回一两银子了。”月娇儿得意的道。

    李月姐听月娇儿这么一说，便皱了眉头，郑家四婶子这个事情前世她知道，当时，周家许多丫头便把省下来的一些银子存她那里的，起时获利相当不错，不过，这事风险相当大，后来郑四婶子前头的链条脱勾了，好些人到郑家去闹，也闹不出个结果，损失大了去了。

    于是道：“那今年把钱拿回头就不要存她那里了，你自己赚的钱自己收着，你如今也十二岁了，订亲的事情也就在眼前了，打点首饰，这些东西，女儿家都少不掉的。”

    “大姐，你都没订，我急什么……”饶是月娇儿一向大咧，平日也多开这种玩笑，但李月姐这会说的正经，月娇儿便也忸怩了起来。随后却又八卦的道：“大姐，我看那于管事和杨管事两个都不错的，大姐不若在里面选一个。”

    李月姐叫自家四妹这话给说乐了，没好气的点了点她额头：“你道你大姐是万家求啊，还选一个呢，再说了，他们两个外乡人，咱们又不知根不知底，保不齐人家家里都有娘子呢，你可别瞎搅和啊。”

    “知道了……”月娇儿嘟着嘴拖着长长的音道，在她看来，自家大姐那绝对是天底下最好的，便是上回来的钦差也没有什么不配的，当然，她也知道这是异想天开。

    说话间，两人便到了车马行。

    车马行就在码头边上，跟李家的竹篾坊相邻，李月姐将信托了车马行的驿卒，正好明天就有一趟进山的，李月姐心里高兴，估模着这样的话，那有个两三天自家阿舅就能得信儿，比之间估计的时间短多了。

    付了寄信钱，出得门却看一男一女在竹篾坊门口拉拉扯扯的。李月姐仔细一看，甚是惊讶，居然是她小姑母李素娥和小姑父贾五郎。

    “小姑母，你什么时候来的？”李月姐惊讶的问道，至于贾五郎，想着前世自家小姑母的下场，李月姐理也没理会，倒是一边月娇儿姑父姑母的叫了一通，这丫头一身本身就全在一张嘴上了。

    贾家住在十里埠，平日里贾五郎常往柳洼这边来看他姐贾氏，却鲜少见自家小姑母跟着一起回来。

    “昨天到的，就住在大嫂家，我们这正要去看你阿爷阿奶。”李素娥细声细气的。

    “哦。”李月姐点点头。

    “月姐儿啊，几年不见，都这般娇俏了。”这时那贾五郎已经凑了上前，带着点色眯眯的盯着李月姐看。

    李月姐这下更火，冷哼了一声，拉着月娇儿绕到另一边，挽着自家小姑母说着体已话儿。李月姐还记得小时候，阿爷阿奶和二叔他们都不亲近自己，也只有这个当时还是十岁出头的姑母，每日里背着自己到处玩，所以，前世，知道姑母自杀后，李月姐一个人闷在被窝里差点哭断了气，既哭姑母，其实也是哭她自己。

    李素娥也细细的问了些李月姐姐妹几个平日的生活，又抹着泪儿说大哥大嫂去的太早，苦了李月姐这帮姐妹。

    “撒什么猫尿，月姐儿她们平日里生活舒坦的很，你没听说她家那白玉豆腐已经远近闻名了吗？就说你爹娘偏心，老大有个豆腐手艺，老2有个竹篾作坊，偏你这女儿有个啥？赚钱的本事没有不说，连蛋也不会下，我娶你回家做什么，不如休了了事。”那贾五郎在一边恶狠狠的道。

    那李素娥一脸苍白，眼睛直在眼眶里转。

    “你这是人在说话吗不跳字。一边正在编着相竹筐的夏水生黑着一张脸瞪着贾五郎道。

    “我教训我婆娘，关你屁事。”贾五郎不屑的回道。

    夏水生气的嘴唇直哆嗦，谁都知道，如果不是贾五郎从中做梗，李素娥便是他夏水生的媳妇儿。

    李素娥捂着嘴就要跑，李月姐怕她出意外，连忙拉住安慰了几句，心里也是气的不得了，有心想要骂回去，可看着自家小姑母的样子，也知道到时最伤心的还是自家小姑母，又恨自家小姑母太软弱了，小时候小姑母可不是这性子，实在是家里阿奶太强势，小姑母自小长期压抑，性子就这么蔫了。

    看着自家小姑母的样子，又想着她的结局，李月姐那心中也是气冲斗牛，抬眼看到边上的马车行门口站在一个满脸皱的如老树皮似的老婆子，老婆子的边上还站着一个胖胖的婶娘，两人正说着话，不过那老婆子却是边说话边斜看着贾五郎，满脸的不屑，显然也听到他之前说的到翻混仗话了，那番话但凡女子，谁听了都不会痛快的。

    李月姐一阵惊喜，田婆子，曾经教她白玉豆腐的田婆子，这会儿终于出现了，而田婆子的性子那也是嫉恶如仇的，又看她边上那胖婶娘，正是周家的厨娘，李月姐眨巴了一下眼睛，便有了主意，以后怎么样暂时没法想，但先出一口气再说。

    想着，便示意了一下边的四丫头，然后那脚轻轻的踢向一边的一个竹蒌，那竹篓倒地，就滚了起来，月娇儿最懂自家阿姐的心思了，便用劲的一推贾五郎，然后撒着脚丫子追上滚出不远的竹篓。

    那贾五郎冷不丁被月娇儿一推，向后一阵踉跄，快站稳之即，冷不防李月姐又跑过来，好似要去追月娇儿似的，一副嫌他碍道一样又是一推，那力气可比月娇儿大多了，贾五郎本就没站稳，这下更是一阵后退，最终一个屁股墩坐在地上，两手哗啦之即正好扯上了边上田婆子的裙子。

    “呗，哪来的无良子，居然连我这个八十多岁老婆子的豆腐都吃上了，打死。”田婆子抓了一边一根竹杆子就朝着贾五郎劈头盖脸的打去。

    “该死的老乞婆。”那贾五郎人还滚在地上，被这一顿打的火冒三丈，破口大骂，田婆子便打的更狠，一寸长，一寸强，那么长的杆子，打起贾五郎来，贾五郎愣是近不得她半分。弄得狼狈不堪，又惹来码头好事人的一场哄笑。

    李月姐也怕贾五郎狗急跳墙，便拉了月娇儿站以田婆子一边，看着一边仍木木的站着的小姑母，也一手拉了她过来。

    “好婆婆，是小子错了，小子也是叫人推了一把没站稳，跌倒在地，并不是故意失礼于老婆婆的。”贾五郎好汉不吃眼亏，告饶道。

    “瞧，这样说话不是很好，一夜夫妻百日恩，那样的混账话你也说的出口。”田婆子教训。收了杆子。

    “老乞婆，你是给脸不要脸，我不撒了你的老皮我就不姓贾。”贾五郎这时得了喘息之机，从地上爬起来，一身生疼生疼的，更瘪着一肚子的恶气呢，又听得这话，便一步冲上前，挥着拳头就朝着田婆子的面门打。

    李月姐连忙将田婆子往后拉，贾五郎没打着，哪里肯罢休，便又冲上前。

    “放肆，我周家的人你也敢打。”就在这时，那胖胖的厨娘一把拉着贾五郎，那贾五郎这前气的眼里只容得下田婆子一下，这会儿见又冒出个胖妇人冲自己吼，又听是周家的人，定睛一看，才认出这是周家的厨娘。

    贾五郎一看到她就痿了，他姐姐姐夫都在周家，他没事也没少打周家的秋风，而吃这一项更是不少，跟这厨娘也打过不少次交道，平日里为了吃一顿好的，也没少在这厨娘面前讨乖卖巧的。如今自然不敢得罪这厨娘。

    “误会，误会。”那贾五郎说，那没骨头的样儿，什么脸也丢尽了。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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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贾五郎的如意算盘

    费章节（15点）

    围观的人哈哈大笑，贾五郎那脸色红的跟猪肝似的，恼怒的拔开人群走了出去，连自家娘子也不顾了。

    “无良子……”田婆子冲着他的背影呗了一声，转过脸看着李月姐，却是皱巴着脸笑嘻嘻的道丫头不。”

    李月姐也上前朝着田婆子福了一福，笑嘻嘻的道谢谢阿婆。”

    “么啥，么啥。”田婆子摆摆手，一副没啥的样子，然后挎着蓝布包跟着周家的厨娘一起离开了码头。应该是去周家了。

    李月姐目送着她离开，本来打算邀请田婆子去家里走动的，可一看田婆子挎着蓝布包，显然刚到柳洼镇，陌生之间太过热情了要吓着人的。反正田婆子以后都会呆在柳洼，有的是相识。

    随后李月姐和李月娇就扶着李素娥，李素娥的眼睛红肿肿的，李月姐，自家小姑母的日子过的难，小姑母嫁进贾家有八年了，却一直无所出，她所承受的压力本来就很大，更何况贾五郎又是这么个糟货。

    “月姐儿，你小姑母没事吧？无不少字”一边夏师傅搓着手，呶了呶嘴问道。

    “没事，夏师傅，我们走了。”李月姐告辞，同李月娇一起扶着自家小姑母往家里走，回头看到那夏师傅还在远远的张望着，叹了口气，自家二叔真是造孽，原本好生生的一对儿，硬是折散，自家小姑母过的不好，那夏师傅也没好到哪里去，自从自家小姑母嫁人后，夏师傅心灰意冷之下，也讨了一个，本来日子绝对比自家小姑母好过，只可惜那却是难产死了，如今夏师傅还是一人，李月姐倒觉，如果前世，自家小姑母不自杀，跟这夏师傅一起，还是能过过好日子的。

    不过，前世的事倒底也是一本糊涂账，李月姐也弄不清楚，但是今生，她倒是要劝自家小姑母坚强起来，不要由着贾家人撮圆撮扁的，前世明明是贾五郎要停妻另娶，是他负心在先，凭由着他休人？最起码也得是和离。这样的话，自家小姑母就不会走上自杀的路了。

    今生，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嗯，这点到时候跟阿爷提提，李月姐暗自琢磨着。

    须臾，两扶着李素娥到了李家，李素娥先进了西屋里梳洗。

    “阿姐，刚才二婶来找你了。”这时，月娥一溜跑来冲着李月姐道。

    “二婶找我干？”李月姐问。

    “不晓得，不过，她偷偷的跟五弟打听于和杨他们来干嘛呢，五弟没全说，就说他们是来感谢的，坐了一会儿，吃杯茶就走了。”月娥一字一顿的话，这丫头虽然憨慢，但却不傻。把事情说的清清楚楚。

    “行，我了，别管她。”李月姐道，头脑里琢磨了一下就二婶大约的意思，八成是二叔巡河总甲的事情，那周家丢了河工所，李二这巡河总甲的事情也落空了，今儿个救了于子期，那整个柳洼镇的人没有不的，二婶肯定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打于子期的主意，落实自家二叔巡河总甲的事情。

    这事情别说李月姐根本就不算管，就算是要管也没那脸皮子，墨易墨风的事情，人家还人情了，合着她们李家这边还一而再再而三的赖上了啊。那就是太不知进退了。

    还有，二叔跟周家不清不楚的，那周家是太子的人，而于子期和杨东城可是二爷二皇子的人，而这工程，却是二爷从太子手上得来的，他们这私下里说不定还在较劲儿呢，依月姐的看法，二叔还是别夹缠进去的好，要不然，到时怕弄个进退两难。

    想着，李月姐打定主意不理会。

    这时，李素娥已梳洗干净，一身爽利精神的从屋里出来，还翘着嘴角扯了个笑容。

    李月姐看着这一切，明白自家小姑母的心思，是不想阿爷阿奶为她操心，一会儿指不定还要说贾家多好呢。

    说到底，她们李家的，都有那么一点打肿脸冲胖子的劲道，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月姐儿，这墙？”这时，李素娥一手摸了摸鬓角，然后指着两院中间那高高的墙疑惑的问，以前可是没有的。

    “阿奶叫二叔砌起来的。”李月姐平静的道。然后把当日的情形说了一下。

    “别怪你阿奶，她呀强就强在一张脸上，心里苦着呢。”一听士子，毕竟母女知心，李素娥倒是一些原因，只是不好说，便拉着李月姐的手拍了拍。

    “挺好，荣延小子挺坏的，常三不五十的来捣蛋，这样，我不开门，他没法。”李月姐笑嘻嘻的道，对这墙好象毫不在意似的。

    李素娥摇摇头，月姐儿象阿娘，心里再有多少的不开心和瘪屈，那脸上都要笑给人看。

    就在这时，隔壁响起了贾五郎大嚷门的声音岳母，我跟你说啊，我家在十里埠那块田可也是上等的良田，换你家屋边的宅基地，你不亏的，再说了，素娥可是您女儿，咱们要是住了，这左邻右舍的，来往也方便，您时候想跟素娥唠叨都成啊，是吧。”

    李月姐一听一愣，不由的看着自家小姑母姑母，你们要迁到这里来？”

    “是啊，这次干河渠扩建，是一个大工程，朝庭要求的时限又很短，光你们柳洼这点人力根本不够，所以，便从十里八乡调人丁，咱们十里埠有好些人家要迁来，我这一房就顶了贾家的份干河工，柳家听说是二房，连户籍都一起迁来。”李素娥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李月姐点头。

    难怪贾五郎打上了东屋边上那块宅基地的主意。

    农村的大院，一般边上都有空余的宅基地，等到子孙开枝散叶后，再加盖房子，这是一种预留，很符合持续发展的要求，所以，李家大屋除了屋外，在屋的边上还各有一块空余的宅基地，等到子孙大了，需要扩建的时候便能加盖供子孙居住，也因此，到最后，常常同一宗的屋子会连成一大片。

    不行，不能这么换给贾五郎，李月姐想着，真要换了，到那时不管贾五郎是如前世一样休了小姑母，又或者依的想法和离，这宅基地却要不回头了，因为这是贾家用良田换的啊，这不活活给找不自在嘛，到时候气也气死。

    突然，李月姐有些明白了，为前世，自家小姑母死后，阿奶会气的吐血，说不定当时就是换了的，自家女儿被休又自尽，最后连祖产还叫人占了，那以自家阿奶的脾气，定是要气的日日吐血的。

    更何况，虽然现在看来，拿这宅基地换一块良田那是不亏的，但以后等到西埠建成，大仓建好，麦场这一块就是寸土寸金了，拿一块良田换，李家亏也亏死，本来若是贾五郎是个好的，李月姐巴不得让小姑母捞点好处，然后看二叔二婶悔断肠子，可现实却是贾五郎却不是个，李月姐宁愿让二叔捞得好处，也觉不让贾五郎捞到好。

    李月姐估计着贾五郎定是从周家那里得到了内幕消息，打的如意算盘，要不然，以贾家人那小气样儿，才舍不得拿家里的良田换呢。

    “姑母，我跟你一块儿。”李月姐道。她定要坏了贾五郎这如意算盘。

    李素娥点点头，拉着李月姐，却李月姐已经比她高了，不由的感叹月姐儿是大姑娘了。”

    “姑母，我都十七了。”李月姐哭笑不得的道。姑母还当五六岁的时候牵着的情形啊。

    “十七了，还没订亲？”李素娥猛的顿住了脚步。

    “我还有孝期了，行了，姑母，这事以后再谈。”李月姐反拉着自家姑母出门，现在但凡说到年龄，所有人首先想到的就是她的亲事。

    “你阿奶糊涂啊！！”李素娥跺着脚。

    “姑母，这事不怪阿奶，是我不要阿奶管的。”李月姐道。又把年前她顶撞阿奶的事说了一遍。

    “唉，你们祖孙俩……”李素娥也没奈何了，阿娘跟大哥这一房有大隔阂，偏月姐又极似阿娘的脾气，都不肯退一步，万事都能顶上，没个退路。

    可月姐儿这样下去该如何是好啊？李素娥焦急，十七岁的女娃子，正是最紧要的年龄上，这一耽误，很可能会毁了一辈子的，不行，这事她得跟阿娘说，不管着，先订个亲也是好的啊。李素娥想着。

    李月姐也不管自家姑母的心思，拉着她进了东屋，这会儿，那贾五郎还在口沫横飞的说着。

    “娘，贾家十里埠那块良田我，顶好的，收成不，租也上价，要不就换吧。”一边方氏听的动心不已，一块上等的良田可比边上那块宅基地贵。

    “嗯，我也觉得可以换，这样小妹就能住到身边，有个事也能照应。”一边李仲达也道，对于农户来说，一块上等的良田绝对是传家之宝。

    李婆子和李老汉相视一眼，觉得也没不能换的，正要点头……

    “不能换！”这时，李月姐站在一边大声的道。

    方氏见到李月姐，还高兴着，她正有大事找李月姐，可一听清她这一嗓子，方氏又不痛快了，月姐儿这管的太宽了吧。便冲着李月姐道不能换啊？别乱说。”

    “我才没乱说呢，他刚才在码头那边，说要休了小姑母呢，这如何能换？”李月姐道，把码头上的事情说了。不是她多管闲事多嘴，如果没有前世的事情，李月姐自然不会多说的，可如今前世事情历历在目，李月姐这是打预防针，就算是最后依然走到前世那一步，也可为自家小姑母做些准备，争取一点有利的地位。

    而且这种事情，小姑母是不好开口说的，李月姐说出来比较合适。

    “五郎，回事？”李婆子立刻瞪了眼，跟两把利刃似的刺向贾五郎。

    大热的天里，外面知了在叫个不停，可此刻，贾五郎只觉得背在发寒，这李家婆子果然不是好相与的。

    一边李仲达和方氏也瞪着贾五郎，毕竟这可是关系着李家名声的大事，两个就象平日里巴结贾氏，这会儿也一脸不高兴了。

    毕竟若是李素娥被休了，那丢脸的是整个李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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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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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竹篮打水一场空

    费章节（15点）

    “没这回事，我那是开玩笑的。”贾五郎矢口否认，这认的就是傻子。

    “开玩笑？这种事情能开得玩笑的吗？当时，码头上许多人听到了。”李月姐继续挤兑着他。

    贾五郎气的直瞪着李月姐，这小娘皮死坏的，今天码头就是她和她妹子推的他，他还没找她算账，她这里又使坏上了，可这是在李家，贾五郎再恨也拿李月姐没法子，只得继续解释道真是开玩笑的，再说了，如果我搬，你们也能监督着，若是在别地，使不得脾气一上来，就做出那没头脑的事情了。”

    贾五郎这话可是事着赤果果的威胁，他这是要告诉李家，要是不把宅基地换给他，他就要休妻，让李家看着办呗，纯一副地痞无赖相道。

    “好啊，五郎现在长本事了啊，这的水平可是越发的高了。”李婆子咬牙切齿的，胸中堵了一口气吞不下，可却又没法子，最可气的是，她还没办法发作，这可关系着素娥的一生，难道真让贾五郎休了素娥不成，那素娥以后还活不？

    所以，尽管李婆子从不是个低头的人，这会儿也只得忍了，想着便瞪了一边方氏一眼。

    当初方氏给她说的那贾家的五郎别提有多好，没想到却是这么个无赖子，当然也全怪不得方氏，这贾五郎她当时也是见了的，可却走了眼了，这贾五郎说起来那一身皮相倒是真不，看着还有一股子忠厚相，可实则却是外忠内奸，等后来明白脾性了却是一切已成定局，无力回天了。

    叹了口气，又看了一边低眉顺眼的素娥，这素娥自从成了亲了就很少回家，她这是怨呢。李婆子其实也后悔啊，只是，李婆子却拉不下脸来跟女儿认。

    “我这也是实话实说。”贾五郎一脸诚恳的道，实则却是更气人。

    “素娥的想法呢？”李婆子又看了看李素娥。

    “由娘亲和五郎做主。”李素娥依然低眉顺眼，当然打心眼里，李素娥倒是想换的，能住到娘家边上，以后多少有些倚仗。

    “其实换也可以，就是不能用良田换。”这时李月姐又道。

    “为？”这回是李二问。这段他也看出来了，这大丫头心思灵活的很，要不然也不能早早想出靠租房挣钱的事情来。倒是真想听听她的说法。

    毕竟那田产在十里埠，他有些没底。

    “很显然啊，那良田虽然好，可却远在十里埠，咱家管不着，谁贾家的人又会弄出妖娥子来。”李月姐说着，一边的李二连连点头，这点顾虑倒是跟他不谋而合了。

    这时李月姐接着道依我看，可以让小姑父拿银子买，但这宅基地必须算在姑母的嫁妆头上，这样，说到万一，若是姑父要休姑母的话，那这宅基地还得拿回头。”

    李月姐这是反讹上贾五郎了。

    “嗯，这主意不。”李婆子点点头，这法子对素娥最有利。

    “我花的银子，凭要算作素娥的嫁妆。”贾五郎不干了。

    “很显然啊，这是我李家的宅基地，再也不能脱了李家的人，再说了，我家姑母的嫁妆都让你给花了，你难道不该赔给她吗不跳字。李月姐顶了。

    贾五郎赌性最重，常常输的当裤子，自家姑母那点嫁妆能留住才怪。

    “嗯，就这么办，你口口声声说开玩笑的，即没休的打算，那算不算嫁妆又有关系，总归最后，这还是你贾家的啊。”一边李老汉也接嘴了。

    李婆子，李老汉达成共识，那这议题算是尘埃落定了。

    “那要多少银子？”贾五郎没法子，打算先买下来再说，到时在立契找周家帮忙，私下换了再说。

    李婆子和李老汉两人这时都看着李月姐，主意既然是李月姐出的，就先听听她说的，有不妥，他们两个老的还有回旋余地。

    李月姐接触到阿爷阿奶的眼神，想了一下道一百两。”

    “一百两？你失心疯了吧，你这整栋李家大屋可值一百两？”贾五郎跳脚跳的跟大马猴似的，已经气的头顶冒烟了。

    “？嫌一百两贵啊，我还嫌一百两太便宜了呢，现在要二百两了。”李月姐继续道。看着贾五郎，一副你再嫌贵我再加价的样子。

    老实话，这宅基地若按前世后来的价，那也就四五十两顶天，毕竟只是一个地基，而李月姐之所以开这个价，显然就是恶心贾五郎的。

    “去去去，我糊涂了，我不跟你谈，你个小娘皮算个啥。”贾五郎反应了，他跟李月姐较个功儿啊，这事最终还得李家老两口决定不是。

    于是便冲着李婆子和李老汉道岳父岳母，你们开个价吧。”

    “月姐儿，你为说一百两便宜了，要二百两了。”这时李老汉却看着李月姐问，这丫头不象是胡闹的样子，再加上这些日子，她这个长女当家，当的似模似样的，也不容人小觑，李老汉觉得还是要多问问这大丫头。

    说起来，这大丫头也是闯过大风大浪了，京城那地儿都让她钻了个透。

    “爹，明显着月姐儿再跟她姑父斗气呢，这地基哪值一百两啊，有个二十两就差不多了。”一边方氏看不过了，插嘴道。

    “钱的事情由爹娘做主，先听月姐儿说。”李仲达却皱着眉头，他也是有些奇怪，平日里月姐儿对他们东屋这边的事向来是一闻不问，今儿个这么反常，肯定有理由。

    “对，就是嫂子说的这样，嫂子说的可太对了，我看就二十两。”一边贾五郎连忙接着方氏的话道，就开始在身上掏银票子，他这二十两还是跟贾氏借的呢。

    “呗，二十两，你当我们李家人都是傻子呀。”李月姐啐了他一口。随后却又冲着方氏道二婶，这真要按你说的二十两，你可是把一个金馍馍当土疙瘩卖了，以后肠子可要悔青了。”

    李月姐道。

    “这讲？”方氏奇怪的问。

    贾五郎这时突然有一种很不妙的感觉，他觉得李月姐应该是已经得到消息了，她哪来的消息呢？哦，对了，听说现在河工所的正副管事曾租过西屋过，还有，之前还听自家贾氏在那里八卦呢，说是李月姐没脸没皮的，大热天跳下河里去救了那于管事，定是于管事把消息透露给她的，这一对狗男女。

    贾五郎想着，那脸就变色了。

    不，这事情他就是在周家的时候，无意中听周大爷和周大少爷在花园里谈过，他当时正想调戏个丫头呢，就躲在一边，没想到却听到麦场这里要建大仓，要建码头停漕船的事情，当时，周老爷让周少爷将这周边的荒地都买下来，别人愿意出手的地也买下，总之全不放过，周家出手，那这一块别人就插不了手了。

    所以贾五郎便打起了李家这宅基地的主意，正好，各处招人丁，他便用这个借口了，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赚它一笔，没想到眼看着就要被这该死的小娘皮破坏了。真是太气人了。

    果然，李月姐道二叔二婶可看清现在磨坊那处正在建？”李月姐卖个关子问。

    “建仓库呗，用来存物料的，这不，马上要开河工嘛，我问过。”方氏道。

    “如果是专门用来堆物料的话，那还需要建那么好的大仓嘛，我看里面全是青砖在砌呢，用得着这么费钱吗？直接搭个棚子不就可以啦，用完了就拆掉，一点也不费事儿。”李月姐嗤着声道。

    “别卖关子，说清楚。”一边李婆子不耐烦了，她最是爽利的人，见不得这般的拖泥带水，再加本就跟这大丫头不对付，这会儿便板着一张脸，跟吊死鬼一样难看。

    “那是粮仓，用来存放漕粮的，而以后麦场前面，河堤那处要建深水码头，用来停靠漕船的，大家仔细想想，以后咱们这里得多热闹啊，比现在的干河码头还要热闹呢，到时，咱家这地儿还能是原来的价格吗不跳字。李月姐终于说清楚了。

    “你这哪来的消息？”李二叔瞪着眼问，这个消息可是非同一般哪。

    “这还用问。”方氏这时扯了扯李二叔，呶了呶嘴，用手指了指河工所的方向，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月姐翻个白眼，二婶这心思跟镇上那些多嘴的婆娘一样邪气。

    “那这事就这样，你要买的话得200两银子。”这时，李婆子当机立断。

    她当然就算是再贵也不可能贵到这样的价，只是李婆子现在心里挂着的是贾五郎要休素娥的事情，不管如何，在没跟素娥谈之前，这宅基地还是先放放。

    贾五郎一听李婆子这话，更是跳的半天高，200两银子都够买一栋上好的园子了，买块宅基地？失心疯了差不多，更何况，贾五郎手上就二十两，还是借的，只得愤愤不平的摇头不要了。”

    他不要了，那就正合大家的意，这事儿就算暂时完结了。

    这时李婆子又道对了，你们现在住你姐那里吧，素娥几年都没回家了，这回让她在家里住几天，有些事我这子总要细细问问，没事吧？无不少字”

    李婆子决定一些事情还要好好跟素娥谈谈。

    “一切听岳母的。”贾五郎郁闷的道，之前他休妻的话都说出口了，李婆子留素娥在家里说叨说叨完全在理，而这也不是十里埠，不能由着他乱来，所以，只得应着。

    一场算盘全落了空，咬牙切齿的，算是把李月姐恨上了。

    贾五郎站了一会儿，见自家娘子冷他，岳父岳母也不待见他，事儿又没戏了，再呆着也没趣味，便告辞先回家，跟她好好商量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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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无子之责

    费章节（15点）

    “那这么说，这周围的地价都要涨？”贾五郎走后，李仲达还在那里琢磨着。

    “那是当然的了，不过，这种事情，连我这小女子都知道了，姑父也知道了，那镇上的大人物们哪还能不知道，这周边的地儿早都有主了。”李月姐一听就明白自家二叔的心思，直接给他说破，想靠这一块赚钱，没戏。

    李二叔却兀自不甘心，匆匆出去打听。

    “月姐儿，二婶求你个事儿。”李二离开后，方氏又挤到李月姐身边，亲热的拉着她的手道。

    大热天的，李月姐却觉得背上寒毛直耸，二婶啥时候跟她这么亲近过？

    李月姐不着痕迹的抽出手很客气的道：“二婶，您能有什么事求我呀……我没什么本事的。”

    李月姐想抽身，她心里清楚二婶这是为哪般，可这事她真不打算往自个儿身上揽。

    “月姐儿这话就太假式了啊，现在谁不知道，李家的大丫头那可是能人，天宫都能闹腾的，二婶琢磨着这事啊，还非得求你，就是你二叔那个巡河总甲的事情，周家丢了河工所，这事儿他们管不着了，现在这事儿归于管事和杨管事管，你跟他们熟，再说了你才救过那于管事了，他们可不能过河拆桥，这事啊，你帮着跟于管事说说，让你二叔还当这个巡河总甲。”方氏根本就不理李月姐的冷淡。一脸亲热的道。

    李月姐一听这个头大，二婶这是以为河工所是她开的呢。

    于是道：“二婶，你有些异想天开了吧，人家背后可都是大人物，河工所里面每一举每动那都是上应朝堂，下应黎民的，这里面，哪有我一个农家女能说说的份儿，没的那么邪乎呢，就算是我适缝其会救了人家，我一个大姑娘家，不好拿这说事吧，二婶这是让月姐儿不要脸面了吗不跳字。李月姐反问。

    “呵，不愧是闹过京城的人物了，这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你真要脸面那就别充能啊，一个大姑娘家下水救一个大男人，那脸面早落到人家嘴里去说了，这会儿偏拿脸面来堵你二婶我的嘴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说，墨易是怎么进了河工所？”方氏不高兴了，埋汰道。

    西屋几个小鬼虽然鬼灵精，但哪里精得过大人，先前方氏去东西找李月姐，问了几句，几个小鬼那嘴巴跟上了锁似的，方氏没问到啥，出来后，便躲在屋外，听了几句，便听到几个小鬼在讹墨易小子，让这小子上工后的第一个月例钱买糕点，这不就是露馅了，墨易已经进了河工所。

    不是于管事的功劳谁信啊，月姐儿这时候才来避嫌着，不嫌太晚了吗？

    “二婶，有些话外人说说那是嘴长在人家脸上，咱们管不着，可自己人可不好乱说，你就算不顾着我们，也要顾一下金凤，周家可是大家，最讲究规矩的，咱们这边要是闹了什么笑话，金凤那边可是要被周家人瞧不起的，你说话得顾着点儿，再说我二弟，他是顶我阿爹的差，是按衙门的规矩来的，走到哪里，都是摆得上台面的，若不，让阿爷阿奶评评理。”李月姐也恼了，盯着方氏，沉着一张脸道，眼神刺着方氏。

    “行了行了，你都有理，没心没肝的。”方氏被李月姐说了一顿悻悻，倒不敢真让李婆子和李老汉来评理。

    方氏清楚，自从上回李月姐抗婚后，自家公公也不知哪根筋对头了，对西屋那边开始关心了起来，平日里常常有个照应，而婆婆这边，虽然还是不待见西屋，处处冷脸，但也容不得他们打西屋的主意，所以，许多事情，她还真逼不了李月姐。

    “月姐儿，进来一下。”这时，李婆子站在门口，唤了李月姐一句。

    “哦，来了。”李月姐应声，也懒得跟二婶再说什么，没意思，于是冲着二婶点了个头就转身进了屋。

    方氏看着她的背影还直哼哼，心里打定主意，亲自去找那于管事说说看，再怎么说她也是李月姐的二婶，不看僧面看佛面吧，想着，哼了一声回了屋，切了块瓜一个人啃着。

    东屋，李婆子一口一口的缀着凉茶水，李素娥低眉顺眼的坐在那里，月姐儿坐在小姑母的身边，抓了放在桌上的鞋底自顾自的纳了起来，缓解一下屋里的压力。

    “月姐儿，你跟我说说今天在码头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李婆子叹气，自己这要强要狠的脾气，怎么生出这么个软脾性的女儿呢。

    李月姐应了声抬起头来把码头上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那五郎平日里也常这么说吗不跳字。李婆子皱紧着眉头。

    李素娥木在那里好一会儿才点点头：“不但他说，他爹娘也日日说，我嫁过去八年了，至今还没有生一个孩子。”

    “八年没生一个孩子怎么了，咱们村里，婚后十几个年头才生头胎的都有，再说了，他们家真要等不及，也可以让五郎典个妾生啊，那郑家一家的孩子不都是典来的妾生的，如今日子过红火着呢。”李婆子拧着眉头。

    虽说无子是七出之一，但真正以无子休妻的却是少之又有，毕竟，权贵人家可以纳妾，而普通人家可以通过典妾，自唐就有律：妻年五十无子，听立庶以长。也就是说，如果妻子年过五十而未有子的话，就要以将庶子立为嫡长子了。

    从这点就可以看出，无子休妻便是朝庭也不支持的。

    “依我看那，这无子倒底是谁之过还不好说呢。”听自家小姑母说无子的事情，李月姐倒是想起一件事来，前世，她在周家的时候，有一次就曾无意中听过贾氏夫妻聊天，那时自家小姑母已亡，贾五郎也停妻另娶两年多了，只是贾五郎的继室也是一无所出，当日贾氏就曾说过，自家小姑母嫁给贾五郎之前，贾五郎就看上家里的一个灶娘，那灶娘本身就是人牙子那里租来的，又迷上了贾五郎那身好皮相，见贾五郎这心思，自然就起了往上攀的念头，于是那灶娘便找了各种方法，想让自己早些怀上身子，到那时，贾家为了孩子也要正式让她进门了。可努力了三年，也没有结果，后来那个灶娘被贾婆子退给了人牙子。

    现在想来，这灶娘一个，自家小姑母，再加上后来的继室，三个女人，都一无所出，这无子倒底谁之过就一目了然了。

    “怎么讲？”李婆子转脸看着李月姐。

    “上回我在集上卖豆腐的时候，有十里埠那边慕名来买的，我就顺便问了一下小姑母的情况，那人想我多送她一块，便悄悄的卖给我一个消息，说那贾五郎在跟我小姑母成亲时有一个相好的，是贾家的灶娘，那灶娘跟了贾五郎三年，本想先生个一男半女的好进贾家的门，可最终也没能怀上，最后被退回人牙子那里了。”李月姐道，将事情借由一个莫须由的客人说了出来。

    “此话当真？”李婆子猛的站了起来，一边的李素娥也是张大嘴巴，显然从未听说过这事情。

    “当不当真的我也不清楚，但我想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吧，下回，姑母仔细打听一下说不定能弄清楚，或者找周围的人牙子问问，十里埠那边包括咱家这里，人牙子统共也就那么几个。”李月姐道，这个是可以调查的嘛。

    “嗯，行，这事我记着了。”李婆子沉着脸点点头，这个可真要调查一翻，虽说灶娘没能怀上，很可能是贾婆子用了什么手段，毕竟就算是普通农家，来历不明的女子也是不想招惹进家门的，但同时，也不能否定别的原因啊。

    若这里面真的另有隐情的话，那可不能白白叫自家女儿担了这么个无子的罪名，过的瘪屈着。

    “那没事我回去了。”话说到这份上了，自然就没月姐什么事了，自家阿奶也不是那无能之人，定能查清楚，到那时候，是休妻还是和离便不贾家说了算了。

    总之，李月姐的目标已达成一半了，接下来就看事态的发展。

    看着李月姐那一副说完话就走，一刻不想待东屋的样子，李婆子一阵郁闷，虽然她看到西屋这几个很刺心，可自从上回李月姐拒婚以来，这大丫头又不知不觉的有些对她脾味了起来，再想回来，哪家的子孙不是想着法子讨阿爷阿奶好，然后捞点好处。

    虽然子孙这种想捞好处的想法李婆子是有些不屑的，可话又说回来，这也说明了老的在小的眼中的地位不是，象李月姐这种什么都不沾不粘的才更让人丧气。

    想着，李婆子的脸色更难看了，黑着脸挥手：“本来就没让你来。”

    李月姐一阵白眼，虽然她进东屋不是阿奶叫的，可刚才是谁叫她进屋来说话的，阿奶这是自打嘴巴吧。

    李月姐想着，自然不会说破，又冲着李素娥道：“小姑母有空来西屋坐坐。”

    “好，一会儿去。”李素娥点点头。

    李月姐这才出了东屋回西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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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丁役的问题

    费章节（20点）

    “娘，月姐儿今年都十七了，你也不给她订门亲事？，这可关系着月姐儿的一生哪，再过个一两年，想说好人家就不那么容易了。”看着李月姐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李素娥转身冲着李婆子道。

    “你看她那样子，眼里哪有我这个阿奶，上回周家的亲事她非回了，还闹腾了一场，扬言以后亲事不用我管，都这样，我没必要拿热脸去贴冷屁股吧，再说了，一个不好，我可不想我这老脸皮的还让自个儿孙女揪上公堂。”李婆子还气哼哼的，显然当初李月姐说的话，李婆子一直记恼在心上。

    “娘，那不过是气话，大哥大嫂都走了，西屋六个可都是你嫡亲的子孙，这种事情还得您操心的。”李素娥道。

    李婆子哼哼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心里有数，只是月姐儿现在在镇上那些家主婆的眼里就不是个安分的人，一般人家看不中，有看中的都是打着鬼心思的，也难了，这样，你也帮着看看。”李婆子道，心里也有些担心哪，这个大孙女嫁人怕要成老大难了。

    “娘，我听镇上人说月姐儿救了河工所的于管事，听说那于管事也是年轻俊朗的，要不，打听打听。”这时李素娥又道，虽说救人是权宜之计，但说到底，两人也算是有沾连了，若是合适的话那就再好也没有了。

    “不成，我李婆子的孙女嫁谁也不能嫁士子，这没的谈。”李婆子又寒了脸。

    “娘……听说他不是已经被革了功名了吗不跳字。李素娥还要再说，但面对李婆子两眼寒光，也只得闭嘴了。

    不过，这事，她得帮月姐儿掂记着，谁让月姐儿的爹娘早走了呢。

    转眼又是几天。

    清晨，晨雾散去之即，柳洼又进入新一天的喧嚣。

    因为河工所的设立，镇西麦场这一块最近很是热闹，一大早的，三三两两的闲汉和娘姆就聚在李家豆腐坊门口，李月姐儿在门口摆了两张桌子，又用油布拉了个遮阳棚，可以让大家坐下来，早上吃吃豆腐脑，喝着豆浆，则煮上青竹叶茶，悠哉悠哉的，一来二去的，就这么个小摊子，一天的生活费也就出来了。

    西埠还没有设立，仅仅一个河工所，整个镇西麦场一带就开始盘活了，以前这一块是全镇最冷清的地方。

    “姚家主婆，河工所衙门的告示都出来了，今年不比往日，听说工程很大，需要的人力很多，每家都必须出个青壮男丁，不能用役钱抵，先前，河工所的衙差让每家男丁去河工所登记呢，你们家凳记了吗不跳字。棺材铺元掌柜的娘子买完了豆腐就坐下来，跟一边成衣铺的姚娘子聊着天。

    “还没呢，这回这活可得脱几层老皮了，不过，我当家的说了，这事不急，看看别人家的。”说着，又压底声音道听说周家人在外面传言，只出银子决不出人头，说河工所的两个管事瞎胡闹，坏规矩呢，所以，这事啊，咱们再看看，到时随大牛，咱可不做那出头鸟。”姚娘子道。

    “姚家主婆说的是。”那元娘子一个劲的点头。

    月娇儿在边上听着，便跟自家身边去八卦，幸好二哥已经顶了阿爹的名额，要不然，他那小身板儿怕是要交待在河道上了。”

    可不是，前世墨易的辛苦虽未亲眼所眼，但却是可以想象得到的，现在想，墨易这场牢狱之灾也算是有所收获的，要不然，还向前世那样落在周家手里，墨易说不得还会布上前世的路。

    这真是阿爹说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两正聊着天，这时一个身背布包，皮肤黝黑，年约三十出头的汉子在李家豆腐坊门头张望着。

    “阿舅……”李月姐远远看着，便高兴的叫了起来。李月姐阿舅到了，她阿舅叫山郎。

    “哈，大丫头，几年没来，你家这都大变样了嘛，居然开起豆腐坊了，嗯，有门手艺不，一家人吃嚼也就够了。”山郎进了豆腐坊，四处张望了一下，才坐下，月娥舀了一碗豆浆，再烙了两块面饼，山郎显然一早赶来，肚子正饿，两块面饼，一大碗豆浆一囫囵就吃光。

    填饱肚子，山郎看着围着的几个小的，便打开布包，里面全是一些山果子，红的青的黄的煞是好看，有的果子挤破了，流着汁水，散发出一股子清甜的味道，几个小家伙闻着便流口水了。

    山郎便把果子分了，几个小家伙欢天喜地去的找小小献宝去了，连墨风都不能免俗，唯有月娥，乖巧的坐在一边，看着摊子，慢条斯理的吃着果子，颇有些自得其乐。

    “月姐儿，你爹呢？你在信上跟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爹转性子啦？”才一坐下，山郎便是一连窜的问话，他自接了信后那心里就七上八下的，既高兴，又怕到时一场空，白白失望。

    这会儿他还真不李已然病逝的事情。他只是奇怪着，以前姐夫老是要避嫌，好好的河工上的物料不紧着，倒是紧着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让他一阵憋气，因此，虽然李月姐在信上说的确实，但他还是有些将信将疑的。

    来的时候山把头可是交待了，让他务必拿下这个生意，这些年山里的日子不好过啊，多赚一点，到了过年才能过个实诚年。

    李月姐听到阿舅问起阿爹，神色有些黯然，起身道阿舅跟我来。”

    随后李月姐便领着自家阿舅进了里屋，那里摆着阿爹阿奶的牌位，燃了香，山郎看着自家姐夫的牌位，简直不敢你阿爹时候走的？”

    “自阿娘走后，阿爹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再加上阿爹干都一副拼命三郎的样子，几年下来，身体就垮了，去年末的时候过世的。”李月姐一一的道。

    “早就说了，姐夫那样子行事是不行的，当差比谁都认真，却常常是吃力不讨好，若不是他在河工上还有些本事，早就要让人借口给辞了，偏还一点也不圆融，家里的日子越过越糟心。”虽然心伤姐夫的离世，但想着留下这一房六个，山郎又有些不忿。

    “阿舅，有些事你别怪阿爹，阿爹临走之前说过，他不是不想帮着你，而是不能，阿爹他在衙门做事太认真了，老是得罪人，若是把木桩的事情交给你，那你就成了别人的活耙子了，再完全的人，也不可能没有一丝处的，到时就不是帮你而是害你了。”李月姐道。

    阿爹在病危的时候，常常跟他聊一些家常，便说到过阿舅的事情，正如阿爹说的，非不愿而是不能也。

    “你这丫头，那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阿舅早就不记得了，只是怪你阿爹，做事太拼命了，他但凡要顾念着你们几个，也不至于最后把的身体给弄垮了，我看在泉下，你阿娘非得跟你阿爹算账不可。”山郎说着，神情并不好受。

    这都大半年了，李家也从母丧父亡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李月姐不想自家阿舅难过，便转移了话题，先把这次木桩的生意介绍了一遍，再介绍了一下于杨两位管事的背景，也就是二皇子那边的关系说了一下，让自家阿舅心里有数。

    “那这么说，这笔生意是铁板订钉了。”山郎一听也十分的高兴。

    “只要价格谈得拢，木桩质量保证，应该就没问题了。”李月姐说着又道要不，我们现在就河工所那么，你跟杨东城谈谈。”

    “行。”山郎是心急的人，巴不得马上把事情谈下，他好回山拉货。

    豆腐摊上，豆腐基本已经卖光，还剩一些豆干子，豆油皮，李月姐交待了月娥几句，这才带着自家阿舅一起去不远磨坊那里的河工所。

    路不远，只是眨眼功夫就到了。

    两人跟着衙差进了河工所的后院，一进得后院，就看于子期和杨东城两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俱是皱眉沉思。

    见到李月姐，两人才回过神，于子期忙着让衙差上茶上点心，杨东城则招呼着李月姐阿舅坐下，两人就迫不急待的谈起了木桩的事情。

    木桩的生意，李月姐跟杨东城本就谈的差不多了，只差货的质和量的问题，而这些问题，李月姐阿舅驾轻就熟的，将木桩的质量和数量做了一个祥细的解释，于是整个协议就算是草签，只等山郎回山运货，就能先提一部分的货款，至于留下的一部份，则是要在工程结束后支付，这是衙门物料款的支会规则，一向都是如此的。

    而李月姐那一部分自然是少不掉的。

    事情十分的顺利，只是于杨两位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色。

    “两位管事大人，是不是有难处啊？”山郎怕这之中有疙瘩，便关心的问道。

    “不关物料的事，只是人工方面出了问题。”于子期有些闷闷的道。

    杨东城却挥挥手，他性子爽气，也就暂时抛开，又招呼了衙差打酒切肉，要请山郎吃酒。

    李月姐听到于子期说的人工问题，便想到了今天在摊上，元娘子和姚娘子的对话，便头道可是镇里的人都不响应征招？”

    “可不是，我看哪，八成是周家在作鬼。”杨东城等人都是举子，没一个笨的，自然能看清这里面周家在使手段，可问题是，他和于子期两个是外乡人，在这柳洼镇还真说不上话，明知周家在捣鬼，却一时使不出法子来，当然，也可以派出衙差一家一家的强制执行，可那样的话，就把整个柳洼镇的人都得罪光了，那以后他们还做事？

    “对了，月姐儿，你爹是做这一行的，依你看我们该如何做？”杨东城已经几次见过这位李姑娘的本事了，这话却是诚心在问。

    李月姐皱着眉，其实，这河工徭役柳洼镇人是逃不掉的，现在，不过是周家要跟于杨两位打擂台，若是于杨两位被挤走，事情又落回到周家手上，大家还得乖乖出河工徭役。

    所以，如今之势，柳洼镇的人是白白的在为周家做枪手，等到周家上位，那一板子又会打在柳洼人的身上。再若万一，若得于杨两人背后的二爷恼怒，怕是会拿柳洼人出气。

    再说了，如今墨易年岁还小，许多事肯定要靠于杨二位帮衬，所以，从这一点看，李月姐是极不希望于杨两位被挤走的。

    于是，李月姐道这事很简单，只要郑家出面了就没事了。”

    “郑家？”于子期和杨东城互相看了看，郑家他们倒是的，也是这一次闹贡事故后被二爷看中，收在帐下效力的，据说正在筹备漕运的一些事情，二爷和七爷打算借这次机会插手漕运。

    只是，在人丁这借事上，郑家能起个作用，大不了，大看同为二爷七爷服务的份上，让自家男丁来登记，可他一家又能顶个事情？

    “你们是外乡人，不清楚，在柳洼有句话，柳洼有二虎，东周和西郑，这说的就是周家和郑家，郑家别看他们都是刀儿匠，地位很低，但郑家一门男丁，干的又是刀上的活计，凶名赫赫啊，再加上为人又仗义，在镇子里名声相当不，镇里大多数人家唯郑家马首是瞻，所以，平日里周家都要忌郑家三分，因而，这次事情，只要郑家的男丁先登记了名字，然后再宣扬一下二皇子很重视这工程，那镇上的人听了，自然会有所顾忌，再加上郑家登记在前，别人看到郑家都惹不起，那别的人就更惹不起了，于是有样学样的，便都会来登记，这事情只要破了局，应该就没事了吧。”李月姐条理清晰的道。

    杨东城和于子期听完李月姐这番话，两人眼睛齐齐一亮啊，李月姐说的对啊。

    只要郑家出面了，这件事就迎刃而解了。于是，两人齐齐朝李月姐一鞠躬，弄的李月姐手足无措的连忙侧移一步，到自家阿舅身侧。

    这时，衙差端了酒菜了，山郎留下来跟于杨两位吃酒，墨易也陪在一边，李月姐便告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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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郑家的婆媳

    费章节（15点）

    “李姑娘等一下。”刚出得河工所的门，李月姐就听背后有人在叫她，回过头，就看于子期捧着几本书疾步，便停了脚步。

    “李姑娘，这是几本蒙书，你拿给墨风让他看看，后日辰时起，你让他到河工所来，我这里备了一间房间，专门让他读书。”于子期施了一礼，递上书，一派温文的道。

    “如此，我家墨风就麻烦于了。”李月姐也福了一礼道，这时候自然该称呼为好。

    “李姑娘太客气了，倒是于某几次三翻得姑娘相助，正觉无以为报呢。”于子期又施一礼。

    李月姐不由的乐了于这般，不嫌累的慌，再说，这些感谢的话，都说了有一箩筐了，庄户人家，不讲究这些的。”李月姐有些打趣着。然后接过于子期手上的书。

    于子期只觉那指尖碰触着另一道沁凉的指尖，沁人心脾，尽有些不舍把书放开。

    “于？”李月姐用劲扯了扯，有些疑惑，那于子期才连忙松开手，一脸悻悻，又施了一礼，李月姐只得再回一礼，然后告辞回西屋，这于真的是太多礼了。

    于子期站在河工所门口看着李月姐的背影消失在西屋门内时，才转身回屋。

    河工所里，杨东城和山郎正吃酒吃的起劲，于子期瞧着却没太多的劲道，只是陪着吃喝了几杯。

    直到日落西山，杨东城和山酒这边的酒局才散，山郎酒足饭饱的离开，杨东城则洗去一身酒气，便进了书房，跟于子期商量拜访郑家的事情。

    只是那郑大这段为了漕运的事情多呆在通州，而郑屠又不是个精细的人，最后两人商议，还是拜访郑老太，这郑老太据说是一个十分精明的家主婆，跟她说个分明，她应该能清楚里面的利害关系，因而配合他们。

    “嗯，要是拜访郑老太的话，冒然上门不好，最好是请月姐儿帮我们牵个线，约个，这样才显得郑重一点。”这时于子期道，说到李月姐，他的眼神便亮了几分。

    “嗯，也对，毕竟，之前咱们跟郑家毫无联系，是该先约个，让墨易跟李姑娘说一说。”杨东城应和着，不由的摸了摸下巴，倒觉得刚来时没去拜访郑家是一大失策，主要是一开始他们没把郑家当回事。

    随后杨东城又看着于子期一副想马上去找李月姐递话的样子，便乐了要不，就不麻烦墨易了，你找李姑娘说说。”

    他日日跟于子期在一起，自然他的心思，人家是英雄救美，美人心动了，而这位是美人救才子，才子也上心了。

    于子期摇摇头她前些日子救的我，到现在镇上的人还在传，我若是三番五次的上门，那人家嘴里不定还传呢，这有碍李姑娘的清誉。”

    于子期倒是真想上门的呀，可显然，不太合适。

    “看你这样，要真掂记上了，就找个婆子上门，把事儿定下，也好走动，我可告诉你，这种事儿，手快有手慢没有的啊。”那杨东城在一边窜掇着，还故作唉声叹气的道若不是家有糟糠妻，说不得我也要下手了。”

    说起来，杨东城还真是挺欣赏李月姐的。

    于子期这杨东城有些任侠状，没理会他，好一会儿才道我倒是想啊，只是如今，李姑娘还在孝期，而我娘又远在江淮，这种事情，总得父母之命，媒灼之言的。”说着又道再说了，我还不知李姑娘的心思呢。”

    他跟杨东城是自小的好友了，在他面前倒没有藏藏掖掖的。

    “哈，我看那李姑娘的眼里只有五个弟妹，说不得，你还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杨东城打击着于子期，不过看于子期脸色不太好，便又岔开了话题，说些河工所的事情，如今河工所衙门初立，千头万绪的，好不繁琐。

    而山郎，在李家留宿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回山里了，他比其他的人更急。

    第二天，一早起来，墨易就把河工所两位管事拜托的事情跟李月姐说了。

    李月姐琢磨了一下，反正因为墨易和墨风的关系，这李家西屋算是跟河工所这两位新贵在一条船上，不过是牵个线，约个的，没有问题，再说了，自上回郑老帮了她之后，李月姐平日也常三不五时的去看看郑老太，不能因为需要人家帮忙的时候就亲近，这帮过了就不走动了，那样岂不是寒别人的心。

    所以，一来二去的，李月姐跟郑老太熟的很，处起来很是相得，连郑屠娘子都酸言酸语的说过，郑老太主是想要个孙女儿，干脆让李月姐认郑老太做干祖母算了。

    当然，这只是说笑。

    日上三杆之际，李家豆腐坊就显得清冷了，案上的豆腐，豆干的都卖完了，还剩几窜油窄的豆腐墩子和豆腐泡，是李月姐特意留下来的，一会儿她就去一趟郑家，这点豆腐墩子和豆腐泡给郑老太送去，不管是炖豆还是红烧，都很好吃的。

    随后李月姐便回了屋，洗涮一下，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这才拧着几串豆腐泡和豆腐墩子朝郑家大屋去。

    一路上，太阳逼人的紧，到了郑家，李月姐额上已经沁满了细细的汗珠。

    郑老太正跟老四儿有一答没一答的闲聊着。

    见到李月姐很高兴，连忙招呼她坐，又让人去切瓜。

    她家几个儿没一个跟她说的上道的，郑大儿因为一惯以来别人的冷淡，自个儿也是冷淡待人，常年形成的习惯，便养成了一个不爱搭理人的性子，平日大多数都是老太自顾自聊，郑大嗯嗯啊啊的，每次聊天，老太都觉得太累，一来二去的，就懒的跟着大唠嗑了。

    而老2，倒是个话多之人，只是又太招惹是非了点，尽说些其他几房风言风语的话，一个不好，容易叫其他的儿误会，所以，郑老太平日就更不喜跟老2聊天了，而老四，那就是一个钻钱眼里去的，整日里掰着指头算着捞钱，一天到晚的打着她那点私房钱的主意，这个儿是郑老太最不喜欢的，每回跟她聊天都得打醒着精神，生怕不不又中了套被她讹了私房银子。

    而今天，老四，为的就是郑家四房的长子郑圭跟元家的亲事定下来了，要下聘，之前，郑老太已经贴了银子，没想老四却还在打她那点首饰的主意，让她心里一阵不痛快，这会儿见李月姐来，便直接把郑四娘子给晾了。

    郑四娘子心思没达成，自然不会轻易放弃，便自动自发的切了一个西瓜送来，招呼着李月姐吃瓜，也不溃老太的白眼，依然坐着一会儿应和着郑老太的话，又时不时的插上几句。

    一，整个场而倒也聊的挺热闹的。

    那郑老太十句有八句都是在说郑典的，还读了郑典寄回家的信给李月姐听，这典小子在信里叫苦呢，说跟在二爷和七爷身边，即要读书，习武，又要学当差，样样都学，说他短短几天，已经瘦了**上十斤了，又说王府的饭菜比不上老太身边的饭菜吃的得味。

    郑老太脸上的表情已经说不出是欢喜还是心疼了，就是一个劲的在那里说道受罪喽，受罪喽。”

    一边相陪的郑四娘子嗤着鼻声道典小子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呢，也是以前他在老太跟前太宠了，要是我家郑圭，保管不会叫一句苦。”她对于没换自家郑圭去，心里还老大不快呢。

    郑老太今天本来就恼着这郑四了，这会儿又听她说这刺耳的话，便没好气的道那也要人家二爷七爷看上郑圭啊，行了，我你忙，你就别陪我这子了，鼓捣你的事去吧。”

    “娘，瞧您说的，陪您聊天，那还不是我们做应当的事情啊，不过我这着实也忙，圭儿的婚事算是定了，就差一只钗头凤，我看娘那里有，虽然旧了些，但重新抛个光，也跟簇新的一样，最主要是老太您的身份不一样，咱郑家的老太君，您的拿出手，不在于好坏，而在于心意，也让人家元家感受老太您的相护之意，是吧？无不少字”郑四娘子一张巧嘴，把事情说的滴溜溜。

    她也是打的好算盘，这番话当着李月姐个外人说出来，让郑老太不好拒绝。

    郑老太狠狠的瞪了这老四儿一眼，自然明白她打的主意，老四儿这一番话，就是把她那钗头凤跟元家的女儿结合起来了，她今儿要是不给，说不定就要传出她不满意元家女儿的事情，当然，月姐儿这丫头她看的准，不是个多话的人，行事也很有分寸，可保不齐老四儿那张嘴，她可是为了捞钱，手段都使的出来的，捞吧，捞吧，有一天，终会载在这个银子上。

    郑老太恨恨的想着，然后转身进了里屋，拿出一只金灿灿的钗头凤，郑四娘子一脸笑的如山花灿烂，接过钗头凤，好话说了一箩筐，又冲着李月姐道月姐儿多陪老太聊一会儿，我先回屋了。”

    说完便便风风火火的走了，郑老太一脸的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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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都是人精

    费章节（15点）

    李月姐在一边默然，这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时，见老太不快活，便又岔开话问郑大伯时候？典小子常回家走动不？”

    “你郑大伯说了过两天就，典小子跟在两位爷身边，没的自主，不过，典小子在信上说了，河道工程启动之时，二爷七爷要下来看看的，到那时他必然跟在身边。”说到郑大和郑典伯侄两个，郑老太又一脸的乐呵呵了。

    于是，李月姐才找着机会，把于杨两位管事想来拜访的事情说了说。

    “哦，他们是为了最近的丁役问题吧？无不少字”郑老太在镇上几十年，镇上的风吹草动也没有郑家不的，而人活到老，越活越妖，早在周家放出风声，郑家就这里面的猫腻了。

    “是的。”李月姐点点头。

    “定是你这丫头出的主意？”郑老太盯着李月姐要不然，以那两个外乡人，还想不到郑家呢。”

    李月姐不好意思的伸了伸舌头，有些心虚道我只是提醒了他们一句郑家在柳洼镇的份量嘛，了份量，他们自然该做了。”

    “鬼精灵，做的不。”郑老太点了点李月姐的头，脸上却是智珠在握的笑容。

    李月姐没想到居然得到了郑老太的夸奖，在她看来，她这一提醒，其实把郑家推到了出头鸟的位置上，之前还担心着会不会让郑家为难了呢，这会儿郑老太却似乎很高兴她提醒了于杨两位管事了呢？

    不由的有些疑惑的望着郑老太，郑老太不言不语，只是看着李月姐微笑。

    李月姐这是郑老太在卖关子，不由的就琢磨了，好一会儿，她有些明白了，如今郑家老大和郑典在二爷和七爷手下做事，那这河道工程必不会独善其身，那么，按说，郑家不可能跟周家或其他的镇上人一样给河工所拖后腿，可为丁役征招告示已经贴了十来天了，郑家却一直没有动作，郑家这么做，岂不是跟周家站一边去了？

    而显然的，郑家不可能跟周家站一边，那么，郑家为没有动作呢？难道说，郑家其实就在等于杨两位上门？

    对了，定是这样的，想到这里，李月姐几乎可以确定的猜测。

    如今，郑家和于杨两举子一样，都是为二爷办差，那么二者之间就有了合作的关系，但合作的同时，二者之间又有竞争，两位举子要在这河道工程中显示才能，以便能够让二爷帮忙起复，恢复功名，而郑家也要在这河道工程中显示力量，不能让人小看了去。

    于是，二者之间，哪一方争取到主动，哪一方就在二者的合作中占了上风。而丁役事件就是郑家的一个契机，于杨两位为了这事找到郑家，等于是于杨两位先有求于郑家，那郑家在二者之争中占了上风，而以后，于杨两位要在柳洼站稳，也定然离不开郑家的支持，这样，郑家的河道上，乃至未来的钞关上就站稳了一头。就能为郑家争取最大的利益。

    这应该就是郑家打的算盘，只是于杨两位外乡人初到柳洼，又哪里柳洼的情形，再加上郑家是刀儿匠屠夫出身，出身低下，难免被人小看了，这也是于杨两位在李月姐提醒之前，没有想到找郑家的原因。

    而郑家为了站住主动地位，也不可以出面，于是李月姐的提醒就至关重要的了，她为这两方拉了一条线，起到了沟通的作用，难怪郑老太夸奖了。

    “哦，我明白了，老太的算盘打的精道啊。”李月姐开玩笑似的说。又贼兮兮的道老太就不怕两位管事想明白了，心里不痛快。”

    同时心里也叹息啊，于子期和杨东成读书不，但在这方面的道行还是差了一点，如果两人一来，就先以的身体去拜访郑大，那就不会象现在这么被动了。

    不过，这些都不关李月姐的事情，你郑家占主动，或是于杨二位占主动，于她来说都是一样的。

    这时，郑老太斜了李月姐一眼他们都是读书人，会明白了，再说了，咱们郑家世代居柳洼，于柳洼息息相关，而那两个举子，他们不可能留在柳洼，他们只要办好差，好得二爷看重，恢复功名，又哪会盯上柳洼这点利益，想明白后反而会跟我们郑家精诚合作的。”

    听郑老太这么一说，李月姐暗里一算，还真是这样，两者的目标不同，如今所争的不过是一个态度问题，果然如郑老太说的，合作完全没有问题，更甚者，应该对于杨两位有好处，没有郑家，于杨两个外乡人如何在柳洼立足。

    或许因为墨易墨风的关系会站在他们一边，可的能力太小了，根本起不了作用的。

    想到这里，纵观整个事件，李月姐感叹的却是二爷和七爷的布局，以恢复功名笼络两位举子为他办事，同时也争得了江淮仕林圈的好感，又收拢了郑家这地头蛇，以郑家的武力和人脉保证柳洼河道以及钞关的利益，正合文冶武功之精髓。

    所以，之前欣赏啊，的都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这样吧，我这个老太婆的，不管这些事的，你郑大伯过两天就了，自会去拜访他们，不过，我郑家人一向是遵纪守法的，既然是衙门派下来的丁役，那自然不会推三阻四的，让老2家的铁汉和老四家的郑圭去河工所登记。”这时郑老太又道。

    郑家这是先释放善意了。至于于杨两位，少不得也会有所回报，总之这里面的九九李月姐闹不太清。

    真是的，不管哪一方都是人精啊，李月姐暗暗告戒，这种事情以后少掺和，惹不起，她只要顾好弟妹，不让他们走向前世的悲剧就行了。

    不过，这回周家的如意算盘又要落空了，看到周家再次吃瘪，李月姐心情还是挺高兴的。

    事情谈完，李月姐又被郑老太拉着聊了一会儿家常，便要告辞，就在这时，郑屠娘子风风火火的进来，见到李月姐正要离开，便跟郑老太告了一声罪，然后拉了李月姐到她屋里，就按着李月姐坐在凳上。

    “月姐儿，我有事要问你。”郑屠娘子坐在对面，拿着把扇子死命的扇，一脸难得的正色道。

    “事啊，郑二婶子请说。”李月姐叫她的神色弄的莫名其妙的。

    “你二叔这几天一直在打听麦场周围各家的宅基地，还出高价要收购，我看着你家也不缺宅基地啊，屋边上还有一大块呢，这里面有明堂经啊？”郑屠娘子仍然扇得霍霍有风的道。

    李月姐一听郑屠娘子这话，明白了，二叔这阵子在边上窜下跳的，就是想弄些宅基地，好留着发财用的的，只是果然如李月姐那日所言，周围但有无主的地全都被周家给弄下了，哪里还有他的份，于是李仲达便把主意打在了别人家的宅基地上，想趁着别人不，稍稍提高点价格买下，这会儿显然打主意打到郑家的头上了，郑家在麦场的边上可有着好大一片宅基地的，分在家里四房的名下。

    这郑屠娘子那也不是傻子，李家又不缺宅基地，这么可劲的要买，显然里面有猫腻的，郑屠娘子又是最好打听的，她不打听才怪哩。

    李月姐想着上回郑屠娘子送了两刀肉的，说好有好事要提点她一下，这回这事，既然问到了头上，那自然不能不说，要不然，那就她失信了，再说了，自家二叔也是想钱想疯了，郑家样的武力？就算二叔现在拿下这宅基地，等以后郑家反应，那还不找李家算账啊，他们岂是能吃得亏的？亏二叔想的出来，早就跟他说了没戏的了，还要折腾。李月姐翻着白眼。

    于是，李月姐就把跟自家二叔他们说过的事情又跟郑屠娘子说了一遍，也奇怪着，郑大难道不晓这事？没有提醒家里人一句？后来一想，郑大自接了差事，便一直在通州那边，而这边工程还远没有开始，估计郑大还没来得及说。

    “此话当真？”一听李月姐说的这事情，郑屠娘子站起来，却是一脸发白。

    “真不真倒也不太晓是，只是有这样的传言，不过，据说周家已经把那河堤沿岸的地全收拢了。”李月姐说着，又着郑屠娘子神色不对，便又关心的问了句了？”

    “哎呀，我要死了，我不活了……”郑屠娘子突然又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面哭嚎了起来。

    “郑二婶子，你这是干，别吓我。”李月姐一时叫郑屠娘子这一招弄的模名其妙加手忙脚乱。

    “我，我把我家麦场那边的房子卖给了我二哥家，啊，不行，我要拿，再不，他们也得加银子。”郑屠娘子喘着大气道，然后风也似的跑了，难为她那八斗篓般的身体，居然一阵风似的就看不到人影了。

    却原来郑屠娘子一早就把那块宅基地卖给了自家二哥了，只是今天，郑屠娘子在肉案上卖猪肉，那李仲达又找了她，要买她的宅基地，那开的价比她卖给她二哥的还高，这才引起了郑屠娘子的疑心，跑来找李月姐问，这会儿，郑屠娘子肠子都悔青了，自然忙不叠的要去找自家二哥重新算钱。

    李月姐这时想着，卖给她二哥？那就是十里埠的柳家了，听她小姑母说过，柳家也有一房迁来的，却正好跟郑屠娘子买下了宅基地，也不知这柳家是还是赶巧？

    李月姐突然想起，贾五郎后来娶的继室就是柳氏，只是不知是柳家哪房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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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恶心一把

    费章节（12点）

    看着郑屠娘子大叫着跑走，李月姐无奈的抽了抽嘴角，这好象是她多嘴了，可她哪里想到这郑屠娘子会把自家的宅基地卖给柳家呢，郑家又不是那穷的揭不开锅的人家，卖了祖产的宅基地，那可是要被外人说成败家子的。

    而这时郑家人也莫名其妙。

    “回事啊？她这是干去啊？”郑家一帮子人问道，李月姐苦笑。然后指了指麦场那边郑二婶子往那麦场那边去了。”

    于是郑家的婆娘和连忙跟着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事情。李月姐自然是一起的了。

    不一会儿，到了麦场，麦场边上郑二家的那块宅基地四周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都是看热闹的，大太阳的，也不嫌热的慌，现场听着闹哄哄的一片。李月姐随着郑家几个子一起挤了进去，

    只见那块宅地基上，郑屠娘子正跟一个面目有些相视的中年男子对峙着，而那中年男子边上还站着一个中年妇人，两人身后跟着三男二女，应该是他们的子女。

    这柳家二房的子息李月姐听自家姑母说过，大柳银福，已经成亲了，二柳银旺，23岁了，还没讨儿，三女柳银翠，19岁，原来定了亲的，后来让人给退了，说是好吃懒做，行为有些不检点的，四子柳银财，17岁，小女，柳银珠，12岁。

    而李月姐估计着，这那柳家的老2柳银旺很可能就是上回郑屠娘子要给她介绍的那个。

    如今，看这架式，十里埠柳家，果然强横，仅一房，到了陌生的地方，也不收敛一下。

    当然，郑屠娘子气势也不输人，身后四个站着，老大郑铁犁，老2郑铁汉，老三郑铁柱，还有老四，七岁的郑铁水也跑来撑个人头。

    这是强强对绝，也是自家人窝里斗，外人乐得看戏，几个子劝着郑屠娘子，可柳家人的，不管是柳二，还是郑屠娘子，那都是一样的张扬，才不在乎别人看不看戏呢。

    “二哥，这宅基地我不卖了。”这时，郑屠娘子冷着声音道。

    “那成，我工人都请来了，就要盖房子，物料的都备齐了，这时候你说不卖，你这不坑人吗？我是你二哥，你居然这么坑自家人。”那柳二一步不让的道。

    “呗，倒底是谁坑谁啊，我可是要把你们现在住的那栋房子低价卖给你的，那不比现在这宅基地好？这宅基地毕竟还要盖房，那个你们现在已经现成的住了，可你倒好，偏偏就认准了这块宅基地，我说这里连着咱郑家大屋的，不好卖给你，你却非要，说我没良心，不顾娘家的人，还把娘请了出来，我没法子，只好把这块宅基地卖给你，我就奇了怪了，好好的屋子不要，却偏认准了这块宅基地，你敢说这里面没有鬼？”郑屠娘子的声音响的刺耳。

    边上的李月姐听了，心里有数了，若郑屠娘子这话是真的话，那可以肯定，这柳老2应该是这块地的升值潜力的，要不然，现在好端端现成住的房子不要，偏要这块宅基地，还把家里的老娘都请出来，难怪郑屠娘子会把这地卖给柳二，这分明是柳婆子施的压，这会儿郑屠娘子内里了，能干休才怪？

    “有没有鬼的，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现在住的那房子太小了，也就将就一下，我有三子两女的，长期窝在小屋子里不是个事儿，我不如要地基盖了方便。”那柳二振振有词的道。

    “呗，拉倒吧，你家在十里埠的房子还没有你们现在住的那那栋房子大呢，可你们都住了十几年了，也没听嫌小的。”郑屠娘子又不屑的道。

    “我懒的跟你说，总之，这宅基地已经是我买下的了，有保人画的押，镇上开具的文书，你再瞎嚷也没有用，反倒徒惹笑话。”柳二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笑话，我都让自家兄长给坑了，我还怕笑话呀。”郑屠娘子显然气急了。

    “我说三妹，我们可是真金白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谁坑你了啊，有你这么污赖自家兄长的吗不跳字。连上的柳二娘子这时插嘴道。

    “呵呵，二嫂，真金白银哦，说的倒好听，那这样，你把宅基地还给我，我把你的真金白银还给你，还给你二两银子的添头，样？”郑屠娘子反刺。

    “是啊，是啊，都是一家人，别闹的那么僵了，这宅基地毕竟是郑家的祖产，估计是郑屠不干了，干脆的，你们就把宅基地还给郑屠，还白捞二两添头，不亏。”一边一些看热闹的闲汉见闹成这样，也纷纷劝道。

    柳二夫妇却是死活不接话，不开口。

    “这不，露陷了吧，你们若不是因为这处要建漕运码头，要建大仓，这地要升值，否则会盯死这里，还为了给我下套，连家里的老娘亲都搬出来了，是我污赖人吗？让大家评评理。”郑屠娘子道。

    只是这会儿却没有人为郑屠娘子评理，此时整个麦场一片哗然，所有的人都为郑屠娘子这放出来的消息给惊愣了，这里要建漕运码头？要建大仓？那么这一块很快就会形成一个热闹的市场，那地价的升值是肯定的，至于翻几翻，那也只能到时才说的清。

    而一些头脑灵活的结合这几天李家的李二也到处打听这麦场四周的地皮，那么这个消息八成是真的了，看热闹的汉子也没闲心，赶紧着回家，有地的握紧这地，没地的也赶紧打听打听，能不能借这东风捞点好处，总之各有各的算计。

    一围观的人倒是散去不少。

    郑屠娘子也叫郑家的们给拉了，毕竟买卖已成交，柳二家不退出来，郑家也没法子的，而且两家又是血亲，虽然双方都强，但还能拼了命打群架不成？

    总之，这回郑屠娘子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

    李月姐摇摇头，再精明的人，一不也是要吃亏的，尤其是这种自家人身上，让人防不胜防啊。

    想着郑家，李月姐便想起郑老太让跟于杨两位回的话，干脆先把话传了，她的事情也就了了。

    想着，李月姐便去了河工所，由着衙差引进了后堂，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自家二婶也在，而墨易站在一边，那表情虽没有气呼呼的，但也显得很不高兴。

    而于子期倒是一脸淡定，神色自然的正跟方氏说着话。

    “二婶，你来这里干？”李月姐挑着眉问道。

    “嗯，你这丫头没心没肺的，管我来干呢？反正事也指望不上你，这回可好了，人家于管事说了，你二叔的巡河总甲算数。就可以当差了。”方氏一脸欣喜的道。

    一听这话，李月姐便拿眼睛死死的瞪着方氏，以她对方氏的了解，这里面，方氏要不拿她救于子期的事来说才怪，只是之前到底说她也没听到，如今看两人已经说好，她也不好发作。

    方氏面对李月姐的眼神，倒是有些心虚，这会她即达成了目的，也不再久留，朝着那于子期一福道妇人不打扰于管事了，这就告辞。”说完，转僧既又一脸高兴的冲着李月姐道月姐儿，二婶晚上包饺子，到时给你们送碗饺子去。”

    说完，也不理李月姐的回话，就转身乐颠颠的离开，显然心情是极好极好的。

    李月姐瞪着她的身影出了门才转过脸来。

    一边墨易扯了扯李月姐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二婶来问二叔的事情呢，却偏偏把你救于的事挂在嘴边上，好似影射于别忘恩负义似的。”

    “让于为难了。”就是这样，李月姐沉着脸行礼抱歉的道。

    “没为难的，你二叔的巡河总甲之前已经登记了的，是合法有效的，只是我这段忙，还没来得及整理这一块儿，本来过两天就要通知的，这本是河工所的事情，你不须这般，再说了，我这里也确实需要一些熟识的人办事，当初租你的屋子读书，跟你二叔还是有所走动的，用你二叔比用别人好。”于子期连忙道。

    于子期这般说，李月姐就没话说了，啜了口衙差端上来的茶水，才把郑老太的话说了一遍，也就是说明日郑家的人就会来登记。

    然后又道你们到时候把场面弄大一点，再说明早来登记的可以先安排轻松的活计，这样大家必然会争先恐后的。”李月姐说着，这方法，她阿爹以前就用过，非常实用。

    “多谢李姑娘提点。”于子期又行一礼道。

    李月姐摆摆手，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事情说完，李月姐便告辞了，此时已是酉时，墨易也要下差了，两姐弟正好一道回家。

    于子期送两人到门口，又叮嘱了几句墨风来上课的事情。

    李月姐自然是仔细听着，最后不免又道谢了一翻。

    夕阳西下，天边的火烧云将半边天映的通红，李月姐和墨易回到家里，一进院子里，隔着院墙就能听到方氏兴奋的声，李月姐却不想这么轻易的让二婶如意，不管如何，恶心她一下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李月一便进了东屋。到了屋里，就卟嗵的一声给李婆子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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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费章节（12点）

    李婆子正同方氏在一起包饺子，叫李月姐这一下吓了一跳，拧着眉你这是干，又抽风？”

    “大丫头就请阿奶做主，今天二婶去找于管事谈二叔的事情，这本不关大丫头的事情，可二婶不该拿大丫头救了于管事的事情为要挟，请问，二婶这是要将大丫头置于何地？”李月姐笔直的跪着掷地有声的道。

    李婆子听到李月姐这翻话，那眼光就徒的利了起来，先让李月姐起来，然后沉着脸冲着方氏道二儿，这是回事？”

    这时候，李婆子也很火大，一个大姑娘家下水救一个大男人，这虽是善事，但也已经惹来不少的闲话了，若还处处以这事为要挟，那大丫头的名声就毁了。

    老2这事做的太不地道。

    方氏没想到李月姐突然来这一招，这会儿被李婆子问起，便一脸的悻悻的道他二叔那个差事一直半天吊着，总不是个事啊，镇上的人都她二叔是巡河总甲了，若是没了，那还不让镇上的人笑话呀，再说了，若这事不解决，她二叔还不得去服丁役啊，娘您舍得，我不舍得。”方氏说到后来反而振振有词了。

    李月姐在边上嗤鼻笑，她家这二叔二婶最喜欢夸耀，那还没影儿的事呢，就宣扬的全镇皆知，二叔更是时时的拿出总甲的派头，如今这不上不下的情形，那脸面就跟被架在火上烤似的。

    “你别左右他言，我没说问仲达的事，他都三十大几的大男人了，这事他去解决，我说的是你提月姐儿干嘛？”李婆子重重一拍桌面。

    “那也是事实啊。”方氏嘀咕着。

    “事实！！！事实你就可以乱说？事实你就可以利用吗？那金凤儿还故意让马撞着算计了周东源一把呢，她还买通算命弄了一个旺夫旺宅之命呢，那算命还在镇上走动呢，你别不承认，那我是不是也可以乱说，是不是可以加以利用呢。”李月姐看方氏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也火了，大声的道

    “月姐儿，你可不能乱来。”一听李月姐这话，方氏急的跳脚，这些事要说出去，金凤儿在周家就要被人小看了去了。

    虽然金凤儿还有救周老爷之功，但自上回金凤儿回家，方氏也算是看出一些周家的性子来了，凉薄的很，那救命之功也不知能记着多久呢。

    做为母亲，她现在也不想着去占周家多少好处，因为那样会让金凤为难，只想着金凤能平顺的过着康泰舒心的日子，再生个在周家站稳脚跟，她也就心满意足了，因此，绝不能让月姐儿乱来。

    “你也不能乱来，那你还这么算计月姐儿，你知不这会坏了月姐儿的名声。”李婆子重重一拍桌子。眼光如刀。

    方氏这会儿有点蔫了，原先她无所顾忌，可这会儿月姐儿提起金凤，她才想起，原来金凤儿还有把柄被月姐儿握着呢，这会儿便悻悻的道我也是太急着月姐她二叔的事情了，没考虑这么多，我看那于管事为人还算稳重应该不会乱的。总之下次注意。”

    李婆子见方氏服软了，便沉着脸琢磨着，正如方氏刚才说的，事情已经这样了，总不能又去找于管事，把说过的话收回吧，那样就更让人笑话了，想着，便转过脸看着李月姐月姐儿个想法？”

    “我能有想法，二婶是长辈，月姐儿只希望二婶在下次做事时，但凡是牵涉到我们西屋几个的，就多思量一下，再有今天这样的事情，月姐儿头脑一热，真不知会做出冲动的事情来。”李月姐淡声的道。

    李月姐这次找自家阿奶出头，其一是想给方氏一个教训，恶心她一下，同时，最重要的也是防备她以后继续打她或者几个弟妹的主意，毕竟二婶这次可以借着救人的事情发挥，下次不定又借着别的事情发挥。

    因为前世，墨易和月娥两人那亲事就是二叔二婶给牵的线，虽然今生，李月姐决不会再让墨易和月娥还步上前世的后尘，但有些事也不得不防，所以，李月姐现在不得不先敲着警钟，故意拿金凤儿说事，也是为了让方氏有所顾忌。要不然，任由她这么下去，会得寸进尺的。

    其实，若不是万不得已，李月姐并不想拿金凤说事，毕竟在李月姐的感觉里，金凤在周家，就好象前世她在周家，金凤过的好，就好似她也能改变，过的好一样，这也是一种代入。

    “不会的，这次是二婶欠思量，二婶对不住了。”方氏哪里听不出李月姐的话里有话，连忙保证。

    李月姐见她这样，也就不在多说了。总之目的达到了。至于二叔的事情，定下就定下了，人家河工所可不是菜园门，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

    李婆子点点头，然后冲着方氏道那就这样吧，以后做事长点头脑，西屋那边的几个，你以后少打主意，大热天的，也少出去跑，多在家里收收心，这几天给我每天一盘炒三丝，龙须面那么细的，另外，不管如何，老2的差事能定下来，那人家也多少是看在大丫头的面子上的，以前你们为了谋个差事，这些年来，百多两银子花掉了还不见一点水花，这会儿总得有点表示，这样，老2，你把家里那头驴子让月姐儿牵走吧，他们磨豆子正要差使，也省的这养在家里光吃饭不干活。”

    一听要把家里的驴子给西屋用，方氏心痛的嘴角直抽抽，那驴子一身毛，她可是打理的油光发亮的，这以后给西屋用，还不定要被折腾成样子呢，不过，眼前这事，她理亏在前，再加上婆婆又向来语出如刀，说一不二的，定不会容反对的，于是便点了点头，一张脸垮着，好似被割了肉似的。不甘不愿的去牵了驴子。

    李月姐这番行事，本就不是为了贪图的，不过，看着二婶那肉痛的表情，李月姐觉得这驴子不收都对不住啊，再说了，这是阿奶给的，长者赐，不敢辞。李月姐便没客气。

    李月姐没想到这闹了一回，还有一头驴子的收获，果然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虽然只是使用仅，但她正需要啊，这会儿从二婶手里接这驴绳，再看二婶苦巴心痛的一张马脸，她的心情倒是开始转好了。

    李月姐这会儿倒是挺感激自家阿奶的，阿奶是看自家姐弟兄妹几个每日里磨豆子辛苦，才把这驴子让牵走，好代劳力，阿奶也算是用心良苦。

    今生，她和阿奶经过几次交锋，虽然都并不太愉快，但她们和阿爷阿奶的关系反倒不象前世那么冷淡了。

    事情完了，家里这边还有许多的事情，李月姐便告辞那阿奶，二婶，我回屋了，要喂猪去。”

    李婆子摆了摆手对了，你姑母现在也算是回到柳洼了，小时候，她最疼你，你有空多跟她唠嗑唠嗑，她心里瘪的慌。”

    “我晓得。”李月姐点点头，然后才牵了驴回西屋。

    驴子欧~啊欧啊~~的叫着。

    “，这二婶家的驴子，你咋牵来了？”一进屋，月娇儿看着驴子，便高兴的跳了起来，这驴子她眼热很久了，每天早上磨豆子的时候，她便要想这驴子一回，心里早想了好多办法，却是没有一个办法能把这驴子弄来拉磨，因此，这会儿见把驴子要来了，便惊奇不已。

    “没啥，你阿奶叫牵来用的。”多余的话李月姐也不多说。

    “太好了，我以前咋没想到从阿奶手里弄呢，真笨。”月娇儿懊恼的拍着她的脑袋，李月姐摇摇头，原来月娇儿早就打这心眼了，其实本来，若不是墨易那一场牢狱之灾花掉些银子，这会儿家里早就买了骡子了。

    但话又说，李月姐现在想想，若没有这场牢狱之灾，于杨二位不可能来柳洼，那如今河工所就是周家的天下，那自家墨易说不定又同前世一样，被征召丁役，在河道里背沙扛石的。

    所以，一饮一啄，必有天定。

    这时月娇儿又冲着墨易道二哥，以后磨豆子轻松了。”

    “嗯。”墨易重重点头。然后转身去拿工具我给驴子搭个棚。”

    “我帮忙。”月娇儿咋咋呼呼，一边月娥不声不响的已经在整理空地了，所以说，月娇儿是嘴上派，月娥是真正的行动派，干活不在嘴上。

    墨风和小月宝儿也围着驴子团团转。

    李月姐则进了厨房，烧晚饭，一大盆清汤冬瓜汤，一盘翠绿嫩黄瓜生，一碗烧南瓜，再一盘红烧老黄瓜，还有一碟子小鱼干笋酱，总之今晚上，西屋的菜跟瓜干上了。

    而小鱼自然是干河渠里捞上来的，全是一指大小的猫鱼，油炸了一下，再跟干笋烧成酱，很有味道的。

    吃饭的时候，墨易忽然念道着对了，二婶不是说晚上煮饺子要给我们送一碗来了吗？到现在都没送来，我看荣延早就吃了。”

    李月姐撇撇嘴，二婶这会儿定然还在心疼这驴子呢，哪里还会再送饺子来。

    于是道不管她，咱们包饺子，请小姑妈和阿爷阿奶一起吃。”

    “嗯。”墨易月娥等一头，一说到吃饺子，每个人脸上都喜滋滋的。

    第二天，果然的，郑家的郑铁犁和郑圭就都去河工所登记去了，于子期和杨东城如李月姐所说，先是敲锣打鼓了一翻，把周围的人都吸引了。然后又打开工事簿，让两人选差事，先到先选，郑铁犁和郑圭自然管不客气的选了最轻松的。

    当然，这个轻松是相对的，河道工事，都是苦力，哪有太轻松，但人的想法不一样，立时的全镇人都蠢蠢欲地了起来，不管说，能轻松一点是一点啊。

    周家千辛万苦布的局随着郑家的举动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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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田婆子

    费章节（12点）

    周家书房。

    周大爷盘腿坐在一张条桌边上，周东源在下首相陪，两人俱默默的喝着茶水。

    好一会儿，周东源道爹，现在看来，这郑家跟那两个外乡人合作了。”

    “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只是刚来时，那两个外乡人不清楚郑家的底细才拖到现在才合作。”周大爷边说着话，边转着大拇指上的班指。

    周东源每次看到这个动作，就阿爹在思考。

    “这样，你明日就进京去见你三叔，把情况跟他说一下，看看有没有办法，我估摸着咱们也要找帮手。”周大爷道。

    “现在干河工程这一块完全掌握在二爷和七爷手里，那于杨两个和郑家现在都是二爷他们的人，如今他们合作了，这一块就成了水泼不进了，咱们还能找帮手？”周东源疑惑的问。

    “河道上不行，咱们从地方上入手啊，纵观全国上下，大凡码头要塞之地，单靠衙门那点武力是不够的，朝延还要设巡检司，你把这话跟你三叔说说，只要咱们能握住了巡检司，就等于掐住了河道的咽喉。”周大爷道。

    “是，孩儿明白，明日就去找三叔，只是这巡检司是武职，咱家没这方面的人可以当任啊，要不，我去捐一个武爵。”周东源道。

    “你再去捐也来不及了，更何况，巡检虽只是个九品的小官，但掌一方武力，在军中没有一点资历的人是担任不了的，而且这方面，太子估计也不会交给别人，这点咱们就不要想了，只要是太子这一边，能合作就行。到时，你要跟新来的巡检处好关系。”周大爷道。

    “嗯。”周东源点点。心里有数了。

    于是回屋打点行装，待得第二天一早匆匆上路。

    清晨，夏天的早晨天亮的格外的早，李家西屋这边的几个早早就起来了，头晚上的豆子已经泡好，有了驴子，那磨豆子就是一个轻松的活儿了。

    墨易算是解放出来了，一早就带着墨风上山，他打柴火，让墨风打猪草，一趟早伙儿，等完了，正好是去当差，读书的。

    李月姐则带着月娥月娇，一通忙活，等到卯时正，热气腾腾的豆腐就出炉了，另外一桶热腾腾的豆腐脑儿也抬了出来，放在一边，只等要来喝豆腐脑的闲客坐下，要甜要咸，两种口味，到时再用做了汤汗下锅煮一下就成。

    “月娇，月娥，这里交给你们了，去挑水。”将豆腐搬上架，李月姐擦了把汗，又挑起了水桶，厨房边上的几个大水缸，水都见底了。

    “好，放心吧。”月娇儿拍着小胸膊。月娥低低的说了句点。”

    李月姐点点头，就挑着水桶，扁担两头一颤一颤的，纤秾合度的腰身轻微的摆动，显得极为有韵律。

    不一会儿，就到了镇尾的井台边，这个时候挑水的人多，井台边挤满了挑水的人，大家伙儿用水桶排着队，然后全挤一处聊天八卦了。

    “你们吗？郑家和柳家那关于宅基地的事情还在闹呢，今天一早郑家就去收屋子，就是现在柳二家暂时住的那屋子，把柳二一家人全从家里赶了出来，那柳二娘子，还穿着一件里褂呢，肥肥的腰肉都露了出来，脸面都丢尽了。”一个挑水的汉子道，眼里却尽是暖昧，镇里的闲汉们最喜欢看这样的闹剧。

    “活该，坑人坑到郑家人头上了，就算郑屠娘子顾着他们是娘家人，郑家那帮小子可不会顾，只是赶他们出来，已经算是客气的了，真惹恼了这郑家人，剥皮刀拿出来，阴森森的还冒着寒气呢，就是不出手也能吓的得胆子发毛。”另一个挑水的婆娘道。不管有理没理的，柳洼人总是站在柳洼人一边的。

    “可不是，还好姚家主婆家那成衣铺的后院还有几间空房，当初租给士子们用过后就跟成衣铺隔开了，算是**了出来，这柳二家好话说尽，又加了租金，那姚家婆子才答应了租给他们住，倒是让姚家主婆赚了一笔银钱。”又一个娘姆挤道。

    “这事啊，还没完呢，听说柳家人搬柳婆子了，到时候该柳婆子跟郑老太斗了。”另有好事的人兴奋的道。

    “啊，那柳婆子准输，当年，郑爷刚走的那会儿，周家不就是看中郑家大屋现在的这一片地儿吗，当时，郑老太一马当先，带着四个，人人拿刀生生的把周家人堵在家里十来天，周家的菜的吃光，听说只能天天啃白米饭，嘴巴都淡出鸟来了，到最后，周家只得罢了心思。”先前的汉子道。

    “就是，柳婆子充其量就是一个瞎聒噪的婆子而已。”边上几个嘻嘻笑道。

    李月姐听了这些，本以为，这郑家看在亲戚份上，得吃哑巴亏了，却忘了，也校屠娘子会吃哑巴亏，但郑家的人不是愿吃亏的主。

    就算是宅基地一时拿不回头了，但在别的地方嗝应你总成吧。

    在李月姐看来，这柳家是有些自不量力了，先不说其他，就当这是在柳洼地盘，也容不得你一个刚来的邻村人出头出色的，这年月，地盘结团是很强的，不管一个村子内里再斗，那到了外面，整个村子的人都抱成团，谁要受欺负了就全都并肩子上。

    这柳家若不退一步，闹到最后，搞不好在柳洼无法立足，灰溜溜的回十里埠。

    “月姐儿，该你了。”这时，轮到李月姐打水了，李月姐系好水桶，往井里一甩，手飞快的摆动绳子，然后两手交换的往上拉，满满的一桶水就上来了，然后又打了另一桶，又把位置让给后面的人，她则挑着水，在肩上颠了颠，便一颤一颤的走了起来。

    刚到路口，就见远远的山路上一个人，是田婆子，李月姐不由的放慢了脚步，候着田婆子，便问好道婆婆早。”

    “呵，你是码头上见过的那个丫头吧，不，挺勤力啊。”田婆婆皱巴着一张脸，看着李月姐笑嘻嘻的道。

    “呵呵，谢谢婆婆夸奖。”李月姐勤快，那是整个柳洼镇都公认的，田婆子这句夸奖，这姐儿毫不客气的收了。

    “婆婆现在住哪儿？”李月姐这是明知故问。

    “暂时待在周家呢，当个做粗活的婆子，讨个生活呗。”田婆子爽利的道。

    间，两人就到了麦场。

    “婆婆，我家就是前面的李氏豆腐坊，这时候正有豆腐脑呢，我请你喝一碗，你可千万别客气。”李月姐道，一手扶着扁担，另一手就拉着田婆婆，生怕她不答应似的。

    “你这丫头，真热情，行，别拉了，子正好肚子咕咕叫，就喝你一碗豆腐脑儿。”田婆子叫李月姐那一副性急怕她跑掉的样子给弄乐了。

    “呵呵。”李月姐这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实在是，田婆子对她的意义不一样啊。

    随后李月姐领了田婆子进屋，水挑子还挑在身上，就冲着月娥喊三妹，给这位婆婆上碗豆腐脑儿，咸的，多加点葱花。”李月姐顺嘴就说了出来，前世，田婆婆都是吃这口味的豆腐脑儿的。

    “你这丫头，倒好似子肚里的蛔虫似的。”田婆子一脸神奇的道。

    “呵，我喜欢这么吃，也就给婆婆这么叫了。”李月姐掩饰道，看着田婆子坐下，月娥招呼，这才挑了水挑子到大水缸边上，吃力的提起水桶，将水倒在缸里。

    就在这时，却听屋里光当的一声，是碗打碎在地的声音，随后还有月娥的惊叫。

    “了？”李月姐连忙跑进屋里。

    才看到李婆子整个人傻愣愣的站在那里，两眼还紧紧的盯着撒在地上的豆腐脑儿，以及那一地的碎片。

    “啊，碗不打碎了啊，婆婆有没有伤着。”李月姐连忙上前，上上下下的找量了一下田婆婆，又拉了她的手看看，没有任何烫着的迹象，这才放了心，拿了扫帚将碎片和洒在地上的豆腐脑都扫干净，又叫月娥再给田婆婆上一碗。

    这时，田婆子才回过神来，突然猛的推开面前的李月姐和月娥，冲到豆腐摊子上，伸着鸡爪，满是皱皮的手，就抓了一块豆腐在手里，仔仔细细的看着，就好似一个财迷看着黄澄澄的黄金似的，随后又直接掰了一块生豆腐放进嘴里，嚼了一下之后，那脸上的表情似喜似悲。

    看着田婆子这表情，李月姐突然明白了，她前世听田婆子说过，这种白玉豆腐是她家的独门，这会儿怕是被她认出来了，只是，李月姐又奇怪了，就算是认出跟她做的豆腐一样，也不致于反应这么大吧。

    “丫头，你做这豆腐的盐卤在哪里，让我看看。”这时，田婆子又问李月姐。

    对于田婆子，李月姐没好隐瞒的，自然拿出盐卤给田婆子瞧，田婆子瞧过后，又沾了点在手指上，用舌头尝了尝，然后便从身上的口袋里捣出几杯青涩的小果子，正是制成盐卤里面要添要的那种发酵液所用的浆果。只不过，现在田婆子拿在手上的果子还没成熟。

    “你这里面加了这种果子的发酵液吧？无不少字”田婆子问。

    李月姐点点头。

    “告诉我，这盐卤的配方是谁教你的？”田婆子紧紧的盯着李月姐，李月姐明显能感到田婆子此刻很紧张。

    可这下李月姐犯难了，她总不能说‘是你前世教我的’吧。只得拿出以前糊弄阿爷等人的借口是我阿爹以前救了一个人，那人就教给了我阿爹这个盐卤的配方。”

    “那人呢？是谁？现在在哪里？”田婆子眼睛灼灼的盯着李月姐，一刻也不眨。

    “这……我爹也没说。”李月姐心里叫苦啊，根本就没这个人，这让她说，只好这般的糊弄了。

    “那你爹呢？我问他。”田婆子又道。

    “我爹已经过世了。”李月姐回道。

    “过世了？死了！！！”田婆子几乎是咬着牙在问。

    李月姐点点头，田婆子看着李月姐，那泪就突然的喷涌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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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家常

    费章节（12点）

    田婆子这一下把李月姐吓了一跳，两世加起来她也没看到过田婆子这般失态的表情，不由着紧的道婆婆，你这是了？”说着，便拿了帕子给她擦眼泪，又扶她坐下。

    田婆子接过帕子，仍然‘呜呜’的哭了几下，才收住泪，好一会儿道没啥，子是到柳洼这里来寻的，这种白玉豆腐是我家祖传，那盐卤配方别人是不的，子估计那送给你阿爹这盐卤配方的人定是了失散的了，只可恨这贼老天，尽干些逗子玩的没谱事情，这才有了消息又断了。”

    田婆子说着，那眼神就怔怔的落在一边温润如玉的豆腐，她这次来柳洼就是寻找这个失散四十年的的，其实她心里也想指不定早已客死他乡，可终归是不甘心，最后给她的消息便是在柳洼，所以，她不顾女儿的阻拦，若大的年纪仍是千里迢迢的北上了。

    到了柳洼，这几天她一直在打听的消息，可事隔太久了，根本打听不出，正失望间，没想到却在这小小的李氏豆腐坊了的线索，可上一刻的惊喜却立下被下一刻的失望给击碎了，唯一消息的人已经去逝，的下落又成了迷。

    李月姐这才明白，原来田婆婆把她嘴里编的那个送盐卤配方的人当成她了，不由的用劲的捶了一下的头都怪我。”

    她怨瞎编害田婆子误会，可这借口是她早就编下的，柳洼镇人都。

    “你这丫头，这哪怪得到你，一切都是天意。”田婆子这时才平静下来。

    不管如何，至少，她还活着，这比都强。这些年的等待，田婆子都想通了。再说了，李月姐这话也证明了果然在柳洼这一带出现，那以后多花点细细寻访，说不定还真能找到，田婆子心中又涌起了希望。

    随后田婆子坐了一下，两人闲话了几句家常，田婆子才李月姐一家如今就全靠这白玉豆腐的生意为生，再看着李家几个卖豆腐时那欢欣的笑容，田婆子想了想，就悄悄的把握在手里的两枚青涩的浆果给丢在了一边的屋角。

    她今天上山，就是想去寻找这果子，然后做白玉豆腐的，只是如今看李家这样，又不知的看李家这大丫头舒心的很，她倒不想坏了李家这白玉豆腐坊的生意，在周家，做不做这豆腐对她来说无所谓，反正她就一做活计的婆子。

    不做这豆腐就干些别的杂活呗，田婆子想着，看了看时候，便告辞了，李月姐送她一段路，又一再叮嘱婆婆，以后常坐坐。”

    “要得，要得嘀。”田婆子点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直到看不到她的背影，李月姐才回转家里。

    “，那个婆婆是谁啊。”月娥好奇的问，很少见对一个人这么热情的。

    “我，她就是在码头帮我们打小姑父的那个婆婆，下手可爽利了，我以后要跟她学两招，不叫人欺负了去。”一边月娇兴奋的道，当日田婆子的行象实在是太鲜明了，月娇儿想忘也忘不掉。

    月娇儿这么一说，倒省去了李月姐的解释。

    “，包饺子。”这时，小月宝儿颠颠的跑来，月姐儿前天说第二天要包饺子的，可没想到，昨城去买肉的时候，郑家的肉案没开门，说是郑屠娘子病了，而郑家的其他小子都忙着跟柳家打擂台，也没人管这肉案，而郑屠，每日雷打不动的是要送猪进京的，也没在乎这集上这一点小生意。

    也因此，李月姐家昨天的肉馅饺子就没包成，又承诺了今天买肉来包饺子，月宝儿这小吃货巴望着，这会儿跑来提醒自家去买猪肉。

    “你这小吃货。”李月姐拧了月宝儿的鼻尖子，然后从一边的柜台里取了钱，就去集上买猪肉去了。

    路过镇上小姑母家时，又进屋跟小姑母打了个招呼，让小姑母晚上来家里吃饺子。

    前段贾五郎相诈李家的宅基地没有成功，又觉得老呆在他姐贾氏家里太拘束，因此便在镇上姚家成衣铺边上租了两间房子，算是暂时安定了下来。

    转眼就是傍晚，墨易墨风也从河工所了，几个就坐一起包饺子。当然正真做事的只李月姐，李墨易和李月娥三个，月娇带着小月宝儿纯是在添乱，打面粉仗，墨风这小子初跟于子期读书，那学习的劲道十足，一本书，一天到晚也不脱手，就是这时候一本书也还拿着，之乎者也的嘀咕一通。

    李月姐抬头看天，正是鸡上窝，暮色沉之时，便道行了，阿爹在世的时候就曾说过，一心不可二用，这人读书的时候就用心的读，玩乐的时候就尽情的玩，你这般没日没夜，没时没刻的读，倒是要把眼睛，脑子读坏的。”李月姐道。

    “嗯，对头。”月宝儿一脸娇憨的点头，还故做小大人样，抢过了墨风手里的书。

    墨风便去抢，于是一顿饺子，包的热热闹闹的。

    “月娇，你去叫小姑吗来吃饺子。”看着天色差不多了，李月姐便冲着月娇道，她买猪肉的时候跟小姑母打过招呼，只是这都快到吃饭的点了，小姑母还没来，也不知回事。

    “那小姑父要不要请？”月娇儿一脸不痛快的问。

    “你到小姑母那里后看看情况，只请小姑母，如果小姑父要跟着，那就一块儿请吧。”李月姐回道，打心眼她是不想请贾五郎的，不是不舍得一顿饺子，而是不行见贾五郎，只是李月姐又怕不请他吧，贾五郎不让自家小姑母来，所以才让月娇儿看情况。

    不过，她估计小姑父是定要跟的，那家伙是哪里有好吃的就往哪里钻的，一顿肉馅大饺，他哪里能舍了去了，到时候来吃了，不定还要给他弄点小酒呢。

    当然，弄酒的事情李月姐是绝对不会甩他的。

    “晓得了。”月娇儿是个人精，自然懂得自家大家话里的意思，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李月姐几个继续包饺子。

    “，今天我收到消息，阿舅他们的货过两天就能到了。”这时墨易道，跟杨东城合作的事情，李月姐不好亲自出面的，所以，那木桩生意，李月姐就交给了墨易去盯着。

    “那就好，不过，验货的时候要仔细点，跟你阿舅他们一定要说清楚，质量要过得关，阿爹常说的，这河工的工程可关系着百姓的姓命，不能有丝毫马虎的，若是质量不行，咱们宁可不要那抽头，也要将货打。”李月姐叮嘱的道。当然她顾忌的不仅是这一点，还有周家，周家就象是一条青竹蛇一样，躲在暗处，时时找着河工所的短处，一但被他揪住，那倒霉的人会是一大片。

    “阿姐，我的。”墨易点点头，经过这段，这小子的青涩已经退去不少，越来越沉稳，十五岁的少年，看着已经有一丝大人的模样了。

    “对了，墨易，我前几天听郑家老太说，郑典写信回家，说是当初做钦差的那两位爷要下来巡视河工？”李月姐想起前两天听郑老太读那郑典写的家信，便问墨易道。

    “是的，今天我也听于管事和杨管事提及。”墨易点点头，自家这消息倒是灵通。

    “那你这段多看看阿爹留下来的河工笔记，万一到时有人问起，你也能答上一些话。”李月姐沉思了一下道，打铁还需自身硬啊，现在让墨易跟着于子期和杨东城，可这两上毕竟是等待起复的举子，再经过这一次的贿举案，这两位在仕林的圈子名声已经响当当了，他们后面的那两位爷不会就这么让于杨两位长期窝在柳洼这小地方的，那样显然是大材小用了。

    所以，墨易今后还是要靠，多学一点河工上的事情，若是能有机会得大人看中，哪怕是一两句夸奖的话，那也是今后的一大助力。

    “嗯，我这几天一直在背呢，我读书不太灵活，我就死记硬背的把阿爹写的记下来。”墨易点点头道。他虽然不是很聪明，但却很刻苦。

    对于墨易，李月姐还是比较放心的，这位二弟虽然木讷，但实诚，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决不会来斗点虚头。

    间，李素娥就跟着月娇儿一起了，倒是一个人来的，只是那神情却有些郁郁的，一来就抢了月娥烧火的事情，一个人坐在灶头，添着柴火，眼神愣愣的盯着灶里红通通的火苗。

    “你小姑母这是了？你小姑父咋没来，不在家呀？”李月姐拉着月娇到一边问。

    “哪里不在家，在家里睡大觉呢，懒的动。”月娇儿一脸瞧不上的表情道。

    一个大男人的，这青天白日的在屋里躺尸成样子，想的出来啊。李月姐撇撇嘴。又问那你小姑母这又是回事？”

    “还不是因为小姑父，他今天去赌了钱，输了银子呢，我去的时候他就半躺在床上，熊着小姑母，那样子，看小姑母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也不看他是个熊样儿，就会拿出气。”月娇儿压低声音气哼哼的回道。随后又道，我跟姑父说了啊，小姑母今晚住咱家不了，要不然，看小姑父那样子，晚上使不得还要拿小姑母出气呢。”

    “好，做的好，别说今晚了，这几天都不，让贾五郎吃风去。”李月姐气的咬牙，反正现在在柳洼，贾五郎也叫不起来，又冲着自家四妹竖了竖大拇指，四妹这方面还是挺精道的，同时心里叹气，自家阿奶当初也是瞎了眼了，千挑万选的，最后给小姑母挑了这么一门亲事。

    这能干人有时也会干蠢事。

    …………………………

    呵呵，这章是过渡，有点碎，但里面一些内容却是后文的引子，不能省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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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誊鞋样，送鞋面

    费章节（12点）

    红通通的炉火，热腾腾的蒸气，没一会儿，饺子就煮好了。

    李素娥是个闲不住的，接过李月姐的勺子忙活了起来，看着李家几个围在锅台边，眼神那个殷切啊，虽然这大半年来，李月姐靠着租屋子做白玉豆腐赚了点钱，家里伙食那比起以前来说好的太多了，但象这样的肉馅饺子还是少有的，因此，一个两个的扒着锅台再也不肯离开半步。

    “月姐儿，要不要先给东屋那边端点？”李素娥舀了饺子分给墨易月娥等几个小的，又问了李月姐道。

    “才不，前天二婶包饺子的，听说还是全肉馅的呢，也没舍得给我们一个吃。”一边月娇儿早就忍耐不住了，先舀了个饺子包在嘴里含含糊糊的道。她家今天这饺子馅是鲜肉拌了豆腐的。不过，一样好吃，一个元宝似的饺子，月娇儿几乎没咬就囫囵的吞了下肚，天热，额上渗起细细密密的汗，但是爽快。

    李素娥听着叹了口气，没法子，这长辈的先没个样子。

    不过，说起来这都是阿娘不对，小时候就太过偏心了，弄的二哥根本没把大哥放在眼里，偏偏大哥又有本事，一个人吃苦耐劳的，爬上了河工总甲之位，以前除了镇老和镇总甲，这镇里数的上的人里，自家大哥也算是一个了，如今，镇里一些人私下都说了，若是李伯显还在世，那河工所主事的位置哪里能轮到两个外乡人，定是李伯显无疑。

    也正是因为这样，二哥私下里又嫉妒大哥的很，因此这些年来，才千万百计的想在衙门里弄个差事，无外乎在这方面不想输大哥一筹。

    “小姑母，二婶家的伙食比咱家好，咱家这拌了豆腐馅的饺子二婶他们还不一定瞧的上呢，咱不讨那个没趣，就给阿爷阿奶端一碗。”李月姐婉转的道，她小姑好心，但这一世，二叔一家冷淡她们几个，而李月姐何尝不也是避的二叔他们家远远的，实在是因为前车可鉴，怕太近了又叫人算计了去。

    再说了，这也是二婶家做初一，她做十五。

    “行。”李素娥也没多话，点点头，拿了一只大碗舀了一碗饺子。便要送。

    “小姑，这在咱家呢，你吃饺子，我去送。”李月姐一把抢过李素娥端着的饺子，小姑母可是她请来吃饺子的，没道理还让她跑。

    “那行，你送。”李素娥也不争，然后坐了下来，又拍了还想偷舀饺子吃的月娇儿等你姐送饺子一起吃。”

    “呵呵，饺子太好吃了，我没忍住，姐快点啊。”月娇儿嬉皮笑脸的。

    李月姐横了她一眼，这丫头就是这皮样儿，看月宝儿乖乖的坐那里，都比她有形象，这以后啊还是要磨磨月娇这性子，不然以后嫁了婆家是要吃亏的。

    李月姐想着，就端了饺子去东屋。

    东屋正准备吃晚饭，见到李月姐端了饺子，荣延小子便先跳将了起来，看到饺子就叫嚷了起来，你太小气了吧，这么点饺子，哪够我们这些人吃啊。”

    李月姐没好气的拍开他的手你们家不是才包过饺子嘛，听说是全肉馅的，可是一个也没尝到，再说了，少吃多滋味，好不能常吃，常吃就没味道了，我这是端来让阿爷阿奶尝尝的。”

    “切，饺子还谁嫌多的啊。”荣延小子很不快活。这小子就是一个活霸王。

    “臭小子，就是眼皮子浅，想吃娘再包就是了，还是全肉馅的。”一边方氏拧着荣延小子的耳朵，扯的他直叫唤。脸色也是阴沉着呢，她还在心疼她家的驴子。

    “干，吃个饭也不安生，合着叫老太看笑话呀。”这时，李婆子同郑老太从里面出来，听着堂上方氏和荣延小子的吵闹，冷冷的声音刺来。

    方氏这才放过荣延小子。

    “阿奶好，老太好。”见两人出来，李月姐按规矩见礼，又看郑老太手上拿着一些布料和丝线，便好奇的问道老太这是做用？”

    “我家老四的大圭儿这不是马上要娶元家的姑娘了嘛，今天白天，元家的姑娘来家里誊鞋样儿了，我家这边就要送鞋面布和丝线，可这不，我家里都是一窝子的男子汉，几个儿都不是精细人，我老太岁数大了，对现在一些时行的也不在行了，便来找你阿奶问问，对了，月姐儿你跟那元家姑娘一般大小，你还帮我看看，送样花色的鞋面布和丝线好？”那郑老太接了李月姐的话便道，又拿着手上那些布和丝线让李月姐帮着看看。

    誊鞋样，送鞋面布，是这新人成婚前一道很重要的手序，这是柳洼这一带的民间风俗，但凡新人确定了婚期后，就由女方到男方去帮男方的家庭成员誊鞋样，之后，再由男方将鞋面布和丝线送到女方，于是，在正日子之前，女方就得在自家家里为男方的家里人做鞋子，成亲那日，将鞋子带到男方。

    当然，这个风俗是民对民的，一方官家或大户人家就不时行了，比如金凤儿嫁进周家，周家就没这么做。

    李月姐帮着看了看鞋面布，又看了看丝线，说起来她也不是那精细的人，便道老太，我家小姑母在呢，她在这方面是顶精细，平日里好多大户人家都请她去做鞋子，要不让她帮着出出主意。”

    “素娥在啊，那太好了，那年素娥可是咱们柳洼镇第一巧手姐儿，没想到却便宜了十里埠的男儿。”郑老太一脸高兴的道。

    只是她这话一说，李婆子却是一脸的悻悻。终归女儿这婚事却是看走眼了。

    随后李月姐就带了郑老太回屋里，又请郑老太吃饺子，郑老太是吃过了饭的，这会儿却不过李月姐的热情，便要了几个，细嚼慢咽的。

    李素娥对于鞋子，鞋面布这些果然在行，边吃边把时下流行的颜色样式的说了一遍，还把样的鞋面布搭配样的丝线也说了说，最后道对了，我家里还有福样儿本，不如一会儿拿给老太，老太瞧着看看。”

    福样儿本是女儿家女红的一个样本子，主要是鞋样，绣花的花色等等，叫福样儿本是为了吉利。

    “要得，要得。”郑老太自然是没口子的答应。

    不一会儿，西屋这边吃好了饺子，李素娥掂着福样儿的事情，便要去取，郑老太本就吃饱了饭的，又在李月姐家吃了几个饺子，怕积食，便说跟着一起走走，消化一下。

    李月姐看着天色已经黑，自然要相陪着一起，东屋李婆子看李素娥的时候，也被郑老太拉着，两婆子做伴，正好一路走一路唠嗑。

    于是，一行四人一起借着天灰蒙蒙的光出了门，家里就是月娥月娇收拾了。

    一路家，家家都闭了户，天黑闭户，自古都是这样，尤其最近，四邻八乡的人汇集柳洼，柳洼颇不平静，别的不说，小偷小摸就多了，所以，门户格外的着紧。

    不一会儿，两人便到了镇上贾五郎租的那两间屋门前，李月姐远远看着一个小身影正趴在那门上，由门缝往里看。众人还当是小偷儿踩点，那郑老太岁数大了，爽利的劲道一点没减，一把提溜着那小身影，没想那小身影一回头，却冲着众人轻轻的嘘了一下。

    几人这才看清，是姚家的七岁的小，姚喜福，就前世那闭死在棺材里面的小子，今生也得了李月姐重生，要不然，也是一个死字。

    “喜福，鬼鬼祟祟的，干？”李月姐看他那贼样了儿，也压低着声音问。

    “李家大阿姐，你不啊，我刚才看到柳家的三姑娘银翠从那边墙头爬进这屋子，定是想偷，我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响动，可看不到。”姚喜福指着成衣铺后面那个院子，一脸沮丧的道。

    那后面本来是姚家成衣铺的后院，后来隔开另租，如今正是租给柳家一家人住着。

    小孩子天真，但眼前的四个却没一个是天真的。

    李婆子更是一脸的变色，磨着牙，用手推了推门，推不动，很明显，门从里面栓上了。

    李月姐抬头打量着这屋子，因为没有前院，只能从前门才能进入，可如今门栓着，要硬进的话必然要惊动屋里的人，不过，这屋子有个小半层的木阁楼，阁楼有个小窗朝外。

    “喜福，你家里有没有木梯？”李月姐问。

    “自然有的。”喜福说着，一溜烟的跑回家里搬木梯了。

    “先不惊动他们，月姐儿，去我家集上的肉铺那里，叫你郑屠二伯一起。”这时，一边的郑老太也一脸寒霜的道，如果真如想象中那不好脸儿的事情，他郑家跟柳家是姻亲，这脸面也跟着要丢不少。

    李月姐看了看这边，四个，两个是老人家了，小姑母如今一脸灰白，完全傻了，指望不上她，如果就凭她，这黑呼呼的，正面跟贾五郎对抗的话，那也是抵不过的，想着，立刻撒腿就往集上郑家肉铺跑，此刻她心里有一股邪火在燃烧，虽然有些气，但也有些兴奋，边跑边咬牙，要真是想象中那样倒好了，正好让自家小姑母跟贾五郎和离，先让小姑母脱离出来再说，至于后面的事情，嘿嘿，若是贾五郎和柳家姑娘真被抓了现行，那不管是郑家还是柳家，都不会饶过贾五郎的。以后贾五郎有的受了

    郑家肉铺离姚家成衣铺都在一条铺上，中间已经有个拐弯，隔不远，没一会儿，郑屠就抄着杀猪刀，后面还跟着一帮郑家子弟，郑典那小子不知时候也了，正跟着一起。

    “阿奶，我来。”到了跟前，郑典看了看那阁楼上的小窗，这里除了，就算他的身形最小，爬那窗子正合适。

    “点，进去后，别惊动屋里的人，先开了门让我们进去再说。”郑老太叮嘱着。

    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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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抓奸

    贾家内房。一盏黄铜烛台，擦的光溜溜的亮，半截红烛，昏暗暗的亮光透着一抹红色，使得整个房间带着一股子喜气似的。

    中间的方桌上，一碟花生米，一盘卤猪肠，一盘牛肉片儿，还有一盘子豆腐干，再加上一盘青透透的卷耳菜，透着精致，贾五郎执着一只长长脖子的酒壶，弯着腰儿给斜坐在一边的柳银翠斟酒，另一手却摸到柳银翠的腰儿在那上面搓揉了两下。

    柳银翠叫他这大手揉的身体直发软，便一边拿着酒杯，一边拍开那只做怪的大手，嗔道：“死相，仔细你的皮，若是叫我大哥看见，一准拿刀剁了你的爪子。”说着，便吃吃的笑了起来。

    “你叫你这么风流勾人，便直是被剁了爪子，那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贾五郎举着杯，站起身来，笑嘻嘻的道：“来，干杯。”

    此刻好运贾五郎敞穿着一袭白底暗花的常服，头扎英雄巾，嘴角带着点坏笑，站在那里看那皮相，倒也是风流男儿。

    柳银翠迷蒙着眼睛看着贾五郎这般风彩，那脸上就透着嫣红，心里很不忿这么一个纠纠男儿竟让李素娥那么个蔫巴货给白白占着，也不看她有没有那福气。

    想到这，柳银翠不由的就要感叹红颜薄命啊，想她柳银翠那样貌在十里埠也是数的上的，却被原来订亲的夫家挑三捡四的，最终被退了亲，丢尽了脸面。从此在十里埠就抬不起头来，受尽了冷眼，而今家里的大哥大嫂也尽是挑着刺话说，柳银翠知道。而今她十九岁了，若再不敢快嫁出去的话，指不定要被大哥大嫂卖给哪个蔫巴的鳏夫做填房。这让她如何忍得。

    不管了，她现在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贾五郎身上。

    想到这，柳银翠便举了杯跟贾五郎碰了一下，然后干了杯中酒，夹了一块牛肉片在嘴里嚼着，又斜斜的坐下道：“你今儿个可大胆了，居然敢把我叫进来。你娘子呢，不怕她一会儿回来了，撞着正着，拿你开销啊。”

    “不会，她被她那几个外甥女叫去吃饺子了。这瘟婆子，一天到晚没个笑脸的，害的我损了银子，今晚她不敢回来的，怕我开销她，一早说好在她娘家住的。”贾五郎说着，话风一转，又道：“再说了，她哪敢开销我。连个蛋都不会下，若不是我记着这糟糠之妻不下堂，我早休了她去了。”贾五郎一脸不屑的道。

    “呗，糟糠之妻不下堂，合着你现在跟我是闹着玩的啊，你玩我。小心我撒破了脸皮嚷嚷出去，瞧我兄弟不打断你的狗腿。”柳银翠一听贾五郎这话，便跳将了起来。她还指着贾五郎休了李氏，她好进门了，敢情着这里这贾五郎心里还有个糟糠之妻不下堂，那她算什么东西，柳银翠火了，咬着银牙瞪着贾五郎。

    “哎哟，我的姑奶奶咧，我那以前不是还没有你吗，这如今有了你这心肝儿，哪天，找个由头就把她开销了去，她至今无子，休了她没人有话说的，是不是啊。”贾五郎一看柳银翠发火那娇中带媚的样子，骨头都软了，连忙逗趣作揖的道。

    柳银翠看他那样儿，便媚眼如丝：“还算你有些心肝儿。那你说什么时候休了她。”

    “这，我总得找个空儿先回家跟爹娘商量一下吧。”贾五郎有些为难的道。

    “那你赶紧着啊，时间拖久了，别说我的兄弟，便是我也不饶你。”柳银翠面带煞气的道。

    “晓得，晓得，我这还想赶紧着把心肝儿娶进门呢。”贾五郎说着，那手一捞便将柳银翠捞在怀里，脸一压下，两张嘴便做了个吕字。一双手就撕扯着柳银翠的衣襟，夏天的衣服，本就单薄，这一撕，半片襟儿散开了去，露出里面鸳鸯戏水的水红色肚兜，贾五郎一只大手，便从那肚兜的下面窜了进去，死死的捏着里面面团似的高耸。

    柳银翠虽还是个大姑娘，但一来她性子本就放荡，二来也知道不给这姓贾的一点甜头怕事情不会那么如意，因此打定主意，只要紧守最后一关，其它的便由着他去。一时间，两人虽没有真个的颠鸾倒凤，但除了最后一关，那什么都用上了，嘴里直哼哼着。

    就在这时，内房的门，被咣当一声踢开，郑典一马当先。

    “好一对奸夫淫妇，我看你们还有何话说？”郑典身后，郑老太和李婆子紧紧相随，李月姐则牢牢扶着自家小姑母，眼里瞧着屋里两人淫浪放荡的动作，那脸儿也臊的慌，只是担心着自家小姑母，便守着她不敢离了分毫。

    生怕小姑母一个想不开去跳河。

    再说贾五郎和柳银翠两个正斯混的心旌摇荡，不能自持，没想突然闭进了一帮子人，又听得人大呼奸夫淫夫，两人才反应过来，贾五郎当先站起，柳银翠一时没注意，一屁股坐在地上，却也顾不得其他，只得赶紧手忙脚乱的整理着散乱的衣服，两人的脸色都从之前的嫣红转为煞白。

    “岳母大人，娘子，你们听我说，这，这，这……”贾五郎这了好一会儿，却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再说啥都没用，一切都是明摆着的。

    “好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不用说了，明天让你爹娘过来，我倒要跟他们好好谈谈。”李婆子的声音冷如寒冰，抬手就抄了门边的一张登子砸去，被贾五郎躲开了。

    “好你个贾五郎，我说我妹子哪去了，却原来是被你勾引了过来，你坏了我家妹子的名声，我打不死你。”这时，柳家的人听到这边响动，又听得姚喜福说柳银翠爬墙的事情，柳家老大柳银福和老二柳银旺也冲了过来，那柳银福一看这情况，别的不说，一把揪住贾五郎，先生便是一拳。

    贾五郎左眼立时肿的黑呼呼的。他本是一个外强中干的孬货，叫柳大这一顿打，没两下便在那里告饶了起来：“大哥，大哥，不能打了，再打要死人了。”

    “呗，谁是你大哥！！说，该怎么解决？”柳银福吐了口口水道。然后又看到看在边上冷眼旁观的郑李二家人，柳家大儿也算是有心计的，他自听到这边响动，又听喜福小子说了自家妹子在这边，便知不好，为今之计，只有先抓了主动，逼得贾五郎休妻另娶，这事才能消停。

    所以，他一过来便先下手为强，抓了贾五郎打一顿，好逼他做决定，反正自家妹子已经那样了，倒不如想法子从贾五郎这里弄点油水。

    “你是我大哥，你真是我大哥。”贾五郎腆着脸道，他其实比柳银福还大几岁，不过这会儿为了小命，就什么也不顾了。这时又接着道：“我是真心喜欢银翠的，我跟银翠说好了，我马上休了李素娥，娶你家银翠。”

    贾五郎这话一说，李素娥就差点气的昏了过去，一边李婆子也一脸黑沉的直喘气。李月姐更是肝火直冒，他家这边还没还得及追究眼前这事呢，这贾五郎居然敢说休妻，真当李家无人不成，又想着前世自家小姑母年轻轻的寻了短见，那哪里还能忍得住，先将小姑母交给一边的郑老太，随后便一步上前，抄起桌上的酒杯盘盏的，全往贾五郎头上身上砸了下去，然后咬着牙狠狠的道：“呗，就凭你现在这样，你还想休我家小姑母，真是失心疯了，我告诉你，没门，只能和离，而且我姑母的嫁妆一分一钱不能少，还有这些年，她在你家做牛做马的，你还得补偿一百两银子，若是不然，我马上抓了你们去镇老那里，你二人少不得枷号游街，这大热天里，弄个重枷，活活枷死都有可能。”

    李月姐这话可绝不是恐吓，大热天里，一个重枷，枷进皮肉里，皮肉很快就会腐烂生蛆，到时，不死也半条命没了，没人敢尝试的。

    “说的好，月姐儿，去请镇老来。”李婆子声音透着丝丝寒气，很明显的，李贾两姓相好到此已经破裂，再没有回转的余地，和离是最好的结果。

    “别，别请镇老，月姐儿怎么说，就怎么是。”贾五郎叫李月姐说的一阵胆寒，如果光是李家，他倒是不怕，毕竟柳家人在这里，怎么也不可能看着自家妹子被枷走，可现在郑家人也在这里，而李郑两家一向走的近，若是插了手，那他的小命就真的危险，只恨这里不是十里埠，没有贾家人撑腰，又恨大姐不在身边不能为他做主，最后只得识实务者为俊杰，先答应了再说。

    李月姐哪里不晓得贾五郎这是在摆拖字决，自然不会让他得逞，便迅速的找出纸笔，写了一份和离协议，其中注明和离，退还李氏素娥全部嫁妆，并补偿一百两银子，全部注明，又让贾五郎画了押，一式三分的，还请郑老太做了公证了，至此，就算是贾五郎想反悔也反悔不了了。

    “月姐儿，帮你姑母收拾东西，回家去。”这时，李婆子冲着李月姐道。

    “嗯，李月姐应声，便进了屋，凡是自家小姑母用的东西都收了起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包裹，然后跟自家阿奶一起扶着李素娥离开，至于嫁妆和补偿的事情，这家里，东西都是租的，只得等衙门出具了真正的和离文书后，再一一追讨，李月姐可不怕贾五郎赖账，镇上的一些无赖子最喜欢帮人讨债，他们的手段层出不穷，没油都能炸出油来，李月姐倒是期待贾五郎不还，到时才有真正的乐子，就怕贾五郎没那胆子。

    而郑家，这会儿却留下来有话跟柳家谈了，柳家出了这等丑事，又在麦场的宅基地上得罪了郑家，郑家岂有不乘胜追击之理。

第五十七章 改变

    从贾家出来，星斗满天。

    李婆子走在前面，李月姐扶着自家小姑母走在后面，看着这满天的星斗，明天定是个艳阳天，今夜一过，一切都在好转，自少小姑母不是被休，和离在镇上虽少，但并不是绝无仅有，比起前世，姑母被休后，戚戚惨惨自绝性命的情形要好的多了，一切都在转好。

    只是看一边小姑母惨白的脸，显然打击不小，不由的心中一叹，思来想去的，虽然这件事以和离结束，但是今天主要是打了贾五郎一个措手不及，贾家的人还没有出现，这贾家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再加上贾氏又有周家人背后撑腰，就算和离已成定局，但搞不好也会使点下作手段恶心恶心李家，至于什么恶心手段，李月姐不用过脑子就能猜出，无外乎拿自家小姑母八年无所出说事，但不知上回自己提醒自家阿奶，那个贾家的灶娘查的怎么样了？到时候，就算不一定能做为证剧，但打打嘴皮仗还是要得的，也能反恶心贾家一把。

    另外，还有一点，贾家肯定不甘心退出嫁妆和那一百两的银子，到时候还有一翻交涉。

    这些事情自家小姑母是不便出面的了，自然只能阿奶阿爷出头，至于小姑母，这段时间还是让她静静心。只是东屋那边有二叔二婶，小姑母要静心怕是很难。

    自古以来，嫁出去的女儿若是被休或和离。回到娘家，若不是碰上个贴心的兄嫂，那日子也是不好过的，李月姐还真有些担心二叔二婶给小姑母难看，二叔或许还好一点，倒底是兄妹，只是二婶，跟她那嫂子贾氏好的穿一条裤子似的，如今金凤又在周家，那种深宅大户里面。二婶还巴结着她大哥大嫂照顾金凤一二呢，因此在贾氏面前，二婶从来都是直不起腰，谁知道到时她又会整出什么糟心事。

    李月姐想着，便冲着前面自家阿奶的背影道：“阿奶，小姑母回来了，暂时让她住我那里吧。”

    “你什么意思啊。你小姑母这和离了，回的自然是娘家，咱们东屋西屋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东屋才是你小姑母娘家，却住你那里算怎么回事啊，难不成让人家说你姑，婆家容不下。这娘家也容不下了？你有没有点脑子？”听了李月姐的话。李婆子猛的停住了脚步，伸着手指就直点着李月姐的额头。

    李婆子这番动作，跟在三人身后，帮忙拿东西的郑典看着就先‘哈’的一声轻笑了起来。

    李月姐揉了揉额头，叫这臭小子看笑话了，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郑典耸耸肩，伸出食指轻轻的揉了揉鼻尖子。然后就是一副举头望月事不关已的样子。

    李月姐撇撇嘴，这小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见人不再那么横眉竖眼的一幅霸道相了，不过，却学了一些贵人们那么冷嘲轻讽的相道，让人看着更不爽。

    不过，看在这小子今天出了大力的份上，李月姐便不于他计较，想着阿奶的话也是有理的，她家倒底已经跟阿奶分家多年了，如果自家小姑母一和离回家，住的却是西屋，镇上那些个长舌的保不齐就要传出阿奶之前说的那种话来，之前是自己考虑不周，便转过脸，又冲着自家阿奶回道：“是月姐儿思虑不周，这就不提了。”

    “以后，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多在脑子里过一过。”李婆子又冷哼一声，转过脸，继续打前走路。

    李月姐摇摇，得，自家阿奶正在火头上，她这是自讨没趣了。

    想着，一行几个便到了李家，李月姐让郑典把东西放在门，出了这样的事情，家里这边肯定是不方便外人在的，因此就直接让郑典回家去，又托了他给郑老太转达了一些感谢的话，今晚这事，幸好有郑家在，要不然，指不定还不知怎么收场呢？

    李月姐不由的又回想着前世，前世自家姑母被休是突然的，之前并没有传出贾五郎和柳家大丫头私通之事，那心里觉得应该有，也可能只是没有被人发现而已，若不然，象这样的事情定会传得柳洼镇沸沸扬扬，周家后院的那般媳妇子，婆子不可能不传的。

    只是，李月姐不知道的是，前世，这件事同样也发生了，而且还是被李素娥当场抓住，只是李素娥哪里斗得过贾五郎和柳银翠两个，反而被这两个当场打了一顿，事情就被贾家和柳家掩盖了，之后李素娥就立马被休了，回家后，李婆子弄明情况，又如何咽得下这口气，便同李老汉带着李仲达来找贾五郎算账，结果贾家一帮人早就等着，两家人狠狠的打了一架，李老汉的手被砍伤，而李婆子被气的吐血，而当晚回家，李素娥便跳了干河自杀，因为自杀的事情比较大，传言也就注重自杀事件，反而没人提这打架之事了。

    所以，李月姐在周家后院，就只听说自家小姑母自杀，其他的反而不清楚了。

    “这是咋回事儿啊，她姑莫不是把家当都搬来家里了？”几人才一进门，那方氏正在院子里乖凉，看着大包小包的，便咋咋突突的问。

    “素娥跟贾五郎和离了，你去把我隔壁的那间屋子收拾一下让素娥住。”李婆子冷冷的道。

    “啊，娘啊，这是咋回事啊？”方氏一下子惊吓了起来。跟贾家和离？那不就是跟贾家闹翻了？这可如何得了。

    “一惊一咋的干什么，赶紧去收拾，都这么大岁数了，没一点稳妥的样子。”李婆子瞪着方氏。直觉头筋在跳，说起来，若不是担心外人胡说，怕素娥乱想，她还真想先让素娥在西屋住一段时间。至少清静点。

    方氏这才撇撇嘴的进屋了，路过李二的时候还直冲着他打眼色。

    李月姐扶了小姑母进屋，看那二婶做事磨磨蹭蹭的，便接过活儿，麻溜的整理起屋子，好在这屋子前段时间李素娥回家时住过两天，只要铺了席子，拿干净的毛毯来盖就成，随后李月姐又帮着自家小姑母把随身衣物和用具放好。

    然后又倒了水端到自家小姑母跟前：“姑，喝点水。好好休息，为那样的男人伤心不值得。”

    “大丫头，姑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他会做的这么的绝，一时有些难受，倒底一夜夫妻百日恩哪。”李素娥叹道。

    “姑，他都不跟你讲恩。你跟他讲啥子恩哪，你等着，这样的男人，老天不会饶了他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李月姐握着拳头，在自家小姑母面前张牙舞爪似的。这是月娇常做的动作。以她的性子。两世为人，早就没了这般脱跳的行为，这只是为了逗自家姑母开心。

    “嗯，姑就等着看他的报应。”李素娥叫李月姐那一番动作逗乐了，瘪着的郁气散了不少，然后道：“好了，姑没事，你快回去。家里一帮子人还等着你呢。”

    “那好，我回西屋了，明天，姑要是在家呆的闷，就到我屋里去帮忙，我们可忙了，早上要做豆腐卖豆腐，下午还要卤豆干，打猪草，挑水担柴烧火做饭喂猪食的，姑去了，我们几个也沾沾光。”李月姐故意把家里的事一一说了，其实是担心姑母没事在家里乱想，到西屋那边，即可帮忙，又有几个小的说话逗趣的，一些不愉快的东西就能很快忘掉，忘掉了过去才能从新开始。

    “好，姑明天就去帮忙，倒是难为你们几个了。”李素娥点点头，自家大哥家里几个还真不容易，突然她觉得，比起这些小的艰难求存，自己这么点事似乎也没什么，月姐儿比自己难哪，想着便拍了拍李月姐的手背。

    李月姐看自家小姑母确实好多了，便出得门，到了堂前，就看堂上烟雾缭绕的，阿爷坐在那里吧答吧答的抽着烟，阿奶，二叔，二婶也是一脸的难看，荣延小子没心没肺的拿了块升官图的图版，拉着小荣喜在那里玩升官图的游戏。

    “这可咋整啊，我那嫂子可不是好相与的，听说，她可是在周夫人面前说的上话的，咱家得罪了她，那凤儿在周家还不得受她刁难啊。”方氏一脸急慌慌的。

    李月姐再也忍不住了，便道：“二婶，话不是这么说的，金凤儿在周家，那是周家大少奶奶，是主家，凤儿她大舅大舅妈不管如何，也只是周家的管事和管事婆子，说句不好听的话，那就是周家的下人，哪有主家怕下人刁难的道理？二婶，月姐儿在这里可提醒你，方管事虽是你大哥，但你在必要的时候可不能太软，你一软了，叫金凤如何抬起胸膛？一个主家大少奶奶，若是连下人都管束不了，那落在周家老爷和夫人的眼里，就是个无能的，那周东源一屋子的通室和妾室，若是金凤儿得不到老爷和夫人的支持，又要面对通房和妾室的暗箭，你让她如何在周家立足……”

    月姐儿噼里啪啦的一顿，说的方氏没一句话回。其实若是平常，李月姐真懒的管方氏这些，她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只要不影响到她西屋这边，她才懒得费那口舌呢，可如今这事一发生，贾氏那里肯定有后继动作的，李月姐可不想自家二婶在这时候添乱，倒是苦口婆心了一顿。这些东西前世，她在周家以旁观者的姿态看的太多了。

    周东源的女人，那是一岔换一岔的。

    李婆子斜眼扫了李月姐一眼，这些大户人家的门道，李婆子倒是知道一些，但没想到李月姐这丫头居然看的这么通透，难怪她死也不嫁进周家，想到这里，李婆子便冲着方氏道：“素娥的事情，你们用不着管，贾家要来，让他们找我，倒是大丫头刚才这番话，老二和老二媳妇儿，你们要好好思量思量。”李婆子说着，便挥了挥手。

    李月姐很知趣的告退回西屋……感谢maylao的粉红票，东方风云，朱老咪，右月左日的PK票，简和玫瑰，废捌的葱油饼……班太的日誌的平安符。RQ

第五十八章 巡检上任

    第二天，贾五郎和柳银翠的事情就就被传的沸沸扬扬了，虽然柳家极力撇清，但无奈姚家小子亲眼看到柳银翠爬墙的，当天晚上，姚裁缝和姚娘子就找到了柳二和柳二娘子，连租金都不要，就让他们第二天搬走，说不能让柳家的人住在家里，教坏了自家的孩子。

    “哈哈，柳家是什么面子里子都没有了，当天就灰溜溜的搬回先前住在郑家的那栋屋子。”月娇儿这小八卦一个上午都在外面晃，听了许多八卦，这吃中饭的时候就说道个不停。

    “郑家跟柳家不是正在闹吗？干嘛又把房子给他们住了？”月娥慢条斯理的吃饭，又一字一顿的问道。

    “柳家这时候哪还敢跟郑家再闹啊，对面的宅基地已经退给了郑家，连先前买地的钱提也不提，好象又许了许多的好处，那郑家二婶毕竟是柳二的妹子，哪能真的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连个住处也没有啊，再说了，这可是柳家老太出面的，郑家二婶也不敢违背啊。”月娇儿掰着指头说着镇上人的分析。

    “嗯，昨晚，柳婆子跟郑老太谈了很久，我还听郑典说，柳家把他们家的小女儿柳银珠送到郑老太跟前了，让她跟着郑老太学规矩了。”一边墨易边吃边道。

    “哈，这柳家好玩，自家的闺女怎么放到郑家去养？”墨风奇怪的问，难得从他的书里抬起头来。

    “姐。不会是柳家几个打郑家的主意了，要把银珠许给郑家的小子吧？”月娇儿挑着眉问李月姐。

    “嗯，这个也有三四分的可能。”李月姐点头道，现在，正是郑家的小子们慢慢长大成人的时候，别的不说，那郑铁柱，郑典，还有四房的郑癸，郑星。都是十三到十六岁的年纪，这银珠跟他们正相当哪，柳老太不免存着这心思，若是银珠跟里面哪一个看对眼了，那再亲上加亲，正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不过，我看柳婆子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柳家经过柳银翠这么一弄，名声彻底的坏了，我听小姑母说，原先他们柳家之所以让柳二一家到柳洼来，也正是因为柳二一家在十里埠那边的名声不好，怕家里的女儿在十里埠难说婆家，没想到到了柳洼又闹了这一出。如今。受柳银翠的影响，以后镇上人难免要带着有色的眼睛看柳银珠，柳婆子还算是聪明，说动了郑老太，把柳银珠放到郑老太身边，这是借郑家的势，而郑老太又信佛，人又极讲规矩。这柳银珠跟着她，在别人的眼里，那跟银翠就不一样了，说起亲事来也不会矮人一头，这柳婆子也算是花尽心思了。”李月姐又沉思着道。

    只可惜柳婆子不在这里，要是在这里听到这些，便会大叹，这李家大丫头算是把她的心思摸透了。

    “呵，这柳婆子，真打的如意算盘。”月娇儿听自家阿姐说着，便嘀嘀咕咕的编排的道。

    “行了，郑家柳家的事情不关咱们的事，少编排，快吃饭，吃好饭休息一会儿，下午，咱们一起陪着小姑母和阿奶去祠堂那边，会会贾家人。”李月姐这说有些狠厉厉的。实在是恨仍前世贾家让自家小姑母所受的冤屈。

    本来，今天一早，李婆子就要带着李素娥去祠堂那边，找镇老公证，换正式的和离文书的，只是那贾五郎推托，说是他爹娘未到，这才拖到下午，从十里埠到柳洼镇，一个时辰足矣。

    听李月姐这么一说，李家一干兄弟姐妹立刻点头，月娇儿又出着棍意：“要不，让二哥带几个衙差去显摆显摆，押押阵。咱二哥现在在镇上，那也算是个人物了。”

    李月姐没好气的拍了这丫头一记：“你以为你二哥是啥呀，衙门管事？还是河道大人？还带衙差去显摆显摆？还押阵哩？你是嫌你二哥太清闲了，没事找事是吧？”

    李月姐说着，便点头月娇儿的脑袋，这丫头常常有些匪夷所思的想法。

    但不可否认，墨易现在在镇上着实算个人物了，尤其他跟着杨东城跑物料，一些个跑商都免不了要讨好他几份，现在，镇上一些人的老爹老娘们都常常扯着自家的小子耳朵恶狠狠的道：“一天就知道吃喝玩，怎么也不看看人家墨易，已经是干大事的料了。”

    当然镇上的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听自家老爹老娘这么说，不免犟着脖子回嘴道：“谁让人家墨易有个好爹，留了一份差事可以抵，又或者没有好爹也成了啊，有个能干的阿姐，也去河里救个管事大人，那咱一准也是干大事的。”

    每到这时候，镇上的那些个老爹老娘们不免一阵语塞，之后抄起扫帚疙瘩，请这些小子们吃一顿炒肉丝，纯是恼羞成怒的调调啊。

    每每月娇儿回来绘声绘色的把这些话学给大家听，都能让大家乐呵的不行。

    李月姐有时不免担心这些怪话影响到墨易，不过，好在，墨易性子实诚又坦荡，这点最象阿爹，所以听着这些，便也跟着一起笑哈哈。

    “呵呵，我就说说呗。”月娇儿揉着额头。

    下午，知了还在叫，声撕力竭，但休息了小半个时辰的李家人，却是一个个的精神抖擞，两房人陪着李素娥和李婆子李老汉一起出门，声势不小，没一会儿就到了镇老那里，再等了一会儿贾家人也到了，也是一大帮子，镇老做了个和事佬，把两家人客客气气的请到一边坐下，就算是和离，那也得好聚好散，这两帮子们万一打起来，做为镇里的管事者，镇老压力很大的。

    于是，一干人，先喝茶，至少表面还比较克制。然后镇老按照程序先询问了贾五郎和李素娥两个当事人，之后又跟贾家和李家确实了和离的事情，一干程序走完，事实基本就结束了。

    李月姐本以为今番还有的扯皮，可没想到，办和离文书的时候，贾家人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只是在要求嫁妆和银子的时候，贾老婆子撇撇嘴：“五郎已经分家了，那协议上也是他画的押。这嫁妆和银子你们自找他要去。”说完便闭了口。

    贾婆子说的也是事实，李家也不好硬赖着贾家陪，只得找贾五郎，最后也只拿到二十两银子，之后李婆子非要贾五郎写一张欠条，然后请镇老公证过，这样就具有衙门效用了。以后贾五郎要是敢赖账，那可是要吃官司。

    如此这般，等到镇老填好和离文书，盖上印章，一式三份，一份留底，李贾两家各执一份。这事儿就顺顺利利的办完了。贾家人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转身离开。李月姐也只瞧见贾婆子狠狠的瞪了贾五郎两眼。

    这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啊，李家人面面相觑。

    “柳家在这里面施了压。”一边的镇老呵呵的意有所指的道。

    他这一说，李家人便恍然大悟，贾家人不怕闹，可柳家人怕闹啊，因为整件事牵涉到柳银翠，因而牵涉到整个柳家。柳家人怕这边事情闹大了，传到十里埠去，那整个柳家要跟着遭殃，柳家各房订了亲的女儿保不齐又要被人给退亲，这绝不是柳家原意看到的，所以，柳家才先退让摆平了郑家，然后又跟郑家一起联合压制贾家，那贾家也只得悉事宁人了。赶紧着和离了，娶柳银翠进门才是正是。

    想明白这些，李家也就释然了。

    “不过，阿奶，我看贾家不会就这么吃个哑巴亏的，背地里使不得要说些小姑母的坏话。”李月姐提醒自家阿奶道，随后又问：“阿奶，我上次说的那个你让人查了吗？”因为，二婶就在一边，李月姐便没说清楚。

    “放心，这个用不着你提醒，我已经安排好了，贾家若老老实实的便罢，要不然，自酿的苦果就让他自己尝。”李婆子眼神如刀，既然已经和离了，那贾家和李家就再也没有关系，接下来就是李贾双方为各自的利益而战，这可关系着自家素娥的名声，李婆子不会手软。

    李月姐点点头，也就不在多说，心里倒是很好奇，自家阿奶要用什么手段来应对贾家？

    随后，李家一家人回家，半途李二则说要去河道上巡巡，不过，李月姐估计着，又不知是跑哪里喝小酒去，而方氏却又朝她大哥大嫂家里，贾家和李家闹成这样，她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李月姐自不会去管二叔二婶的行事，回到家里，几个兄弟姐妹各干各的事情，而李月姐则用篮子装了些豆腐，豆干，豆腐泡，豆皮等，打算去镇上的几家饭铺和酒楼跑跑，有了驴子，磨豆子不在是个苦差事了，连带着做豆腐的效率也直线上升，只是，这豆腐做的多了，单单只是摆在家里卖，一时也卖不完，而若是挑着四处卖的话，那活计又太吃苦，所以，李月姐就盯上了饭铺和酒楼，在柳洼有一道名菜，叫貂婵豆腐，其实就是泥鳅钻豆腐，再加上几片火腿片儿，那炖起来的味道，神仙闻了也要流口水。

    这一道菜就成了柳洼的特色菜，但凡过往的客人，都免不了要点上一份，这也是各家饭铺酒楼不可缺少的，再加上豆腐豆干等，本就是家常菜中必不可少的，也因此，饭铺酒楼里，每天豆腐豆干等的消耗量很大的，李月姐现在就看上这一块的生意了。

    不一会儿，就到了干河码头，那里的酒楼饭馆最集中。

    只是刚到码头，却看到几艘官船，船上下来一队队的士兵。头前，一个身着绿色武官服的中年汉子，前世，李月姐在周家待过，知道这种绿色的官服是九品官穿的，不由好奇的走到一边李家的竹篾坊门口，冲着正在看编筐子的夏师傅问：“夏师傅，这些人干啥子的？”

    “我刚才听说，朝廷在咱们这里设了巡检司，巡检衙门就在镇东，这是新巡检上任了。”说着又道：“也好，最近柳洼人口混乱，事情闹的不少，听说前面水道上还有水匪，也是该好好冶冶了。”夏师傅道……感谢风之璎珞，殇落丶离别的粉红票，子夫差……的平安符，skyj灿烂天空的葱油饼。谢谢支持！！！！RQ

第五十九章 偷鸡未成先蚀把米

    水匪这东西不是李月姐一个小女子能关心的，水匪路霸的，哪处关隘路口都少不了，大多都是本地一些无良子纠集起来弄点银钱，所针对的多是来往客商，一般不会对本地人下手的。所以，本地人基本上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只是，巡检司？这又是一个前世没有的新鲜事物。

    李月姐却微微皱了皱眉头，前世，柳洼一直都没有设巡检司的啊，今生怎么突然又冒出这么个衙门了？

    就在这时，就看周东源在前头领着路，招呼着那巡检：“查大人，这边请，在下已经在酒楼里摆好了席面，我爹还有镇上一些乡老里正都在场，单等你到场了，给大人您接风洗尘。”

    “有劳贤侄，前头带路。”那查大人瓮声瓮气的道，一路打着哈哈。

    巡检虽然品级不高，但掌着一翻武力，在地方上那也是一霸。

    看到周东源，李月姐明白了，前世，周家把持着河工和钞关这一块，周家一家独大，整个柳洼人都得仰其鼻息，周家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别的各路人马自然都叫周家想方设法的拦了，周家那是要吃独食的。

    而今，河工这一块被二爷和七爷拿走，由两个外乡人掌事，而郑家又借闹贡事件攀上了二爷和七爷，如果说，以前郑家这只老虎只是纸老虎的话，那么，现在的郑家，借着二爷和七爷的势，虽然日子还短，虎威不曾真正显露。但已有了虎啸山林之势。

    前些日子，郑大凭着他刽子手那股子狠厉，再借着二爷和七爷的势，整合了整个通州的漕帮。那么以后，从通州到城京这段的漕运，坝闸。都在郑家掌控之中，再有于子期和杨东城在河道上的照拂，长此以往，周家在柳洼的话语权说不定就要被郑家所夺，周家是绝不会甘心的，这一山不容二虎，如今看来。这巡检司的设立，搞不好周家是下了工夫的。

    郑家和河工所合作，周家可以同巡检司合作，以后，两家明里暗里的斗争不会少。

    只是李月姐想着刚才那巡检大人跟周东源一路打哈哈的样子。似乎并不是太卖周家的账啊，只不知这背后又是什么来路？李月姐想着。

    “月姐儿，你姑还好吧？”这时，夏师傅有些惴惴的问道，那正编着竹编的大手还在围腰上擦了擦，做为一个鳏夫，去打听一个刚和离的妇人，显然是不太合适的，可他倒底郑心着素娥。终是没忍住。

    “还好，清静些日子就会过去的。”李月姐点头倒，倒没在意这些，在她想来，如果自家小姑母若还能再跟这夏师傅在一起，也算是不错的归宿。当然，这一切要看缘分了，只是，显然这时候却不是打扰自家小姑母的时候，心伤要用时间来愈，说这句也只是点醒夏师傅最近不要去打扰自家小姑，小姑母这事，不管从她自己的心理，还是周围的人言都需要一段沉寂的时间。

    “是的，清静一段时间好。”那夏师傅连连点点头。

    李月姐这才要告辞，那夏师傅又冲着李月姐道：“月姐儿稍等一下。”说着，就转身进了作坊里，拿了一些精细不一的竹筒，还有竹条子，又叫了两个徒弟，一阵忙活着。

    李月姐不知道他忙活什么，想着她正好要在这码头周围几家饭馆和酒楼跑跑，便道：“我到对面酒楼去一下，一会儿回来。”

    “好的。”夏师傅摸着满脸的汗道。

    李月姐便出了李家竹篾坊，在码头的几家饭馆和酒楼跑跑，一般的酒楼和饭馆都有专门的订货点，好在李月姐这白玉豆腐最近在柳洼的名气不小，倒是硬生生的让她拿到了三家的供应量，今趟也算是收获不小。

    跟几个掌柜的说好每天早上定时送货，完了后李月姐这才又回到了李家竹篾坊，就看到一座绣架已经完工，夏师傅又细细给那绣架打蜡，看到李月姐过来，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又过了一会儿，这才满脸是汗的拿到李月姐面前：“我琢磨着这太过静了也容易胡思乱想的，她以前没事喜欢绣点东西，这个给她消遣消遣吧。”

    “好的，谢谢夏师傅。”李有姐感叹哪，这才是真正为自家姑母想的人，只可惜以前却活活拆散了。

    “呵，谢啥，都是你李家自家的东西，你跟你姑就说是店里拿的，其他的不用多说。”夏师傅又叮嘱着。

    “晓得了。”李月姐再次点头，知道夏师傅怕自家小姑听到他的名字又想起以前的事伤心。

    只是他这般说，更让李月姐为自家小姑唏嘘不已。然后便提了绣架回到家里。到家天已渐黄昏。李月姐便先提了绣架去东屋给自家小姑母送去，这样小姑母除了上午帮自己做点活，下午就能用这绣架消遣时间。

    屋里，阿奶，二婶，还有小姑母正坐着说话，李素娥总是那幅眼观鼻子鼻观心的样子。此时，那方氏先见到李月姐手提绣架进来。便好奇的问：“月姐儿，这哪来的绣架？”

    “是我从码头竹篾拿的，我想着姑母在家，有这东西也可消遣，又能赚点小钱，一举两得。”李月姐道。

    “是家里的作坊里的？怎么没打上印记啊？”方氏一听是作坊里的，那眉头就皱了起来。

    “许是刚做好，没来得及打，我正好碰到了，就先拿来了。”李月姐回道。

    “嗯，还是该打个印记，这个卖一下也值几钱银子的。”方氏又嘀咕着，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一边李素娥脸色白了白。

    “你这什么浑话，自家人用还讲银子？”李婆子狠狠的剜着她。

    “我这不是随便说说嘛，其实媳妇儿心里也为素娥难过。之前，我大哥跟我说了，昨儿晚上，你们反应也太激烈了。这世上的男子那就没有不偷腥的，别的不说，仲达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指不定又跑哪个私窠里找姐儿喝酒去了，没法子，这是女人家的命，其实，素娥这事，昨天只要不声张，事儿就过去了。哪有现在什么和离的事情啊，我可是实话实说，虽说是和离，可贾家那边人都传着，是贾家好心。不忍坏素娥的名声，才和离的，要不然，以她无子便是七出之条，而今这事闹的沸沸扬扬的，连金凤儿都受了牵连。”二婶发牢骚似的说了一堆。

    原来她去她大哥家，就听了这些话回来，李月姐摇头。二嫂那大哥大嫂从来就没有真心的待过她。

    “金凤好好的在周家，这又不干她的事情。她受什么牵连啊？”李婆子没好气的道。

    “还不是因为金凤这嫁周家也大半年过去了，那肚子也没一点消息，周家的下人私下都在传着，说金凤说不准就跟她姑一样，娘你说这事，如果不是闹成这样。这才大半年的没消息，怎么就成了别人的话柄了。”方氏这话却是把错全载在了李素娥头上。

    “你这是人话吗？”方氏话音未落，李婆子抄起手边的线板就要砸，却被李素娥死死的拦住：“娘，不怨二嫂，一切都是女儿的错。”

    李素娥那脸白的跟鬼似的。

    李月姐瞧着很不是滋味，她就知道，自家小姑母回来，住在东屋肯定不得安生的。这大家住在一个屋檐下，阿奶想护也护不住那么多。

    得，她觉得还是让姑母去西屋那边，要不然，以自家姑母现在这精神状态，指不定前世的事情还得重演，于是看也不看二婶，也不看阿奶，直接冲着自家姑母道：“姑，月姐儿想请你去我西屋住，今天我订了几家酒楼的生意，自明日起，每天要给他们送豆腐过去，所以，自明日起，我这豆腐生意就要扩大一点，如今墨易在河工所事，墨风又在读书，我呢，前段时间我阿舅过来，跟河工所谈了一笔木桩生意，估计这段时间，山里的木桩就要运出来了，我是中间的牙子，得接货，点数，核对，也有的忙，家里真正做事的就只有月娥和月娇，只是月娇又是人来疯的，做事不稳妥，光靠月娥一个我实在不放心，便想请姑母帮衬着。”

    李月姐说这些，一是有让自家姑母去西屋住的正当理由，二呢，也是提前做准备，省得以后自己赚了钱了，自家二婶又要来怀疑是不是阿爷阿奶暗地里塞了银子给自己，这点，以自家二婶那小心眼儿，那绝对是说的出来的。

    此时，李素娥也收住了悲声，对于去西屋那住，李素娥是千肯万肯的，比起东屋这边，西屋更让她觉得亲近。更何况，现在西屋需要她，也正是因为这种需要反而让她觉得心里踏实，远不象住在东屋这边，虽然有阿爹阿娘，但却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心里不踏实，想着之前二嫂的话，她那心就一片冰冷，于是便冲着李婆子道：“娘，既然月姐那里需要我，我就住西屋那边吧。”

    李婆子这时叹了口气，挥挥手，算是准了，她现在也算是看出来了，素娥住东屋，免不了要受老二家里的气，她可以管一时，却管不得时时，倒不如住西屋来得省心。至于让人说闲话，反正李家这些年来，闲话本来就不少，也懒的管了，管不着。

    “这可不是我不让住啊。”方氏连忙撇清，李月姐翻了翻白眼，懒得理她，然后拉着姑母回屋，帮她整理东西，两人一起回了西屋。对于李素娥的到来，李家姐妹几个自是十分的欢喜，尤其是小宝儿这开心果，没一会儿就逗得李素娥开怀，让李素娥疼她疼到骨子里去了，晚上两人挤一床，看着跟俩母女似的。

    李月姐看着自是欢喜，心里又有点难过，小宝儿这是把姑母当阿娘了。

    一夜无话。

    清晨，晨曦刚刚破开浓雾，麦场这一地儿就热闹开了，工地上热火朝天的，一干河工自河工所领了工具，便三人一丛五人一簇的下了河道，麦场四周则是一片叫卖声，一个集市的繁华已初步呈现。

    李家豆腐坊也早早的开了档，李月姐因四更天起来磨豆子做豆腐，等到豆腐包浆后，就被接手的李素娥赶回屋里睡了个回笼觉，这会儿才起来，别说，有姑母做帮手，李月姐确实觉得轻松了不少。

    而且家里有了一个长辈在，倒好似有了主心骨似的，这点不在于长辈的能力，而就在于存不存在的问题。

    “月姐儿，两碗盐豆腐脑儿。”杨东城和于子期两人连袂而来。

    这两个日日早上，都会来李家这小摊上喝豆腐脑儿，雷打不起的。

    “来了……”李月姐脆喊一声，便舀了两碗咸豆浆，洒了葱花儿，看着锅里还有煎葱油饼，便又拿了盘子装了几块饼子一并端了上来。

    这时，边上几个闲汉子正在聊天，说的就是昨天巡检上任的事情。

    李月姐想起昨天亲眼见到周东源跟那巡检的亲热劲道，还在酒楼里摆了酒，李月姐跟酒楼掌柜的谈生意的时候，还听几个店小二闲聊着，那周家请了镇老，里正，以及镇上面一些出色的人物，但好象就是没请于杨两位管事，不管如何，河工衙门也是朝延的正规衙门，怎么说，也该有个表面吧，于是便在于杨两人面前坐了下来，问起了巡检司和周家的事情。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新任巡检姓查，曾是太子府的侍卫。”于子期简单明了的就道明了巡检的背后之人。

    一边的杨东城这时候又一脸乐呵的道：“这巡检司的设立，是那周家三爷极力促成的，打的什么主意大家心知肚名，只是周家这回偷鸡成不成不知道，但只刚刚开始就着实蚀了把米。”

    “怎么回事？”李月姐好奇的问。

    “那巡检的昨天一到，就把麦场沿河堤那边的地圈了几块去，那些原先可都是周家的地，这回啊，周家是着着实实的吐了几升血呢。”杨东城哈哈笑道，自他们接手河工所一块，周家明里暗里可下了不少手段，这会儿不用自己动手，就看周家吃瘪，而且还是自酿苦酒自己尝，岂有不快之道理。

    李月姐一听也乐了，居然还有等的事情。不过一想也正常，世间之事无利不起早，那巡检的到来也是奔着利益来的，而如今在柳洼，郑家的利益圈子尚未形成，整个柳洼利益的大头还在周家手上，周家为了表示诚意，吐出些利益是必须的。

    周家这亏吃的那是打落牙齿和血吞，还得陪着笑脸，李月姐想想都是爽的……感谢東方風雲的葱油饼，hyp208的平安符。RQ

第六十章 投资漕船

    “李家阿姐，你这可是厚些薄彼啊，我们日日在你这里喝豆浆吃豆腐脑儿，却从未见有葱油饼过，我闻着都香喷喷的，也给我们来两张啊。”这时，郑铁柱郑典两兄弟到了摊前，那郑典打趣的道。

    郑铁柱却是坐在那里冲着端豆腐脑儿上来的月娇儿笑了笑，算是打招呼，却被月娇儿一瞪，立刻又闷头吃起豆腐脑儿了。

    李月姐本是个爽利的性子，如今又抛头露面的惯了，对郑典这种打趣毫不在意，张嘴便回道：“是你两个臭小子，想吃葱油饼也成啊，三十文一个。”李月姐说着，转身又回厨房的锅里端了两张烫好的葱油饼出来。

    “哈，李家阿姐这是狮子大开口啊，京城天香楼的狮子头也不过十五文一个，你这小小的摊子难不成比天香楼还高了去了。”郑典不服气的道。却抓了一张葱油饼放在嘴里。

    “我说值就值，你嫌贵就别吃啊，你小子皮痒了是吧，忘了我拿扫把子抽的情形了？”李月姐挑着眉，挤兑着前几次郑典被她打的熊样儿，又没好气的伸手去夺郑典手上的葱油饼，被他一闪身，躲了过去。

    “墨易，你家阿姐这么凶，可不就是那母大虫，可真难为你了。”郑典边嘴着葱油饼边冲着一边正在帮忙干活的墨易道。

    墨易立刻横眉竖眼的：“你说谁母大虫呢，别看你对我有恩，我一样揍你，大不了到时让你打回去就是了。”

    而一月娥月娇也都拿眼瞪着郑典。

    “敢情着这是一大虫窝。得，我惹不得。”郑典作怪的道，随后又一推墨易：“开玩笑呢，男子汉的。一个玩笑也开不起啊，走走，一边去。有事跟你说。”说完就推着墨易，两人跑一边拐角，在里面一阵嘀嘀咕咕。

    李月姐瞪着两人的背影，这两个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也不知再捣什么鬼，自家墨易一个实诚人，别叫郑典这小子给教坏了。

    那杨东城看着在那边背着人嘀嘀咕咕的郑典和墨易两个。颇有些感叹的道：“这郑家出人才啊，看到郑家这典小子，我就觉得自己老了啊。”

    “此话怎讲？”李月姐在一边听得好奇啊，这杨东城可不是一般人，举子身份。虽然被革，但她听墨易说过，明年春正是三年一次的大比之期，这两个是定要在这之前起复参加会试的了，搞不好以后都是官老爷的身份，而柳洼这小池子，能让他心服的人物不多啊，便是周家，杨东城说起来都是一股子不屑的。更何况郑家这种刀徒出身的人家，郑典又是个愣小子。

    “前阵子，他和他大伯在通州，通州的漕司漕帮，他跟他大伯愣是三进三出，闯了个通透。最后一趟他和他大伯出来的时候，两个人跟血人似的，如今郑大还在家里养着呢，这典小子倒底年轻，恢复力强，没几天就生龙活虎了。”杨东城感叹的道。

    便是于子期这一向是中规中矩的，见不得这种逞强斗狠的事的人，这会儿也频频点头。

    这漕司漕帮的道道，李月姐虽不太明白，但阿爹当年也是河工总甲，这漕司漕帮的深浅李月姐多少还是从自家阿爹嘴里听说一些的，那漕司漕帮之地，真正是龙潭虎穴，这时听得杨东城的话，才知郑家这次通州之行，尽是伯侄俩拿命在拼，想着之前郑老太给自己看的信，全是平安顺和的话，如今看来也全是晚辈的在安慰老太。

    一片心意，让人感动。

    这会儿又想着那杨东城说郑大伯还在家里养伤，这消息在柳洼居然一点风声也没有，显然，郑家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让周家抓了机会。

    不过，这郑大伯在家养伤，她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那应该带着墨易去问候探望，毕竟墨易这条命，也是郑大伯在京里上窜下跳的使了力保下来的。

    这时，于子期和杨东城吃完告辞。

    那于子期临走前还深深的看了李月姐一眼，李月姐有些莫名其妙，等目送着两人的背影远离，准备收拾碗筷的时候，却不意在于子期坐过的位置上发现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一看，却是一瓶面脂，闻着喷香喷香的。

    李月姐不由的追出去几步，却又停了脚，这才明白方才于子期离于是那一眼的用意。

    “阿姐，是什么？我看看。”月娇儿眼尖，一早看到了这边的情形，也追了过来，拿过李月姐手上的面脂：“这可是上好的面脂，以前我见金凤姐用过，这一盒面脂要好几钱银子呢。”说着，便要用手指伸进去挖面脂往脸上涂，却被李月姐一把抢过：“现在不能用。”李月姐边说边回屋里。

    月娇儿嘟着嘴，一脸气哼哼的，一边正在晒衣服的李素娥看到这姐妹俩的情形，笑着问：“这是咋啦？一大早的。”

    “姑，大姐小气，刚才于管事送了大姐一盒面脂，喷香喷香的，大姐愣是不准我动。”月娇儿告状道。

    李月姐好气又好笑的瞪了这小囡子一眼，姑这才住下，这小囡子就学会告状，真是皮痒了啊，李月姐磨着牙，月娇儿冲着她做了个鬼脸，然后一溜跑到屋里去跟月娥嘀咕去了。

    李素娥一听于管事送李月姐面脂，她这心里正为月姐儿的亲事发愁呢，这会儿便一脸兴趣的打听。

    “姑，许是于管事忘在那里的，明天来还给他。”李月姐笑道。

    “你当姑真傻啊，这面脂是女孩子用的，那于管事是一个外乡人，这柳洼没亲没戚的，不是送给你的，他做啥去买这面脂？”李素娥一话道破。

    “那我就更不能收了。”李月姐眨巴着眼睛，口气很干脆的道。

    “为什么？我看这于管事对你倒是真心实意，咱家墨易他们照拂着。墨风又拜他做先生，平日里笔墨纸砚的也不知倒贴多少，这心意还不是明明白白的。”李素娥，接着又拉着李月姐的手。一脸担忧的道：“月姐儿，这又是秋天了，眨个眼。这一年又要过去了，明年你就十八了，这般年纪，你又这般情况，在咱们这十里八乡的，想找个好人家不容易了，我看这于管事不错。我跟墨易打听过了，这于管事江淮家里，就一个老娘，没有妻室，我瞧着是合适不过的。你是个要强的性子，这该下手就下手，不要象姑这样，全由命去摆弄。”

    李素娥说着，那眼眶便有些红，显然是想起了伤心事。

    李月姐听着自家姑姑的话，她又哪里不明白自家姑姑的意思，只是……

    “姑，明年春。于子期会参回会试，若是考不中还罢，若是考中了，你认为，我跟他会有结果吗？”李月姐一字一顿的道。

    “他不是被革了功名了吗？”李素娥惊讶的问。

    “革了功名只是一时的，他如今得二王爷看中。明年会试前那二王爷便会为他起复，他的才学是相当好的，又有二爷照拂，断没有不中之理啊。”李月姐道。

    听李月姐这么说，李素娥也拿不定了。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明年再看了，不过，月姐儿，你答应姑，这面脂不要还了，反正他没说，你就只当是捡的，至少两人之间留个念想，以后成是好事，不成也怨不得什么。”李素娥还是不放弃的道，实在是月姐儿拖到如今，已经是良婿难寻了，这个机缘不可轻易放弃。

    “好。”李月姐不忍拂自家姑母的好意，便答应了下来。

    傍晚，吃过晚饭，天边还存了一抹晚霞，李月姐上街买了四色糕点，外带一些补品，然后叫了墨易，两人一路去了郑家。

    是郑屠娘子开的门，那郑屠娘子一见到李月姐，却是热情的不得了，之前为了家里麦场那块宅基地的事情，她让家里人给怨的不行，想拿回来却半点没法子，没想峰回路转，李家闹了那么一出，她那二哥有求于她，便一切好说，自动自觉的把宅基地还了，她也算是有了交待，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因此这会儿对李月姐格外的热情。

    在郑屠娘子的心里，每次只要家里的事情跟李月姐沾了边，便能坏事变好事。

    两人一路说一路走，不一会儿，就到了郑老太的屋前，还没进门，远远的就听到郑老太中气十足的在骂人：“你这臭小子，现在知道痛啊，那怎么两句就叫人给烧的不知天高地厚了，你这才好的身子，你能去干河工那摊子事吗？真当自己是金刚罗汉呀，还叫痛，活该，痛死算了，也省得老太**碎了心肝。”

    话音落时，李月姐和墨易正好跟着郑屠娘子进屋，就看到，郑典赤着上身跨坐在一张竹椅上，后背对着外面，上面一片青青紫紫的，还有一些伤口裂开了，正渗着血珠子，郑老太一手拿着白纱布，正在给郑典擦药包伤口，边骂还掉着眼泪儿，是心疼的。

    “老太，天地良心的，我哪里烧他了，只是当时确实有点事儿，典弟便顶了我一会儿，总归是我的不是了。”这时，屋里另外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子一脸无奈的道，李月姐也熟悉，是郑家四房的老大，郑圭，前几天郑老太就是为了他的亲事，来李家里问鞋面的事情的，最后赶上了抓奸之事。

    听了这些，李月姐有些明白了，这郑圭暂时顶了河工役的，在河道上做活儿，可能因为有事，便让郑典顶了工。那郑典前些日子才在通州受了伤，这伤才好，再叫河道上的重活一压，这原来的伤口就裂了，老太又是最疼郑典的，这会儿自然没给郑圭好脸色了。

    “行了，你也别叫屈，就算你是无心的，但自家兄弟怎么个情况你心里没数啊，那样的重活能叫他顶？以后，自家兄弟，得顾着点儿。”郑老太脸色还是不太好。

    “是，郑圭下次注意了。”郑圭点头受教道。

    “老太，我真没什么的，您这上了药，再睡一晚上，包管明天又是生龙活虎。”郑典打着圆场。

    “瞧你能的。”老太扬着眉一巴掌拍下。

    郑典便龇牙咧嘴的怪叫着，转头之即，这才看到李月姐和墨易还有自家二伯母站在门边，笑吟吟的看着，先是一惊，然后那脸便染的跟猴子屁股似的：“哎呀，不好，身子叫人看了去了。”说完，便站了起来，连着竹椅一起拖着躲进了屋里，那速度，跑的比猴子还快。

    屋子里一干人先是一愣，看了看一头跑的没影儿的郑典，又看了看站在门口，叫郑典这话给气的瞪眼的李月姐，俱大笑了起来。

    “这小猴子，便是有人看你，那也是你的福份。”郑老太笑骂的道。然后把纱布和药粉丢给郑屠娘子：“你进去帮典小子包一下。”

    “嗯。”郑屠娘子应声进了里屋，墨易也跟着进去，一会儿屋里便传来嘻嘻哈哈的笑闹声。随后两人就出来。

    “老太，我带墨易去看看大伯。”那郑典披着件挂子，胸前敞着，倒是坦坦然的没之前作怪样子了，还冲着李月姐咧嘴一笑，李月姐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这小子，每次看到他，就让人有些手痒。

    “去吧。”郑老太挥挥手

    郑圭也跟着一起离开。

    李月姐便陪着郑老太说话，并问候了一下郑大伯的伤势。

    “还好，再休息几天，你郑大伯就没事了，唉，富贵险中求，这人一生，平顺是一辈子，惊涛骇浪也是一辈子，有的人喜欢平平顺顺的过一生，而有的人就喜欢在浪里搏击，端看各人的心思，老太也管不得了，横竖不到百十年的时间，只要自己无悔便成。”老太平日里常上山听寺里的和尚讲禅，这话竟是悟了。

    李月姐听了，心里也觉得人生就是这样，前世，她被软禁周府，心里最掂记的就是一干弟妹，只觉得对不住泉下爹娘，而今，只要弟妹能顺遂如意，便是她自己因误了时机，没个好归属，她亦无悔。

    “对了，月姐儿，我看你每日做豆腐卖豆腐的，着实辛苦，我前日听你郑大伯说起一桩生意，倒是一条不错的赚钱路子，你要不要看看？”这时，郑老太话风一转的道。

    “什么路子？”李月姐好奇的问。

    “投资漕船。”郑老太道……感谢班太的日誌的平安符，谢谢支持！！！！RQ

第六十一章 接货

    晚上，李月姐睡在床上，就在想着漕船投资的事情。

    所谓的投资漕船就是私人出资打造一条漕船，然后租给漕司或漕帮，用来运漕粮或者其它的货物，船主只消按月或按年收取租金，基本上每月有三四十两的收入，这样一年就能回本了，以后就是净赚，可以算是坐地收钱了。这条赚钱的路子是绝对不差的，可它有一个最大的缺点，就是投资太大。

    打造一艘四百石的漕船需银500两左右，李月姐现在满打满算的也不过三十几两在手上，不过，木桩那边的生意，预计有个一百多两的收入，可这加一起也不足二百两，离五百两相差甚远哪，只是，眼下机会难得啊。

    而且郑家拿下了整条干河漕运坝闸的管辖权，只要漕船一造好，就可以交给郑家去运作，她只需要家里坐收租金，却不用担任何的风险，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

    而且更重要的是，三年多后的水灾，虽然李月姐重生了，但不认为这种天灾的事情能改变，所以，在这三年里，在柳洼，别的投资都是虚的，大水一过全成为泡影，即便是现在炒的沸沸扬扬的麦场地皮，到时大水一过，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反倒是这漕船，只要当时船不在柳洼码头，基本上便可保证无事，这着着实实是比什么都稳妥的投资。

    至于银子不够，可以跟人合资，漕帮里面。许多的漕船都是合资建造的，分红的时候按出资的比例分就是了，别人且不说，就自家阿舅。这次他全权处理山场里的木桩生意，到时那份子钱也不会少，别外。小姑母手上也有几十两银子，拉了她一起，以后这份银子也是她的依靠。

    “嗯，就这样，明天跟小姑母说说，等阿舅那边木桩运下山，也问问他的打算。如果能谈的拢，三家凑个五百两应该能凑出来的。”李月姐想着，反正也睡不着，便又嘀咕起山场上的事情了，阿舅当时回山里说慢则半月。快则十日，便能把那木桩从深山里运出来的，可这转眼已经半个月了，阿舅那边到现在也没有消息啊，让人这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

    嗯，明天让墨易送认去山场那边问问。

    正想着，却隐隐听到院外有人在敲门，李月姐猛的坐了起来，侧耳细听。

    “月姐儿。快开门。”外间，因着有风，声音时断时续的，但李月姐还是听清楚了，是自家阿舅的声音，连忙披衣起床。掌了油灯，心里还疑惑着，阿舅怎么半夜下山了？

    李月姐想着，出得屋，将油灯放在堂前的桌上，然后开了堂前的门，一阵风猛的灌了进来，油灯立时吹灭了，暗黑的天边一道紫金闪电划过，随后便是轰隆的一道震耳的雷声，接着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

    李月姐冲进院子，飞快了开了门。

    “月姐儿，马上找个熟悉水道，信的过的人准备接货。”山郎站在门口就焦急的道。

    “阿舅，这大半夜的是怎么回事啊？”李月姐边说着，先让自家阿舅进了屋，然后又去墨易的房里叫他起来，接货的事情，杨东城交给墨易，那仓库的钥匙就在墨易的手上。

    “现在来不及解释，你赶紧安排人就是了，山上下来的货还在十三湾那里，这夜里，这边的水道不熟，怕出事，一定要个人领着。”山郎道。

    “这时候，到哪里去找即熟悉水道又信得过的人，这样吧，我跟你去，阿爹以前查看水道的时候，我常常跟着，这一片的水道我都熟。”李月姐道。

    “那也行。”山郎想了想道，实在是没法子了，不快点，谁知道水匪什么时候会窜出来，要是叫别人截了货，那就完蛋了。

    这时，墨易穿了衣服出来，也要跟去。

    “你别去了，仓库那里要人守门点货的，你去仓库那边等着。”李月姐吩咐道。

    墨易点点头，那处是河工所放物料的地方，没他去，别人是不让进的。

    “月姐儿，谁啊，出了什么事了？”这时，李素娥也叫声音惊醒了，披衣起来问。

    “姑，你看着家里，阿舅来了，有点事，我跟阿舅去一趟，你来关门。”李月姐回道。

    “好，天黑，小心一点。”李素娥一听是李月姐的阿舅来了，又是她阿舅的事情，不方便过问，只是叮嘱了李月姐和墨易几句。

    随后李月姐抓起斗笠，跟着自家阿舅上了船，墨易穿着蓑衣，戴着斗笠自去仓库那边照应着。

    到得船上，山郎才道：“这次我回山点木桩，发现数目不对，一查之下，才知道山场的二把子把好些木桩都偷偷卖了出去，钱全被他自个儿下腰包了，山把子把他家给抄了，又把他赶出了山场，结果这二把子怀恨在心，勾结了水匪，一把火烧了山场，现在山场算是散了架了，好在之前，我们已经把木桩运了出来，放在别的地方，这些木桩才算是保住了，只是我们怕水匪咬着不放，只得夜里运货。”山郎解释。

    李月姐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说怎么这次拉货用了这么长的时候，却原来是山场发生了这等事情，十三湾水道那一块，曲折蜿蜒的，正是水匪常常活动的区域，若叫他们截了货，那就是肉包子打狗了。

    “那快走。”李月姐催促着，这笔货可关系着她的发财大计，可不能出什么差错。这时，雨已经越下越大了。打在水面上，起了一片片白花花的水泡。

    船行半个时辰，便进了十三湾水道。在一片雨幕之中，就看前面不远一盏灯晃了三晃。

    这边山郎也举了灯晃了三晃。

    “山郎，这边，快。”立时，对面就响起了喊叫声，这边山郎和李月姐两桨齐飞，小小的乌篷船，如箭一般的在水上前行。没一会儿，就到了那说话人的跟前，微弱灯光下，全是木排，铺满了整个水道，看不到尽头，木排上，是叠了高高的，一层一层的木桩。

    “此地不宜留久，赶紧带路。”一个略有些暗哑的女声道。

    隐约的灯光中，李月姐看着说话的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身装短打衣，头扎渔婆髻，看着利落爽气，不是一般的居家小妇人。

    “这是我们山把头的娘子，山把头受了点伤，在后面的竹排上休养着。”一边山郎道。

    李月姐点点头，也不在多话，只是一挥手脆声道：“跟着我。”说着，就把船调了个头，在前面带路，

    十三湾这一边的水道最是凶险，若是没有熟悉水道的人带路，小船还好通过，但象这些运木桩的木排，十有**是通不过的了。好在，哪处有礁，哪处有暗旋，李月姐是清清楚楚。

    此时，李月姐和自家阿舅两个运桨如飞，身后一队队的木排紧跟着，在蜿蜒的水道上穿插前进，风大雨聚，李月姐不得不格外的小心，这段路，来时用了半个时辰，去时却用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李月姐两条胳膊都快累的没知觉了，全身也快虚脱似的。

    出得十三湾水道，迎面就驶过来几艘船，有人站在船头喊：“是李月姐和山郎吗？”

    “是的。”李月姐回道，听得出前面问话的人是河工所的向句水手，有两个还是跟过她阿爹的。知道是河工所的人得到了消息，不放心，来迎了。几船会合，便朝着麦场的临时码头驶去。

    到得麦场那边的临时码头，天已经微微的亮了，远远的就看到墨易还有于子期和杨东城已经在等着了，他们身边还远还站着李婆子和李老汉，还有李素娥。俱是翘首以待。

    见到李月姐等人回来了，码头上等着的人俱是松了口气，那李婆子哼了一声，转身就离开了，李老汉侯着李月姐上了码头，使不得要说道两句：“大丫头，大晚上的闯十三湾，这也太凶险了。”说着，又冲着山郎道：“山郎这事儿做的不对，什么时候运货不好，非得这大晚上的，还大风大雨的。”

    山郎叫李老汉这话说的一点脾气也没有，谁让山场突然发生这等事呢，也是无奈之举。再说，他们从山场上下来的时候也不知晚上会有这么大的风雨啊。这会儿自然只能由着李老汉说道。

    这时，那山把头娘子同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一起扶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过来，那汉子身上的衣服还沾着斑斑血迹。

    “老伯，这事，都是我处理的不妥当。”那山把头声音有些虚弱的道。李老汉见山把头一身是伤的出来说话，有些不忍，而且他心里也清楚，这大晚上的出货必然是有不得已的理由，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好在都平安归来。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由墨易同河工所还有山场的人去处理，李月姐是累的不行了，回到家里，一头栽在床上，人都累瘫了，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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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拆墙于收益

    第二天，李月姐夜闯十三湾的事情便在镇里传的沸沸扬扬的，一些汉子们竖着拇指，不说是女子，便是男子，能夜闯十三湾下来的那都是一条好汉，因此，个个都道，李家这大丫头不可小瞧。一时间，李月姐在柳洼镇人气直线上升。

    不过有夸的便有贬的，尤其是一些跟李家不对付的人家，那各种各样的怪话就出来了。

    “这李家是越来越没规矩了，那李月姐再过个年就十八了吧，这都快成老姑娘了，到现在连个亲事也没订，半夜里跟山场那些个汉子厮混，这以后还能有个好啊？”码头上，两个揽客的牙婆子在那里大声的聊着天。

    李老汉吧答着烟嘴，两眼赤红赤红的瞪着那两个长舌的牙婆子，却是一点奈何也没有，毕竟月姐儿夜闯十三湾是事实，十七岁了还没订亲也是事实，二则，他嘴巴木讷也争不过这些长舌的牙子，这会儿只能干瞪着眼瘪气。

    “师傅，把家里院中的墙拆了吧。”这时，一边正编着竹篮的夏水生道。他每个月都要去李家盘账，每次去看到那院中间堵着的那面墙，就觉得十分别扭和不舒服。

    “什么意思？”李老汉回过头。

    “月姐儿作啥这么出头出色的，还不是因为家里没人给她做主，为了弟妹们，她没法子，这是拿名声和命在拼呢。”夏水生道，他这也是肺腑之言哪。

    “我们也不是不给她们做主，只是这丫头性子刚强，遇上点事从不找我们说话。等我们发现，往往都迟了。”李老汉叹着气道。

    “所以，我才说让您把中间那墙给拆了，那墙竖在那里隔的不仅是两个院子。同时也隔开了两家人的心，本来这事情，如果中间没有那墙挡着。山郎半夜来敲门，师傅师娘怎么可能一点响动都没听到呢？师傅您说是吧。”夏水生又道。

    李老汉一时没回，吧答吧答的继续抽着烟，他前面不远那两个牙婆子还在长舌。

    “这李家的女儿不能要，那素娥是个好的，身子却有毛病，你想想看。她进贾家八年，连个蛋也没有，所以那贾五郎才搭上柳家的女儿，没想到却惹了一身的骚，贾婆子在那里叫冤死了呢。再看这李月姐，这般人物，定是个不安份的，哪家男人降的住？还有那月娇，精头怪脑，一肚子棍意，也不是个安生的，倒是月娥，性子好。能持家，就怕到时跟她姑一样啊……”

    “我撕了你们的嘴……”李老汉终于失了狼，端起摆在门口的一盆水泼了去，将两牙婆子泼的一身**的，随后不理两个牙婆子的尖叫，就冲着夏水生道：“对。你说的对，这面墙不仅隔开了两家的院子，更隔开了两家人的心，走，水生，帮师傅的忙，帮我把墙给拆了去。”

    “嗯。”夏水生重重的应了声，提溜了工具跟在李老汉身后。不一会儿便到了李家。

    李家西屋。

    李月姐这一觉足足睡了一天，直到傍晚才醒，还不是她自个儿醒的，还是被一阵乒乒乓乓的敲击声给惊醒的。RV

第六十三章 婚期正日

    看到李月姐惊讶的样子，那年松哈哈笑道：“本来一部份款是要到工期结束才付的，只是我们山场散了，手下的一些兄弟要回老家，这一回估计今生也不得再见了，我也没那许多的银子垫，幸好杨管事听说了这情况，就做主把银子全付了，才全了我的兄弟之义。”

    这时一边那全氏插嘴道：“说到份子银，本来说好是付你一百四十两的，但你阿舅应该已经跟你说明了山场的情况，之前那二把头拉了一帮兄弟投了水匪，他们原来该得的那份银子自然不给了，我便拆了利润大家分了分，给你再加上一百两银子，至于最后的六十两，十三湾的凶险谁都知道，那是你拿命换来的。你受之无愧。”

    李月姐听全氏笔笔算的清楚，既然是这么个情况，那她就坦然收下了，毕竟，昨夜那大风大雨的，镇上确实很难找出愿意冒险去十三湾的了，她是拼着一股牛劲，现在想想，背心还冒汗呢。

    李月姐手里紧紧的攥着那三百两银子，有这三百两银子，投资漕船的资金就相差不大了，于是便把准备投资漕船的事情跟阿舅说了说。

    “这是好事啊，不过，阿舅这回银子拿的虽不少，但山场的房子都烧了，我打算带着你舅妈，还有表弟表妹们到柳洼来落户，这一下要费不少银子，最多只能拿出一百五十两。”山郎道。

    “一百五十两就行了。我把这三百两全投了，然后我姑那里还有几十两，正好凑个五百两，这漕船的事情就解决了，另外，阿舅，月姐儿有个建议，不知当提不当提。”之前听到自家阿舅要到柳洼落户，李月姐便沉思道。

    “你跟我客气啥，说。”山郎摆摆手。

    “这柳洼看着似乎不错。但我认为，并不是安生立命之地。”李月姐语出惊人的道。

    “此话怎讲？”不止山郎，连年松和全氏都诧异的问，他们之前听得李月姐说的漕船投资，也很心动，这回山场毁了，他这山把头也没的做了。也思量着到柳洼落户，再投资几艘漕船，便可舒舒服服的过后半辈子了，所以，这山场毁为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听得李月姐的话，似乎这柳洼并不是善地，着实让年松有些奇怪。

    “我爹在河工这一道干了十几年。这柳洼一地的山山水水。他没有一处不熟的，就现在这干河渠的河道工事，也是我爹最先提出来的，不过，我爹在最后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曾说过，柳洼地势太低，周围又多山溪之水。兼河床淤泥越积越厚，一旦碰上多雨的季节，必有水患，三十年前，这一地就曾发生过大的水灾，将现在十三湾那一块全部淹没，造就了如今凶险的十三湾水滩，他说，如果再碰上一次比三十年前更大一点的水灾，怕是整个柳洼就是第二个十三湾，这话虽是猜测，但阿舅你该知道，阿爹一向沉稳，不说没把握的话的。”

    李有姐说着这些，便又仿佛亲历了前世最后的水灾，一时嘴巴干涩，端了面前的茶杯灌了一口，才觉得嗓子舒服了些，她说的这些，阿爹的河工笔记上有记载的，不过只是隐隐约约的提了几句，大多还是李月姐自己依据前世自由发挥的。

    这时，那年氏一家都看着山郎，山郎是知道姐夫一向不说没把握的话的，如果姐夫真的曾这么说过，那么这柳洼说不定是真的不安全。便冲着年松等点了点头。

    几人俱沉思了起来，如果不在柳洼安家，那去何处？

    “还有啊，郑家的老太曾建设我，如果我们投资漕船的话，最好还是将漕船放在通州，漕运是有季节性的，没开漕的时候，那漕船就闲置了，而通州是运河北端最大的商埠，到时候也可租给商人南下运货，补贴闲置时的维护费用。所以，我觉得，阿舅不如去通州安家，这样也比较方便打理咱家的漕船。”李月姐有条有理的道，当然，这些东西李月姐是不太懂的，这是郑老太跟她说的。

    听得李月姐这么说，年松和山郎都点点头，如此看来，还是去通州比较好。

    “那这样，山郎过些天我们到通州去探探。”那年松对山郎道。山郎点头。

    “年伯和阿舅到了通州可以去四海客栈找郑铁牛询问关于漕船的事情，他现在在通州暂代郑大伯管事。”李月姐道，就把郑老太交给自己的一封信递给了自家阿舅，有这封信，船的事情郑铁牛就不会推辞了。

    “好，就这么说定。”年松点点头。

    之后年家一家就同山郎一起离开了，第二天，两人就去了通州。

    接下来数十日，李月姐就安静的呆在家里，早起做豆腐，下午闲时便做鞋子缝衣裳，全氏和兰儿没事就到李家西屋来，一起纳着鞋底，说着东家长西家短的，又换着花色赶制过年的新衣裳。

    而随着天气渐渐转冷，河道上的工事则越发的忙了，大清早直到入夜，轮班的上，河道上的工程必须在冬封期之前结束，待得明年凌汛和春汛过后，就得蓄水建坝，到得明年夏秋就要开漕通航了。

    这几天，河工所的两位管事忙的脚不粘地，他们上有工部河道上的大人要伺候，下有几万民夫要安排，还时不时的要应付上面来人的巡视，比如某两位爷，早早说要来，结果到现在也没见人影，让柳洼上下的白忙活一场。

    真个是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

    墨易这些天跟着忙的整日整日不见人影，每日换下来的衣服丢到盆里一泡便是一层沙一层泥，李月姐看着着实心疼。便整日里不是鱼就是肉的给他补身体。

    而那年兰儿，自小在山里长大，常隔三岔五的跑几趟山里，回来不野兔就是山鸡的，着着实实让李家一帮人跟着打了牙祭。

    月娇那丫头已经把她二哥的什么面子里子都卖光了，包括他二哥小时候尿炕的事都没放过，月娥，月宝儿听得笑咪咪的，那眼睛变成了弯月亮，那年兰儿也听的一脸通红。

    等得傍晚。墨易下差回家，那年兰儿就一直抿着嘴笑，偷偷的看他，那眼神看和墨易整个背心毛毛的，照了几次镜子也没看到脸上有字，终于忍奈不住问：“兰儿，我脸上刻了字。”

    年兰儿抿着嘴笑摇头。

    “那你看什么呢？”墨易忙的焦头烂额的。口气不怎么好的道。

    “听说你七岁还尿炕？”年兰儿老实的问了，山里出来的女娃了，也是实诚啊。

    墨易只觉五雷轰顶，一脸黑的跟黑碳似的冲着李月娇吼：“四妹，我一定要买张膏药了把你的嘴给封了……”

    立时，一屋子人笑倒。墨易的脸一直黑到吃过晚饭进了房。

    李月姐跟着进去，看着他坐在那里。愣愣的看着桌上册子。却是在想着心事。

    “怎么，还生气啊？”李月姐嘴角微翘着问。

    “没。”墨易摇摇头。

    “那想什么呢？”李月姐问。

    “大姐，我想实实在在的做河工。”李墨易道。

    “为什么，跟着杨管事跑不好吗？能学不少东西的。”李月姐回道。

    “我知道，可我不喜欢那样，别看那些个物料商人见着我也点头哈腰的，镇里的人也巴结，可那全是看中我在杨管事面前能说得上话。却不是因为我自个儿的本事，我想实实在在的干河工，完成爹的心愿。”墨易看着桌上的册子道，李月姐也凑脸上前，那册子正是阿爹平日的河工笔记。

    最后一页写着：干河之渠，通京要道，日月逝矣，时不我待。

    李月姐叹了口气，阿爹没有完成心中所愿，走的是遗憾的，她懂墨易的意思：“这些阿姐也不懂，不过，阿姐只知道，做好现在的事，然后充实自己，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墨易听着李月姐的话，重重的点头：“大姐，我懂了。”

    之后，墨易一如既往的忙，整个柳洼也一直在忙。

    如此数月后，柳洼就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河面开始封冻了。

    清晨，随着白玉豆腐的扬名，李家的豆腐坊越来越热闹，不管是吃豆腐脑儿还是喝浆，又或是买豆腐豆干子的，一早就将李家的摊子挤的满满当当，反正是冬歇期，没轮到的也不急，拢着袖子跟熟人打着哈哈聊着天，顺便说些东家扒灰，西家弄瓦之事……

    “月姐儿，今天你这豆腐我全包了。”这时，郑家四婶就到了门前，一开口，就把李家今天卖的豆腐全包。

    “喂，我说郑四媳妇，太霸道了。”一边等着买豆腐的人不干了。

    “可是郑圭兄弟成亲的正日到了？”见得郑四婶眉眼笑开了花，李月姐连忙问。

    “可不是，后天就是正日，这几天忙着收拾，做圆子，做米粿，打年糕……总之忙活的事情多了，对了，月姐儿，你什么时候有空去帮个忙呗。”郑四婶又道。

    “那还用说，当日我爹上山，郑圭兄弟可是帮着抬了棺材的，这样，四婶，我这豆腐摊子承邻里之情，才有一口饭吃，这豆腐呢就先卖给大家，我马上再做几板，一会儿给你家里送去，而自明日起，我们一早就过去帮忙，家里做的豆腐除了饭馆订好的，其他的也仅你家用起，直到正日子结束。”李月姐一脸笑容的道。同时又朝着众人拱拱手：“这几日就请大家将就，等得郑圭兄弟的正日子后，我再开摊，当日买一送一。”

    众人听得李月姐这么说，也了解，反正今日还是有的卖的，便多买几块，天冷，放的住。于是你五块，他七块的，没一会儿，几板豆腐就卖光了，众人散去。

    那郑四婶听李月姐说自明日便去帮忙，连帮三天，也是欢喜的很：“那敢情好啊，我这正忙的一个头两个大呢，你家的几个可都是能人。”随后，她便骑着个毛驴忙活去了。

    李月姐这边立刻收了摊子。又叫月娥泡豆子做豆腐。

    “怎么今天还做？”李素娥刚从屋里出来，看到这情形便问。

    “姑，郑家郑圭娶妻的正日子就要到了，他们家要豆腐呢，我这再做几板送去，而且自明日起的豆腐，除了酒楼饭馆子订好的，其他的全往他那里送。”李月姐道，顿了一下又道：“当初我爹上山，郑家是出了大力的，我就打算带着墨易月娥月娇三个去郑家帮忙，家里就托你照看了。”李月姐又道。

    “成，你们放心去吧，这是应当的。”李素娥道。农家就是这样，今天你有事我帮忙，明天我有事你也要帮忙的。

    随后李月姐便叫了墨易月娥月娇三个直奔郑家。

    郑家这时候忙的一团团乱，郑老太是个有本事的，可岁数毕竟大了，忙了一会儿就去休息，郑大是一张死人脸，让他震一方宵小行，迎客待客却只能让客人更难受，郑大娘子也是清静惯了的，这会儿只是忙了一会儿，头筋就杠了起来，直抽直抽的，最后回屋子休息了，郑屠一房这会儿正忙着杀猪，郑屠娘子平日里跟着郑四娘子关系不行，老是嗑嗑碰碰的，两人尿不到一壶去，这会儿自然是逮着机会就偷懒。

    三房就郑典一人，他倒是好客的秉性，招呼了一帮差不多的大的小伙在院子里煮酒论英雄，还时不时的掉两句酸文，这样一来，这小子倒是文也文得，武也武的，不过用老太的话来说，全是半桶水，显摆的，没办点用处。

    而郑家四房那边，本应该是最忙的，可郑四居然不见人影，郑四婶子倒处采买，请来的婆子丫头们忙乱乱的一团，却不知干什么好。厨房里的嫂子婆娘们却是悄悄的夹带，一些上好的杯盘碗盏丢了不少，惹的一个管事的婆子插着腰在那天井处大骂：“偷东西的生孩子没屁眼。”惹来一顿的笑骂。

    李月姐见这情形，哪是个事啊，她前世在周家，虽然是幽禁在后院，做的也是仆妇事情，但周家几场大事，她也得跟着打杂，一来二去的，倒也摸着了一些门道。于是她便先去找了郑老太，由郑老太发话，她成了这次婚庆的总管。接着招集了请来的婆姨嫂子们，先分照客，礼房，菜房，饭房，水房，看酒，洗刷，打杂等。

    照客就提接待客人的，礼房是统计收礼的，菜房饭房水房，顾名恩义，就是管饭菜热水的，看酒自是管理和提供客人用酒的，洗刷打杂就不用多说，然后把人按各自特长一一安排在各房里，各司其责，一时间整个郑家大院便井然有序了起来……感谢地狱使者之饕餮，maylao的粉红票，stillia的香囊……孤星雨？蓝的平安符。谢谢支持！！！！RQ

第六十四章 闲话?算盘

    “没看出来啊，这李家大丫头居然有这等的本事，看她这行事，便是大户人家的家主婆也当得。”郑大娘子靠在门框边揉着头筋。

    “可惜啊，人强命不强，她如今在柳洼太出挑了，一般人家的家主婆哪个敢要这样的儿媳妇，真不知最后会嫁何等人家？”郑屠娘子剥着瓜子一脸八卦。时不时的帮忙接着手什么的，总算是没闲着。

    “也是，今年一过，她明年就十八了吧，唉也真是命不强，她娘走的早，李相公病着也没顾上给她说个亲，如今李相公一走，为了弟妹，她又是耽误了一年又一年，那李婆子好歹也是做阿奶，怎么就不为着月姐儿操持呢？”郑大娘子一向冷淡的性子，这会儿却是关心了起来。

    “依我看，那李婆子心里有数。”郑屠娘子笃定的道。

    “有什么数？”郑大娘子也难得被挑起了好奇心。

    实则每个女人都有八卦之心，只是以前郑大娘子因为郑大是刽子手被人排斥的原因，便不太爱搭理人，连带着八卦之火也熄了。

    “你没听现在镇上都在传的那于管事的事吗？那于管事虽说被革了功名，可他跟大伯一样都是京里那位二爷跟前的红人，若是有朝一日恢复了功名，那便是二爷的左膀右壁，大伯较之他来，说不定还要逊色几分，而那李月姐可是姓于的救命恩人，再看那姓于的，不但保着墨易在河工所做事，还带着墨风读书。每日里又雷打不动的去李家豆腐摊吃早点，那点心思，有个眼睛的人都能瞧的出来了，我看李婆子的巴望就在这里呢。”郑屠娘子噼里啪啦的道。

    “嗯。叫我看，李月姐跟着于管事倒也是挺般配的。”郑大娘子听得郑屠娘子这么说，点点头。李月姐若是真能嫁这于管事，那也算是一桩不错的良缘。依着郑大娘子看来，那于子期还算是一个斯文正派的人物。

    “说实话，我不看好他俩个。”郑屠娘子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挺般配的啊，有啥不好？”郑大娘子挑着眉，这老二媳妇说话一向是这般的没道道。

    “哪里般配了？这自古婚姻，门当户对。这李家不过是农家，虽然李相公也曾是衙门小吏，但终归是不入流的，而且走的早，再加上李月姐又是这般的出挑行事。那于家，我听典小子说过，虽然家里只有一个寡母，但他父亲亦是翰林出身，两家门弟，高下立判，再说了这南边跟咱们这地儿的风俗也不一样，南边人家娶妻，讲究的是贤良淑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听说，那边正经人家的姑娘那都包着小脚呢，大脚婆子可嫁不出去，就李月姐这样，能不能入得于管事他母亲的眼还不好说……”

    说到这里。那郑屠娘子话风一转又道：“再退一万步说，就算于夫人因着李月姐救了于管事，把李月姐讨了进门，可他们那边的人规矩重的很，不比咱们农家，男人在外打拼，妇人在家当家作主，便是公婆也得看着妇人一年三百六十日为生计操劳，给个好脸色，但他们那边，不管别的，做媳妇的先得立规矩，把规矩看的比天还大，就李月姐这样的性子，真嫁了于家，还不憋屈死啊。”

    郑屠娘子道，原来十里埠就有一家小娘子嫁江淮一个盐商的，当时羡煞多少人家的姑娘，可后来呢，不过是买东西的时候跟货郎说笑了两句，一顿家法，打得躺在床上三个月，好好的人整成个鬼样，最后还被一个小妾爬上了头顶，如今那日子过的比小媳妇还小媳妇，她娘一提起她来就抹眼泪。

    “这倒也是……”郑大娘子不得不赞同，毕竟风俗习惯不同啊。当然，这一切还得看于管事的心事，他要是真能拿的住的人，也就不怕这些。

    李月姐这时正从后院那边过来，如今后院正要摆‘细便饭’。可正该招呼客人的郑四娘子和郑四叔却是一个也不见人影，李月姐只得先让郑典去叫郑屠来招呼男客，而她过来请郑大，郑二两位娘子，请她们出面招呼干活的婆子媳妇们，这是规矩。

    而便谓的‘细便饭’就是工人饭，都是明日正日时，抬轿的，吹锁呐的，还有各房招呼客人的婆子媳妇等，因为明日是正日子，这些人是最忙的，那席面便提前在今天吃了，便称为‘细便饭’。

    只是，李月姐没想到刚从后院过来，就听得郑大娘子和郑屠娘子两个正在八卦她的事情，不由的撇了撇，这两个还真是闲，不过，话又说回来，于子期的那点心思她又哪能一点也不知道呢，而对于于子期，李月姐虽然一开始怪他招惹官司，连累了墨易，但到如今，见他对墨易和墨风的照拂，那多少也还是有些感激的，自然也就有了些好感。

    只是，她不得不承认，郑屠娘子这番八卦还是有一点道理的，而这也正是她担心的，所以一直以后，对于于子期那点心思，她是假装不知。

    “还是月姐儿心太高，想当初我介绍银旺给他，多好呀……”这时，郑屠娘子又继续道，她当初给李月姐介绍的人就是柳二家的柳银旺。

    听得这话，李月姐就翻白眼了。

    “好个啥呀？她当初要真是答应了柳银旺，那现在银翠把她家小姑的婚事都给搅了，依李月姐的脾气，那肯定得退亲，这一退亲，李月姐的名声才真正糟了殃了。”郑大娘子的回答真正是说到李月姐的心坎里去了。

    “得，我把这事儿给忘了。也幸好两人没缘。”郑屠娘子拍着额头，这才想着柳银翠和贾五郎的事情，两人已经在上个月悄没声息的成亲了，出了那样的事。也没那脸面大肆操办酒席，贾家就请了几个亲人吃了杯酒，然后就抬了柳银翠进门了。

    “不过，就算没有银翠的事情。那贾五郎和李素娥也不一定就能过下去，谁上李素娥肚子不争气啊，听说现在李金凤在周家日子也不好过。”郑屠娘子又八卦。她日日在集上摆肉案子，尽听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行了，这种事少传，缺德的呢。”郑大娘子皱了眉头。她自生了铁牛后，损了身子，也不能生了，因此最烦听这种不能生的事情。

    郑屠娘子还想辩驳。就听得一阵重重的脚步声，李月姐从后院那门急匆匆的进来。

    郑屠娘子也就悻悻的闭了嘴，心里暗思衬，也不知之前自己说的闲话李月姐听没听到，不过。反正她说的都是镇上人传的，也不怕李月姐怪她。

    嘴里却热情的打着招呼：“月姐儿啊，这回可多亏你帮忙了……”

    李月姐是故意踏重脚步声出来的，她实在是听不得这些人再传自家姑姑的坏话，不行了，这事不能等了，回家后定要跟阿奶说说，阿奶不是说对付贾家早有了安排了吗，咋还没有动静？

    李月姐心里想着。嘴上却冲着郑大娘子和郑屠娘子道：“这哪有什么累的，不过就是跑个腿，对了，郑大伯母，郑二婶子，后院马上要办‘细便饭’了。郑四婶子去采买东西还没有回来，郑四叔没见到人，这婆子媳妇这边还得你们招呼一下。”

    “行，我们这就过去。”郑大娘子淡笑着点了点头。

    “大姐，明日十大碗的料子基本备齐了，不过，那杂烩碗还缺一些鸡蛋和黄花菜。”这时，月娥又颠颠的跑来，一脸红朴朴，是叫厨房里的热气给蒸的，看着倒是格外的讨喜。

    所谓的十大碗就是柳洼镇正日子席面上的主菜，分五硬五软，五硬是指杂烩碗，小酥肉，方子肉，条子肉，和甜大米，五软是指丸子汤，蛋花汤，豆腐汤等五种汤，而杂烩碗是以鸡蛋饼丝，黄花菜铺底，上面盖了红丸子，白丸子，肉焖子等各种杂烩，每一碗都是扎扎实实的，这就是农家席面的特色。

    “那你去厨房点点，差多少数登个记拿来给我，我好拿给大伯母和二婶子做主。”李月姐道。

    “哦。”月娥应了声，又转身回厨房盘点去了，她实则走的挺急，但不知为何看着却总有一种慢条斯理，不焦不燥的感觉。总之月娥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静’字。

    不一会儿，月娥就把登记的单子拿来，一条条一款款的，都记录的清清楚楚，缺什么少什么，甚至哪一种材料用在哪里，怎么能尽量节省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镇上人都传月娥是操持家务的一把好手呢，果然不假。”一边那郑大娘子细细的看着，然后考奖的道。

    月娥被说的一脸红朴朴的：“厨房里还忙着，我去了啊。”月娥打了声招呼，又转身似慢实快的去了厨房。

    几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月姐儿，月娥今年十二，再过个年就十三了吧？”这时，郑屠娘子眨巴着眼睛道。

    李月姐点点头。

    “那也该考虑考虑亲事了。”郑屠娘子道。

    “月娥还小，她前头大姐二哥都还没订呢。”一边的郑大娘子打岔，这老二媳妇实在是有些哪壶不开提哪壶。

    “快十三了，也不小了，是该订亲的时候了，就算前头大姐二哥没定，但也可以私下考虑一下嘛，月姐儿，我这话对吧？”郑屠娘子道。

    “二婶子这话也是有理的，不过，这种事情自有家里阿奶做主。”李月姐道，她知道郑屠娘子的心思，怕是看上月娥了，想从自己这里捞话，只是这种事情怎么也得正正经经的请媒人上门才好谈的，李月姐自不会上她的当，而且，虽然李月姐打定主意，今生定不叫月娥步了前世的后尘，但这些事由阿奶出面也是必须的，没个长辈出面，就名不正言不顺，反正倒时候，她盯着就是……呵呵，转眼就是腊八了，某糖先在这里祝大家腊八节快乐！！！！大家说说，你们那里的腊八粥都是用啥材料熬的？某糖喜欢吃咸的，一般用赤豆，绿豆，干豆角，干厥菜，瘦肉丁，玉米粒再加上大米，貌似没有八样啊，再琢磨着要不要添个莲子啥的……感谢……的香囊，可愛莫的粉红票，班太的日誌的腊八粥，尚秋水腊八蒜，谢谢大家的支持！！RQ

第六十五章 有病早冶

    这边正说着话，就看门口又进来几个人，当先两个正是李婆子和李家二婶，她们后一脚就跟着花媒婆，花媒婆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七八的婆姨，手里牵了一个六七岁的女娃子，背上还打着背带背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小男娃，这会儿正趴在她背上呼呼大睡着，嘴里还吐着泡泡。小模样看着十分的讨喜。

    “阿奶，二婶。”李月姐连忙上前打着着招呼。

    “帮人家做事，可得仔细上心着。”李婆子敲打着，一边二婶打着哈哈。

    在这种情况下，李月姐自然只有点头的份。然后又笑着招呼花媒婆，虽然两人有过不痛快，但今天李月姐是来帮郑家的忙的，那上门都是客，李月姐都得笑脸相迎。

    倒是花媒婆一见到李月姐，面皮子僵了僵，她在这李家大丫头的手上吃了几次的憋了，那心中总有些气难平啊。便直当没瞧见李月姐，上前跟郑屠娘子说起话来。

    “哟，你们几个咋凑一起来了？”郑屠娘子则一脸好奇的道，当初花媒婆外甥子想要抢李月姐的银子，结果被郑典无意中给破坏了了，最后李婆子可是拿了花媒婆好一顿开销，花媒婆可载了一个大跟斗，此后几天都没在外露面，谁都知道，这李婆子和花媒婆的怨结大了，没成想，今儿个却凑一起来了。

    “这两天是你们家的大日子，我们是紧邻的，就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个手什么的，这不。在路口上就碰到了花媒婆，这从麦场那边过来就一条路，这不凑一起也凑一起了呀。”李婆子半打趣着道。

    “那倒是，那倒是。”郑屠娘子点头。看来是碰巧了。

    “李婶子和李家二嫂，还有花嫂子，赶紧着后院去。正要开席呢。”那边郑大娘子招呼着。

    “我们是来帮忙的，急个啥，倒是这花媒婆，明儿个还得靠着她那一张嘴哄着新娘子上花轿呢，可得吃好喝好喽。”李婆子道。

    花媒婆明日是要跟着一起迎亲的，今日这顿‘细便饭’得坐上席。

    “不知这位嫂子是……”这时，李月姐又看着那跟着花婆子一起的婆姨问。问清楚是哪家的，好登记安排坐位的。

    “哦，你就把她记在我家的份子上吧，她原先是姜牙婆手上的一个灶娘，后来我给她说了一个人家。那人家倒也看中，就把她赎了去，做了填房，如今倒也是拿得住的家主婆了，她也是个有心的，一直念着我当日帮的忙，这不，乖着农闲时分，便带了孩子过来走动走动。她是孤苦零丁的一个人，说是拿我这里当娘家呢，我也就当自个儿的妹子来往着。”花媒婆这一番话，得到了郑大娘子和郑二娘子的一通夸奖，说是合了一桩好姻缘便是修了一份大德。夸的花媒婆笑眯了眼。

    郑屠娘子更是活络，她还有两个儿子以后要说媳妇。到时少不得请花媒婆帮忙，这会儿拉好关系是必要的。

    一帮人说着，便朝着后院去，李婆子居然也时不时的凑趣几句，李月姐在后面缀着，心里琢磨着，自家阿奶一向是没有好脸色的，就是一副老虎不吃人凶相难看的样子，便是自家人也难得她的笑脸，何况是花媒婆，阿奶居然没给她甩脸色，这有些不正常。

    另外，听那花媒婆所说，这个灶娘曾是姜牙婆手上的人，而据李月姐所知，这个姜牙婆就是当初贾家那灶娘的主家，再一看那婆姨的年龄，比自家姑母大那么三四岁，年龄也相合，心里就估摸着，这婆姨该不会就是当年贾家那灶娘吧？

    李月姐越想就想有可能，如果真是那灶娘的话，那么这时她出现在这里的用意就值得让人琢磨了。

    “月姐儿，给花媒婆这边上一盘桂花肉上来。”这时，那郑大娘子陪着花媒婆坐下，便扬着声对李月姐道。

    “好咧。”李月姐点头，便转身通知了厨房，所谓的桂花肉，便是将五花肉切成薄片，然后拌了鸡蛋糊在油锅里一炸，色如鸡油黄，形似桂花，松脆鲜嫩，盐甜可口，让人爱不释口的，再加上‘桂’同‘贵’字，便是乡下席面上一道不可或缺的菜色。

    尤其是一些小儿家，特别喜欢吃。

    没一会儿，跑腿的就将桂花肉上上来了，跟着花媒婆一起那婆姨的女儿十分喜欢吃，一块一块的，吃个不停，那婆姨显着有些生疏，不太好意思，便使劲的捏了自家女儿几把，那小丫头显见的被她娘拧痛了，便委屈的哭了起来，那手油乎乎又去抹泪儿，结果把一张脸抹的跟花猫似的。

    “你也真是的，小囡儿喜欢吃就让她吃呗，瞧她这般样子，快带她去洗把脸吧。”那花媒婆没好气的道。

    “就是，就是。”一边郑屠娘子应和着，便叫来一个打杂的，让她带着那婆姨和小囡儿去水房弄点热水洗脸，那婆姨便一脸不好意思的跟众人告退，然后一手牵着小囡儿，又颠了颠背上被吵醒的男娃子，然后跟着打杂的去了水房。

    花媒婆看着她的背影却是叹道：“这也是个苦命的，爹娘都是南边逃难的，日子过不下去，就把她卖给了姜牙婆，学了一手好灶娘的手艺，灶头上的事情没有不精通的，姜牙婆是真心疼她，不忍她给别人糟贱，一直留在手上，后来十里埠贾家要找一个灶娘，跟姜牙婆典了她去，当时姜牙婆也是存了个心思，当时那贾家的贾五郎还没有娶妻，便细细的咐嘱过她，反正她是那么个身份，也不必紧守着名节什么的，只要能攀上贾五郎，有了身子，到时姜牙婆就能使力，怎么着也要让她成为贾家正经的家主婆，可没成想，没名没份的跟了贾五郎三年，那肚子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后来典期到了，贾婆子把她给退了，姜牙婆心里一阵叹息，也没标何，便托了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总得给她找个落脚之地，也正巧了，我手头上正好有那么一个跑船的汉子，之前的娘子，得疫病死了，正要找个填房，我给说合了一下，也该是她运道到了，那汉子就看中她一手好灶娘手艺，最后，一头毛驴，一辆板车把她娶了回家，那汉子原先有一个女儿，她跟那汉子第一年也生了一个女儿，去年便添了她背上的小子，这一下，她算是正正经经在夫家立住脚了，如今她那汉子疼她疼的紧，今日便是她汉子送她来的，明日，她汉子还来接她。”

    一桌子的娘姆媳妇们听得这婆姨一生这般的坎坷，红眼眶的红眼眶，抹泪儿的抹泪儿，直说是好人终

    有好报。

    李月姐在边上听着这些，心里算是门清了，敢情着这花媒婆今儿个是来给自家阿奶做局的，要不然，人家都嫁了人，有女有子了，干嘛还提她曾跟过贾五郎的事情，那不是揭人家的短了嘛。

    “你是说，她曾跟了贾五郎三年？”这时，李婆子冷着声道。

    看自家阿奶那一副要找人算账的表情，若不是李月姐确认自己之前已经跟阿奶说过贾五郎跟这灶娘的事情，这会儿，李月姐也定会以为阿奶是才知晓，阿奶这演戏的功夫也是一流的。

    这时，一桌子这人才反应过来，贾五郎曾是李家的女婿。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再说了，如今贾五郎不是跟素娥和离了嘛，你还追究这干啥？”一边花媒婆不痛快的翻着白眼。

    李月姐在边上看得翘了嘴解，这花媒婆的戏演的一点也不比自家阿奶差。

    “我才懒的管贾家那无良子跟谁好过，我奇怪的是，这婆姨跟了贾家那无良子三年，一无所出，可嫁了别人却是有女有子的……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讲究啊？不能白白让我素娥担了不好的名声。”李婆子声音冷如寒冰，气哼哼的道。

    “可不是，别是贾五郎自个儿身子有问题吧？郑二嫂子，你还是赶紧着跟银翠说说，让贾五郎去看看郎中，有病早冶。”李家二婶这时候也跳将了起来，一脸也是气的铁青。倒是一幅比李婆子还气的样子。

    李月姐看出来了，她这二婶显然是才知晓这事，定是想着金凤无缘无故的受了牵连，这会儿听说有可能是贾五郎的原因，也顾不得贾氏是她大嫂，先要把李金凤洗清了再说。

    立时的，大家都反应了过来，一个个俱在心里想着，可不是嘛，这婆姨跟了贾五郎三年，一无所出，而李素娥嫁了贾五郎也一无所出，而今那婆姨嫁了别人可是有女有子的，那李素娥和贾五郎之间，怎么贾家尽说李素娥身体不行，说不准反倒是贾五郎不行也不一定啊……

    众人心里俱都打着小九九，当然，这会儿却都打着哈哈而过，毕竟贾李两家的事跟大伙儿不相干。

    倒是那郑屠娘子，这会儿打定主意，一会儿定要去二哥二嫂那里，把事情说说，用李二娘子的话来说，那就是有病早冶啊。

    这时，那婆姨带着一脸洗的干干净净的小囡儿回来，众人再不提先前的话语，全是吃喝，跟着郑家说着讨喜的话……感谢……的平安符……東方風雲的的腊八蒜，感谢支持！！！！(未完待续)RQ

第六十六章 斗曲

    傍晚，夕阳早已落下，本来该是黑沉沉的天了，但因着前天的大雪，那天光在雪的反射下，却是透亮透亮的。

    一天的事情结束，李家几个的帮工也结束了，明日是郑圭迎亲的正日子，这样的日子便没李月姐这些帮工什么事了，客人自有郑家的人出来招呼，跑腿打杂的也自有专门的人，而李月姐等人，明日亦是那讨喜酒喝的客人。

    “阿奶，花媒婆怎么会这么好心帮咱家？”在回家的路上，李月姐跟着自家阿奶身边问。

    “她才没那么好心呢，只不过这花媒婆是活络的人精，明摆着现在柳洼将有大机遇，而且她那个外甥子在通州得罪了人，被人逼的没活路了，央求着她，想到柳洼来落户，花媒婆自然不能眼睁睁着不管，只是她那外甥子上回打你的主意，在镇老那里有污点的，镇老里正两个年纪都大了，现在柳洼人员这么复杂，他们打的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思，那花媒婆的外甥子是个无良子，镇老和里正自然不想应承这事，怕他来了惹事儿，但那花媒婆的外甥又带着通州县衙户房的迁移文书，镇老里正没法拒绝，于是便拿当初他在山道上伏击你的那事儿做文章，花媒婆便来求了阿奶，让阿奶在镇老里正那里说句话，毕竟这事儿，只要我们李家不计较了，镇老里正那里就没话说了，本来，那个无良子。阿奶怎么也不可能为他说话的，可偏偏贾家当初那灶娘又跟花媒婆牵扯上了关系，阿奶只得跟花媒婆做了交易，为那无良子开脱，但花媒婆必须把当初那灶娘跟贾五郎的事情传出去，所以你才见到花媒婆跟我搭了台子。”

    李婆子拢着袖子，边走边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经过说了说。

    李月姐这才明白，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讲究，不过，话又说回来。阿奶选的这个时机是极好的，在郑家正日子的前一天传出，那么明天，等到郑家迎亲的正日，四邻八乡的人都来了，这事情一下子就会传扬开来，贾家这回可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祖孙俩边走边说着。虽也不太亲热，但也不太远，两人关系不远不近着，李月姐觉得这样正好。

    是夜，又是一夜的大雪，早晨起来，整个柳洼白茫茫一片。一早做好豆腐。李月姐便挑了豆腐给码头上几家饭馆送去，却发现码头上挤挤攘攘的，许多人陌生的脸孔衣着光鲜着下船，还有人在码头上打听郑家的地址，这些显然都是来参加郑家婚礼的贺客。

    客在来酒楼的掌柜的边跟李月姐结账，边探着头朝着正拢着袖子站在门口，一脸得意的郑家脚力行管事打听着。

    那郑家脚力行的管事倒是个活泛的能人，船上每下来一个便介绍着：“前头那位爷是通州漕司的主事。哪，紧跟着的是山东漕帮的大当家，还有那位，是通州粮仓的仓头，得，那位居然是通州花行的老妈妈，她咋也来凑热闹了？对了，看到那缎青袄的那一位了没有，好象是通州十三家商行的会长，呵呵，咱们郑大当家的，在通州可是打下好一块地盘，这些都是通州地面上的人物，这回都是来捧场的。”

    “我就奇怪了，这回郑圭是郑家四房的长子吧，这应该是郑家四房的事情，怎么来的贺客全是大房的，这有点搭不上边吧？”一边一个伙计拍了两下脑壳，一头雾水的道。

    “你这笨脑壳，你懂啥，现在郑家是大房做主，四房的事情自然也是大房的事情了，再说了，醉翁之意不在酒，郑大需要一次正式亮相的机会，这回借着郑圭的婚礼，郑家算是正式摆脱刀儿匠这一行当，瞧今天来的这些人，今后啊，周家怕是要难过了……”那酒楼掌柜了重重的拍了那伙计一记，摇头晃脑的道。

    那伙计一脸嘿嘿笑。

    李月姐这边收了账，挑着空的事豆腐挑子回家，看着一路络绎不绝的贺客，心里却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因着她的重生，如今许多的事情已经跟前世不一样了，尤其这郑家，这让李月姐既有着改变命运的兴奋，同时又有着对未来不确定的惴惴。

    不一会儿，回到家里，郑家大院那边迎接贵客的鞭炮声一阵紧着一阵，没一刻停歇的。

    “大姐，走，快去郑家吃去。”李月姐刚一进家门，月娇几个都不耐烦的等着，郑家要办三天的流水席面，这三日，柳洼的人家家都不开火了。全是一大早，摸干净脸就去郑家蹲点等吃，因此，月娇这吃货格外的着急，怕去晚了，好东西没了那才亏大了呢，昨天，她们在郑家帮了一天的忙，自然清楚郑家整的好料，这会儿，月娇打的是先下手为强的主意。

    “行了行了，这就走。”李月姐放下挑子。

    墨易倒是越来越沉稳了，说了声：“你们前头走，我锁门。”长男的谱子开始有了。

    随后李家西屋几个便雄纠纠气昂昂的杀向郑家的席面，一路上碰到的人，全是吆五喝六的去赶席面的。

    到得郑家，李月姐几个熟门熟路的在后院找了一张还没坐满的桌子，一会儿，茶叶蛋，肉丝面，狮子头等早点就端了上来。

    李家一帮人一顿海吃，先吃了个半饱，然后便张头张脑的看着西洋镜。

    “喂，你们听说了吗？贾五郎和李素娥的事情，我听说是贾五郎的身体有毛病。”这时，隔壁桌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

    “真的假的啊？”立时的，一桌人便窃窃私语了起来。

    “真的真的……”隔壁那妇人道，她正是昨日里一起吃过细便饭的一个，这会儿更是绘声绘色的把当日的情形说了说，最后又道：“不信的话，你们尽管去问花媒婆。”

    “呵，花媒婆那些嘴能信的啊？”又有那置疑的道。

    “能不能信也得看当时的情形啊，我看这事假不了，要不然，人家一个小妇人，带着孩子来巴结花媒婆，花媒婆没的去败坏人家的名声吧，再说了，那灶娘当初是跟着姜牙婆的，这一事儿一问就能问清，花媒婆也犯不上说这样的瞎话吧。”先前那人道。

    “其实啊，这种事真说不清是谁的问题的，总之出了这种事，都是女儿家吃亏，如今柳银翠已经嫁给了贾五郎，咱们再睁眼看着就是，过个三五年，还不什么都清楚啊。”有那脑子清醒的媳妇子道，现在传这些话，那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哈哈，若真是贾五郎的身体有毛病，那柳银翠这回可是栽坑里了，我看哪，这事以后还有戏看。”说话的是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说什么屁话，我家五郎身体子壮实的很，当年那个灶娘娼子的坯，我贾家能让她生个孩子出来吗？她这是怀恨在心，故意抹黑我家五郎，说不定这一切都是李素娥在搞鬼。”隔着一桌，贾氏拍桌而起，气的一脸的铁青。

    “可你贾家也不能黑天白日的就尽说着我姑的闲话，反正也要不了几年功夫，咱们就在银翠姐身上见分晓吧。”这时，李月姐见这时候还在抹黑自家小姑，便霍的站在起来，眼如刀子似的瞪着贾氏。

    “就是，凭啥这事就怪我姑一个，要不，我们找个郎中，让他瞧瞧看，看看到底是谁的不是。”墨易也站了起来，一眨不眨的盯着贾氏。

    “就是，就是……”低下一般子的妇人各种语气的应和着。

    气的贾氏一脸青白，可那心底却真有些心虚，自然不敢接墨易的话，吃了一半的早点也丢下了，转身离席。

    “哼，就看不惯她那样子，一个周家的管家婆子，弄的跟高人一等的当家大妇似的。”先前被驳的嫂子不平的道。

    “行了行了，今儿个是郑家的大喜日子，别鼓捣这些。”边上有人劝着，于是话题就岔开了。

    “哈哈，这下贾家面子里子丢尽了。”月娇听的眉飞色舞。

    “活该。”墨易也沉着脸道。

    李月姐嘴角也翘了起来，解气，就算贾家不承认，但怀疑的种子种下，再浇了水施了肥，便会成长为参天大树，到时，李月姐还真想看贾五郎是怎样的狼狈样子，也算为前世自家姑母平了冤解了气。

    就在这时，外面的院子响起了一阵热闹的锁唢声，初时李月姐还道是吉时到了，可一看时辰不对啊，月娇儿腿快，一溜烟的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又一脸兴奋的回来：“十里埠的人和柳洼的人对上了，在斗锁呐曲呢。”

    后院的婆娘没一个是省事的，一听这个，都插腰瞪眼了起来，这还得了了，十里埠的人居然跑柳洼来要打柳洼人的脸，那是谁也不服气，于是，大家全都涌了出去。

    前面正院，十里埠的人跟柳洼的人分列左右，两方人马都吹胡子瞪眼的，李月姐细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刚才贾氏气哼哼的出来，碰到在前院吃酒的贾五郎便把听到的流言说了，一听得自家大姐说的，贾五郎便气得哇哇叫，便又窜掇起了柳家，而柳家这些日子，因为银翠的事情，也叫柳洼人小瞧了去，那肚子里也憋着一股子气呢，于是，两人一撺掇，之前私人的恩怨就变成了两村的义气之争了。

    于是便有了这场斗曲……感谢地狱使者之饕餮，尚秋水的腊八蒜，可爱莫的催更票，谢谢支持！！！！！(未完待续)RQ

第六十七章 坝闸

    李月姐等人赶来的时候，这两帮人已经比过了两场，各有胜负，双方打成了平手。而此刻上场的是贾家的贾三郎。

    李月姐听得一边一起来吃酒的自家姑母轻‘呀’了一声。

    “姑，咋啦？”李月姐侧过脸问。

    “贾家三郎的唢呐吹的是极好的，尤其是这一首百鸟朝凤，是他前不久才练熟的，堪称经典，便是京里的一些曲艺家，都要夸上几分，柳洼怕没这样的好手。”李素娥道。

    果然，李素娥话音刚落，那边贾三郎的唢呐声就响起了，正是他最拿手的‘百鸟朝凤’，到了末尾他又加了一段快板，曲子极热闹而欢快，尤其是各种鸟鸣，惟妙惟肖，听之如百鸟和鸣，一边的贺客已不自觉的鼓起了掌声。

    此刻，随着最后一个音节收住，十里埠的人一个个面呈得色：“好了，我们这边结束，该你们了。”

    柳洼的人一个个脸都阴沉了起来，贾三郎的技艺，大家以前也听过，本没觉得有什么太出色的，可这一首百鸟朝凤却是太出乎柳洼这边人的预料了，要想超过这首典子，难，真算起来也谢有当年郑家三郎可以于之一较高下，可郑三郎却早早走了，于是，众人都互相看了看，这如果输了，那就是让人上门打了脸，柳洼丢不起那人哪。

    李家几个在边上脸色也不好看，都是柳洼人，自然不能叫人上门打了脸，更何况还是贾家人出面打的。只是李月姐几个却是干着急。帮不上忙。

    “呗，我来，不过，我可说好了啊。不管输赢，今天的赌斗就此结束，马上就是吉时了。可不能耽误了我郑圭哥哥的吉时。”就在这时，郑典从人群里钻了出来，这小子今天穿了一簇新的纯白交领窄袖袍子，外套一件枣红纱暗花半袖立领对襟褙子，倒显的俊郎英姿。

    郑典说的这一翻话不硬不软的，也没失了主家的气度，让所有人都没的话回。一个个都点着头。

    “不愧是跟了贵人了啊，一段时间没见，这典小子大变样啊，当初他就是镇里一霸，不过。也多是小孩子玩意，可现在瞧着，却是大人了，镇得住场子了。”人群里，一些个嫂子们又嘀咕了起来。

    “那当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跟了贵人，多少也沾一点贵气。”有人应和道。

    “那倒不全是。我看他这气势是见了人血了，你们没看今天来的贺客，全是通州运河漕上的头面人物，这些人哪一个不是煞气冲天的，偏一个个都卖了郑家的面子，我听说啊。前阵子，典小子跟着他大伯在通州闹了好大一场，那郑大可是剥过人皮的，典小子估计还是受了郑大的影响。”又有些略微知道一些内情的人道。

    一说到郑大，一个两个的都没声了，人的名，树的影啊，郑大的名声在柳洼那是可以止小儿夜啼的，总之对于郑大，柳洼的人天生有一种排弃和惧怕，或者说是对刽子手吧。

    周围的人都干巴的咂吧了几下嘴。又都嘀咕了句：“这小子倒底行不行啊。”

    “兴许可以，郑三郎不就是他爹吗，小时候他爹可是背着他赶过场子呢，这小子，八岁的时就能吹小开门了。”边上又有人道。

    听得这人这么说，众人又满是期待。

    “鼓来。”此时，郑典将外面的对襟褙子脱了往边上一丢，又将袍子的前襟别在腰上，然后又让人抬了一面大鼓来，随后取了唢呗，口笛，低音的攥子，一一抓在手上。

    “典小子这是要整啥？看他用的这些东西，难道他要吹打枣的曲子？”边上人看着郑典抓着的东西又开始窃窃私语了。

    打枣是一首典型的农家庆典曲，从曲子来说，跟百鸟朝凤分不出上下，全看谁吹的更好，但打枣更具乡土气息，而且，打枣如果是单人独奏的话，技艺要求非常的高，因为整个曲需要几种乐器才能完美的表现出来，李月姐不由的皱了眉头，典小子这曲子会不会选的太高太难了点啊。别到时候输的太难看了。

    就在这时，就听“咚”的一声，郑典整个人跳到了鼓上，一声鼓响，就拉开了打枣的曲调，随着第一声调子扬起，李月姐听着，不由的眼睛一亮，居然不赖，尤其这小子还搞怪，整个人在沿着鼓边游走，时不时的又用脚打着鼓点，那嘴上更是变换着几种乐器，看着手忙脚乱的，让人常常担心他把乐器给砸地上了，时时发出惊叫，可就这样，他那调子却偏偏正的很，这家伙的身形更是时而模仿着老太爷老奶奶弓着背，又学着那背着奶娃的嫂娘哄孩子的声音，等等，将一副农家打枣的画面吹弹的活灵活现。

    这一下，柳洼地主的优势显出来的，众人没命的拍着巴掌，没命的叫着好，一边那贾三郎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不管如何，郑典这曲子吹的不在他之下，可郑曲不过一个十四五的小子，他却是在这一行摸爬滚打，这一对比，他就是输了，那脸色能好看嘛？

    “吉时到，出发迎亲！”随着打枣最后一个音节结束，大冷的天，郑典已是一头的汗，不过他并没有停止，很快连上了一段迎亲曲，这一下，算是给十里埠的人搬梯子下台阶了。

    立刻抬轿的抬轿，吹拉弹唱的跟着，郑家迎亲的队伍出发了。

    “便宜了那贾三郎，没看到他当面认输。”月娇儿跺着脚。

    “这样是最好的了，今儿个可是郑家的大喜之日，哪可能让大家闹的不愉快。”一边李素娥道，李月姐点点，估计郑典出来压这轴也是郑家人的安排，这样不管是输赢都能起来缓和的作用。

    而且今天这事其根子不在于输赢，而在于经过这一场比头。怕是关于贾五郎那些个闲言碎语就传的更欢了，只等过个两年，银翠依然不能怀上，那贾五郎在柳洼。十里埠两地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于是一帮人又继续窝在郑家吃喝，等到迎亲队伍回来，墨易带着一帮弟妹去抢花生糖果。只剩李月姐，她一个大姑娘可不好挤在人堆里去抢。

    便双手环抱着站在一边，看着别人一脸欢声笑音，映着远处的白雪，心情却是格外的轻松。李素娥站在她身边，那脸上也带着微笑，一把这些日子被那些闲言碎语困扰的郁郁。

    “怪了。今天这大喜的日子，咋没看到河工所的两位管事？”李素娥好奇的道。她是最关注于子斯的了。

    李月姐一听自家姑母这般说，也醒觉过来，对啊，没道理这样的日子。杨东城和于子期不出现的，不过，这疑惑也就在李月姐脑海里闪过，毕竟这不关她的事儿。

    转眼便到了晚间，李家一家子吃好喜酒，便要散去了。

    “阿姐，你们先回去，我晚点回去。”这时墨易道。

    “有什么事啊？”李月姐好奇的问。

    “没什么，反正还早。我想留下来跟郑典他们耍耍。”墨易道。只是明显的话中有些吞吐，似有未尽之言。

    李月姐还待再问，这时郑曲过来，外套着那件枣红半袖直缀敞开着，一副浪荡样子：“我说李家阿姐，你可不能把墨易老拘在身边。男人有男人的圈子。”

    李月姐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小家伙，小小年纪，说话却是老气横秋的：“就你怪话多。”说着，便冲着墨易道：“那我们先回，你自己安排。”不管怎么说，郑典还是有点道理的，墨易得有他自己的圈子。自己管不了他多久。

    随后，郑典便嘻嘻哈哈的拉着墨易走了。

    于是，李家一家人各回东屋西屋。

    这两天，从昨天阿奶的布局，再到今早贾五郎的吃憋，再到斗曲以及后面的迎亲拜堂，一桩桩一件件的，都是让人兴奋的事情，因此虽着天色已晚，但李家姐妹几个谁也没有睡意，几个姐妹便窝在炕上聊着天，墨风难得丢了两天的书，这会儿又拿了书坐在一边，时不时的说上一句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又时不时的逗小月宝几句。

    一直到亥时正，夜实在是深了，月娥月娇和小月宝才歪歪斜斜的倒在炕上睡着了，墨风那小脑袋也鸡啄米似的。李月姐和李素娥两个把月娥几个扶了路好，又叫配墨风让他回屋里睡。

    等到一切妥当，李月姐和李素娥便靠在那里，两人手上都做着针活，边缝着过年的衣裳鞋袜。边给墨易等着门。屋里暖融融的一一边静溢。

    “不知你舅他们在通州现在怎么样了？”李素娥嘀咕着。

    “之前兰儿让人送信过来，小舅和年伯他们一切都还顺利，本来这次郑家婚礼他们也是要来的，只是适好那边要接船，脱不开身，不过礼却已经到了的。”李月姐道。如今小舅和年家已经在通州落脚了，这其实是李月姐为未来的水患布下的第一步棋。

    “嗯。”李素娥点点。又眯着眼在绣架上绣着花儿。李月姐看着她专注的样子，便道：“这绣架是夏师傅亲手打的。”

    李素娥含笑了瞪了李月姐一眼：“我知道，这手艺看的出来的。”

    李月姐看自家姑一幅早就了然的样子，得，姑心里早就有数，她还一直瞒着，便嘿嘿的笑了下。

    夜深人静，外面又响起细碎沙沙声，又开始下雪了。

    “墨易咋还没回来，这下雪了，天黑，我去郑家看看。”听着外面的下雪声，李月姐坐不住了，便起身。

    “来，抱着手炉一路走，这大晚上的，小心冻着。”李素娥将手上的一个手炉塞在月姐的怀里。

    李月姐嗯了一起，抱着手炉，裹着棉衣，出了屋又披了个麻草斗蓬，载着斗笠，这才拉开院门，外面的风一阵直灌的，一篷碎雪就打在脸上，冰冷冰冷的，李月姐打了个抖，用手拂开打在脸上的碎雪，却冷不丁被眼前一个黑呼呼的人影吓了一跳。

    “李姑娘，是我，于子期。”那黑呼呼的人影窜上前道。

    “于先生，你咋站这里？”李月姐提高手里拿着的气死风灯，看清于子期的脸，这才平复了一下心跳问。

    “墨易出事了，叫二爷的人拿下了。”于子期有些焦急的道。原来他今天一天之所以没能参加郑家的婚庆，却是陪着二爷和七爷检查河道了。

    咚的一声，李月姐手上的手炉砸在地上，砸在她的脚上，李月姐却一无所觉，随后她焦急的问：“墨易不是在郑家吗？他咋惹是二爷？二爷啥时来的柳洼？”

    “一早就来了，带了工部的大人们一是检查河道，二是为了完善坝闸的设计图，我今儿个陪着他们在干河渠上转悠了一天了，晚间，才陪着二爷他们到了郑家，二爷他们就暂时借住在郑家，墨易跟了郑典一起在大人们跟前侍候，不知怎么的，就把河道大人刚画好的坝闸图给烧掉了。”于子期急促的把事情的起因说了遍。

    李月姐一听烧掉了坝闸图，那心便沉到了底，这可是大错，不过，墨易做事一向有分村的，他怎么会去烧了坝闸图，这显然中间定然是出了什么差子。

    李月姐极力冷静下来，说到坝闸图，她想起自家阿爹以前也画过几张，都夹在书本里，不知有没有用，不管了，先带着，或许能补过一二。

    李月姐想着，便冲着于子期道：“你等我一下。”说着，又飞快的回了屋里。执着油灯，从一堆书里，好不容易翻出了那几张图纸，便兜在怀里，这才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于子期一起去了郑家。

    此刻，郑家灯火通明，但却完全没有之前的热闹，整个郑家透着一股子滞气。

    李月姐到的时候，就看到郑典跪在那廊下。郑家郑老太带着几个媳妇都一脸惶惶的站在那里，眼神时不时的扫着对面紧闭的房门。

    “典小子，你给我说说，墨易是怎么回事？”李月姐急冲冲的进来，就冲着跪在地上的郑典问。

    “月姐儿来了，真对不住，这事儿跟典小子有关，你别急，他大伯在里面，定不叫墨易出事的。”郑老太看到李月姐，便拉了她的手到跟前。

    “李家阿姐，你放心，如果墨易有个一二，我郑典这条命就赔给你，定护你们一生。”这时，那郑典梗着脖子，咬着牙道。

    “谁要你的命来着，我只要墨易没事。”李月姐咬着牙冷冷的道……今天下午还有一更……感谢书友……北国蔷薇的粉红红票，東方風雲，roxchan腊八蒜。谢谢支持。(未完待续)RQ

第六十八章 墨易升职

    事情的始末其实就在坝闸图上，墨易是看过李相公画的那几张坝闸图的，之前他和郑典在屋里侍侯，无意中就看到了那几张坝闸图，发现有些地方跟自家阿爹的闸图比起来，两者有很大的差异，在跟据这段时间他学习的所得，反倒觉得这几张图纸那几处十分的不合理，便在私底下跟郑典嘀咕了，没想郑典居然又在二爷七爷跟前说了，这自然引起了两位爷的关注，于是便叫了墨易到跟前问话。

    那些个工部大人见这么一个小子居然挑起他们的错，便气急败坏了，这么个小儿，若是平常，也就懒的计较，可现在，却是在二爷和七爷面前，更何况他们心里还有鬼，心里更不信李墨易这点年纪能懂什么，于是便逼着李墨易说个子丑寅卯来，墨易被逼到这份上也没法子了，好在他这段时间，在他老爹的河工笔记上是下了大功夫的，于是，拿起笔就在那图纸上改了起来，只是他倒底年纪小，又是蓬门柴户出身，哪里承受得了这些大人们的压力，心里紧张，不小心碰倒了油灯，灯火正正好掉在图纸上，反将图纸烧掉了，这下反倒叫人抓了错处，被拿下了。

    更鼓声声，转眼已是子时末刻。

    郑老太端坐一边。三房儿媳妇都一脸忧色的陪着，李月姐踩着碎步在紧闭的房门口来回的走着，那两个守门的侍卫眼睛一眨不眨的瞪着。一副李月姐稍有动作，倒将之扑杀的气势。

    “李家阿姐……”郑典垂头丧气的跪气，他之前已经被自家老太骂的个狗血淋头。

    “你闭嘴。”李月姐狠狠的瞪了郑典一眼。转眼继续盯着那紧闭的门，似乎要将那门盯出一个洞来似的。

    于子期在边上安慰道：“李姑娘，你放心我看得出二位爷并不是真心要处置墨易的。”

    李月姐点点头。这时也冷静了下来，墨易既然看出图纸的问题。就应该会想到阿爹留下来的图纸，有阿爹的图纸在，只要这二位爷不是真心要处置墨易。墨易就应该能过关的，到这时她的心反而定了。

    就在这时，门吱呀的一声开了。两个侍卫押着墨易出来。身后跟着郑大伯。

    “二弟……你没事吧？”李月姐连忙上前，墨易一脸煞白的，只是神色间还有些沉稳。

    “没事，对了，大姐。快回家，把咱爹画的坝闸图拿来。”墨易见到李月姐，摇了摇头，便有些焦急的道。

    “我已经拿来了。”李月姐说着，便从怀里拿出那几张图。

    “拿来了就好。赶紧着，送进屋里给二爷七爷和工部的大人们瞧瞧。”郑大一边道，墨易点点头，然后拿着图纸递给押着他的两名侍卫：“两位大人，烦请将图线呈给二爷和七爷。”

    “好，等着。”其中一名侍卫拿了图纸进去，另一名侍卫陪着墨易还有李月姐一干人在屋外等着。

    屋里。

    朱二坐在首坐上，闭着眼睛，食指和拇指揉着眉心正养着神。朱老七跟着一干工部的大人们站在桌前，看着那几张草图。

    “几位怎么看？”朱七看了一会儿就狠狠瞪着工部那几个人，声音中带着怒意，原来河道这一块都是太子的人掌管着，这回二哥摊上了这差事，说倒底还是在为太子服务。可太子怕二哥出了挑了，却是让底下的人事事为难，就拿这坝闸图来说吧，本来早就要出来了，可偏偏工部，河道上这些人阳奉阴违的，致使他们把行程一拖再拖，真是可恶。

    这时，工部那几个官员脸色都黑沉沉的，本来嘛，太子的吩咐，让他们省着点力，在二爷面前能敷衍就行，明摆着已经给二爷拖后腿，他们都是些官油子了，这手段熟的很，拖了后腿还让人说不出什么错，可如今，突然冒出了这么个愣小子，不但将太子的如意算盘打碎了，还叫他们丢了脸面，可事到如今，图纸明摆在这里，他们还真不知该说啥了，只得道：“这几张图纸太过潦草，再加上一些不明所以的符号，还真看不出什么来。”

    “哼……”闭眼休息的朱二冷哼一声，一时屋里气息一滞。众人都望向他，不过，朱二依然闭目养神。于是众人又看向朱老七。

    “看不出来没事啊，图纸的主人不是在嘛，请他们进来说道说道。”朱七闲闲的瞪着那几个管员道。

    随后又冲着郑大道：“郑大，让李家姐弟进来吧。”

    “是。”郑大伯道，然后又叮嘱着李月姐等人道：“都进去吧，仔细应对。”说着，又压低声说了一些该注意的事项。

    “是。”李月姐仔仔细细的听着，生怕有半点错漏。

    随后李月姐并二弟墨易，以及那两个先前押人的侍卫一起进了房，身后门又重重的关上了。

    屋中间一张八仙桌，朱二坐在藤椅上，在阴影中闭目养神，朱七却是没什么没形象的靠在边上，他俩身边两个侍卫将几盏灯举的高高的，正好照在桌上的图纸上，桌边又围了几个六品到八品不等的工部官员。

    “李们过来。”朱七朝着李月姐和李墨易姐弟招了招手，两人行了礼后便走到跟前。

    “跟大家说说，这图纸都说了些什么？”朱七摆摆手道。

    墨易便把图纸上每一处的功用说了说，一些太过潦草的笔画又重新画过。

    “那这些符号呢？”朱老七又问。

    这些符号墨易也不太清楚，但当年，李月姐曾跟着自这家阿爹跑过干河渠每一处，阿爹边走边绘，李月姐倒是能知一二。于是，便上前一一解说。

    “这个是什么意思？”这时，朱二突然睁开了眼睛，朝前躬了身子。指着一处的一个符号问。李月姐纳闷着，这二王爷之前一直闭着眼睛，难道他仅凭听着就能在脑海里画出这个图，要不然。怎么一下子就指着这一条问。

    当然，这些李月姐闹不明白，也不需明白。此刻，她看着那符号道：“这不是坝闸的数据，是河坝的高度和强度的数据。”

    “高度？强度？不可能，干河渠现在的河坝高度和强度已经足以应付一切，若按这个数据，那是劳民伤财。”一边工部的那几个大人这时终于抓到说话的机会，反驳道。

    “嗯。我爹当时在确认这个高度和强度时也说过，这只是预防万一的。”李月姐回道。

    “此话怎么讲？”朱老七问。

    “我爹说，柳洼地势低，但河床逐年抬升，以现在河坝的高度和强度可以预防三十年之灾。却防不过五十年之灾。”李月姐道。

    在坐的都是精明之人，又都是河道一块的，自然明白李月姐这话的意思，也就是说，以现在的河坝，如果遇上五十年一遇的大水灾，那整个柳洼就会被淹掉。

    如果李月姐不重生的，或许不会对自家阿爹这话有什么感触，可她是重生的。这时心里感触颇深，一切都被自家阿爹预料到了，再过三年多后，柳洼就会迎来五十年一遇的水灾，当时还是原来的这河坝，整个柳洼一片汪洋。

    想到这里。李月姐心里不由的一振奋，说起来，若不是这回朱七爷问起，她还真没想到这两个数据上去，此时，她不免想着，如果今生，按照他爹定下的这组数据重修河坝，那三年多后的水灾能不能避免呢，如果真能避免，那将是柳洼人之福。

    “嗯，即是河坝的数据，那暂时可以先不理会，几位看看，这几张闸图可不可用？”这时，朱二冷淡刻板的声音再度响起。

    “可用。”到得这时候，那工部的几位大人也没话说了，一个个心里悔死了，就这几张闸图，中规中矩的，其实并没有太大的突出之处，他们随便想想就能画出来了，毕竟整条运河，多少坝多少闸大多都是出自他们之手，这回他们只不过是懈怠了，没真心出力，结果反倒叫一小儿爬上了头顶，反弄的自己一干人跟酒囊饭袋的庸才似的，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行，既然可用，就交给你们了，不足的地方，再好好补足，另外，李墨易在河工一道，还有些底子，也算是人才难得，这样吧，他爹当年就是河工总甲，如今就让他顶了他爹的位置，这段时间，你们帮爷好好带带，也不枉你们下来一场哪。”朱二爷道。

    声音很平淡，但在座的一干大人，没一个敢轻视的，就算心里不愿，但该怎么做还得怎么做，没听人家二王爷怎么说吗？帮爷好好带带，也就是说，这一刻，李家这小子就是二爷看重的人了。真是羡煞了人眼珠子。

    “是。”一干人应着。

    一边李月姐和李墨易也相视一眼，墨易眼中划过一丝兴奋，李月姐脸上也有一丝笑容，想着墨易前段时间说的话，想完成阿爹的心愿，如今倒是要如愿了。

    “行了，夜深了，都回去休息吧。”这是朱七爷发了话。

    众人便鱼贯而出。

    “墨易，幸好你没事，要不然，我这会儿小命就捏在你阿姐手上了。”郑典这会儿已经站了起来，扒着李墨易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诉着苦。

    “这回是给你一个教训，你跟了二爷和七爷，以后做事说话都得格外小心，这回幸好还有李相公留下来的图纸，要不然，墨易不死也得脱层皮，到时使不得拿你的命还。”郑老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

    “这事不怪郑典的，郑典说这些我是同意了的，他们的图纸确实有问题，阿爹说过，河工道，关系着沿河两岸生民的性命，不能有丝毫马虎的，所以，错了就得说，就得让二爷七爷他们知道。”郑典道。

    “唉，李相公走的太早啊……”郑老太感叹。(未完待续)RQ

第六十九章 墨易的心思

    回到家，已是丑末寅初了，李月姐也不用睡觉了，赶紧做豆腐先，做完豆腐再补回笼觉。

    “月姐儿，墨易，咋这时候才回来？”李素娥一晚也没睡，若不是担心自己也出门，没人照看着家里几个，那她也去郑家找人了。

    李月姐这会儿自然不会再提之前的担惊受怕了，抿着嘴笑道：“上回来过镇里的二爷和七爷又来了，巡查河道上的事情，郑典拉了墨易在跟着侍侯，那二爷顺便询问了几句河道上的事情，墨易看了阿爹的笔记，又记了几副阿爹画的坝闸图，这会儿正好用上，没想得了二爷的赏识，二爷说了，自今儿个起，墨易便顶了阿爹的职，成了河工总甲了，还让工部河道几从位大人带着墨易，如此，墨易就能继续干阿爹的差事了。”

    “这太好了，赶明儿，跟你阿爷阿奶说说，另外，现在已是腊月了，找个时间，带上祭品去爹娘坟上祭祭，也让你爹娘泉下高兴高兴。”李素娥也是一脸兴奋的道，同时合着双手，她一直担心着，大哥大嫂早走，这家一直是月姐儿担着，可月姐儿一个女子，许多出头出面的事情会很为难的，再这么下去，月姐儿会生生的把自己的未来给毁了的，如今，墨易做了河工总甲，那在柳洼镇这小地儿，也算是能撑起门户了，以后一应外事，就可以由墨易担着了。

    “嗯，我记下了。”李月姐点点头，这时墨易已经套了驴子过来。几桶泡好的黄豆也挪到了石磨边上，李月姐看着自家姑母红红的眼睛，知道她熬了一宿了，便道：“姑。现在还早，你先去休息吧，这磨豆子做豆腐的事情。我和墨易来，等我们做完豆腐，会去补眠，到时你再起来照应，码头上那几家饭馆的豆腐也得请你送过去。”

    李月姐说着，那嘴角就微微有些翘起，那夏师傅每次看自己去送豆腐。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想打听，又怕叫别人听了会传出怪话，最后就只那么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每次李月姐看着夏师傅的样子。就有些想笑，倒不是她不成全，而是前段时间自家姑母正处于风头浪尖这上，稍一不慎，又会惹出一些事来，所以，尽管自家姑母提过几回了，李月姐从未叫自家姑母去码头那边送豆腐，现在当然不一样了。如今处于风头浪尖的是贾家，是贾五郎，自家姑母自然没事了，多跑跑挺好。

    李素娥听月姐儿这般说，点点头，也在理。于是便下了腰裙，转身回屋里炕上睡个踏实觉了。

    外面的雪还在下。沙沙声不断。

    墨易赶着驴子拉磨，李月姐在边上一勺一勺的替着泡的胖胖的黄豆。

    “二弟，你今天的做法实在是太险，而且也有些欠妥，你是河工所的差役，真发现图纸不对，你该告知于大人和杨大人，然后由他们告知二爷和七爷的。这可不该借郑典之口啊。”李月姐边往石磨里舀着黄豆边道。

    本来，一开始，李月姐听郑老太说，还以为真是墨易嘀咕了几句，郑典放嘴炮说了出去才惹的一翻惊吓的，可后来墨易自己说了，郑典跟二爷和七爷传这话是得了墨易的同意的，李月姐就有些狐疑，自家二弟这葫芦里卖的啥药啊。

    明显着这不符合墨易平日的行事风格。

    墨易闷着头拉着驴子，那驴子在寒冷的空气里打着嚏子。

    好一会儿，墨易才抬起头，有些倔强的道：“我是跟郑典说好的，由他跟二爷七爷说的，是故意不通过于大人和杨大人的。”

    “为什么？于大人和杨大人对你不错。”李月姐皱着眉头问，说起来，自家墨易跟着于子期和杨东城，这几个月是成长最快的几个月了，这时候却突然撇开两人，显然不太妥当。

    “我听到郑家大伯母和二婶子说你的话了。”墨易话风一转的道。思维很跳跃。

    “什么话？”李月姐纳闷了一下。

    “关于你跟于大人的事情。”墨易低声的道。

    “胡说，我跟他能有什么事情？”李月姐没好气的回道，心里却不由的叹息，实则，她跟于子期的事情早就在柳洼传的跟铁板定钉一样了，为这事她很纠结，对于于子期，她自然也是看好的，而认识这么久了，也有好感，只是总感觉不确定的因素太多，再说了，那于子期除了似是而非的送了瓶面脂外，也没有真正的表白过什么，又或者请媒人上过门，所以，在这件事上，两人实则真的没什么关系的，全是镇上一些人在瞎扯蛋。

    结果弄的她如今处境尴尬，想着便瞪了眼。

    “我知道大姐跟于大人没关系的，可于大人明显对大姐有意思的，而且现在这事，镇上传的纷纷扬的，阿奶其实已经算是默认了，只等于大人请媒人上门。”墨易又低声的道抿了抿口水。

    李月姐一脸无奈，没好气的敲了他一记：“那就算这样，你更应该把这事情通过于大人向上传啊，为何却反而故意避开他？”

    李月姐继续问。

    “我不想拖累大姐。”墨易道。

    “这话怎么说？你又怎么会拖累我？”李月姐叫墨易绕的糊涂了，墨易显然不善言辞，一翻话到现在也没说到重点。

    “我就是不想再依靠于大人了，我听说于家家风很是清高，这点从于先生身上就能看出，一旦大姐跟了于大人，如果我还象现在这样跟着于大人，托他的庇护的话，大姐便会因此叫于家人看低了去，而且，万一以后大姐跟于家有什么冲突，那为了我们，大姐说不得也只得把委屈忍下，我不想这样，我想成为大姐的后盾。而要想成为大姐的后盾，我首先就得靠自己，至少咱们不欠着人家。”墨易梗着脖子道。

    李月姐这才明白自家阿弟那老实的大脑里绕的这些东西，敢情全是了她着想。这让李月姐心中感慨万千，不管她跟于子期走不走得到那一步，二弟这维护之情。让她唏嘘。不由的停了手上的动作，拍了拍墨易的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其实，这只是其一。”墨易这时又抓了抓脑袋道。

    “还有其二？”李月姐眨了眨眼睛问。

    “嗯，这里面还有郑大伯的意思，郑大伯说，他们毕竟是外乡人。除非大姐嫁给于大人，否则他们是得不到柳洼人全心的信任的，而且现在二爷已经在着手恢复于大人和杨大人的功名了，他们必然是要参加明年的会试的，杨大人还不好说。考不考得中在两者之间，但是于大人学识渊博，今科必然能中的，到时小小的柳洼就留不住他了，他一走必会留在空缺，郑大伯说了，于其到时好了别人，还不如我上，就算我不能顶上于大人的位置。但多少能在河工所占一席之地，而我也能更好的完成阿爹的心愿。再说了，我现在得到二爷的看中，也能更好的帮于大人和杨大人做事。”墨易继续说着，闷不啃声的拉驴推磨。

    倒也是，李月姐点点头。她倒也能明白郑大伯的意思，郑大伯是不想于子期走后，让外人插手河道上的事情，于是便想先一步把墨易扶起来。凭着李郑两家的关系，墨易至少不会场拖郑家的后腿。

    而且能不依靠别人，总是好的。之前，李月姐谋划的那些，也不过是因为那时自家太弱。

    “那就这样，做了河工总甲，责任就更大了，你需的跟阿爹一样，谨慎郑重。于大人和杨大人安排的事情，你也得着力办好。”李月姐又叮嘱的道。

    “我知道的。”墨易点头。

    “对了，干河渠的河坝，你这两年一定要想法子加高加固，按照爹标明的那个数据。”李月姐又点了一句，这可关系了几年后，整个柳洼人的命，不得不慎重的。如果墨易做了河工总甲，倒是更方便把握了。

    墨易再次点头。

    就在这时，听到院门吱呀的一声，随后一阵咯吱的踩雪声出了门。

    “谁啊？”李月姐杨声问道。除了呼呼的风声，没有一丝儿回应。

    “阿姐，没人，可能是之前门没关上，叫风吹开了。”墨易快步出去，看了一下回来道。

    “哦。”李月姐点点头，然后姐弟俩同心协力，到了天光时，热腾腾新鲜的豆腐便出炉了。随后李月姐让墨易先去睡觉，他这一晚也受了不少的惊吓，早就吃不消了。

    没一会儿李素娥便起了床。看着厨房里只有月姐儿一个人便道：“墨易已经睡了啊？那月姐儿你也赶紧着去休息，我先看着，第一会儿月娇月娥起床，我就去送豆腐。”李素娥冲着李月姐道。

    “好的。”李月姐也不客气，实在是眼皮子在打架，撑不住了。

    “对了，月姐儿，之前，于先生来跟你们说了什么啊？”这时，李素娥又突然的问。

    “于先生来了吗？”李月姐奇怪的问，她都没见到人啊。

    “怎么你们没见到于先生，不可能啊，我之前去睡时，于先生过来的，是我开了门让他进来我才去睡的啊。”李素娥道。

    李月姐这才想出之前突然的开门声和脚步声，敢情着是于子期离开了，那他显然听到自己和墨易的对话了，李月姐顿时那个囧啊，人家连真正的表白都没有，她和墨易两个却在讨论了嫁了人家的事情，这真是……

    李月姐想说，那真的只是一种理性的分析，不关其它呀……

    算了，事已至此，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吧。李月姐一摇头，跑回屋里，倒头就睡……感谢北国蔷薇的粉红票，谢谢支持！！！！！(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Q

第七十章 于夫人的消息

    天已微明，于子期一夜没睡，这会儿就坐在书房里，双手抱胸，看着对面墙上的一副字。

    “喂，子期啊，这忙了一夜了，你怎么也不补个眠，二爷不是让人传了话，今天让大家都休息。”这时，杨东城边打着哈欠边推开书房的门，疑惑的道，这于子期这是在发愣呢。

    “东城，你说，我该拿李姑娘怎么办？”于子期揉了揉眉心，之前他去李家，就是要通知墨易今天不用来河工所，在家休息一天的，没想却听到姐弟俩的对话，说实话，即有欣喜，又有失落，欣喜是因为镇上人都传言李婆子对士子文人一类有偏见，他也一直摸不透李婆子的心思，如今听来，似乎那李婆子已经默认了他跟月姐儿的关系，只等他上门提亲，这他心里当然高兴，而失落的却是，其实他跟月姐儿啥关系也没有，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至少他上次送的面脂，月姐儿应该是收是收下了吧。

    而更让他有些丧气的是，对于他，李家姐弟顾忌颇多，他现在想的是，怎么才能消除一些李家姐弟对他的顾忌。

    “呵，脑袋瓜子开窍了啊？我早跟你说了，这种事情手快有手慢没有的，虽然柳洼镇的人一直传你和那李月姐的谣言，不过，我看那李月姐不是个能被谣言绑住了手脚的人。”杨东城靠在门边道，李月姐的行事，他是极为欣赏的。那不是一个能被别人左右的人，不过，这类人通常冷静自持。于子期要想完全得到李月姐的心怕不是那么容易。

    总之，这位兄弟自求多福吧。

    “我也没想靠谣言能绑住她呀，我感觉的出来，她家人对我还是有好感的。只是她似乎顾忌颇多。”于子期便把今日听到的话跟杨东城说了一遍，两人是发小，无不可说之言。

    “我说墨易今天行事透着古怪呢。原来这小子心里打着机关呢。”杨东城恍然大悟。随后又道：“有顾忌这很正常，毕竟咱们是外乡人，你对于李家姐弟来说是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人，那李月姐又是个思虑颇重的人，怎么可能没有顾忌。”

    “倒也是。”于子期点点头。顾忌本是正常的，不顾忌才不正常。心里的那一丝纠结倒是消了。

    “那东城觉得接下来我该怎么做？”于子期道，说实话。这种事他真的不善长，如果母亲在这里就好了，只消交给她就成。

    “依我看哪，你跟李姑娘的流言也传的够久，如果你真有娶李姑娘的心思。不如找个时间，跟墨易聊聊，开城布公的，把你的心意和家底以及未来的打算跟他透透，有这么个大舅子在身边，你只要把他说服了，那李姑娘就到手大半了，另外，再找一个嘴巴牢靠的妇人先去跟李婆子提提。毕竟，流言传了这么久，对李姑娘的名声是有碍的，不如就借着这股子流言，先落实一个初步约定，等得明年揭榜后。你使不得要回乡祭祖，到那时候把你娘接来，正式跟李家提亲，这样应该比较稳妥了。”杨东城道。

    “嗯，就依东城说的这样子去办。”于子期长舒了一口气道。杨东城这主意倒也是舍情合理的。

    “行了行了，那赶紧着休息吧。”事情说完，杨东城打着大大的哈欠。

    “我现在不休息了，这天已经亮了，李家门口的豆腐脑档儿要开了，我去吃碗豆腐脑去。”说着，于子期就整了整衣服，叫了门口一个差衙打了热水来，洗了把脸，人看着就精神不少了。

    “得，我就舍命陪君子。”杨东城这会儿也不提睡觉了，嘴上说着舍命陪君子，实则是杨东城此人恶趣味，想看看开了窍的酸腐书生如何追小娘子。

    “你想去便去，别找这等由头。”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杨东城那点肠子于子期清楚的很，没好气的道。

    随后两人出了河工所，直奔李月姐的豆腐档。

    清晨，三三两两的人，因着天冷，一些懒散的此刻还窝在炕上的被窝里呢。

    所以此刻，李家豆腐坊也清闲的很，李素娥已经挑了豆腐送去码头那边，月娥一张温和讨喜的笑脸正招呼着仅有的几个客人，而月娇，这丫头又在偷懒，坐在火盆子边上，背上披了一件厚厚的棉衣，那小脑袋歪靠在桌边打着盹儿。

    李月姐歪在炕上也不过一个时辰，便也早早醒，她就是这般的劳碌，错过了睡点，便是再补眠也补不了多少时间就会醒。

    这会儿起来，先在厨房里熬好了猪食，然后提了到后院喂好了猪，这两头黑猪已经不算小了，不过还远没有到能宰的时候，李月姐估计着还得再过三四个月才能出栏了，而这时候，是这两头猪最能吃的时候，稍没吃饱，就一直哼哼，拱啊拱的。

    喂好猪，又放了鸡出来撒欢。都侍弄好，李月姐才到前头的豆腐档上。

    “李姑娘，两碗豆腐脑儿。”李月姐才站定，就看于子期和杨东城到了，那于子期微微拱手的道。那眼中的热度倒是比往日更盛了。

    见到他，李月姐便想起昨晚他听到自己和墨易说话的事情，不过，于子期没露面，李月姐早打定主意装做不知的，这会儿便如同往日一般，煮好两晚豆腐脑端了上去，其实那心里颇有些尴尬。

    “谢谢，墨易还在睡觉吧？让他多睡一会儿，昨晚二爷已经传话下来，今天大家都休息一天，不用去河工所当差。”于子期细嗅着碗里飘扬的葱香味儿道。

    “谢谢，知道了。”李月姐点头道。随后就转身回豆腐档时面了，转僧际，斜了一边几个来吃豆腐脑的闲汉一眼，瞧他们一脸饶有兴趣的样子。耳朵一个个也竖着，这会儿巴不得自己和于先生两人有什么暧昧的地方，那他们又有八卦了可传了。

    李月姐撇撇嘴，都是一些看客。不理他们。李月姐回档做了下来，也给自己添了一碗豆腐脑，她肚子也饿着呢。

    就在这时。路边又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踩雪声，众人望去，便看一老婆子，整张脸包在一条青花布巾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挎着一只包裹，朝着这边走来。一路走还在一路咳。

    “田婆婆，这大雪的天，你这病了吧？咋不在屋里好好休息，可请了大夫？要是想喝豆腐脑儿，让人带句话。我给您送去。”李月姐一看到她，便认了出来，连忙丢开碗出了档子，迎了上前，扶着着田婆子，这一扶却发现田婆子的手烫的很，又听田婆子一阵咳，知道她这是病了。

    说着，便接过挂在田婆子身上的包裹。挺沉的，似乎有不少东西，不由的奇怪了，田婆婆这一大早的，还带着包裹，这是要去哪儿啊？

    “不用麻烦。老婆子跟你这丫头有缘，今天再来你这里喝一碗豆腐脑儿，一会儿，我就要坐船回家了。”田婆子说着，咳的更厉害了，整个背都驮了起来，声音也沙哑了。

    回家？田婆子家远在江淮，再看田婆子现在这情形，如今又是寒冬腊月，田婆子这年纪，李月姐很怀疑，她还能平安的回到家里吗？便着急的道：“婆婆，这可不成啊，你如今这身体病着呢，就算是要回家，等养好身体，天气暖和了再走啊。”

    李月姐说着，前世，田婆子一直是留在周家的，她不清楚为什么今世，田婆子在这个时候要离开周家离开柳洼，只是不管如何，田婆子这时候走不得，这一路的奔波对于田婆子现在这个情形，那可是要命的。

    随后李月姐田婆子咳的狠了，便又叫了月娇：“四妹，去请许大夫来。”

    “哦。”月娇儿应了声，便撒着丫头一溜跑了。

    “唉，不用了。”田婆子想阻止，可月娇儿已经跑的没影儿了。

    李月姐这时忙又端了一热腾腾的豆腐脑儿，不管如何，先让婆婆去去寒。

    “你是田老夫人？”这时，杨东城跑将起来，一脸惊讶的道。

    田婆子喝了一口热汤，正舒服间，听到杨东城的话，忙转过脸来，眯着眼仔细的瞅了瞅，好一会儿却是拍着额头道：“哦，这不是杨家和于家的两个小郎吗？”

    “正是，婆婆，自您离开了家里，我们可有好几年没见到您了。”于子期也凑上前。

    “呵，我年前的时候回过家的，还见着你娘了，你娘说你们游学去了，没想到你们游到了这里来了。”田婆婆道。

    只是她这一句话反倒让于杨两个一阵悻悻，他们留在柳洼也是逼不得已，被革了功名呢，如今见到家乡，便有一种不敢见江东父老的感觉。

    “对了，我来之前，于夫人正病着呢。”这时，田婆子似乎想起什么似的道。

    “您说我娘病了？”一听田婆子的话，于子期大急。

    “嗯，那阵子，你家管家到处再请大夫呢，不过，也过了不少时日了，应该能见好，于小郎不必担心。”田婆子安慰的道，随后也咳了起来。

    “不行，我得回家一趟。”于子期道。于子期是个孝子，这会儿听到家里老娘病着，哪还还能再坐得住。

    “也行，现在正好是冬歇期，没什么事，这里一切有我，你管你去吧，看你娘身体情况，如果还行，就一并把她接来，明年你一但得中，你娘正好帮你说媳妇儿。”杨东城道。

    于子期点点头，然后又跟田婆子告罪了一句，最后去走到李月姐面前，只说了俩字：“等我。”说完，便匆匆的离开了……感谢越希夷……苏羽卿的平安符。(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Q

第七十一章 教训的就是你

    看着于子期远去的背影，他这两字让李月姐一时心绪乱纷纷，这是于子期第一次清楚明白的表示某种约定，而这事李月姐一直心中有些纠结的，但不可否认，李月姐也略略的松了口气，毕竟，因为她上回救了于子期，再加上如今墨易进了河工所，墨易跟着于子期读书，这导致两人的流言一直不断，这对于子月姐来说，要说没有困扰是不可能的。

    如今有这么个约定，似乎也能心定一点吧，李月姐不确定的想，然后拂开一丝乱发，轻轻一叹，多想无益。

    这时，月娇领了许大夫过来，李月姐忙将田婆子扶了进屋，然后让许大夫给田婆子看看。

    “老人家没什么大事，就是受了风寒，只是她这岁数毕竟大了，受不得一点汤火的，我给她开了药，然后需得静养数月才行。”那许大夫望闻问切一翻，就给田婆子开了药方。然后递给李月姐，李月姐便又交给月娇儿，又拿了银子给她，让她去药堂抓药。

    随后李月姐送许大夫出门，回来之即，却看田婆子正下炕穿鞋，还要走，连忙阻止。

    “婆婆，你现在无论如何也要先静养一段时间，就安心的在我家住下吧，虽然挤了点，但冬天正暖和不是。”李月姐一脸正色的劝道，刚才趁着许大夫问诊的时候，李月姐也傍敲侧击了一下，便知道为什么田婆子不留在周家了。

    实在是周家一向不养闲人的，前世，田婆子是靠着白玉豆腐的手艺留在周家的。而今生，这门手艺提前被李月姐用了，而田婆子对李月姐很有好感，再加上。这一门兄弟姐妹六个，过日子着实不容易，田婆子又怎么能乱了李家这生计。因此，这白玉豆腐她便不用了，可除了这门手艺，田婆子也没有别的长处，再加上她年纪着实大了，周家还担心万一哪一天她一蹬腿，还得花心思去收尸。别的不说，就够晦气的，所以，就辞了她，田婆子没了周家的落脚点。盘缠又用尽了，尽管发现了李家白玉豆腐这线索，可却是一个无头线索，没法子只得打道回乡了。

    李月姐清楚这个原由，那心里自然是愧疚的，她这是盗用了田婆子的手艺，结果反而害的田婆子没了生计，所以，无论如何。她得担着照应老人的责任，因此这会儿哪里肯让她走。

    “这怎么行，你一家已经够不容易的了，我这老婆子怎么能拖累你。”田婆子直摇头，无论如何不留下。

    “谁说你这是拖累我们了，我们还需要您的帮忙呢。上回就听您说过，这白玉豆腐您做了几十年了，可我们这一两年才起步，其中许多的东西都在摸索，总觉得有许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可您做这豆腐几十年，那火候定是老道无比了，等你身子骨好一点了，再给我们提点一下，我们将受益无穷啊。”李月姐道，她知道田婆子是个要强的人，不愿无故受人恩惠，但有这理由，她相信田婆子便能留下来。

    而田婆子，那白玉豆腐做的比自己好那也是事实，毕竟人家才是师傅。

    果然，李月姐这话让田婆子心动，而且田婆子一直在心里认为，李月姐上次说的给她家这白玉豆腐盐卤秘方的人，定然就是她的儿子，这么一丁点的线索，田婆子也实在不愿意放弃。便点了点头。

    李月姐才不管田婆子心里的心思，能留下来就好。

    李家四间大房间，家里人多，住起来是挤一点，但，当初她能隔出八间房出来，还怕住不下去啊。

    正好，墨易墨风一间，姑母和小月宝一间，月娥月娇一间，她和田婆子一间，田婆子病着，她也好方便照顾一下。

    不一会儿，月娇抓了药回来，李月姐熬了给田婆子服下，田婆子病着，服下药后，便昏昏睡去，李月姐也不打搅她，便出了屋。

    这时，李素娥送豆腐回来，手上又提了两个竹编的火篮子，这种火篮子里面再放一个铁皮打的小盆，上面有一个铁丝盖盖着，第日烧好灶的时候铲些火碳在里面，提着便可以到处走动，如果是做手头上事的时候，那双脚架在那上面，正好可以暖脚的。

    看着自家姑母手里提着这两个火篮子，李月姐便笑的贼兮兮的，不用说了，定是那夏水生怕自家姑母做绣活的时候冷，给她弄了两个火篮子洪脚的。

    李素娥看着李月姐这怪样子，反弄了一个大红脸，然后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随后李月姐便跟李素娥说了田婆子的事情，同时也解释了一下当日给自家这豆腐制法的人正是这婆子的儿子，那等于这婆子就相当于李月姐的师婆婆一般。

    虽然李月姐这话是不尽不实的，但正好合了田婆子心中的猜想，而李月姐这么说，也是要预先堵自家二婶的嘴，要不然，自己随便留一个婆婆在家里侍奉着，自家二婶不定又有什么怪话呢，她是不在意，可怕田婆子在意啊。

    而她这般说活，那在这种情况，是绝对有奉养的义务的。谁也没话说。

    “这个自是应当。”李素娥赞许的点点头。

    这时，太阳已经起山了，晒着大半个院子，印着白雪，晃得直刺眼。

    “对了，月姐儿，过年要做几双鞋子，鞋面我已经做好了，就是鞋里还缺点衬子，你这有没有用不上的旧衣旧裳，我好剪点用用。”这时，李素娥又道。

    “我找找看。”李月姐说着，便进了屋，打橱柜，在一边的拐角找到一包衣服，是阿爹，有些旧，许多地方都磨掉了，颜色和式样都是淘汰的，原先穷困的时候，李月姐是打算把这套衣服改改让墨易穿的。可如今，墨易已经是河工总甲，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一点，估计墨易是用不上了。墨风的衣服也够，再说了，这衣服也实在太旧。似乎不值得改了，于了李月姐将衣服拿了出来，干脆让姑捡几块有用的衬子吧。

    想着，李月姐便将这包衣服拿了出来，交给李素娥，李素娥看了看，除去磨的太毛的边角不要。还是能取出几块衬子的，于是便接过衣服，仔细一看乐了：“你咋把你阿爷的衣服拿来了？”

    “这是阿爷的衣服吗？可一直放在我家啊。”李月姐奇怪的道。

    “那定是你阿爷给你爹穿的。”李素娥没在意的道。

    “嗯。”李月姐点点头。

    这时，李素娥抖了抖衣服：“我晒晒，这衣服放的太久了。一股子霉味呢。”说着，便去拿两个三脚撑子，又拿了一根竹杆搭在上面，然后把几件衣服披了上去。

    “这人是个傻子么？还是得了失心疯了，哪有无缘无故的，把个不相干的老婆了请回家延医问药的，还好似当祖宗似的供奉着，偏自家长辈这边，整日里没个好脸色。这家里真是尽出白眼狼啊。”这时，东屋门口，方氏挎了个竹篮子站在门边，骂骂咧咧的。

    最近方氏是一肚子邪火，贾氏那里因为贾五郎的传言更是把李家恨上了，枕头风一吹。方氏的大哥就把方氏叫了去，没由头的好一顿发作，方氏觉得她太冤了，什么都不干她的事，最后却是她倒霉，里外不是人的，因此，也把李素娥和李月姐都恨上了。

    结果，一大早的起来，正准备挎个篮子去买点肉好好补补这几天的晦气，没想一出门，就听到有人在那里嘀咕着，说李月姐把一个生了病的老婆子请进了家里，还请了许大夫问诊抓药。

    一听这个，方氏直觉的在抽自己的脸，你说这西屋那边，但凡荣延去拿点香干子当零嘴，月娇那丫头便会端着白饭碗过来，逮着好菜全划拉到碗里，这丫头皮又厚的要死，说她她全当耳旁风，吃完了还嫌油燥，能把人气的说不出话来。

    合着现在，却花着白花花银子为一个不相干的老太冶病，这不是抽她们这些长辈的脸是什么。

    “二婶说话前先弄清楚什么叫不相干。”李月姐撇撇嘴道，瞧吧，二婶的反应又让自己预想到了，李月姐倒是挺期待着，二婶能不能出乎自己预料一次。

    “是啊，二嫂，这婆婆是月姐儿的师婆婆，教她做白玉豆腐的呢，月姐儿这生计都是人家给的，这照应一事本属应当，可不是不相干的。”李素娥道。

    “你怎么知道是！”方氏本就不待见李素娥，这回便没好气的冲了回来。堵的李素娥一脸通红。

    “二婶又怎么知道不是！”李月姐反问。

    方氏叫李月姐这话堵的没话回，便甩着个脸，直哼哼着。

    这时，小荣喜捧了一只木碗，正一脸欢笑的要过来，虽然李家长房和二房一向没什么情份，但对于乘巧的小荣喜，李月姐一向不会为难的，而且这孩子懂事，每天早上来吃一碗豆腐脑后，就会拿块抹布帮她擦桌子，虽然他有擦没擦一个样，但心意却是实实在在的。

    所以，对二叔家这小堂弟，李月姐不免要偏爱几份，决不是荣延那讨厌鬼能比的。

    因此，这会儿李月姐便接过他的碗，准备去帮他舀豆腐脑，没想那方氏风一样的冲过来，一把夺过木碗：“吃吃吃，你一天就知道吃，别人给的香的臭的都往嘴里塞，也不怕吃死你。”

    她这话音还未落，一直鞋子从西屋里飞了出来，重重的砸在方氏的身上。

    “谁，月娇，给我出来，瞧我今天不撕了你的皮。”方氏叫一只臭鞋子砸中，气死了，在那里跳脚。

    “老婆子我，今天就教你怎么说话的……”却是田婆子被月娇扶着，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根不知哪找出来的木棍，边上月娇龇牙咧嘴的，看着方氏吃憋，正乐呵呢。

    “你个老乞婆，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方氏愣了一下，那脸更是气的通红。

    “依我这若大的年纪，再凭你刚才说的混账话，就算是教训了你，也没人说一句不对。”田婆子巍然的道。

    本朝尊老，能活八十岁的人，便是衙门也要给老人三分薄面……感谢那云桓，孤星雨?蓝的平安符，谢谢支持！！！(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Q

第七十二章 怎一个‘巧’字了得

    姜是老的辣呀，李月姐看了看气的脸色发青的二婶，不得不感慨，二婶啥时这么吃憋过。

    “气死我了，你一个不知所谓的老婆子也欺到我的头上来了，我跟你拼了。”方氏此刻脸一阵青一阵白的，这些日子憋的火气全歇斯底里的发作了起来，整个人便朝田婆子冲了过来。

    “快，月娇，阿婆病着呢，快扶阿婆回屋。”李月姐见此情形，连忙拦着二婶，又吩咐月娇，只是方氏冲过来的冲劲十分的大，李月姐被她推的踉跄了几步，正撞在之前晾衣服的三脚撑上，三脚撑连着竹杆子还有衣服全倒在了地上，发出哗啦的响声。

    一时间大家都静了。

    “唉唉唉，瞧这衣服都打一起了，月娇儿我们快捡起来。”田婆子正好在边上，便招呼月娇儿一起捡。

    “这是怎么啦？一大早闹的什么明堂？”就在这时，李婆子和李老爹从外面进来，他俩个一大早的就去了后山的菜地里，从雪地里扒拉出一篮子雪里翁出来，打算腌了，过年的时候炖豆腐，炖鱼或是烧肉都是极好的。

    “娘，月姐儿越来越犯浑了，赚了两个钱便不当钱使了，不知打哪里找了个老婆子来，还给这老婆子请医问药的，听说还要养在家里，自家长辈冷冷淡淡的，却偏要去侍奉别人，这是在打我们这些长辈的脸呢，更可气的是还跟外人一起欺负我这个二婶子，那婆子居然说，以她一把年纪教训我几句也没人说不对。这是什么话，媳妇儿就算有错，那也有娘教训，她一个外人算哪根葱。”那方氏一见李婆子。便恶人先告状，一翻话倒也说的有理有据的。

    “娘，这婆婆也算不得什么外人。她是月姐儿的师婆婆，月姐儿这豆腐手艺是人家传的，她照顾这阿婆是应当应份的。”这时，李素娥也上前帮着李月姐解释，

    “你知道个啥？先别说月姐儿这豆腐制法来的不明不白的，便是依她的说法，几年前曾被大伯所救留下豆腐卤秘方的人。正好又是田婆子失散了几十年的儿子？这也太巧了点吧，谁可证明？也就你这傻子信。”方氏不屑的道。

    “你……”李素娥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其实关于田婆子的身份，李素娥心中也是有疑惑的，当日在码头上时。似乎李月姐和这婆子也是第一次见面，当时，并未听月姐儿说起什么师婆婆的事情，虽然月姐儿也说了，以前她跟田婆婆确实不认得，是田婆婆凭着白玉豆腐的秘方找到她的，几年前曾被大哥所救留下豆腐卤秘方的人，正好是田婆子失散的儿子，说起来也确实有些太巧。但李素娥性子温和，月姐儿既然认定了，那便是了。

    “谁说没有证明？这衣服便是证明，月姐儿，这套衣服应该是你阿爹救了那人时留下来的换洗衣物吧，我告诉各位。这套衣服是我儿子离开家乡时，我临时赶制的，一针一线皆出自老婆子之手。”就在这时，田婆子哽咽的说道，众人望去，却看田婆子此时正抓着之前李月姐等人晒的那套衣服，脸上泪在那皱纹里如沟壑一般流淌。

    却原来，之前打翻竹杆的时候，衣服落在了地上，田婆子招呼了月娇儿一起捡，可这一捡，却发现这衣服分明就是儿子离家时穿的。那心情怎么不激动，如果之前对于李相公所救之人的身份只是猜测的话，那么这会儿就是肯定的，那就是她的儿子。

    田婆子说着，闭着眼，那泪从眼里汩汩流出。

    田婆子这话，一屋子人大惊，当然也有人如释重负，如释重负的是李素娥，有这证明，那就表明月姐儿不是乱认的，那就再好也不过了，而方氏却是失望，没想还真扯出关系来了，而大惊的却是李婆子和李月姐。

    李婆子大惊是因为，这衣服分明是当年那个人穿的，本来她早就烧掉了，不过，想着这天下没有永远的秘密，总归有一天，老大会知道的，便留了下来，分家后，就把这衣服给了他做个念想的。可如今这田婆子说什么来着，这衣服是她给她儿子缝的，那岂不是说，当年那人是这婆子的儿子，这岂不让她大惊。

    而李月姐，不止是大惊还愣了，因为那个所谓被自己父亲救起，留下白玉豆腐盐卤秘方的人根本是她杜撰出来的，可现在随着事情的发展，似乎还真有这么个人似的，还在家里留下了一套衣裳，这不是出了鬼了吗？

    “你有什么能证明这衣服是你儿子的？”这时，李婆子极力冷静下来问。

    “一个人的针脚就跟一个人的笔迹一样，一会儿，我缝点东西，你自然能分辩出来。”田婆子道。

    “那当时你除了缝这些衣服，还缝过什么？”李婆子又问。

    “哦，对了，还有一个褡裢，中间绣了青花梅枝图案，那背面还绣了一首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田婆婆依然涕泪纵*横。

    “那你儿子叫什么名字？”李婆子又问。其实这时候李婆子已然确定了，这个婆子应该就是那个人的母亲，因为那个褡裢就一直被她收着，那上面的诗及图案跟老人家嘴里说的一样，这还能有假吗？

    “田温，不过，老婆子也不瞒你们，他当年是背了命案出来的，在外面肯定用化名。”田婆子叹着气道，已然悲伤的不能自抑。又咳了起来，心肝肺都要咳出来似的。

    “那没错了……”李婆子也低语着，至少在这点上，那个人没骗她，想着整个人便怔怔在那里。

    “行了，大冷的天，别拄在院子里，都回屋里炕上暖和着，月姐儿，这位婆婆还病着吧，还不快扶她回屋，小心吹了风，病更重了，即是你师婆婆，以后便好生相待，如待自己的祖母一般，不得有半点怠慢，咱们李家，没有那不讲恩义的。”这时，李老汉过来，先是拍了拍李婆子，然后冲着李月姐道。

    说完，李老汉就扶着李婆子，又牵了小荣喜进屋了，而这边月姐被自家阿爷的一通话，才醒觉过来，外面风大了，连忙同月娇儿和李素娥三人一起，扶着田婆婆进屋，侍侯她躺下。

    院子里最后只留下方氏一人，方氏的脸一阵青白，气死她了，这公公婆婆的，这心越来越往西屋这边偏了，这都闹腾个什么，事情最后很诡异的不了了之了，难不成她那一鞋底子就白挨了，想着，便愤愤的跺了跺脚，回屋找李二吹枕头风去。

    晚上，吃过晚饭，李月姐看着自家阿爷又坐在门口吧嗒着烟嘴，便也走了过去，蹲在一边帮阿爷捻着烟丝。

    “那田婆子休息了？”李老汉看了李月姐一眼便问。

    “嗯，才睡下，她本病着，再加上又见着了她儿子的衣裳，情绪很激动，劝了好一会儿才睡下。”李月姐道。

    “嗯。”李老汉点点头，继续抽着烟。

    “阿爷，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啊？”李月姐又道。

    “哪里不对了？”李老汉问。

    “那衣服，没听阿爹说起还留下一套衣服的呀，再说了，之前姑还说着呢，那是您的衣服。”李月姐试探的道，其实她很想辣气壮的问来着，阿爹根本就没有救过这个叫田温的人，她的豆腐手艺也不是这个叫田温的人教的，那么这个叫田温的人的衣服为什么会在她的家里，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那田温到底跟她家有什么关系？如今又在何处？

    可是，现在李月姐没法这么问，是她自己的一个谎言把自己套了进去，凭空的杜撰了这么个人出来，结果还跟这田温的吻合上了，如果她要直接的问，那就必须推翻自己之前的谎言，那问题又来了，她的豆腐手艺是怎么来的，这又说不清了。

    总之，这就成了一个死胡同了，所以，只能试探。因为她总觉得，之前阿爷的话里，似乎是话中有话。

    “你一个小孩子的，你爹跟你说那么清干啥，至于你姑说是我的衣服，那是她看错了呗。”李老汉轻描淡写的，堵的李月姐没任何话说。

    得，李月姐无奈。总归是阿爹走了，现在的一切都是死无对账。

    “外面冷，回屋吧。”李老汉说着，又转身进了屋。

    李月姐也只得回屋，关门睡觉，这个只能以后再慢慢打听吧，反正田婆子以后住在家里，有的是时间。

    半夜里，东屋。

    李婆子翻来覆去也睡不着。李老汉也睡不着，最后披衣坐了起来，摸出烟斗，在黑暗里抽着。

    “老婆子，这事真不跟西屋那几个说清楚？到底是曾祖孙哪。”好一会儿，李老汉在一片柒黑中问。

    “说清楚？怎么说？说他们的爹是个私生子，那他们几个还怎么讨媳妇还怎么嫁人？”李婆子没好气的压低着声音道。

    “也是……那就这样吧。”李老汉点点头，他之前还道是这老婆子故意不说，倒没想到这一层，这种事情说出来，对月姐儿他们并没有好处。

    随后老两口就住了嘴，柒黑的屋里只有粗重的呼息，显示两人的心都不平静。

    “唉，事情怎么就这么的巧呢？”李婆子仍是愤愤的想不通啊……感谢有对狐狸眼的更新票，花桔子的粉红票，那云桓的平安符。(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Q

第七十三章 现实是肥皂泡

    天上掉下一人田婆子，让李婆子心里一阵纠结，对于田温，李婆子恨了一辈子了，可毕竟三十多年过去了，连长子也早早的病故，再大的恩怨也淡了，而李婆子对于田婆子的纠结也仅仅是因为不自在，因此便打算着以后眼不见心不烦吧。

    再说方氏，白天，平白挨了人一记鞋底，本来打算找李二吹耳边风的，偏今日轮到李二值勤，做为巡河工甲，又值柳洼一片纷乱时期，巡河总甲的担子不轻，李二今天值的这个勤须得从下午一直巡到戌末亥初，交了班才能回家睡觉。这大冷的天，也是十分辛苦的。

    也因此，方氏便憋着一肚子的火，等着李二回来发泄。可一直等到亥时末刻，足足迟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李二才醉熏熏的回来。

    “死鬼，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你还管不管家里一摊子事了？如今婆婆和公爹跟西屋那边可是越来越近了，连西屋的一个外人也能欺负到我的头上了，这日子还咋过？”方氏边端了热水给他擦脸边没好气的道。

    “又怎么了？”李二坐在靠椅上，拉过热腾腾的棉巾子往脸上一罩，那头便靠着椅背问。

    方氏于又端了泡脚水来，然后添油加醋的把白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二听着，好一会儿，却是闷声的道：“西屋那边人爱养谁养谁，你管那么多事干什么？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再说了，月姐儿他们倒底是娘的嫡新孙子孙女。近有什么不好，你别没事挑事，西屋那边几个不容易，你做二婶得能帮也得帮帮。别总是眼皮子浅，盯着家里那一点银子，银子没了能再赚。这亲情没了那就真没了。”

    李二说着，将那棉巾子丢在脸盆里就起身，整个人倒在炕上。

    方氏没想到自己一翻话却换来李二这么一顿，再说了，这口气也不象平日里自家相公说话的口气啊，心里愣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脾气便起来了，重重踢了一下盆，盆子里水花四贱。

    “你是失心疯还是喝醉了没醒，敢情着这一切还都是我这二婶的错，你给我说清楚。要不然，今晚别睡。”方氏说着，便没依没饶了起来，还嘤嘤的哭着。

    李二叫她闹的不得安生，叹了口气坐起来，有些郁闷的道：“西屋那边今时不同往日子了，如今墨易升了河工总甲，告诉你，我这巡河总甲还受他的管呢。你要是闹的太过份，指不定他哪天给我穿小鞋，到时那日子才真正没法子过了呢。”

    “啥，墨易那半大的小子，居然爬你的头上去了？他不是一直跟着那姓杨的跑腿吗？”方氏一听，瞪大了眼睛道。

    本来这事。李月姐打算今天白天的时候跟自家阿爷阿奶说说的，可闹了那么一出，也就没提起了。

    “不就是前天，京里的二王爷和七王爷带了工部的一干人员来巡河，勘察河道，准备建坝闸的吗，没想到老大走之前还留下几张坝闸图的，墨易那小子献了上去，得了两位爷的眼，因记着老大的功劳，便上墨易顶了他爹这职，成了河工总甲了。”李二解释。

    “这不都是总甲吗？为啥他还压你一头？”方氏不平的道。

    “河工总甲，包括所有河道上的事情都能插手，巡河总甲，只管着一队四个人，就是沿河巡逻的，不被他管还被谁管？”李二没好气的道。

    “咋会这样？那以后你不就被墨易那小子捏在手心上了？”方氏傻眼了。

    “哼，也没那么容易，我倒底是他二叔，他若是对付我，还不叫河工所的同事们小看了去，再说了，我另有打算，今天晚上，东源带我认识了巡检查大人，只要我再捐点钱，钱不够的话，那巡检大人还充许我赊着以后补上，等手序齐全，便调我在里面干一个管钱粮管事，而且巡检司独立于河工所之外，镇上的事都能管，到时，我还怕他干啥，不过，我也跟你说了，那巡检大人之所以让我干这管事，墨易那里也有一份由头的，所以，平日里关系还是要处好一点。”李二道。

    “你干钱粮管事，墨易还帮你说话了？”方氏问。

    “那倒没，墨易跟查大人八杆也打不着，不过，巡检司的日常维护的银钱以后却须从这河道上出，如今你也看到了，麦场那边，钞关衙门已经快建成了，到时候河工所要并过去的，钞关这一块归二爷和七爷管，那是怎么也落不到周家手上的，东源猜测，于子其和杨东城两个估计只会留一下来，郑家管着漕运以及连通通州的事物，钞关上的事不会再插手的，如今那二爷明摆着提了墨易的职，那心思就不言而喻了，东源估计着，二爷他们是打算启用墨易在钞关作副手，到时巡检司这边要钱要粮的，还得我找墨易呢。”李二道。

    “那还不是要求着墨易那小子，这活儿咱们不干，巡河总甲咱们也不要了，你不如就管着竹篾作坊，逍遥的很。”方氏兀自不甘心，让她跟西屋低头，那比打她一顿还难受。

    “呗，你这婆娘，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整个巡检司的钱粮管事，那里的油水足着呢，你舍得放弃？再说了，竹篾作坊那边又没分，你以为就是我的啊，前几天，爹就跟我谈过了，要把一部份的股份分给夏水生，呵呵，你还在做春秋大梦呢。”李二没好气的道。

    方氏一听钱粮管事这么有油水，那自然是不舍的放，又听说公爹要分竹篾作坊的股分给夏水生，那更是跟挖了她的肉似的道：“夏水生给咱家做工的，凭啥要分他股份，他每月拿的工钱还少了啊？”

    “你懂啥，阿爹还不是在为素娥考虑。”李二道。

    “这又关素娥什么事啊？”方氏愣了。

    “真笨。当年，素娥跟夏水生的相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后来，是你大嫂家的五郎看上了素娥。才托了我们拆散了这一对，素娥就嫁给了五郎，可如今。素娥跟五郎和离了，那边夏水生的婆娘也病故了，素娥总不可能在家呆一辈子吧，阿爹显然是想把他们再搓合到一起，分给夏水生，其实就是分给素娥，再说那夏水生是当家大师傅。如今店里的徒弟都是他带出来的，阿爹这要分，我还能叫的起来啊？”李二道。

    “岂有此理，这真真是谁都想在我们身上挖一块肉啊。”方氏气儿不顺了。

    “所以吧，你要心里明白。咱家现在不同往日了，别人是越走越顺，咱家是越走越困难，所以有些虚应的东西是不能少的。”李二道。

    “那岂不是全由我扶低做小了。”方氏那个不甘呀。

    “大丈夫能曲能升。”李二道。方氏一时说不出话来，她现在算是明白了，今天白天这一顿是没人给她做主的，以后西屋那边，她还得陪个笑脸，这都什么玩意儿。

    “呗。我哪是大丈夫。”方氏哼哼了几声，连李二的求欢也不顾了，掀了被子连头也蒙在里面，本想着吹个耳边风去去白天的郁闷的，没想这还更郁闷了。

    现今一切还就指望着金凤那边，于是便在被窝里合着双手。求老天保佑金凤快快怀孕，到时生个带把的也能给娘家这边撑撑腰。

    只是方氏却不知金凤的难处，周东源的难处。

    周家大房嫡子只有周东源一个，再就是两个庶女，已经嫁人了，但周家除了在京的周家三爷，已故的周四郎，还有一位周二爷，这位二爷宿花眠柳的，最是个不肖子弟，他倒是有两个嫡子，却跟周二爷一样是不肖子弟，也没啥出息，而周三爷那边，纳了十几个小妾进门了却是只生女儿不生儿子，这也正是去年，周老太爷要弄一个旺家旺宅的人来冲喜的原因，实在是子弟不肖，家宅已呈败落之相。因此，一切的希望全寄托在周东源身上。

    可偏偏自上回科举案之后，太子受挫，连带着周家希望落空，干河渠的一干河工事情，周家出局，后来周家又费尽心思，弄了一个巡检司出来，本以为让巡松司跟郑家斗，他周家好渔翁得利的。

    没想那查巡检却是一个喂不饱的狼，一来就将周家在麦场那一块的利益咬下了一大口，周家为着今后的和做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可这姓查的却是拿钱不办事，平日里不找河工所一点麻烦，反而跟天天笑着一张脸，貌似跟郑家和河工所的那几个打的火热，把周东源给气的吐血三升。追问几句，得到的答案是惑敌之策，也算是一个解释，好在这人是太子推荐的，周东源也不怕他真的巴上河工所那边，要不然，太子也饶不了他。

    所以这个时候周东源只能依着老爹的话蛰伏等待。

    可周家大房这边蛰伏着，二房却突然闹腾了起来，二房的长子周东礼不知在哪里结交了一帮子人，看那来往的派头倒是不小，还连连的请查巡检吃饭喝酒逛窑子。周东源瞧的眼睛血红血红的，不管是大房还是二房，对于周老爷子来说，那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是不会干涉，三叔那边更是无所谓，基本上是谁强就支持谁，如果这二房真拉拢了查巡检，那大房这一支很可能就大势已去了。

    因此他今晚才请了李二叔一起请查大人吃花酒，隐隐要借的却是李家这边的势。

    在这种情况下，方氏还想让金凤给她撑腰，愿望是好的，现实却是肥皂泡……嗯，这章是过渡，布局一下李二和周家形势，方便后面剧情的推进。呵呵……感谢東方風雲的腊八蒜，那云桓的平安符，谢谢支持。嗯，有只狐狸眼的更新票没更上，实在是年边琐事多，浮云了，等过完年，咱一定多多加更，握拳。(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Q

第七十四章 周府算计和通州事务

    同一个晚上，周府。

    李金凤厌厌的靠在床上，等到三更的更鼓敲响，见周东源还没有回来，估计他又不知迷上哪个粉头了，这才叹了口气准备睡下，嫁入周家当时是何等的风光，她向所有的人都证明了，李月姐是错误的，她是对的，可等到时至今日，看着周东源夜夜不归，他房里的通房丫头更是左一个右一个的时候，那种苦涩却不足为外人道，也许嫁个普通人家，虽然日子过的贫寒一点，但那心便不会如现在这般空落落的吧？

    李金凤想着，不由的咬了咬牙，话又说回来了，她李金凤就算心里再苦，那头也要抬的高高的，任何事情也要高李月姐一头。所以，现今之即，她必须要有一个孩子，只要有一个男孩子，她便能在周家站稳了脚跟，那些个通房什么的就通通不是问题。到那时，谁还敢说她一句闲话。

    她依然是人人羡慕的周家大少奶奶。

    只是想要孩子，那也得周东源时时来屋里啊，前阵子，周东源又迷上了一个新进府的丫头，没几天就收在了房里，如今正好的蜜里调油呢。让她气的咬牙。

    “大少爷，您来了，少奶奶等着您，还没睡呢。”这时，外间响起了丫头雀儿的问候声。

    “嗯，去准备热水。”周东源喷着酒气道。

    听着外间的声音，李金凤连忙披衣起床，又将屋里的火盆的火挑的大些，丢了几块干桔皮进去。一股淡淡的桔香便迷漫开了。不过，这股子清香叫周东源进门的酒气一冲，便泛着一股子异味儿。

    “这是在哪儿的酒局，这时候才散啊？”李金凤上前。解了周东源的披风，扶他在椅子上坐下，又冲了茶。茶里加了两枚葛丸，这是用葛根制的，能解酒。

    “跟你爹还有查大人一起喝的酒。”周东源挥挥手道，一边丫头端了热水进来，侍候他洗漱，又泡了脚，丫头才端了泡脚水出去。

    然后两夫妻上了床。周东源整个人便斜斜的靠在那大床的靠背上，金凤儿歪着大半个身子依着周东源的肩，若是平时这样的动作，周东源便早已抱着金凤滚在了床上，可今儿个。周东源那心里似乎在琢磨着什么，对于金凤儿软绵香喷的身子无动于衷，手指~]

    “爷爷的身子骨最近怎么样？”周东源挑起了李金凤的下巴问。

    “还行，每日早晚能在院子里转两圈，到底年纪大了，再加上久病在身，身子骨早就拖垮了。只能慢慢养着。”李金凤道。

    “难为你了。”周东源一手轻轻的磨着金凤的脸颊子，难得的温声道。

    “这是我该做的，难为啥。”李金凤脸带微笑的道。一年的周府生涯早就磨去了她的棱角。

    周东源没再说话，却是叹了口气。

    “怎么了？难道二房那边又整什么了？”李金凤问。

    “还不是那样，只是我再不出手，二房那边就要跑到我的头顶上去了。”周东源说着。便又低了头，看着李金凤道：“今天我摸了摸查大人的心思，倒是有一个机会的。”

    “什么机会，咱们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抓住。”李金凤问。

    “查大人京里有家有业，家里的婆娘一心就掂着家里的产业，不放心离京，再加上柳洼离京里近，他那娘子就没有跟着一起来了，只是查大人难免孤枕难眠，我听他那话里的意思是想在这里找个妾暖暖被窝的，男人嘛，不就好这调调。”周东源道，脸上带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李金凤嗔了他一眼，却是媚眼如丝。随后道：“那还不容易，跟镇上的几个人牙子说说，还挑不出个满意的妾来啊。”

    “那怎么行？这个妾可关系着咱们跟查大人的合作，怎么着也得是个自己人，能把握住的。”周东源道。

    “自己人？倒没有那个合适的，要不，府里的丫头挑一个。”李金凤趁机的道，她早就看府里这些娇媚的丫头不顺眼了，能送出一个是一个。

    “丫头卑贱，哪能当得了查大人的姨奶奶。”周东源摇摇头。随后那手指)”李金凤惊道。

    “呗，谁说她来着，你小姑不是刚和贾五郎和离了吗，模样秀丽性情温和，是再好的人选不过了。”周东源黑着一张脸道，但凡男人，被人嫌弃那心里总是不痛快的，金凤儿这时提李月姐纯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周东源能高兴才怪。

    “我小姑？倒是个好人选，可她嫁人八年，没有所出，巡检大人不会介意吗？”李金凤问。

    “你懂什么，就这样才好呢，这样的人选也不会惹查大人家的正牌夫人介意，这样，即合了查大人的意，又不会得罪查太太，又能拉近我们跟查大人的关系，三全其美。”周东源越说越兴奋，直觉得李素娥是再合适不过了。

    要是弄了个妾，到时怀了身子跟查夫人打起擂抬，到时那查夫人肯定要怪他，那他还真就有口说不出了。

    “小姑的事由阿爷阿奶做主，以我阿奶的脾气怕是不愿意的。”李金凤犹豫的道。

    “总之你尽点力，多说说，你小姑毕竟是嫁二婚了，给巡检大人做姨奶奶那也是她的造化。”周东源脸有些沉的道。

    “嗯，那我等有时间回家探探吧。这事急不来的，这快过年了，万一不成的话弄的大家都不愉快，不如等到年后再提。”李金凤道。一来，自家阿奶的脾气她清楚，如果是正常的打算的话。那这主意肯定是要被砸回到脸上的，所以，这里面，她得好好跟阿爹阿娘计较一下，二来，她也想拖着，有这事拖着。东源免不了也要巴结她一点，她要趁这段时间尽力一把，怀个孩子。

    “也对，睡吧。”周东源说着，用劲一拉李金凤。那嘴吸着李金凤的耳垂，李金凤的身子立时软了下来，外面寒风凛凛，屋里，春意融融。

    转眼便是腊月二十二。

    田婆子自在李家西屋住下，又证实了当时李相公救的人正是自己失散了四十年的儿子，她心里有着计较，儿子如今虽然仍下落不明，但李家这恩情却是落下了。得她来还，这心里有了打算，便有了精神头，她的身体便一日好过一日，将养了一段时间，除了还有些气弱。其他的全大好了。

    她一来记着李相公救子之情，二来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就开始操持着李家的家务事，一应事物安排的妥妥贴贴，她本是江淮那地大户人家的当家夫人，家败后又一人撑起家计，并千里寻儿，可以说，这世间大多的富贵，大多的艰难，大多的挫折她都一一经历过了，可以说这世间，除了时间，除了生老病死，几乎没有什么事能难住她了。

    而李月姐，前世虽然周家呆过，但大多时间都是幽禁在后院，今世重生，除了一些预见之外，再除了艰强拼搏，维护弟妹，拼命赚钱之外，其他的在当家理事，门户交往方面并没有太多的见的，只是本着一颗诚心而已，但也有局限性，便是瞧不过的人，连应酬都懒的动，自然也会惹的一些人不快，这便是她处事的不圆融。

    可如今，这一切经田婆婆操持起来，那方方面面的，打点的妥妥贴贴的，连着之前，镇上乱传的谣言都少了不少，另外还有一些人眼红墨易的升职，各种怪话也免不了，可墨易按着田婆婆的安排几翻走动之下，不但怪话没了，一个个还拍着胸膛碎大石起来，配合的不得了。

    这江淮大户那种细密棉柔将人拐到坑里还不自觉的处事方式，真是让李月姐叹为观止。便打定主意，学上几手，田婆子便也尽心相授，李月姐受益良多。

    而除了这些，那田婆子又看着李家豆腐坊，除了白豆腐，卤香干，油豆腐，豆腐脑儿，豆浆外，就没什么别的了，在她看来有些单调，于是便把毛豆腐和臭豆腐鼓捣了出来，

    那个臭豆腐闻着味道可真臭啊，可在油里一炸，再拌上剁椒，那味道，想着就能流口水，总之，月宝和墨风是彻底的迷上了，每日不吃上一顿那觉都睡不着。如今李家豆腐坊在这十里八乡的已经是独一份儿了。

    因着月宝墨风喜欢吃，田婆子更是八百般本事使了出来，弄出各种卤料，便是一个小小的豆腐脑儿便让她整出七八种的风味，让几个小的吃的大呼过瘾。

    如今几个小的整日里就腻着田婆子，外人不晓的，肯定认为是嫡亲的孙子孙女。

    总之短短的二十来天，田婆子算是在李家西屋扎下了根。

    傍晚十分，天又开始飘着雪，李家西屋这边早早就关了门，四野一片白寂。才吃过晚饭，李家西屋几人正唠嗑的时候，又听着外面有人敲门，墨易起身去开门，进来的是小舅山郎和那年把头的娘子以及年兰儿。

    年娘子和年兰儿前段时间呆在柳洼过，还时常到李家走动，后来年把头通州那边的事情安排妥了，便把娘俩接了过去。

    “快来炕上暖和一下。”见三人进屋，李月姐连忙起身拿了干棉巾给三人，让他们擦干沾湿了的头发，这样的天气，又猜他们几个的鞋子和布袜定然湿了，便让月娥去取了三双新的棉布袜给他们换上，这阵子，月娥大大小小的做了不少。

    等他们一应收捡妥当，李月姐便让了他们坐到了炕上，三人这才舒服的叹了口气，这样的鬼天气在外面跑还真是要人命，也幸好通州离柳洼也不远，要不然，真还是吃不消。

    随后李月姐又去了厨房给他们煮了肉丝面，每晚又加了一个荷包蛋端了出来。

    几人正冷着，一碗热汤一下肚，那便从里暖到外暖了起来，吃好后，话匣子就打开了。

    山郎说的自然这段时间通州的收获。

    “我们一到通州就找到了郑铁牛，船他之前已经帮我们联系好了的，只消付钱提船就行，提了船出来，又托了人在衙门和漕司登了记，此时，便有漕帮的人来连系船了，他们有人在衙门蹲点的，一但有人新买了船，那蹲点的便早早知道，就会通知漕里的干事，然后由这些干事跟我们商量租船的问题。我们的船经郑家介绍，租给了通州坛口，每年五月开洋，前往镇江，凤阳，淮安，杨州四府，等得秋后运漕粮回通州，总共租期是五月到十一月，共七个月，每月租金20两，共计140两。”

    “怎么才二十两？”一听自家小舅说投的价，李月姐愣了，这跟她的预期不符啊，之前她估计每月得有三四十两的，一个月20两虽然不算少，但船回来还要维修，这个费用不低的，还有每年要付给衙门和漕司的税钱，那到手根本就没多少，那利就太微薄了。

    “我一开始也吓一跳，这样的租金完全不划算，不过后来，铁牛跟我说了，漕帮和漕司租船都是这个价，大家一样的，至于真正的利润却不在租金上，而是货物上，漕船可以夹带货物，这已经是一个大家心知肚明的惯例，而这些夹带的货物却是不用交任何的关卡费用的，漕帮应承每个船主都有一定量的私货夹带的，从通州下去一趟，再从扬州，淮安那边回来，两趟货物获利均在十几甚至几十赔以上，足可抵得欠缺的租金有余，而且这一部份的收入是不用交税的。”山郎解释道，这段时间，他在通州，那真算是大开了眼界了。

    李月姐点点头，她知道可以夹带，这个郑老太跟她说过，只是货物这一块她不太熟，也就没有细究，如今看来，这一块的利润才是大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Q

第七十五章 说亲

    昨天的七十三章其实是七十四章，写错章节号了。

    ……………………

    这时山郎又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五个月的空闲期，其中留一个月给船只维修，另外四个月儿租给了年把头，每月四十银子的租金，四个月正好是一百六十两，你占六成的股，分九十六两，我占三成的股，分得四十八两，素娥分九两六钱，我给她凑了个十两，虽然不太多，但刚开始，也算是开门红，正好这快过年了，也可以添把点东西。”

    山郎说起这个眉飞色舞的，这些只是小头，真正的大头在开漕后的货物上，到时他要跟着跑的。

    知道这一切都要靠小舅打点，李月姐便又把自己的股份拨了一成给小舅，如今算起来，这桩生意，李月姐占五成股，山郎占四成，李素娥占一成，最少，但也没法子，姑母当初投资最少，又整个撒手不管，李月姐自然不好多分她，不过，自家姑母一手京绣的绣活想当不错，虽然绣品还是以南方苏绣湘绣蜀绣等地为最，但京绣是宫绣，它的色彩绚丽豪华，格调庄重高雅，很得一些南方大族的欢迎，当然了，自家姑母的绣品技艺跟宫里是没得比的，但却多了一种质朴，运到南方去，还是能卖个不错的价格的，到时候，让小舅帮忙夹带过去，便是这方面的收益也相当可观的。

    李月姐琢磨着，猛然又想起小舅刚才说，这几个月船是租给年把头的。不由的好奇的问：“年伯父不是也买了船投资的吗？怎么还租咱们的船？”

    山郎听李月姐问起这个，便看了看一边的年全氏。李月姐也转过脸，却看那年全氏母女在听到山郎说起年把头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年兰儿更是气嘟嘟的。大拇指一个劲的扣着桌角。

    李月姐疑惑的看了看自家小舅。

    年全氏也看到了李月姐的神色，叹了口气道：“这回去通州，兰儿他爹在通州办理落户的时候遇到了以前的一个买松木的客户。他现在是给京里一户大户人家做管家，叫曹英，那曹管家本事了得，运河上的各处关口，仅凭一枚方戒就能畅通无阻，兰儿他爹被他一窜掇，又拉起了一些还没有离开的山汉子。开始跑起船来，专门在运河上给人运货接货，所以才租了你们的船。”

    “哦，原来是这样，倒是大买卖了。”李月姐点点头道。心下不由的仔细琢磨，凭一枚方戒就能在运河上畅通无阻的那可不是仅凭几个钱能干得的，背后定有通天的本事，不定又是哪位王爷。

    这时，那年全氏有些欲言又止，又看了看一边的山郎，山郎冲着李月姐使了个眼色：“对了，月姐儿，关于租船方面的事情。你年伯母还有些事想跟你细说。”

    李月姐这才发现这年全氏似乎有话不方便说。于是站起来道：“年伯母，我们去屋里说，正好，我前段时间跟我姑母学了最时新的绣法，说是从通州那边传来的，你来帮我看看。掌掌眼，挑挑错处。”

    “挑错可不成，我自己都不是那块料，看看热闹倒是行的。”年全氏连忙起身跟着月姐儿一路进屋，一边年兰儿那脸颊不知何时已是红通通的了。

    “兰儿，你很热啊？”一边月娇儿好奇的问。

    “没，外面冻狠了，一进屋叫炕火给熏的。”年兰儿摇摇头，神色之间却带着一丝扭捏，但也有一丝期盼。

    这边年全氏跟着李月姐进了屋，所谓租船的事情，那不过是个借口，那年把头连租金都已经付了，一切的细节，山郎跟年把头早就好说了，李月姐进得屋便从箱里拿出几块方帕，一一摊开摆在床上，让年全氏看着。

    年全氏显然没有心思的，只是随意拿起来一块看了看，然后就拉李月姐坐下。

    “这以前在山里，虽然日子苦，但没有许多的糟心事，只是兰儿大了，她待在山里也没个合适的人总不是个事，我们便有了下山的打算了，又正好这一次山场遭内祸，山场解散，我们也舍了山里的这份基业，带着兰儿下山，本现着找个生计安定下来，最主要的是帮兰儿说一门亲事，我家兰儿也快十六了拖不得。

    可没想，这花花世界扰人心哪，我那当家的一到通州，被那曹管家撺掇的，心思也不安分了，我刚才在外面没实说，曹管家所在的大户人家其实是当今的三王爷，我当家的现在一门心思就想巴结着这位权贵，那该死的曹英见着了兰儿，就说兰儿好样貌，若是能将兰儿送进三王府做妾，若能生得一子半女的，便是王子皇孙，咱家就富贵了，我那当家也失心疯了，居然心动了，我家兰儿，山里长大的女娃子，里里外外的干事利索，但性子纯朴，又哪里是能进那地方的人，进去了还不被人生吞活剥，总之，我是决不能眼看着她走那条路的，所以，这次，我带兰儿来是想跟你说个事情，我这个做娘的脸皮也不要了，就想问问你和墨易的意思，看看咱们两家能不能结成亲家？”年全氏说完，那眼睛便一眨不眨的盯着李月姐。

    原来是三王爷，难怪了，一权方戒便有那么大的作用。

    李月姐没想到年全氏这次带着兰儿来居然为了是这事，不过，细想起来，这也在情喇中，之前，年全氏就表现出对墨易的好感，便是小舅也跟她提过，甚至连她自己当时也开过年兰儿和墨易的玩笑，只是墨易性子木讷，每每被弄个大红脸。而李月姐也觉得，如果继续发展下去，两人或许会是不错的一对，可她再也没有想到这么快。

    “这事？年伯不知道吧？”李月姐问。

    “哼，他新得了两房妾室，如今正一门心思的想生儿子呢，兰儿的事情我可以全权做主。”年全氏一脸冷然的道，顿了一下，冷哼一声：“这天下男儿皆这样，穷时安身立命，谦恭和美，到得富了便是吃了碗里望着锅里，没有一个男子不想着妻妾成群的。”

    看着年全氏森冷的一张脸，李月姐便想起那晚，年把头受伤，年全氏一人指挥着船队在十三弯的险滩里过鬼门关，那时候是夫妻同心，而今……想着，心中便有股子戚戚然。好一会儿定了定神才问。

    “那我再问一句，你相中墨易，到底是因为墨易这个人，还是仅仅想摆脱兰儿的处境？”有关墨易的终身幸福，李月姐不得不慎重。

    “墨易本来就是我相中的女婿，要不然，前阵子，我就不会天天带着兰儿来你家里了，也就是想让墨易和兰儿相识，处点感情出来，到时水到渠成，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一趟通州之行，这人说变就变了。”年全氏咬着牙道。

    “那我这里没问题，兰儿妹子我是喜欢的，只是我毕竟不是父母，这事还得问过墨易意思，还得让长辈出面。”李月姐道。

    “这是自然。”年全氏点头。

    “另外，我爹去年走的，至今一年两个月，虽然我们已出了一年的孝期，但当初，我为了抵抗周家的冲喜之事，说了要守三年的，虽然大家都没在意，但有心人真要论起来也是有的说的，所以这事若成了，文定的酒席是不能摆的，只能私下里请证人做个见证，就怕委屈了兰儿妹子。”

    李月姐又道，三年守制基本上是那些礼乐传家的人讲究的，穷人家里每日为生计奔波，根本没有三年的可能，柳洼这边大多七七四十九日出服，再多守的五个月，最多的也是一年，其实也是九个月，所以，在柳洼的人看来，李家早就出服了，而所谓的三年之说不过就是李月姐不愿意冲喜拿出来说的由头，谁也不会在意，也因此，郑家郑圭的婚事李家才能参加，要不然也是要回避的。

    但现在轮到墨易自身就不一样了，墨易毕竟是长子，现在好歹也在衙门里当差了，何况柳洼如今各势力正撕扯着，墨易还是要注意一点的。

    “这种事，我理会得的。”年全氏摆摆手，只要把事情敲定，仪式什么的，以后再补上就是了。

    双方谈妥，墨易那边自然由李月姐去问，年全氏便带着兰儿跟众人告辞，先回镇里租的房子那里了，山郎送她们回去。那年兰儿离开之时，两手搓了搓衣角，然后朝着李月姐鞠了一躬，离开时背挺的直直的。

    李月姐知道，自家这边是兰儿最好的路了。

    “大姐，那年伯母跟你在屋里说什么，嘀嘀咕咕，我竖着耳朵听也只听到兰儿和墨易的名字，其它的听不清。”三人一离开，月娇儿便围了上来。

    这丫头又听墙跟了，李月姐没好气的横了她一眼，然后便叫了墨易进屋，把事情跟他说了说，看他的心思：“你小舅是看着兰儿长大的，人品和脾性都很清楚，这方面没有问题，现在就看你的意思了。”

    墨易肚子里没太多的弯弯绕，听自家阿姐说这个，那脸涨的跟红布似的，好一会儿才道：“全凭大姐做主。”

    “那大姐可就做主了啊，对了，兰儿比你大一岁。”李月姐道。

    “大一岁好。”墨易有些结巴的回道。

    李月姐乐了，看来，墨易对兰儿也是有意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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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小年

    第二天便是小年，雪花又开始飞舞，这天一大早的，李家东屋西屋合起来祭了灶神，恭贺灶王爷回天宫述职，更预祝来年风调雨顺，万事顺遂，和家欢畅。

    完了后，李月姐没有马上回屋，而是在李婆子身边坐下，帮忙搓着圆子。

    “这么点圆子，用不着你帮忙，你回西屋去，今天是扫房日，家里里里外外的，都拾掇拾掇。”李婆子没好气的道。

    “有事跟阿奶说。”李月姐抬头看了自家阿奶一眼道。

    李婆子一下子被哽着了，敢情着这大丫头不是诚心帮她搓圆子的，而是有事说，这一下子，李婆子心里又不痛快了，沉着脸：“那说吧。”

    “上回从山场里下来的年家，那年全氏看中了我二弟墨易，想把她家兰儿说给墨易做媳妇儿，我瞧着那年兰儿样貌秀丽，勤快能干，人品忠厚朴实，倒是个不错的姑娘，因此这会儿来请阿奶做主。”李月姐道。

    对于自家阿奶没个好脸色，她也不太在意，反正阿奶有好脸色的日子太少了。

    “年家，那不是山蛮子吗？墨易还小吧，最近可有好几家跟我打听过墨易，那几个丫头的人样人品都不错，这事不防缓一缓，那年家也才下山不久，人品，品性什么的是这么几个月就能看清了？”李婆子冷着脸反问道，平地里的人喜欢把待在山窝窝里的伐木工人称为山蛮子，当初，李娘子便也正是因为出身山蛮子才不被李婆子所喜。

    李月姐心中一叹。就知道阿奶对山里人有偏见，要知道，当初自己阿娘在阿奶手上可吃过不少的苦头。本来这事缓一缓也无所谓，可现在年全氏急啊。正待细说解释。

    这时。田婆子捧着一只大葵花碗进来。

    “我说大妹子啊，这便是你这阿奶的考虑不周全了，墨易年龄是小。可月姐儿年龄不小了，这墨易不成人，她就放不下这个家，就得在这家死死的撑着，墨易是可以缓，可你要把这大丫头拖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田婆子说着，将那大葵花碗放在烘上的矮桌上。她一边斜着屁股坐在李婆子的对面，呶呶嘴道：“瞧，听小荣喜说你这些日子夜里尽是咳，月姐儿特意写信让她小舅从通州带的来雪梨，我帮着给你熬了梨膏糖。每日早晚，舀两勺冲水喝，月姐儿可是一心想着你呢，依我看哪，墨易先订个媳妇儿，也让月姐儿放心，等于家那个郎君回来，他这回定是要接了他娘一起过来的，那娘儿俩虽然规矩大一点。但也是却是正道人家，月姐儿是救了于郎君的，于家那太太断不敢不认，大妹子觉得呢？”

    田婆子一坐下便是一顿编排，又把月姐儿的路都给安排好了。她本就是个热心肠的人，又想着李大于她儿子有恩。这李家西屋几个娃的事情，便全都揽在了肩上，当然，她这也只是建议，断不会作那倚老卖老为主人家做主的事情。

    “阿婆，这关我什么事啊？说墨易呢，怎么说到我头上了，我救于管事那也是适逢其会，断没有因此要嫁于家的意思。”月姐儿一阵脸红，连忙解释道，就算她对于子期有好感，但也觉不希望于子期是因为救命之恩而娶她。

    想到这里，她便想到了昨天全氏那森冷的脸孔，那年全氏跟年把头患难于共，十几年的夫妻恩情，可最终也抵不过花花世界的诱惑，何况这救命之恩，古人还有一句，施大恩如结大仇呢，别人越是强调这恩情，李月姐这心反而越不定。

    “你这傻丫头，要强也不是这么个要法，你知道不，这是在你们北地，要是在我们江淮那边，发生这样的事，你如果不嫁给于郎君，便只有绞了头发去做姑子一途。”田婆子正色的道。

    李月姐那背心不由一寒，早听说江淮那边规矩大，却没想大到这般。

    “放心，于太太也是个讲恩义的。”田婆子看李月姐有些怔怔的神色，便安慰的道。李月姐不想她担心，便转过脸冲田婆子露出个笑脸，看着倒是有些讨喜。

    李婆子眯着眼睛看着两人那股子亲热的劲道，那心里就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这天下掉下个田婆子，让她一阵子纠结，对于田温，她是恨了一辈子，可这转眼，三十多年过去了，连老大都早早病故了，在多的恨也消散了，如今她对着田婆子，唯一觉得就是不自在，本来她最好的打算便是眼不见心不烦，可偏偏这田婆子热情无比，还时常跑她这边的窜门子，让她每每一肚子郁闷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总归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呗。

    想着，更觉得这一老一小那笑脸刺眼，便侧过脸去，还是眼不见心不烦，不过，那心里倒也琢磨开了，这田婆子说的倒也是有理的，大丫头便是这脾性，墨易缓得，大丫头缓不得，墨易这先订下来也好，大丫头自己相中的人，她也能放心，等到姓于的过来，就把这大丫头的事情订下来，再说了，这一转眼，月娥月娇也到了要说人的年纪了，月姐儿这边不定，她们两个就不好有动作。

    “那这样，你去把那全氏和兰儿到我这里来坐坐。”李婆子道。

    “好。”李月姐点点头，知道阿奶这么说，不出意外的话，基本上是定了。于是，便转身出门，去找了年全氏跟她说阿奶的意思。

    年全氏也知道，昨天她只是跟李月姐通口气，最终还得跟李婆子商议，于是，便带了兰儿跟李月姐一起到了李家东屋。

    李婆子留了年全氏和兰儿两个在屋里说话，不一会儿，三人出来，那年兰儿一脸红通通的。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是小年，讲究乱婚乱定，我看咱们就在今日给他们两个把事情定下吧。”李婆子道。

    “一切都听李婶的。”那年全氏道，神情明显松了口气，在她来看是越早定越好，就怕个夜长梦多呀，李婆子这话算是正中下怀，一边年兰儿不好意思的，一扭着纤细的腰身，红着一张脸进了西屋，帮着月娥扫尘，只是拿了桌布，一个桌角也能擦上个一刻钟。

    “月姐儿，你去把郑家老太请来，这事请她做见证人最好。”李婆子又冲着李月姐。

    李月姐应声，转身快步去了郑家，郑家今天也是忙的不得了，不过，他们一大家子人，办事利索，扫尘已经结束了，这会儿正在写春联。

    李月姐到的时候就看那郑典在卖弄，一件外褂披在肩上，里面的一身紧身轻袍，再加上郑家一脉相承的欣长身形，整个人倒也显得挺拔俊朗，这会儿郑典正挥着一只大笔，颇有挥毫泼墨的架式，边上郑铁柱，郑铁水，郑星，郑才等一干郑家子弟围拢着，郑典每写一个字，大家便起哄哄的。

    “典哥这字功力又涨了啊，想来这阵子花了不少的心思，便是那王啥军的也不过如此，我看他写的还没典哥你写的有力呢。”一个七八岁的小子愣头愣脑的道。

    “呗，铁水小子，早叫你用心读书，你偏不好好学，什么叫王啥军的，是叫王右军，记住了啊，下回再回答不出来，我叫二伯拿那杀猪刀的刀背敲你。”郑典一脸没好气的冲着那七八岁的小子道，这位正是郑屠家老幺郑铁水。至于边上的郑星郑才都是郑家四房的。、

    郑家这第三代的小子，大房和二房因为一家是刽子手，一家是杀猪的屠夫，这煞气太重，怕防了家里的小子，于是家的小子名字里面都带有一个铁字，铁为兵戈，起着反克之意，算命先生说，这叫以煞制煞，倒是三房四房做着小生意，家里小子便没用铁字了。

    听那郑铁水说的话，李月姐不由的乐了，她倒要看看郑典的字有多好，居然能把王右军比下去，便凑了上前，果然每个字看着都很有力道，小铁水说的也没错，只是，阿爹在世时一直仿的就是王右军的字，家里王右军的字贴有不少呢，那王右军的字以轻灵飘逸遒美著称，典小子仿谁的字不好，却偏仿他的字，便有些画虎不成反类犬。

    听到李月姐的轻笑，郑典抬起头来，看着李月姐似笑非笑的表情，老脸一红，知道这是个识货的，李家爹爹是这镇上唯一的秀才相公，听墨易说着，这李家大姐自小就给李相公打下手的，那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别的不说，自己这字连墨易写的都不如，偏铁水小子还拿来跟那王啥军的比，这不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嘛。

    便悻悻将毛笔往李月姐面前一伸：“请李家阿姐斧正。”这话是他常常看二爷和七爷身边的一个师爷说来说去的，总之是请人指教的意思，他便拿来用用。

    “典小子现在是越来越有范儿了，不过我可当不得斧正二字。”月姐儿一脸笑意的道，随后又歪着头看那对联，表扬了句：“嗯，很有力道。”说完便笑咪咪的去找郑老太了。

    郑典瞪着她的背影，这李家阿姐嘴皮子可是越来越不饶人了，为今后娶她的人默哀，郑典腹诽的道，随后没好气的给几个堂弟的头上一人来了一巴掌，也背着手，学着七爷那官步，去看看这李家阿姐找阿奶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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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王四娘

    这边，郑老太听说去给墨易做文定的见证人，这种事情，她乐意干，于是李月姐才说完，她便嚷着郑大娘子给她拿斗蓬来，要去李家走一趟。

    郑典狗腿子一把，接过大娘手上的斗蓬给自家老太穿上，然后一扶着郑老太，脸上还故意的带着一股子谄媚的样子道：“老太君，请。”

    活脱脱的一个谄媚的小人样。

    “呗，你这小子爱做怪，我可有言在先啊，你常跟着二王爷和七王爷在外面跑，这以后贵人见的多了，要尽的礼数也多，但老太可提醒你，该尽的礼咱们尽，但不可过于附势，咱们家不管怎么变，根子就是刀徒，刀徒虽是下九流，但要镇住刀神，便得有自个儿的骨气，自个儿的精气神，明白吗？”

    “老太，典儿明白。”郑典这会儿也一挺腰杆，郑重的道。

    郑老太看着他那样子点点头。

    李月姐在边上看着，不由暗暗的点头，镇上人都说了，郑老太就是郑家的魂，前世，郑老太好象是死于一场火灾，之后郑家就一盘散沙了，可惜啊，不过，今生，郑家已经走上跟前世完全不一样的路了。

    “老太，典小子，这是去哪里啊？”三人一路出来，迎面撞上郑屠娘子。那郑屠娘子好奇的问。

    “哈哈，二伯母，有人给墨易那小子说亲了，老太去做见证人。”郑典这小子快人快嘴的道，李月姐也没在意，反正只是定个婚约。又不是大肆操办，也没什么忌讳的。

    “哟，谁这么手快？咱们镇盯着墨易的人家有不少呢，前几天还有人找我帮忙牵线。我这正准备忙完了就去找李婶聊聊。”那郑屠娘子好奇的冲着李月姐问。

    “是年家的年兰儿，由我阿舅牵的线。”李月姐也不多说，简单的回道。双伸手扶着郑老太的另一边手肘出门，路上到处是积雪，老人出行得当心点。

    “居然是被山蛮子给下手啊，瞧镇上那些姑娘的爹娘这会儿还不懊悔的跳脚，果然是手快有手慢没有啊。”郑屠娘子嘀咕着，那眼睛转了两圈，也不知琢磨什么。便加快了脚步跟上：“我也去看看，顺便讨碗茶喝。”

    “你这是想去看热闹吧？我可跟你说，别没事这里挤那里凑的，尽琢磨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没听人说。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你家里事多着呢，别到处惹是非，铁汉媳妇如今有身孕了，你多照着点儿，铁柱马上就十六了，也该花点心思给他找房媳妇了，还有典小子，他可比那墨易还大月份呢。有合适的姑娘也得给他相看一下，老三老三媳妇走的早，典小子打小便是在你手下长大的，跟你亲生的也差不离，典小子平日也对你和老二孝敬着，他的事儿。你得给他操操心。”郑老太没好气的冲着郑屠娘子道。

    “老太，我不急，还早着呢。”郑典听着便急急的道，一手还抓了抓脑袋，样子有些憨，他之前心里还琢磨着一会儿去取笑一下墨易，这么早便找个婆娘来管着，没想这转眼的工夫，老太便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了。

    “这事你别管，有老太和你二伯二伯母做主”郑老太瞪着他。

    郑典只得悻悻的闭嘴。

    “老太，我这跟你去可不是看热闹的，是有正事儿。”郑屠娘子这会儿辣气壮的道，说完，却推开郑典，凑到郑老太耳朵嘀咕了几句。郑老太听着，倒是点点头。

    李月姐看郑屠娘子那样子，又想着郑圭婚事的时候，郑屠娘子看着自家月娥做事麻溜，当时就打听过，又想着她刚才嘀咕的那句手快有手慢没有，那心里便想着，这郑屠娘子该不会是打算提月娥和郑铁柱的事情吧。

    不过，郑老太和郑屠娘子接下来没再说话，李月姐自不会主动去问这些。

    不一会儿，四人就到了李家东屋，郑典没那心思陪着自家老太和二伯母，告退一声，便一溜烟的去找墨易，埋汰埋汰他去，顺便闹闹他，让他请顿好吃的。

    而李家东屋这边，年全氏正等着，李婆子将郑老太和郑屠娘子请了进屋，李月姐跟着煮茶端瓜子点心的，在一边殷勤伺侯。

    这边李婆子，李老汉，郑老太，又叫了田婆子，四个老人一起拿着万年历简单的合了一下兰儿和墨易的八字，中平合和，有互助之相，算是不错的夫妻相了，随后便是双方交换八字，纳吉的第一步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各把对方的八字摆在自家的灶神位上，三日内无事，便可填写聘书，那么这个文定就算是成了。

    当然之后还有纳片，礼书，亲书等等，这个得到明年以后再按部就班的来。

    年氏这时那悬着的心也就落地了。虽然还有三日之期，但那只是过场，一般来说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李月姐又下厨，准备了一桌家常宴，也算是讨个喜气。

    接下来，几人盘腿坐在炕上，边吃边唠嗑了起来。

    这时，郑老太才笑吟吟的打听着：“月娥还没说亲事吧？”

    李婆子扫了李月姐一眼，李月姐便摇了摇头：“没呢。”

    “那李婶子看咱家铁柱怎么样？他性子实诚，还有一把子力气，干活勤力，人样又不差，若是月娥能来咱家，定不会亏了她的。”郑屠娘子接嘴道。问李婆子道。

    她就盯准了月娥的勤快，家里，老大铁犁的媳妇虽然是个能干的，但私心太重，许多事靠她靠不住，老二铁汉的媳妇倒算是本份，可这媳妇家学渊源，写写算算，做个诗的倒是挺撑场面，可家里琐碎的事情，那是一塌糊涂。不帮还好，越帮越忙，所以，郑屠娘子这会儿一定要给铁柱找一个里里外外一把手的。到时她才好歇歇手啊。

    而这李家的月娥，那日来帮工，厨房那一摊子事。做得相当利索，而且平日里的女红据说也十分不错，这点从李家这些姐妹身上的衣衫就能看出，这大多都是出自月娥之手的，月娥当得上巧手两字。

    这样的好媳妇儿不赶紧扒拉到碗里，万一又向墨易这样让别人抢了去，那让她去哪儿找这么个中意的儿媳妇。

    李月姐这边就想着。前世，月娥嫁给一个傻子，今生绝不能让她布上这个后尘了，那郑铁柱知根知底，虽然憨了点。但确实算是一个稳妥的人，再加上郑家人的皮相都是不错的，李月姐瞧着也可以，思虑着回去摸摸月娥的心思。

    “铁柱是个好孩子，不过，月娥还小，再说了墨易先订是没法子，他是一家长男，但月娥却不能越了月姐儿先订亲。这是规矩，所以，月娥的事情，还得以后再说。”这时，李婆子道。

    “我没想现在就订啊，只是想先私下跟你们家做个约定。等到月娥要订人的时候，先想着咱家铁柱，怎么样？”郑屠娘子不死心的道。

    李婆子看了看李月姐，李月姐看出自家阿奶显然有同意的意思，便道：“郑二婶子，做个约定也行，不过，暂时还是不要透露出去，万一夜长梦多，有什么变故也不会影响到两人另择佳偶。”

    女儿家受名声所累啊，如果先传出风声，那最后万一不成的话，到时反受其害了。

    “这个成，这个成。”郑屠娘子只要先有个约定再说，农村里，这种约定还是很重要的，只要没有变故，基本上就能成事，说着，她又笑着调侃道：“月姐儿，你可得加紧啊。”

    “二婶子又来笑话我。”李月姐四两拔千均的调侃过去。

    “呗，忒多嘴了，你李婶子心中有数，用得着你操心吗？”郑老太啐了自家这个多嘴的老二媳妇一口。

    “我这不是关心月姐儿嘛。”郑屠娘子皮厚，对郑老太这样半开玩笑的敲打毫不在意。

    月姐儿抿着嘴轻笑，一边李婆子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西屋传来一阵小猪的叫声。

    “大丫头，你又抓小猪来啦？”李婆子挑着眉问，西屋的原来的两头黑毛猪已经养了半年多了，可不是这小猪的叫声。

    “没啊。”李月姐奇怪的道，她就算要抓小猪也得等到明年开春，想着，便连忙起身去西屋那边瞧瞧，没想一出门，就看到院子里，墨易，郑典，还有月娥月娇几个围着正抓着一头小猪，那小猪还挺灵活的，到处窜，几个小子穿的衣服笨重，竟一时拿那小猪无可耐何，最后还是郑典眼疾手快的，一把掐着猪脖子，然后一把抱了起来，那小猪四条腿乱蹬着，叫的更欢。

    “这谁家的小猪啊？”月娇好奇的问。

    众人四下里望望也说不出来，小月宝儿道：“我看见了，是从外面跑进来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打骂：“你死人哪，一头小猪也看不好，还让它跑人家家里，我养你在家干什么，浪费粮食，倒不如养一头猪花的来。”

    门外骂骂咧咧的是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说的很难听。随后还有抽打的声音。

    “太太别打了，我去要回来就是。”接着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告饶声。

    李月姐皱着眉头，觉得这年轻女子的声音有些耳熟啊，好似在哪里听到过似的。就在这时，就看一个穿的单薄的女子进来，同李月姐碰了一个当面，李月姐看清她的长相，不由的讶然的道：“这不是四娘吗？”

    王四娘，当初是那王姓富家子的灶娘，也就是床头人，只是后来王姓富家子贿赂的事情被揪了出来，最终锒铛入狱，后来听说，他家里花了大价钱把他从狱里赎了出来，而功名什么的自然没有了，这时候应该早回了陇西，只是不知为何王四娘却仍在柳洼，看这情形还不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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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新邻居

    听得李月姐的招呼，那王四娘看了李月姐一眼，唇边带着一抹苦笑，道：“李姑娘，我主人家的小猪跑到你家来了，我来抓回去，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李月姐说着，就接过一边墨易递上来的小猪，交给那王四娘，又好奇的问：“你怎么还在这里呀？王公子应该回陇西了吧？”

    “他是他，我是我，他应该是回去了，不过，我之前早被他卖人了，如今跟了新主家，主家今天搬到隔壁，没想这小猪趁我们搬东西的时候就跑了过来。”王四娘低声的道。浑没有了当日跟着王姓富家子住在李家西屋时的那股子神气了，显然这段时间吃了不少的苦。

    也是，她不过是一个奴婢，那王姓富家子出事，首先倒霉的定是她。

    没想到这会儿她又跟新主家搬回到了柳洼，还住在自家隔壁，也是缘份哪。

    李月姐想着，自家西屋这边隔着一个路口边上有几间老屋，原来是一个外地的跑商在这里跑货时住的，后来这两年就一直不见人来，便一直空着，前段时间，她二叔还想着要买下，一打听才知道不知什么时候早就是周家的房产了，也就死了那份心，后来听说，周家把这一块便宜卖给了新上任的查巡检，这会儿又不知查巡检卖给谁了，前几天便有几个闲汉在这里帮着装修，说是马上要住人，李月姐还认为没这么快，再怎么要住人也得等到年后不是，没想到。这家人居然在过小年这一天搬家，还是这王四娘的主家，这个时节搬家算是少见的了。

    王四娘边说边接过小猪，就在这时。门外一个精瘦的中年妇人风一样的闯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一把长长的尺子，一看王四娘正接过小猪，那尺子就啪的一声打在了王四娘的手上。王四娘一吃痛，那小猪便又落在了地上，又窜到一边跟人躲猫猫了起来。

    王四娘握着手，那上面红肿的一道，脸痛的都青了：“太太，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这小年边。猪跑人家去了，便是要回来那也是不吉利的，你是想我一家明年再倒霉还是咋嘀？总之，自你进了咱家门，咱家就没一件顺心的事情。真是个瘟神。”那妇人一张马脸，这会儿凶狠的样子，就更难看了。

    王四娘这会儿什么话也没一句，只是握着手，跟木头人样的站在一边，由着那妇人打骂。

    月姐儿实在是看不惯这那妇人那般的作派，只是明摆着这妇人握着王四娘的卖身契，怎么打怎么骂，外人也说不上什么。要是多说了，说不定更惹这妇人的性子，最后倒霉的还是王四娘，干脆还是眼不见心不烦吧，于是道：“这位大婶，有什么家务事还是回家里处理。这小猪你还是赶紧着抓回去吧，万一碰着伤着了可就不好了。”

    那妇人听得李月姐的话，终于停下了手，看着李家一屋子人，那脸马上又挂起了笑容：“啥家务事，不过是买来的一个奴婢在，刁滑的很，不教训她整天给你出妖娥子，倒叫你们看笑话了，我也实在是气不过的，你们瞧瞧，一只小猪也看不好，这样的人不是白吃饭了吗？养头猪我还能宰呢，养个人我却得供着，真不知是倒了哪辈子的霉了。”

    “太太，小猪是二姑娘看着的。”王四娘见自己被说的这般的不堪，又是在之前认识的人面前，终是忍不住分辩几句。

    明明这小香猪是由家里二姑娘看着的，她正忙着般东西，小猪跑了实在不关她的事情，可身在屋檐下，又哪里说理去？

    “呗，你偷懒还有理啊。”那妇人见王四娘居然还敢回嘴，气更大了，拿着手上的尺子又是一顿抽。

    “行了，赶紧着把小猪抓回去，今天可是小年，你在这里整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赶紧着抓了小猪回家，好好拾掇，好早些安顿下来，有什么要帮忙的也说一声，都是左邻右舍的，帮个忙是没问题的。”这时李婆子过来道。实在是烦了这妇人的作派。

    “可不是。”一边郑老太和田婆子也应和着，倒是那郑屠娘子嘴角带着看好戏的笑容，低声的嘀咕着：“嘿嘿，怕是人家根本就不想再要这头小猪了，没听她刚才说便是要回去也不吉利了吗？”

    不得不说，郑屠娘子这类人那眼光亦是有独到之处的，她这话刚嘀咕完，那边那马脸妇人便扯着一张脸，看似笑容，却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冲着李婆子道：“这位大娘，说实话的，这大过年的，小猪跑别人家里，那是失财，对主人家是不吉利的，但话又说过来，这大过年的，家里跑进了小猪，那便是得财，这小猪对你们家却是个好兆头。你们瞧我这小猪，活泼健壮，不如给个本钱买下吧，你好我好大家好。”

    李家这边几天一听，尤其是几个老人，最讲兆头，都想着，这边婚事刚订，就跑进小猪，果然兆头是不错的，而李月姐也不反对啊，反正再过几二三个月，家里的猪就要出栏了，她本来就准备开了春去抓小猪的，这不过是早买几天，一样。于是便道：“那你这小猪多少钱卖？”

    “我这猪是京城买的香种生的小香猪，要九钱银子一头，我一分钱不赚，你就给我九钱银子好了。”那马脸妇人用手势做了个九字道。

    李月姐一听这妇人的话，便没好气了，这明摆着是来宰猪啊，所谓的香猪她倒是听郑家人说过，说是一些个有钱人，买了小猪来，不用一般的伺料养着，而是用鸡蛋和着香米饭再加茯苓等一些名贵中草药等养大的，那肉里面便带着一股子香气，还十分滋补。肉又十分的嫩，那猪肉是千金难求，这完全是后天养出来的，是真是假还不得知呢。没想，这边便有了小香猪出来了，便真是这等名贵的小香猪又岂是这点银子能买来的？真当她们李家人都是傻子么。

    李月姐正准备反驳她几句。不过看那妇人一脸私笃定的样子，知道跟这样的赖妇是没什么说头的，便道：“得，咱家穷的很，可养不起这小香猪，你还是抓回去吧。”说完，便又冲着墨易道：“墨易将小猪赶了出去。不关咱家的事情。”

    一边田婆子等人点头，月姐儿这般处理，是最爽快的，这妇人明摆着是讹人，多说无益。

    那马脸妇人一听李月姐这话。那脸便沉了一下，不过，她也拿李家没耐何，当然，这九钱银子她倒也没瞎说，实在是她自个儿上了猪贩子的当，以为真有这小香钟，花了九钱银子买下来，没想养了几天。却是地地道道的乡村土猪，早后悔的日日在腹中骂娘，这会儿便想借着这个由头把损失的银子找回来，只是没想一腔算计落了空，便冲着王四娘发泄：“行，我不管了。反正猪是你弄丢的，便是找回来沾了霉气我也是不要了的，你给我把九钱银子的本钱找回来，否则我就把你卖那私窠里去，省得日日给我添霉气。”

    那马脸妇人一说话，就拿着尺子，也不管那王四娘，骂骂咧咧的走了。

    此时，王四娘一脸煞白的瘫倒在地上，那眼睛看着李家这些人，尽是哀求的神色。

    李月姐看着叹气，如王四娘这样的人，有个主人家，虽然打骂，但有一屋栖身，有一碗不饥不饱的饭下肚，如果她能给这家里的老爷再生个一男半女的话，那以后的日子就还有盼头，如果真进了私窠里，象她这样的人，只能去做那最贱的娼妓，那就真的完了。

    “阿奶，阿婆，我看就买下了吧，九钱银子的小猪，虽然是贵的离谱，但好在我家的豆腐渣是现成的，花不了多少钱，大了卖掉的话，大不了少赚一点，也不会亏的。”李月姐冲着一边的阿奶和田婆子等人道。

    几个老人都点头，由着李月姐自己做主，虽然有些不甘心被先前那妇人算计，但到底不忍那王四娘落个被卖私窠的下场。

    那王四娘正是山重水覆疑无路的时候，这会儿月姐的话便是柳暗花明又一村，那人便立时有了精神，连忙一阵子感谢。

    李月姐想当初她在周家，最困难的时候，也是田婆子伸手帮她，而今别人有困难的时候，她能帮也就帮一下，毕竟九钱银子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不算什么，另外，李月姐也存了心思，这样邻居是祸不是福，得防着点，所以，她打算跟王四娘摸摸这家人的底细，知已知彼。

    于是李月姐便请了王四娘进屋里坐下，先端了碗喷香温滑的豆腐脑过来，然后取了银子交给王四娘，趁着王四娘边吃，便问：“你这主人家到底什么来路，挺横的。”

    “这家老爷姓仓，是仓庄的人，家里的太太曾是查巡检家小姐的奶娘，后来放回庄了，前不久查巡检调到柳洼来，家里的太太便起了心思，找了查巡检为老爷求一个粮仓仓头的职位，现今麦场的粮仓快建好了，我家老爷便带着一家人过来了。”那王四娘道。

    听得王四娘这般说，李月姐心里有数了，这么说，这家人是靠了查巡检的路子，不过，姓仓，又是仓庄的，想着前世，自家月娥就是跟仓庄的一户仓姓人家交换的扁担亲，虽然而今月娥跟郑家有了一个口头约定，但这个却并不一次就做得了准的，这户仓家倒是要打听打听。

    于是便问：“你在仓庄呆了多久，仓庄有一户叫仓成的人你知道吗？”

    “仓成，我家老爷，大名就叫仓成啊，庄上其他的人没听说有叫仓成的。”王四娘有些诧异的问，这李月姐还认得自家老爷不成。

    而李月姐这时却如五雷轰顶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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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有喜

    “那仓家大郎是不是个傻子？”好一会儿，李月姐回过神来问。内心里一阵不痛快，前世李家西屋跟仓庄的仓成家是扁担亲，墨易娶仓家的女儿，月娥嫁了仓家的大郎，只是那大郎却是个傻子，再加上仓婆子刻薄恶毒，月娥的日子可想而知，虽然今生，月姐不可能再让月娥嫁进仓家，再加上一边在仓庄，一边在柳洼，如今墨易又另订了亲事，月娥也叫郑家人看中了，李月姐认为两家不会再有牵扯，只是没想道，通过查巡检这一关系，这姓仓的又成了她家的邻居，月姐儿想着，那心里就跟吃了一只苍蝇一样不得劲。

    “不是啊，仓家大郎虽不是那聪明伶俐的，但也是个脑子活络的，如今也跟了他爹在粮仓里混了一个仓子的差事，小日子混的也不差。”那四娘道。

    啊，不是傻子？这一下子，李月姐奇怪了，难道这户姓仓的邻居，不是前世跟她家弟妹结亲的仓家？

    “那你主人家的姑娘可是叫仓二妹？”李月姐又问。

    “不是，叫仓二梅，梅花的梅，不是妹子的妹。”那四娘又回道。

    二妹？二梅？听着差不多，李月姐也不能断定什么，毕竟前世，她只是听人说名字，并没有看到庚贴上的姓名。

    “李姑娘，我要回去了，再晚了，怕是要进不了门了。”这时，那四娘站起身来有些为难的道。

    “那好，慢走。”见也实在问不明这些，主要是前世。许多的事情李月姐也是后来道听途说，并不一定做得了准，知道四娘的难处，李月姐便也不多留了。送了她出门。然后就站在门口，看着那四娘回隔壁。

    隔壁这会儿东西还在搬着，有几车子。行礼不少，那仓家婆娘就站在门口，见王四娘过去，一双眼便恶狠狠的瞪着，待得看到王四娘递上银子，那手便跟蛇儿捕食似的飞快的抢了过去，还拿着银子在嘴里咬了咬确定成色。好一会儿才满意的将钱子塞进口袋里。见到四娘还傻愣愣的站着，便又是一把掌上去：“还愣着干什么，搬东西啊，难不成还得老娘我伺侯你……”

    王四娘连忙弓着身子去搬箱笼了。

    李月姐摇摇头回了屋。

    不管这家人是不是前世跟她家弟妹结亲的仓家，就凭这仓婆娘的行事。便不是良善人家，以后淡着，远远的避着，少打交道。

    李月姐想着，便关了门，又将那只小猪关到后院猪圈去。

    三日后，李年两家都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墨易和年兰儿的亲事算是正式订了下来。之后，年全氏花了银子把姚家单独隔出来的那个后院买了下来。一是用来落脚，最不济也能给兰儿做嫁妆。随后两人便回了通州准备过年。

    那年把头倒不是一定要把兰儿送去三爷府，只是被那曹英说的有那么点动心，这会儿自家夫人回来，说已经把兰儿许给了墨易，连婚书都写了。年把头也就淡了这心思。

    转眼，正和元年就过去了，迎来了正和二年。

    而正和元年这一年，对于李家西屋这边来说，是绝对翻天覆地的一年。虽然中间有担惊受怕，但终归都妥善解决，而且日子越过越红火。

    三十晚当晚，李月姐带着弟妹五个给阿爹阿娘上了香，一个个跪拜。然后絮絮叨叨的把这一年发生的事情都在爹娘的牌位前说了一遍。

    “爹，娘，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弟妹们的。”李月姐最后一鞠躬的道。

    “爹，娘，我也会照顾好大姐和弟妹们的。”墨易也上前郑重的道。

    “爹，娘，我们会听大姐和二哥的话，照顾好墨风和月宝。”这时月娥和月娇一起道，说着，月娇又添了句：“我还会努力挣钱的。”月娥也同样低声的说道：“我会努力帮大姐分担家务。”李月姐听着，拥了两人在怀里，兄弟姐妹同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爹，娘，我一定好好读书。”也墨风发着狠。

    “我会很听话。”最后是小月宝一脸懂事的道。

    几个兄弟姐妹各发着誓言，那眼眶又不由就红通通的了，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可爹娘却不在身边了，这种感觉说不出的失落和伤感。

    “行了，大过年的，别一个个整的跟小兔子似的，你们阿爷阿奶还等着你们去守岁呢。”一边田婆子揉着眼睛，今夜这油灯点的太亮了，烟重。

    几个姐妹这才互相看着对方红通通的眼，又不由的笑了……

    外面爆竹声响彻整个柳洼。

    过年了……

    ………………………………

    转眼又是正月十二。小阳春的气侯。

    西屋院子里。

    正月里豆腐坊的生意清淡，再加上有了漕船的预期收入，李月姐便也偷了个懒，每日只少少的做几板豆腐，空闲的时候，也乐得休息一下，跟月娥月娇还有兰儿三个一起玩着戏，年全氏则跟着李素娥拉呱着家常。

    过完年，正月初五，年全氏就带着兰儿回到柳洼住下，几次来往，李月姐看着那年全氏，神情总是有些郁郁，私下里也听兰儿说过，年把头最近一门心思全花在家里那两个小妾身上，一来呢，图个新鲜，二来呢也是一门心思的想这两个给他添个儿子。

    这种情形，年全氏心中自然是不痛快的，但男人心思散了，便如那老房子着火，救都没法救，年全氏便干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带着女儿跑柳洼来过清静日子。

    “我说未来嫂子，你娘和你跑这里来躲清闲，也不怕通州那家里叫一窝狐狸精给占了呀？”月娇愤愤不平的道。

    “怕啥，她们也就以色侍人的份儿。别看她们现在得意，真到家里那些需要人拿主意的事情，我爹还得来找我娘，我娘这些年跟着我爹管着整个山场。山场里那些个兄弟多服我娘的，有时我娘的一句话甚到比我爹的话还管用，如今。这船班里的兄弟大多还都是山场里的人，见着我娘都得喊一声大嫂，也是因为当年一场大雪封山，我娘为了出山给大家弄粮食，结果遇上雪崩，被埋了，后来救出来。但是冻坏了身子，不能再生孩子了，而我阿爹总想要个儿子，所以，大家才对他纳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不然，山里的兄弟吐沫子都得淹死他，山里的兄弟讲义气呢。”年兰儿恨恨的道，为自家阿奶鼓着劲。

    只是李月姐听着，却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儿，想那年全氏，大雪封山，一个妇道人家出山弄粮，若没有万般情意。若没有爱到骨子里，她又如何会为了年把头拿命去拼？可如今日子红火了，那年把头仅仅因为一个想生儿子的理由，就可以光明正大，辣气壮的纳妾冷淡年全氏，若不是年全氏有这般主见和干练。碰上个稍软弱的女子，又何处去叫屈？

    再看着一边自家小姑母同年全氏拉呱着家常那一脸平和的表情，李月姐不由的悄悄的握了握拳，总归，女儿家还是要自强。

    “阿爹，阿娘，阿爷，阿奶，阿姐和姐夫来了。”就在这时，东屋的院门被嘣的一声重重推开，荣延小子一脸兴奋的冲了进来道。

    东屋里正在炕上聊天的李二和方氏也迎了出来。

    “给岳父岳母请安，岳父岳母新年好！！！”那周东源作着揖道。

    “好好好。”方氏连声的道，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切，初二那天，二婶可是烧了一桌子好菜等着他们来拜年的，没想鬼也没见一个，二婶的脸黑沉黑沉的，我可听二婶一直在骂，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女儿一点也靠不住的，再要来定要给她脸色看的，如今，这人倒是来了，我还等着二婶发飙呢，没成想，人家只是一个揖一个问好，二婶就这般弥勒佛的样子，说出的话全是放屁。”月娇儿正等着看一场大戏的，没想戏台都搭好了，这演戏的却萎了，一阵失望。

    柳洼这边，每年正月初二，历来是嫁出去的女儿带着女婿回门拜年的日子，可偏今年初二的时候，李金凤和周东源没有回来，这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着呢，免不了有人说闲话。

    “初二怎么没来啊？”李二倒底还有一点点岳丈的样子，带点责备的问道。

    不过，让李月姐奇怪的事，听得自家二叔这个问话，李金凤居然跟周东源相视一笑，那笑容中的开心和满足很明显，这是怎么回事？李月姐看着李金凤，才发现，她自进门那右手都有意无意的放在小腹上，而这回居然是贾氏亲自陪着李金凤回来，而且那贾氏脸上的表情还少了一份以往的倨傲，多了一份巴结。有问题……

    “我说仲达呀，你这会儿还追究这干什么？我这给你道喜了。”一边贾氏一脸喜气的道，却说的李二和方氏一脸的莫名其妙，他们有啥喜？而且这跟初二没来又有什么关系啊？

    “嫂子，道啥喜啊？”方氏奇怪的问。

    “你们不知道啊，初二头天晚上，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就准备好礼物了，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回来给你们拜年的，没成想，当天晚上，大少奶奶就觉得身子有些不舒服，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差点晕了，大少爷赶紧找了大夫，没想大夫一把脉，居然是喜脉，也就是说大少奶奶有喜了。”贾氏一脸笑的山花灿烂。

    “真的，那可太好了。”方氏一听，那真是大喜，便一脸高兴的拉着金凤的手，上上下下的看着。

    “即是这等喜事，那还在外面站着干什么，还不进屋里坐着。”这时，屋里响起李婆子的声音，显然也听到了外面贾氏的话了。

    “真是的，瞧我这脑子，快快快，赶紧进屋，你现在可不能累着。”方氏叠声的道，然后领着李金凤和周东源进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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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好一场大戏

    “金凤有了身子，这一桩心事就落地了。”那年全氏看着东屋热热闹闹的，便道，这段时间关于李家女儿的谣言她也听了不少。

    不过，好在自上回郑圭的婚事之后，关于李家女儿不能生的谣言就淡了，反倒是贾家贾五郎日子不好过了，听说被柳家人逼的去找大夫看，还真查出是他身子骨有问题。

    年全氏年前把姚家那单独隔开的后院买了下来，就住在贾五郎家的隔壁，每日里就听着柳银翠的大嗓门在骂人，却听不到一丝贾五郎的声音，这贾五郎也是自作自受。

    “可不是，说起来都是我连累了她。”一边李素娥站了起来，东屋来了娇客，她过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姑，这可不关你的事情，别什么事都往自个儿身上揽。”李月姐不乐意的道，金凤这成亲才刚一年，周家人说三道四的，那是周家人凉薄，前世李月姐见的多了，而且，这里面贾家也没少出力。

    再看那贾氏，这会儿拉着方氏的手拉呱着，别提多亲热子，瞧着腻歪人，李月姐撇撇嘴。

    “我知道。不过，总归是有一些影响的。”李素娥拍了拍李月姐的肩，然后跟年全氏道了声失礼便去了东屋。

    “月娥也来帮忙。”那方氏倒是不客气，见李素娥去了又叫上月娥了。

    月娥看了看李月姐，月姐儿便点点头：“慢工出细活，别太急。”李月姐又叮嘱了一句。省得这丫头太实心，傻傻的把活计都揽下。

    这段时间，因着上回李二的意思，方氏便再也没找过西屋这边的麻烦了，反倒时不时的来走动一下，再顺嘴说几句关心的话，总之表面上，李家西屋东屋关系正逐渐和谐。所以。这东屋事忙，月娥去帮一下也在情喇中。

    “知道。”月娥点点头，就跟着李素娥一起过去。

    其实方氏还想叫李月姐去帮忙的，不过被贾氏拉着嘀咕了几句。说原来李月姐拒嫁，周家很不高兴，怕李月姐在跟前晃惹的娇客不痛快了。方氏这才罢了。

    “咋不叫我？”一边月娇瞪了眼。

    “叫你去干嘛，添乱啊，你这丫头最是懒滑，万一事儿没做多少，倒是先讨好了你自己那张嘴。好吃好喝的还没上桌，不定就全跑你肚子里去了。”田婆子打趣的道。

    “阿婆说的太对了。”一边月宝儿抿着嘴，眼睛笑的跟弯月牙似的。

    墨风也是大点其头：“四姐就是一个吃货。”

    “五弟，你讨打了吧？”月娇被弟妹埋汰，气急败坏的跺脚。

    一屋子人哄堂大笑。

    “哼，你们笑吧，我懒的跟你们一般见识。”月娇儿鼓着腮帮，坐在那里堵气。

    就在这时。西屋掩着的门被人推开了，郑家的郑四娘子探了个脸进来：“月娇在吗？”

    “在呢，在呢。”月娇一看到郑四娘子。那两眼便亮晶晶，李月姐偷笑，这丫头平日见了钱，便是这眼神。

    “在就好，我来问问，你可是真想好了，是不是真要退出？若是真要，那我就把本钱退给你。”那郑四娘子站在门边道。

    月娇儿去年一年，帮郑家找猪，给码头上的客人介绍住处。或是帮些夫人小姐的提行礼，甚至还帮着她小姑卖了几副绣品，倒是也赚了好几两银子，之前都存在郑四娘子那里吃利息，年前郑四娘子付清了利息，月娇儿本来打算本钱还存在郑四娘子那里。不过李月姐没同意，让她取出来，而当时郑四娘子因付了大笔的利息，手头有些不凑巧，便说好过完年再支付本金的。

    李月姐这时也走过来：“四婶子进屋里坐，吃杯茶。”

    “不坐了，我有个客人马上上船要走，我这要去送送她。”那郑四娘子说着，便回头指了指停在不远的马车，车边站着两个女子，一个年轻妇人，身着荷叶领的大斗蓬，梳了一个惊鸿髻，看着惊艳亮丽，另外一个一身丫头打扮，显然是先前那女子的下人。主仆两个正在那里闲聊着，那年轻妇人到郑四娘子回过头的脸，还冲这边笑了笑。

    “真漂亮，做女人就应该向她这样。”月娇儿看着那年轻妇人，一脸羡慕。

    “也没啥，若真论长相，你们李家的女儿没一个比她差的，不过是有几个钱，会打扮呗，这女人哪，三分长相，七分打扮。”郑四娘子背过脸又冲着月娇道。

    月娇一阵点头。

    “所以啊，我劝你那我银子还是投在我这里，每年少不得还能添个两把收入，便是胭脂花粉也能贴补几个钱，不瞒你们，那位夫人可是我的大主顾，我筹的银子全是交全她打理的，在京城里那是手眼通天的，上至王公大臣，下至三教九流，都吃的开，今年形势更好，赚头更大，到时候我的利钱又会多分一点的。”郑四娘子又劝着道，虽然月娇存的钱不多，但她这本就是积少成多的，月娇儿能继续存那就再好不过了。

    月娇听了便有些踌躇了，转头看向李月姐，反正这钱一时也用不上，说倒底，她还是舍不下那利息。

    “我看还是取出来，月娇儿有这般大了，总得置办点东西。”李月姐不为所动。

    前世，周家的一些丫头妈子也把银子存在郑四娘子那里，而郑四娘子拿着这些银子就是通过中人放印子钱，后来朝庭严查印子钱的事情，那中人的出了事，血本无归，这钱郑四娘子也就收不回来了，于是镇上人存在她那里的钱也打了水漂了，当时，郑家叫这事弄的焦头烂额。

    现今，虽然这事还不会马上发生，但前世，这事情发生的具体时间李月姐也不清楚，因为郑四娘子在出事后还瞒了一断时间，这事后来还是郑家自己爆出来的。

    李月姐自然不想月娇儿有什么损失，所以，这会儿自然不会让月娇儿继续投资了，说着。又看了看那边马车边上那艳丽的夫人，估计这人很可能就是前世那出了事的中人，不由又道：“那位夫人倒是好大的来头，那她是放印子钱吗？前阵子。我小舅从通州那边过来，听说朝庭对放印子钱的事查的很严的，这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啊，四婶子，我觉得吧，这钱你还是自己多注意点。尽量收收手，等过了这阵子的风头再说。”李月姐不由的提醒她几句。

    “呗呗呗，大过年的，说什么丧气话，我跟她合作了好几年了，稳当着呢，你这话什么意思啊，不想存也没人非要你存。偏说这种话，是想坏了我的生意还是怎么滴，哼。还当是个稳妥的，没想也是个碎嘴的。”郑四娘子立马变了脸，气哼哼的说了一通，一甩袖子便转身朝那马车走去，然后一行人赶往码头。

    李月姐被她这一顿抢白的，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只看到着郑四娘子的背影了，不由自嘲一笑，真是那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她这是提醒她。希望她不要布上前世的后尘，却偏偏成了碎嘴的了。

    得，她这倒是自找没趣了。

    也是，郑四娘子这时候正赚钱着呢，她说的话又怎么会听在耳里，怕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李月姐摇摇头。总之她说了，听不听她管不了。

    “哼，什么人哪！”月娇儿气的跺脚。

    “行了，回屋吧。”李月姐无所谓，她这所以提上一句也是看在她家跟郑家的交情上，听不听却不是她能左右的。

    正要转身关门之际，李月姐却看到一边拐墙角处，贾五郎在那里探头探脑的。他身后还站着柳银翠。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李月姐喝问，对于贾五郎和柳银翠她不会有任何的好脸色。

    “月姐儿，我，我是来找我姐的，我姐在你家吧？”贾五郎动了动嘴皮子道。

    “进去啊，跟她多什么嘴？”这时，那柳银翠将贾五郎重重一推，贾五郎一个没站住，整个人往门框上重重一撞，额头正好撞在那门角上，立时便肿了一个大包。

    李月姐吓了一跳，刚往边上闪了一下，那柳银翠便要闯进门，李月姐哪能让她这么不清不楚的闯进去，直接将门一关，却正好将柳银翠的一只脚夹住。

    “哎哟，哎哟，痛死了了，你死人哪，还不赶紧着把门撞开。”那柳银翠瞪着眼朝贾五郎吼。

    “月姐儿，快快松开门。”那贾五郎求道。

    李月姐冷眼斜了他一眼，如今这贾五郎看着一股可怜相，浑没了当初对自家小姑那副不可一世了，这人倒是变的快啊，想着，便松开了门，那柳银翠才把脚收了回头，却气在那里冲着贾五郎骂：“给我在外面大叫，把你姐叫出来。”

    “这不好吧，人来人往的，不好看。”贾五郎为难的劝道。

    “有什么不好看的，摊上你这样的，咱家现在还有什么脸面，如今连你滴亲的阿姐都避而不见，生怕沾了咱们家一点晦气似的，我可跟你说了，她不给我脸，我也不会给她脸，今天，你姐要是不拿个五十两银子出来，我就要在这里闹，让镇里的人都看看贾家凉薄性子。”柳银翠骂骂咧咧的。

    “呗，我干啥要给你五十两银子？”外面闹哄哄的，自然惊动了屋里的人，贾氏一听是五郎和银翠，知道这一关躲不过了，只得出来，没想一出来便听到这样的话，那鼻子便气歪了。

    “你凭啥想不给，家里的钱，包括我的嫁妆都叫五郎看病用去了，五郎的身体是不是你贾家没调理好啊，如今我们日子过不下去了，难道你们不该负责。”柳银翠恨恨的道。

    “那你去十里埠找贾家人去，我如今嫁入了方家，是方家人。”贾氏道。

    “呗，这会儿知道自己是方家人了？可当初，五郎从家里分出来，迁入柳洼的时候，家里是分了财产的，便是柳洼这边也是分了点田地的吧，好象都在你的手上吧，反正我自嫁给五郎便没看到这些，怎么，你想不认账？这好办哪，里长那里都有登记的，要不找里长问问。”柳银翠冷声的道。

    李月姐在边上听得这些，不由的一扬眉，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个内情，当初，自家小姑和贾五郎从十里埠迁入柳洼，那是家徒四壁，因着前世的记忆，便认定是贾家故意不分，现在想来倒是被自己先入为主的观念给误导了。贾五郎总归是个儿子，这分家出来，家产不可能一点都不分。

    到于柳洼这边分的田地，李月姐细一琢磨，便明白了，按道理，这新迁入的也是要分田地的，只是柳洼这边本就没多少田地，当地人都不够，怎么可能分给这外来的人，定是那贾氏借着周家的权利，弄了点山地挂在贾五郎的头上，又或者是原先就弄到手的，却苦于不能转明，这便借着贾五郎的户头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暗的转为明的，甚至，李月姐更是坏心的猜测着，搞不好，这贾氏两夫妻还是贪了周家的，毕竟方大可是周家的管家，真要贪点东西也不是那么难的。

    柳银翠显然抓住了贾氏的死穴了。

    看着贾氏，贾五郎，还有柳银翠几人闹的，这场大戏果然精彩。

    那贾氏这会儿果然气的一脸青白，却又无可耐何。看了一边李家西屋几个正看戏看的起劲，连忙一扯柳银翠，又一推贾五郎，将两个拉进了东屋，又借了李家东屋的柴房处理起家事来了。

    李月姐几个便坐在那院子里，月娇是个不省心的，众目睽睽这下，就明目张胆的去偷听，却没人说上一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来嘛，李二方氏他们也是很好奇的，至于阿爷阿奶，对贾家的人可没好感，小孩子嘛，偷听就偷听了，无伤大雅的。

    好一会儿，贾五郎，柳银翠先从柴房里出来，那柳银翠手上还抓着几样首饰，都是之前贾氏戴在身上的。

    贾氏跟在身后，脸色黑沉沉的。

    “那这几样首饰我帮大姐保存着，大姐记得来取啊。”那柳银翠还一副好心的道。

    “知道了，你们回去吧，别在这里丢人了，等我这边差事完了，我就去你们那里，可得仔细的帮我保管好。”贾氏几乎是咬着牙道。

    柳银翠却是毫不在意，她先前通奸被抓，那脸面早就没了，所以，脸面这东西早就不在意，而一个人一但不在意了脸面了，那就是无敌了。贾氏还真拿她没法子。

    柳银翠目的达到，也不客气，拉着贾五郎就要走。

    “素娥……”错僧即，贾五郎看到站在一边的李素娥，不由的叫了一声，脸上一片惭愧，眼中更带着悔意。

    “唉……”李素娥叹了口气，一句话也没说，便闷闷的回了厨房。

    “走了……”柳银翠冲着贾五郎吼。

    贾五郎也叹了口气，却是加快了脚步，逃也似的离了李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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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仓二梅透露的消息

    李家东屋好一顿忙活，傍晚十分，李金凤和周东源才起身告辞。

    “月姐儿，有空去看我，有什么困难的便跟我提，到底姐妹一场，有什么能帮的我定然不会坐视的，这周家规矩重，我也不方便时常回来，我娘是个没什么脑子的，我爹呢因为不服气你爹，常常钻牛角尖，所以，有许多事情做的不对，你别跟他们计较，以后我爹娘还有阿爷阿奶这里，还得靠你多照应。”离开时，李金凤过来跟李月姐告辞道。

    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别说，金凤儿这段话不管是真心还是怎么的，却是说的让人心慰贴的很。都说周家段练人了，在周家摸爬滚打了一年，李金凤已经脱去了以前那一身的刺，倒是越来越会做人了。

    “这勿须你说，本就是我该作的事情，你还是多注意自己吧。”李月姐淡淡的说道。那眼睛看了一眼李金凤的肚子，这大户人家，阴司事情多呢，不注意点，说不准就着了道了。

    “我知道的。”李金凤倒是明白李月姐提醒的什么，感谢的点点头，然后同周东源一起离开了。

    东屋那边又一阵忙活的收拾，西屋这边几个也免不了要搭把手。

    直到天黑，一切才收拾好。

    西屋这边几个吃过晚饭，休息了一会儿，田婆子和小月宝儿一老一小的，撑不住，早早回屋睡觉了。

    而西屋其他的人则坐在炕上聊着天。先说的自然是贾五郎的事情。李素娥一直在那里叹气。

    “姑，这种人，有什么好叹气的，这叫天作孽，尤可恕，自做孽，不可活。”李月姐道，想着前世，自家小姑跳干河渠而亡，暗里在那磨牙。便是这贾五郎再可怜百倍，李月姐也不会同情他。

    “话不是这么说的，总归是一夜夫妻百日恩哪。”李素娥微拧着眉头道。

    “什么一夜夫妻百日恩的？那姓贾的搭上柳银翠，还说要休你的时候，他可曾想过一夜夫妻百日恩。”月娇儿也瞪着眼道。李月姐暗地里冲她竖了竖大拇指，这话说的好。

    月娇儿便得意的昂着头，跟娇傲的小母鸡似的。

    “正是。姑，这种人不值的可怜的。”一边墨易也道，如今他虽然性子一如以前那么实诚，但眼界和见识却广了很多，象贾五郎这种人，失意了，便是丧家之犬。得意了。便是那白眼狼，这种人眼里，心里根本没有恩义两字，又何须跟他讲恩义。

    “行，我知道的，只是心中感叹罢了。”李素娥道。贾五郎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之前她也只不过是一时感触罢了。想着，便把贾家的一切都抛开了。

    也就是这一刻，李素娥彻底的从贾家的阴影里面走了出来。

    “大姐，今天杨管事跟我说了，于先生来信了，于夫人身体还好，预计这个月底或是下个月初就能回来了，而且，于先生和杨管事两人的功名也恢复了，到时候，于先生便要参加今科的会试，这回一定能中的。”这时，墨易又嘿嘿的笑着道。

    “他中不中，关我什么事儿？”李月姐瞪着墨易，这小子最近老是跟典小子混在一起，竟了沾了他那些不着调的味道。

    “怎么不关你的事啊，我私下可听田阿婆和阿奶说过，等那于先生接了于老夫人过来，那于家便要上门来提亲的，到时，于先生要是中了，大姐你以后便是夫人了，说不准还能弄个诰命什么的，对吧？姑。”一边月娇儿贼兮兮的道，说着，还冲着李素娥眨了眨眼。

    “正是。”李素娥也笑的一脸开怀。

    “那到时，我是不是该称于先生为大姐夫了。”一边墨风瞪着眼睛问。

    “正是。”连月娥也来凑热闹。

    “呗，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是闲的，都回屋睡觉去了，明天要做不少豆腐，你们要是起不来，小心我拿扫帚疙瘩抽。”李月姐恼羞成怒的道。

    立是，一屋人作鸟兽散。因着作豆腐这门生意，李家一向是早睡早起的。

    半夜里，李月姐躺在床上，却是久久无眠，田婆子跟她阿奶的打算她是清楚的，说实话，虽然一直以来她跟于子期的流言颇多，但她真没有把自己跟于子期连系在一起，只是今晚，听着墨易的话，她却突然有一种感觉，难道她真要嫁给于子期了不成？

    这越想着，那心底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有那么一丝期待，但更有恐慌和不踏实。种种感觉，揪的李月姐十分的烦燥，翻来覆去了很久才沉沉睡去。

    等到一觉醒来，却已经是日上三杆了。

    “呀，我的豆腐。”李月姐大叫一声连忙穿衣下床。

    “大姐，你才想起豆腐啊，等你这时候起来做豆腐，那顾客怕是要砸了我们家的门了，大姐，你该抽自己的屁股。”小月宝儿从外间探着大半个身子进来，笑嘻嘻的打趣的道。

    李月姐没好气的扯了扯她的又丫辨，过了年，这丫头就七岁了，也越来越精怪了。

    “嘻嘻。”小月宝一蹦一跳的跑开。

    李月姐洗漱好便进了豆腐坊，几家酒楼的豆腐墨易一早就送去了，豆腐坊里，由自家小姑母领着，月娥月娇两个忙的脚不粘地，河道码头上的事情已经开工了，今天来吃豆腐脑和喝豆浆的人特别多。

    “呀，那不巡检老爷吗？”这时，查巡检带着两个兵来到李家豆腐坊门口，查巡检穿着一身的便服，头上戴着皮帽，看着倒象是一个员外爷似的。边上人纷纷议论，连忙给他让着座，一个个都点头哈腰的道着：“大人。新年好。”

    “大家也新年好。”那查巡检瓮声瓮气的回道，随后便转过脸冲着一边正在招呼客人的李素娥道：“听说你这儿的豆腐脑别有特色，便是京里的也比不上，今天我也过来尝尝。”

    “大人请坐，民妇这就给您端来。”李素娥连忙的道，在柳洼这地儿，这巡检老爷也算是一方小诸侯了，那是谁也不敢得罪的，李素娥说着连忙转身，煮了碗豆腐坊更加了好些的作料。总之是量大，料足，味道好，随后又端了一盘驴打滚的点心送上，总之，务必要让这位大人吃的开心，别给豆腐坊招来麻烦就行了。

    “嗯。不错。”查巡检先喝了一口豆腐脑，然后拿了一块驴打滚放在嘴里，慢条斯理的咬着，那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李素娥身上。内里，某种意味难明。李素娥被他瞧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两手局促的扯着衣摆，显的很不自在。

    “姑。年家的船队过几天就要南下了。现在店里没什么事情，你赶紧再去绣上几块帕子，等过两天让郑家人帮你送去通州。”李月姐在一边看着，连忙支开自家小姑母，心里也有些烦火，这巡栓大人怎么跟没见过女人似的。

    “唉，那这里你照应着。”李素娥点点头，松了口气。便转身回了屋里。

    那查巡检看着李素娥离去，这才收回了视线。桌上那一碗豆腐脑没吃两口，便起身踱着官步离开了，显然的，他根本就不是来吃豆腐脑的。

    李月姐瞧着这情形，心里格登一下，这查巡检别是看上自家小姑母了吧？她可是听典小子说过，这查巡检家里已经有了一妻三妾了，可别叫他再掂记上自家小姑母了，李月姐想着，暗暗打定主意，以后但凡这查巡检出现，就决不叫自家姑母露面。

    另外，再探探自家小姑母的意思，那夏水生的情意已经很明显的，只是小姑母这边有些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李月姐一直也觉得不急，让自家姑母慢慢调整，可如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哪天还是跟自家阿爷提一提。

    转眼又是几天过去了。一大早，李月姐刚从码头那边送豆腐回来，路于那仓家，隔着一面墙，就能听到仓家那婆娘骂人的声音。

    “你这死丫头，一天到晚的好吃懒做，再不听话，我就把你卖了给人做灶娘。”院子里，那仓家婆娘恶狠狠的骂着。

    “做灶娘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千万别碰上象阿娘这样的主家，那可真倒了八辈子的霉了。”院子里，一个有些尖声的女声回道。

    “你这丫头片子，还埋汰起娘来了，四娘，给我拿棰衣服的木棰子过来，我棰死这丫头算了。让她知道做了我的女儿，那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那仓家婆娘气急败坏的道。

    李月姐听着直摇头，这仓家搬来没多少时候，却是日日吵，夜夜吵，倒是让李家一干人过足了戏瘾。

    “救命啊。”这时，一个穿着粉衣，有些微胖的少女从那屋里冲了出来，差一点就撞在了李月姐身上，正是这仓家的二丫头，仓二梅，十四岁的年纪，也是个大姑娘了，整个人看着却是懒懒散散，邋里邋遢的。

    见到李月姐，这丫头也精，立刻躲在李月姐身后，推着李月姐一溜跑进了李家。

    “你来干什么？又想赊账，我告诉你，没门！你得先把前面的账付了再说。”月娇儿一看到她，立刻便跳了起来，实在是这仓二梅这来了没多久，却日日跑李家来赊卤香干当零嘴吃，初时，月娥月娇看在隔壁邻居的份上也是要赊的，可日子久了却老不见还，跟那仓家婶子讨账，她居然不认，说谁欠的谁还，那仓二梅更是耍赖，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李家一干人拿她没一点办法，以为便认准了这仓二梅，凡是她来赊账便一律不赊。

    “哼，我今天就是不赊账，你们也该给我发糖吃。”仓二梅回瞪着月娇。

    “这是为什么？我们欠你的啊！”月娇儿气的跳脚，没见过赖吃还赖的这么辣气壮的。

    “你家姑姑就要嫁给巡检老爷做妾了，这可是喜事吧，喜事难道不发糖的吗。”仓二梅一脸不屑的回着月娇。

    “你说什么？到底怎么回事？”李月姐瞪着仓二梅问。仓二梅这话听得她发蒙。

    “本来就是啊，我听我爹说了，你家二叔把你家姑姑许给了巡检老爷做妾，那巡检老爷今天就要派人来抬的。”仓二梅再一次道。

    “姑呢？”李月姐立刻转头问月娥和月娇。

    “一大早，二婶说金凤姐身子有些不太好，便叫姑陪她一起去看金凤姐了。”月娥道。

    “该死的。”李月姐跺跺脚，立刻风也似乎朝东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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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阴一把

    “阿奶，你怎么可以把姑母许给查巡检做小妾，姑母受了这么些年的苦，你怎么就一点也不心疼，我阿爹你只当没这儿子，姑母又是这般，你心里只有二叔二婶一家，你这也太偏心了。”李月姐一冲进东屋，便冲着李婆子吼。那眼眶便红了。

    “你失心疯了，一大叫说什么胡说，我什么时候把你姑母许给查巡检做小妾了？我李婆子的女儿就算是呆在家里一辈子也不会去给人做小妾。”李婆子叫李月姐说的一肚子火，这大丫头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居然这般质问她，眼里还有她这阿奶吗？还有，她说的这是什么浑话？

    “那为什么仓家二丫头说二叔将姑母许给那查巡检作小妾，那仓婶子是巡检家的奶娘，她们说这个定然不会是空穴来风吧，再说了，二婶平日里哪曾将姑母放在眼里过，可今天一大早，居然喊了姑母一起去看金凤，这可是破天荒第一遭，要知道姑母这样和离的人在外人看是不祥的，没有特殊的事情，二婶是绝对不会找姑母同去的，你难道会不知道？”李月姐又质问，心里却有些疑惑了，她一开始的想法是，二叔这般做到少得到阿奶的默认的，可这会儿看阿奶的表情，好象是一点也不知情似的。

    听完李月姐这翻话，李婆子脸色变的铁青，咬着牙：“我不知道！！！”

    “咣当”一声，李婆子将桌上的茶碗重重的砸在地上，全身气的发抖：“逆子啊，这个逆子，他的良心让狗给吃了。”李婆子说着，整张脸苍白苍白。

    前几天，老大就从河工所调到了巡检司，就老是不着家，问他。他说忙，李婆子也理解，这新到一个地方，要摸出些头序来自然是要花时间的。如今看来他怕是就在鼓捣这些事情，今天一早又是不见人影了，而方氏约素娥一起去看金凤她是知道的，之前心里还高兴着，希望二房跟素娥能想处的好，不管如何，素娥以后还是需要老二一家照顾和撑腰的。如今看来，倒是自己一厢情愿了。

    想着，那心便象是被针在扎似的刺痛刺痛的。即伤心，又后悔，可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可吃，说着，她两手握拳从劲的往自个儿胸口上砸，老二夫妻俩是可恨。可最可恨的不是别人，是她自己，她一叶障目。没教好老二呀。

    想着，她的眼前便又浮现出那个雪夜，那个叫田温的青年公子，大冷的天晕倒在她家门口，她阿爹李老爷子救了他。

    此后几番的交谈，当年的李老爷子便十分欣赏这个田公子，又恬缝那年，新皇登基，放了一批老宫女出宫，之后又建了千秀宫。要在民间选秀女进宫当宫女，于是各州各府先一步选了起来，选出相貌优秀，闺誉颇佳的送进京待选，柳洼镇属于通州府，而李婆子当年。是柳洼镇最漂亮的姑娘，自然便在应召之例，但李老爷子膝下就李婆子这么一个闺女，如何舍得她进宫去作苦力，正好又缝田温这么个俊挺公子，于是，李老爷子就起了把自家闺女许给田温的心思，旁敲侧击之下，那田温对自家闺女也很倾心，双方一拍即合，于是便请了当时的镇老帮忙，写了婚书，把婚事订了下来，也不宣扬，只说是早就定下的，这样，李婆子便躲去了选秀这一遭。

    此后，田温便留在李家功读，参加来年科考，李婆子当然是尽力招待着，那田温一张嘴巴极甜，更是风流倜傥，如此翩翩浊世佳公子，又哪是一个农家女能招架的住的，几翻甜言密语，发誓诅咒，再加上又是订了亲的，当年的李婆子一个没把持住，就在开考的前两天，糊里糊涂的把身子给了田温。

    两人说好，科考结束后，不管中还是不中都立即完婚的。

    可好梦由来最易醒，科考结束了，可田温却是人间蒸发了似的没有任何踪迹，李老爷子花了大钱请人找了参加考试举子的名单，居然没有一个叫田温的……

    想到这里，李婆子嘴皮子抖了抖，当时真傻呀，那田温是犯了杀人罪的，又怎么可能以真名参加科举，只恨当时，她跟她爹都没有往这方面想，即便是想了，两个农家父女又真能清楚些什么呢？

    田温找不到了，而更可怕的是，当月李婆子发现自己月事没来，这很可能就是有了身子了，她根本就不敢找大夫瞧，只是整个人就垮了，差点就跳了干河渠，最后终归想着老父亲一人，又哪里忍心他白发人送黑发人，第二天，老父亲便领了一个瘸腿的青年叫化子来招赘入门，这便是现在的老伴，李老汉，而老父亲挺着身体把这些事情办完后，便病倒在床，从此便没有起来，大半年后，就病故了，而就在这时，李家老大，月姐儿的爹就出生了。

    李婆子是恨乌及乌啊，当时就差点将老大摔死，还是被李老汉死死拦住的。

    也因此，一叶障目这下，李婆子对老大一直是不待见的，甚至可以说是恨的，而反过来对李二却是各种包容，各种宠爱，这也养成了老二极其自私的性子，如今天天打着自家人的主意，想不让人心寒哪，而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的孽啊。

    李婆子想着，两行泪汩汩的流出。心疼，悔恨，失落，万般滋味齐上心头。

    “阿奶，你别这样。”李月姐连忙阻止自家阿奶的自虐行为，看着自家阿奶这样子，李月姐才清楚了，阿爷阿奶是不知道的，现在想来也是，要是知道的，二婶又何必把自家姑母带出去哟。

    “阿奶，现在不是怪责，懊悔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不能让小姑母真被抬进了巡检府。”李月姐急急的道。

    经李月姐这一提醒，李婆子才打起了精神。

    “是了，你姑跟你二婶去了也没多久，那李金凤如今就在镇郊的一个庄子上养身子，定然是打算让你姑从那庄子里出门，那庄子离镇上巡检府还是有一段路程的，而你姑也不是个傻子，不可能随随便便就上轿子的。这时候赶紧阻止，说不定还来得及，月姐儿，你赶紧去码头找你阿爷。我去李金凤那庄子上，我倒要看看，他们这是要置老婆子于何地！！！！”李婆子重重的一抹眼泪，咬着牙道，更是直呼李金凤其名，显是恨极了。

    说完，便起身。要冲去周家镇郊的庄子上。

    “阿奶，我怕你这时候去，连门也进不了，二叔和金凤他们既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那必然会有所防备的。”李月姐皱着眉头冲着自家阿奶道。

    李婆子叫李月姐这一说，愣住了，是啊，老二一家人谋划了这件事。怕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点他们焉能想不到？

    李月姐心中琢磨了一下道：“阿奶，我倒有个主意。从镇上巡检府到那别庄只有一条山道，而那巡检府去接人，这种事情也得选个时辰吧，昨晚因着坝闸今日要开工，墨易还查了历书的，今日的吉时有两个，一个是巳时正（早上10点），一个是未时末刻，我们就按第一个吉时算，而此刻辰时正（早上8点）还未到。这中间有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墨易的工地离那里不远，不如我去找墨易，先带些人堵了那山道，等着巡检府接人的轿子路过，就想法子将轿子拦下。拖延点时间，而阿奶你去找阿爷，另外租一乘轿子，由河道走，然后由庄子下面的一个渡头上岸，装作是巡检家的人，将姑母接走，然后直接从河道上将小姑送去通州我小舅那里，不要让别人发觉，到时，就该我们问二叔和周家他们要人了，而那巡检老爷，就算是不甘心，也没有法子。”李月姐道，这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自家姑母既叫那查巡检掂记上了，倒不如就此离开柳洼去通州暂时安身的好。

    “好，就这么办。”李婆子点点头，大丫头这法子倒是不错的。

    于是兵分两路，李婆子去码头上找李老汉，而李月姐直接去河道工程处找墨易。

    墨易一听这事，那还得了啊，他如今也算是有些人脉了，先是叫了一帮子人，直接把山路给挖开了，装作在那里修路的样子，另一方面，又找了几个面生的汉子，侯着阿爷阿奶那边的人，准备暗中接人。

    一切准备就绪，再说查巡检这边，头天便订好了轿子，当晚，翻来覆去的也没睡好，主要是憋着火气，京里的家里虽然有一妻三妾，但妻子是太子爷赏的，样貌实在不怎么样，他早就烦了，家里三个妾也是妻子安排的，样貌都是半斤八两的，瞧着实在是没什么趣味，因此，他一想着李家那小娘子秀丽的样貌，那小腹处就起了一股子邪火，因此，一大早的便催着来抬人，只是这种事情总得讲究个时辰，接人的时候必须是吉时，早了或晚了都是不利的，好不容易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接人的轿子才出发，而他则穿扮一新侯在家里，准备迎接着今晚的小登科。

    出镇的路上。

    “哈哈，平日里老爷一幅瓮声瓮气，板正严肃的样子，没想到也有这般猴急的时候。”几个接人的下人一边抬着轿子一路笑哈哈。

    “这有什么奇怪的，倒底是男人，遇上这种事情那还不春风得意马蹄急啊。”前面抬轿子的人回头一脸猥琐的道。

    “正是啊，如今也算是小登科了，就不知接的是哪家娘子？”另一边一个抬轿的问。

    “这老爷倒是没说，只是让我们来接人，听说是周家的一个亲戚，横竖一个小妾而已，谁在意呢。”后面一个抬轿的人道。

    “快点快点，别磨噌了，误了时辰，小心挨老爷的鞭子。”边上一个管事样的人道。

    那几个说笑的人一声，连忙加快了脚步，查老爷的鞭子那可是鞭鞭到肉的，想着都让人背后发寒，这会儿也没了说笑的心思，抬着轿子埋头赶路。

    “停下，停下，前面路塌坊了，再修路，你们绕道。”这时，山道上，一个河工所的差役举着一块有河工所标识的木牌子过来，示意他们绕道。

    “这位兄弟行个方便，我们这是去前面庄子接新人的，从这里到那庄上，可没别的道。”那查家的管事上前说道。

    “怎么没别的道，看到那边那只山了没有，你们从前面上山，翻过那只山，再下来，不就能绕道去那庄上了嘛。”那河工所的差役一脸好心的介绍着绕道的路。

    几个接人的管事和轿夫抬头看着那坐山，那脸儿都白了，抬着轿子翻那山，是要累死人的，更何况还要误了吉时，只是任他们怎么讨好，那河工所的差役却是不为所动。

    “怎么回事？”这时，墨易过来。

    “头，这几个说是要接人，怕误了时辰，非要打这里过，可咱们在修路啊，怎么过？”那差役解释道。

    “这位小兄弟，还请行个方便。”那查家管事看着墨易似乎是能管事的，连忙上前道，又狠了狠心，从口袋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在墨易的手上。

    墨易不想要这银子的，可一想到这些人是来接自家姑母，便气不打一处来，让他们破点财也挺好。于是便接了银子，还在手里掂掂，然后道：“即是接新人，那时辰是顶重要的，这样吧，路修的也差不多了，中间的坑再搭几块板让他们接脚过去。”墨易冲着那差役道，顺手就把那银子丢给那差役：“一会儿完了事，带着大家一起去喝两杯小酒。”

    “谢了，头，行，我去安排。”那差役乐颠颠的接过银子，差役也分两种，一种是有正职的，有俸可领，而另一种却是来帮闲的，平日没什么收入，单靠一些赏银过活的，那日子是过的苦巴巴的，河工所里大多的差役都是这样，而这一锭子够他们寄存在饭馆里吃上好一段时间了，心里自是乐开了花，别看头儿年纪小，做事却是很得人心的。

    一边那查家的管事看事情成了，虽然肉痛银子，倒也松了口气。

    “走吧。”这时，前面几个差役搭好了木板，冲着这接人的一行人接手。

    “兄弟们辛苦。”查管事道着谢，然后带着人通过，直奔庄子。

    “头儿，就这么放他们过去了？”先前那差役冲着李墨易问。

    “没事。”李墨易道，刚才阿爷已经派人来跟他说过了，姑母已经先一步接走了，这会儿说已经在去往通州的船上了，这些人只能接人接一空了。

    船自然是郑家安排的船。

    “我说你大姐这法子真挺阴的，你姑母这一消失，周家和查家就得扯烂账了，你二叔夹在中间也讨不了好。”一边郑典踱着脚步过来。一幅一脸怕怕的摇头。

    李家这大姐真不能得罪，哪天要是叫她这么阴一下，那真是哭都没地儿哭……今天是腊月二十四了，有的地方是腊月二十三过小年，咱家这里是腊月二十四过小年，不管二十三还是二十四了，祝大家小年快乐，而且今天是立春，一年之计在于春，朋友们，奋发吧！！！哈哈……感谢可爱莫的更新票，右月左日的粉红票，宝贝一米七的平安符，谢谢支持！！！！RQ

第八十三章 人哪去了？

    于此同时，通往河道的山路上，两个轿夫抬着一乘小轿走的飞快。

    “两位大兄弟，快停下，走错道了，巡检府在镇东头那边，你们如今走的路正好相反了。”李素娥坐在轿子里，掀开轿子的小窗帘，看着完全相反的走向，急忙的道。

    只是那两个抬轿的人却不理她，脚步走的飞也似的。最后更舍了小路，直接从一边的一个小林子里穿了过去，走到河道边的小道。

    李素娥在轿里一阵子大急，可两人抬着轿子走的飞快，那轿子跟在急浪里的折腾的小舟似的，颠的她连坐都坐不稳了，如何能下得轿来，只急得在那里大叫。

    李素娥当然不可能自己愿意嫁给查巡检做小妾，可李二和周东源等人将事情瞒的严严实实的，只说是让李素娥帮着去查巡检家接一位懂孕产的嫂娘，来教李金凤一些孕产事项的。

    李素娥虽然有些奇怪，周家又不是没人，干嘛让她去接，可李金凤说了，庄子上确实没多少人，再有人，也都是庄上的老人了，她一个做孙媳妇的不好差使，见李金凤说的为难，李素娥也知道这大户人家的媳妇儿是不好当的，二嫂又要跟金凤说着体已话，也只有她跑这一趟了，于是便上了这乘轿子。

    本来，她是不愿意坐轿子的，打算跟着轿子走，可金凤儿说了，这是周家的体面，再说了，接人的事挺急，李素娥倒底不如两个轿夫走的快。怕耽识时间，便上了轿，等回来了，轿子接了那嫂娘。她便跟着轿子走就成了。

    于是，她才上了轿，也贪图省点力。可明显的，这情形有些不对啊，李素娥大急，两手用力的拍着轿杆。

    “素娥，别叫了，是我。”就在这时，一个人从林子那头过来。走到轿边道，又催促着那两个抬轿的轿夫加快脚步。正是竹篾坊的夏水生夏大师傅。

    “夏水生，你怎么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啊？”李素娥质问的道。

    “你二哥二嫂跟周东源和李金凤合伙算计，瞒着师傅和师娘，将你许给了查巡检做小妾。被月姐儿知道了，师傅和师娘便叫人装成查家的轿子，先一步接了你出来，不叫你二哥二嫂得逞，你放宽心，师傅师娘就在河道荒渡口那边的船上等着你呢。”夏水生道一脸凝重的道，他早就看不顺眼李家老二这一房了，当初破坏了他和素娥的婚事，看在师傅师娘的面子上。他就忍了，没想这会儿，自己本死了的心又活泛了起来了，就连师傅前两天也漏了口风，有意将素娥再许给他，这段时间。可以说，他心情十分的激动。

    可没想，这李家二房又出来搅事，他之前在竹坊里听到师娘跟师傅说的话，那肺都要气炸了，便自告奋勇的来接人，他在码头这边呆了十几年了，机缘巧合，倒也交了几个颇讲义气的跑船汉子，这几个汉子，因着夹带私货，跑的多是晚上的船，平日行事又低调，没什么人认识，正适合做这事情。

    而那几个，听说帮夏水生抢媳妇儿，那自是义不容辞，于是便以查家的人的名义去租了乘轿子，由水路而下，速度快，就赶在真正的查家人之前，接到了李素娥。

    而此时，李素娥听到夏水生说这些，也不折腾了，由着那两个轿夫抬着轿子一溜跑，夏水生也跟在轿外跑，而她坐在轿子里，只觉脑子里一片空白。又觉那心凉凉的，直沉到那摸不着底的深渊。

    她一直知道，自家这个二哥自私成性，小时候，便什么好吃的往自己碗里剜，便到大了，更处处以自己的利益优先，别的人和事情都成了他可以利用的对象。

    想当初，拆散自己和水生不就是这样嘛，只是她没有想到，曾经的一幕又在此刻重演了。

    想着，她猛的坐直了起来，上次她妥协了，受了八年的苦，如今也算脱离了苦海，今后她要自己做主，再不由着别人左右。

    “水生，我爹娘有什么安排。”李素娥转过脸，又冲着轿外的夏水生问。

    “月姐儿的主意，安排了船让你悄悄的离开柳洼去通州她小舅山郎那里，你阿爷阿娘只当不知，留一堆烂账让周家查家还有你二叔他们去扯。”夏水生道。

    月姐儿这丫头脑子活啊，如果仅仅是师傅师娘出面阻止这事也是成的，可素娥叫那查巡检给掂记上了，那以后还怎么安生？可如今这样，便是那巡检老爷也得吃哑巴亏，只能跟周家扯皮，让他们狗咬狗去。

    “离开柳洼？”李素娥没有想到爹娘这般的安排，不过，也好，柳洼之于她，有太多的闲言，离开了，也能重新开始。

    “放心，你先去在月姐儿她舅家安顿下来，我这边等过几天也去通州。”夏水生道。

    李素娥听着，便深深的看了一眼夏水生，那心莫名的就安定了，嘴角也不知不觉的翘了起来……

    没一儿，轿子就到了一个荒凉的河道渡头，两个轿夫才放下轿子。

    “素娥……”李老汉和李婆子站在渡头，一见到李素娥下了轿子，便立刻将她拉进了等在一边的船里。

    “爹，娘，二哥他……”李素娥一见到李老汉和李婆子，那眼眶还是委屈的红了。

    “别提那畜牲，你的细软已经放在船上了，我这里有几封信，你带着马上随船离开，越快离开越好，我一切要说的话都在信里，你照着信里吩咐的行事就行了。”李婆子道。

    “嗯。”李素娥点点头。

    “走了。”船上的水夫道。便操起船杆子，轻轻一撑，船便离了岸，滑了出去。

    “快藏到船仓里。不要叫人看见了。”李婆子站在渡头边，看着仍在船头挥手的李素娥，叮嘱道。

    李素娥这才一咬牙进了仓。

    “老婆子，我们回去吧。也要商量一下怎么处置那蓄牲。”李老汉咬着牙，以前，李婆子苛待老大。李老汉也有自己的私心，便一直不闻不问的，老大老二之间，他自然是偏向自己亲生的老二，可如今，这老二太让他失望了，连自己亲妹子都卖。焉知哪一天把他这身老骨头也卖了。

    “走……我倒要看看，那畜牲该怎么跟我们交待？”李婆子也是咬牙切齿的，眼中一片寒光。

    然后老两口想携回家。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再说镇郊田庄。

    自李素娥叫人抬走了后。李二和周东源翁婿两个都抹了一把汗，长长的松了口气，这事儿终于成了。

    “阿爹阿娘，你们回去该怎么跟阿爷阿奶交待？”这时，李金凤问道，对于小姑母，她有些愧疚，可不后悔，东源现在在周家情形非常不好。那二房的周东礼现在是步步紧逼，如果东源这边不能得到查巡检的支持，那周东礼说不定就要取代了东源在周家的地位了，这个时候容不得心软，而且，虽然今天这事。他们是违了姑母的心意，但能嫁给巡检做妾室，以姑母现在的情形，却也是不错的选择，等过两天姑母气消，她再去看看姑母，教他一些在大户人家的生存之道，说不得姑母也能在查家搏得一席之地，若生得一儿半女，那后半生也有了依靠。

    所以，她担心的只是阿爹阿娘该如何跟阿爷阿奶交待。

    阿奶可是个烈性子，她觉得阿爹阿娘要做好一些决裂的准备。

    “没事，我想好了，你阿奶肯定要发火，可她也就骂骂人砸砸东西的，这事情她也不敢闹大，毕竟，小姑已经进了查家，木已成舟，你阿奶还不得为你姑想想，闹的太大，你姑那边就不好过了，所以，这事情，你阿奶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了，至于我们，你阿奶再火也不能怎么样啊，你阿奶如今膝下也就我这一房了，她以后还得指望着我们养老呢，她骂骂，过段时间也就过去了呗。”李二道，他既然做了这事，那后果什么的他也想过了。

    认为没什么大事，当然，如果李素娥真是进了查府，李婆子说不定也只有认的份。

    “爹，这话可不能说的太满，再怎么还有西屋那边几个啊。”李金凤提醒的道。

    “哼，以你阿奶的脾气啊，就算穷死，饿死，也不会求到西屋那边头上的。”一边方氏意味难明的道。

    “怎么讲？”李金凤奇怪的问。

    “这事你别管，总之你阿奶绝对不会去靠西屋那边几个的。”因着周东源在边上，李二一些话就不明说了。大哥不是自家老爹亲生的他是知道的，就在大哥分家走的那个晚上，他亲耳听到阿奶跟大哥说的话。

    既然阿爹这么有把握，李金凤也不多说，点点头过。

    就在这时，庄子的老门房急急过来：“少爷，少奶奶，查府的人抬着轿子来接人了。”

    “不是已经抬起了吗？怎么又来抬人了？”周东源一脸奇怪，屋里几个也面面相觑。

    “周少爷，赶紧着让新人上轿，该死的塌翻，时辰都误了。”就在这时，那查府管事带着一个下人就急冲冲的进来，紧赶慢赶的，这时辰还是误了，回去还不定要被老爷怎么处置呢，得了，也甭想那些，该怎么样还得怎么样，人先接回去再说。

    “人？你们不是已经接回去了吗？”周东源问道。

    “什么浑话，我们这才到呢，哪门子的接走了？”那查府管事跳脚。

    “本来就是查府接走了啊，两人的小轿，递的是查府的贴子。”一边李二也插嘴。

    “不可能，我是查府的管事，有没有接到人我难道不清楚吗？”查府管事急道。

    可人实实在在已叫人接走了，周家田庄所有人都可做证，一时间大家傻眼了，这李素娥倒底去哪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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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分家

    周查两府的人寻遍了整个柳洼，也没找到李素娥一丝一毫的踪迹，不免的双方就推诿了起来。一方说人已经被对方接走了，另一方却又说没接到人。

    最后委决不下，只得大家一起去巡检府见巡检大人。

    查府厅上，查巡检还穿着一身光鲜的袍服，本等着接美娇娘的，没成想是鸡飞蛋打还惹一身的骚，那肚子里十分的恼火，坐在那里咪着茶，脸却阴沉沉的可怕，他这会儿在琢磨着这事情，周少爷出面说动李二做主将李素娥许他做妾，因为怕李老汉和李婆子不同意，这事一直在私下里商定，除了两方人心知肚明之外，即便是当事人李素娥也是瞒着的，而接李素娥的那乘小轿却是用着他府的名刺，那就是说，这是知道内情的人干的，也不知是跟自己过不去，还是跟周李二人过不去。

    他甚至想着，会不会是周家和那李家反悔了，故意弄了这么个由头的。

    但不管哪一种，这次他自个儿的脸却丢大了，这要是传将出去，说巡检大人新纳的小妾不知叫谁给截了道，那他一张脸面也没了，说不定还要惹家里的丑婆娘笑话，那他以后在自家婆娘面前便再也抬不起头来。想着，他便磨着牙。

    也因此面对着周李二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便爱理不理的：“行，李素娥失踪之事，本大人做为本地的巡检。自不能不管，这事儿本大人会派巡兵去查，但这李氏素娥毕竟是在周府失踪，周少爷回去还是要多多自查吧。”

    查巡检不阴不阳的说着，便端了茶杯起来，这是端茶送客了。

    “可是，大人，我家素娥明明是你派人来抬走了啊。”李二兀自不甘心的道。

    “李总甲，你这说的是哪门子的浑话，我抬你家妹子做甚？这话你也说的出口？”查巡检眼神如刀的道。随后一摊手：“要不，我这若大的巡检府，让你搜搜？”

    最后这句话却是说的阴侧侧的。

    李二心里一寒，动动嘴皮子，哪里再还能发出一丝毫的声音。

    而一边的周东源那心里也一咯噔，知道这出了事，巡检大人是不准备再承认跟李素娥的事情了。连忙道：“大人勿怪，我这丈人不太会说话，词不达意，只因内子有了身孕，听说府上有一位奶娘对于孕产之事很有套路，便让素娥来请回去，准备请教一翻的。只是不成想。这一出门就出了事了，还请大人为民做主，查寻一下内子姑母的去向，多多麻烦了，我丈人这是急的，才语出无状，还请大人勿怪。”

    周东源心思灵话，他知道再抵下去。惹恼了这查巡检，那他的所有算盘都成空了，还不如缓一缓，所以，这一翻话全是按着查巡检的心意，将他给撇的干干净净。

    “贤婿……”李二听周东源这话，这是不认了把素娥跟巡检大人的事情了，这如何得了，正待要说，却被周东源死死的拉住了袖子，告辞出了巡检府。

    “东源，如何能这样，金凤她姑如今下落不明，巡检大人又不认了这事情，你这让我如何跟金凤她阿爷阿奶交待？”出得府门，李二就着急的质问了起来。

    “老丈人这是想寻死吗？要寻死，你便进去找巡检大人理论，我是再也不管了的。”周东源这时口气也不好的道，冷冷的指了指一边巡检府的大门。

    自家这老丈人太没眼色了，巡检是什么人，这样的哑巴亏他可以吃在暗里却不能吃在明面上，所以，跟李素娥的事情，巡检是不会认的。

    周东源这会儿还头痛呢，这回这事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不用说，此刻，巡检大人心中说不定把他也给恨上了，是他们事没做好，更甚者，以这巡检大人多疑的性格，说不准他还认为是他们要反悔故意为之呢，他还得琢磨个主意，解释清楚才好。

    要不然，后患无穷。

    李二叫周东源一顿抢白，还真不敢，只得黑着一张脸，跟着周东源离开。

    若说周家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那李二这回却是活活把自己栽坑里了，本来，虽然将李素娥许给查巡检之事，他瞒着老爹老娘，但只要李素娥是实实在在的进了查府，那不管如何他都能给自家老爹老娘交待，甚到还能编排出一番为素娥好的心意出来。

    可如今，人没了，他才真正是不好交待了。

    方氏等在路边，侯着自家男人过来，便急急的问：“怎么样，找到素娥了吗？”

    李二摇摇头。又发了狠道：“我们再去那边找找。”

    周东源今天跑了一天了，不但想干的事情没干成，反而还惹的巡检大人不痛快，自没心思再陪着李二夫妇找人，便自顾自的告辞回府了。

    李二夫妻两个一直打听到天黑，终是没有李素娥的丝毫踪迹，只得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家。老爹老娘那一关总是要过的。

    “怎么办？”到得家门口，方氏柱在门外，她从来没觉得这家们这么难进过。

    “按我路上说好的，就说你和素娥去看金凤，路上素娥就失踪了，最近拍花子多，说不准让拍花子拍走了。”李二道。

    “呗，这拍花子都是拍小孩儿的，哪有拍素娥这么大的大人的。”方氏嘀咕着。

    “你管那么多，准规定拍花子只拍小孩的？”李二熊了一句。

    方氏点点头，然后沉呼吸，李婆子这个婆婆积威日久，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她还真有些犯怵。

    东屋的院门虚掩着，李二推了门，同方氏进屋，这才发现。整个东屋黑沉沉的，只有西屋透出一点点昏暗的光亮，却不甚清楚。

    两夫妻相视一眼，不对啊，往日里，西屋那般小的可是闹腾的很，而李婆子又一向喜欢亮堂，家里的油灯都是两根灯芯的，怎么会这么的暗？而且还这么静悄悄的，难道家里没人？

    李二想着。便同方氏推了正屋的门，摸着往日放油灯的地方，点着了油灯。

    “呀，爹，娘，你们在家里啊，咋不亮灯。我还以为你们不在呢。”灯一点亮，李二便看到桌子两边的靠背椅上坐着自家爹娘，霍的人影出现，着实吓了两夫妻一跳。

    “省点油呗，咋到这时候才回来？”李婆子先张嘴问，脸上的表情实在是静的可怕。

    李二同方氏相望一眼，方氏就霍的一声大哭了起来：“爹。娘。素娥出事了。”

    “怎么回事？”李婆子依然冷冷的看着她，一边李老汉叭答着烟嘴。

    “我今天早上叫了素娥陪我一起去看金凤儿，没成想回来的时候，一眨眼工夫，素娥就没人影了，我和仲达找了一天，也没有找到，只得去巡检司报了案。”方氏哭哭嘀嘀的道。

    倒也难为她那一脸的泪水了。

    “是这样吗？老二？”李婆子转脸看着一边的李二。

    “是的。娘，您放心，巡检司的人已经再找，明天我再跟河工所的巡河差役四处问问，总会找到素娥的。”李二保证道，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自家老娘的脾气自己清楚，听到素娥出事，她怎么这般的淡定。

    “我砸死你，你个畜牲。”霍的，李婆子便发飙了，抓起桌上的茶碗就重重的砸在李二的头上，李二的额头立刻肿起一个大包，青紫青紫的。

    “他爹，你没事吧？娘，仲达是你儿子，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方氏连忙护着李仲达，这会儿是真的哭了。

    “下这么重的手？我还想杀了他呢，一个拿自家妹子出卖的人，留在这世上也是丢人现眼，祸害家人。”李婆子恶狠狠的道。

    李婆子这话让李二和方氏一怔。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是知道什么了？

    “到这时候你们还真瞒着我们，今天隔壁仓家的二姑娘到西屋来玩，她可从她娘的嘴里听说了，你们把素娥许给查巡检作妾，真是好算计啊……”李老汉也恨恨的道。

    心中也是无奈，这老二还真比不上老大。

    “爹，你哪听来的瞎话，完全没有的事情，这定是西屋那帮小鬼在搅事非，绝没有的事情，爹若不信，可以亲自去查府问问，便知儿子说的对于不对，素娥实在是自己失踪了，最近有拍花子在这一带活动，怕是着了这些人的道了……”李二道，反正查府那边已经不认了，他这边也定然不认，便是仓家的婆娘传出又怎么样，只是他们不认，爹娘也没什么把柄。

    听着李二的话，李婆子这时更是伤心和悲凉，都到这时候了，这老二尚无一丝愧疚，还死不悔改。

    是的，这事如果查巡检不认，老二也死活不认，自己还真没法子，除非让素娥出来，让那两个接人的人出来作证，可她不能，不管是为了素娥，还是为了今天这些帮忙出力的人，甚至为了这该死的畜牲，素娥都不能出面。

    因此他们这些人今天是撕了巡检老爷的面子。又焉能不防着他报复。

    “好，到了这时候，你还没有一丝悔改，不过，娘认了，是娘没有教好你，一切的错，娘自己担当，现在，你这般有本事了，娘也不碍你的路，你该自立门户了。”哀莫大于心死，李婆子这时却是出奇的冷静。

    而深知自己老娘性子的李二心里打了一个突，娘如果是甩东西骂人，反而没大事，倒是如今这冷静的样子，那就表明了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想当初，大哥分家出去时，娘也是这般说的。

    “娘，你这什么意思？”李二有些紧张的问道。

    “还什么意思，娘这是要分家了。”一边方氏没好气的嘀咕了句。

    “不错，分家。”李婆子点头……感谢那云桓的平安符，书友……的压岁红包，谢谢支持！！！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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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良苦用心

    “娘，这怎么可以？”李二大急的阻止道。父母老了，这时侯分家不比大哥那会儿，他是会让镇里的人戳脊梁骨的。

    “怎么不可以，难道让你卖了妹子，再来卖我们这两把子老骨头。”李婆子冷声的道，看着李二的表情却是十分的痛心，这儿子什么时候变成这般样子了，小时候多乖巧啊，总归是自己的执念，自己在他们两兄弟中的偏心，反而助长了这老二的私心，而且私心就私心吧，这但凡人，便没有个不私心的，但这老二却又蠢的很，素娥这事真若成了，那也是周家获利，偏这老二蠢的被他那宝贝女婿给利用了还不自知。

    “娘，你怎么能这么看儿子？不错，儿子是答应了将素娥许给巡检大人做妾室，可那也是为素娥好啊，素娥现在已是那样了，能嫁给巡检大人也是个不错的依靠啊，有金凤和东源撑腰，查家也不会太亏待素娥的。”李二卟嗵的跪着。

    这时，他也顾不得瞒了，说了实话。

    “不会亏待素娥？那我问你，现在素娥失踪了，查巡检那里做了什么安排？周家又尽了什么力？”李婆子气急逼问，看着老二和老二媳妇一身狼狈，两眼血丝的样子，这会儿跪在那里，肚子还在咕咕的叫，便知这一天，这两个为了找素娥那也是下了狠心的了。

    可问题是，老二嘴里那查周两家这一天又在干什么呢，不用想李婆子也知道，反正失踪的是李家女儿。干他们何事？自是高高挂起，最多动动嘴皮子，说些无关痛痒的话而已。可偏到了这时，儿子那脑瓜子还糊涂着。还认为查家周家不会亏待素娥，李婆子气的脑门子疼，这个儿子真是蠢啊。她一生精明，怎么会生出这么个蠢儿子。

    想着却又哑然一笑，其实她也是个蠢的，要不然，怎么当年就会轻易信了那人的话呢。

    李婆子这一顿问话，李二哑然，查巡检那边人家现在根本就不承认跟素娥的事情了。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会派人去查，李二自己如今也是公门中人，自然知道这种话不过是个应景，没任何作用的，至于东源。尽个什么力？只是让自己等巡检司的消息，下午的时候，连派个人陪着一起找都没有，东源还担心着查巡检的迁怒呢，这会儿定然是回家里跟周大爷商量着，怎么化解跟查巡检司的芥蒂了。

    对于金凤这姑姑，东源显然也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想到这里，李二的心猛的一沉，是啊。素娥的事情是东源和金凤跟他提的，他也存了私心，可如今，从出事后，查周二府的表现来看，这两方是没一方靠的住的。自己之前是不是太天真了？

    “娘。儿子错了，儿子一定尽力把素娥找回来，今后绝不插手素娥的事还必须，家还是别分了，无端的叫人看笑话。”李二这时也只管认错，先稳了老娘再说。

    “家一定要分的。”李婆子毫不松口，这是她跟老头子商量了一个下午的决定。

    李二心中不由一恨，娘这就一点也不顾他的脸面吗？素娥是女儿，可他是儿子呀。

    李婆子却是不看他的脸色，转过脸冲着正躲在屋里，支着门偷看的小荣喜道：“小荣喜，去西屋把你几个姐姐和哥哥叫来。”

    至于荣延那小子，没心没肺的，早在屋里睡了过去，天塌下来也不关他的事情。

    “哦。”小荣喜应了一声，便颠颠的跑到西屋。

    西屋这边一群人都没有睡，月娇几次想去听壁角，可东屋门窗关的死死的，还有厚厚的草帘子挡着，只听得屋里有人说话，却听不清说些什么，月娇儿急的跳脚。这会儿荣喜来请，跑的最快，一溜烟就没了人影了。

    月姐和墨易相望一眼，两个押后一起去了东屋，均不知这时候，阿爷阿奶找他们干什么，毕竟他们晚辈，二叔他们再有什么错也轮不到他们来说什么的。

    “哎，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田婆子嘀咕着，摇摇头，一个人坐在西屋的炕上，搓着鞋绳。

    西屋这边几个进了东屋，李婆子和李老汉见人到齐了，便又冲着墨易道：“墨易，你再去请镇老来。”

    墨易应声又匆匆出门了。没一会儿镇老就来了。

    “大姐，我刚才去接镇老的时候，看到巡检司的人在周家堵场里查人呢，说是找一个逃犯呢，总之赌场弄的鸡飞狗跳的。”墨易站在李月姐身边，悄声的道，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就咬上了，李月姐眨巴眼睛，查巡检今天憋了一肚子的火，倒是来的快，呵呵，周家这次使不得又要被查巡检撕下一块肉来。

    “老哥，当年老大分家里，是你做的见证，说实话那时是亏了那我家老大的，如今那孩子走了，我这做长辈的不能再亏了孙辈，而素娥回来了，我也得为她今后考虑，所以，这么大晚上把您请来，还是想请你做个见证，重新分家。”这时，李婆子冲着镇老深深一鞠躬道。

    “没问题，这是我的本分事。”镇老道。今晚这事，其实下午的时候李婆子便给他递话了，他心里有数。

    这时，李婆子将一张拟好的协议往镇老面前一推。

    镇老便当众读了出来。

    方氏听完，脸色大变。刚才爹娘请西屋一家过来，她就有不好的预感，如今，果然。

    “爹，娘，大哥一家不是早就分出去了，怎么这会儿还分？还有那夏水生，他凭什么能得竹篾作坊的三成？”方氏不依的大叫。

    李家的祖产，其一，李家大屋，十一间外带一块宅基地，原先四间分给了大房。其它的虽然是两老和二房共有，但在方氏看来，那都是二房的，可如今。这分家协议上，却要把原属于东屋却紧靠着西屋的那两间大房给西屋，这样倒变成了西屋六间。东屋五间了，

    而那宅基地也一分为二，一家一半。

    其二，柳洼虽然田地少，但也不是一点没有，李家祖上传下来，有十亩水田。二十亩地，之前都是租给别人种的，如今也是东西屋一家一半。

    还有那竹篾作坊，公公婆婆自己留了四成股，二房分得三成股。偏那夏水生也能分得三成，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方氏只觉得心巴凉巴凉的，这哪里是分家，这分明是在剜她的肉啊。

    “谁说分出去了就不能再分，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啊？只要我认为该分，就得分，何况当初老大一家分出去是跟我负气，除了西屋的几间屋子，可是什么都没要。时到今日，老大夫妻俩都走了，可我不能亏了他们，该得的一分也不能少，至于夏水生，他是竹篾作坊的大师傅。李氏的竹篾坊全靠他带着几个徒弟支撑着，三成的股分我还嫌给少了呢。”李婆子瞪着方氏。

    “可这些年，是我们在爹娘跟前侍候。”方氏不甘的道。

    “可这些年，我们的老本都快叫你们给掏空了，别的不说，单每年送你大哥的银钱不少吧，这回分你们这些还是看在两个孙子的份上，要不然凭着你们这回做的事情，娘可以直接请李氏族老将你们一房除名。”李婆子恶狠狠的道，倒底是维护了这么些年的儿子，尽管恨的咬牙，却终归下不了狠手，再说了，不看儿子媳妇的面还得看孙子的面啊。

    当然，这也是因为素娥终归没事，如今在通州，那夏水生也陪着去了通州，两人走前在李老汉和李婆子面前填写了婚书，事后，李婆子又拿了婚书去镇老那里存档，等于此刻李素娥同夏水生已经是夫妻了，虽然有些于礼不合，但也是事急从权。这样，有夏水生陪着李素娥，李婆子和李老汉才算放心。

    而这也是李婆子一力要将竹篾作坊分三成给夏水生的原因，分给夏水生也就是分给了素娥。

    一听婆婆提素娥的事情，方氏被堵的没话说了，素娥如今还下落不明呢，只得在那里一个劲的扯李二的衣袖，而李二也不甘，可他比较了解自己老娘，知道这时候说什么也没用，越说反而越没戏，便横了方氏一眼，没有理会。

    而此时，西屋几个却是面面相觑，李月姐知道这次自家阿奶气狠了，他们还等着看二叔的笑话呢，但私低下也分析过，手心手背都是肉，最多骂一顿打几下，还能怎么样？可没成想居然闹到了分家，而且还算上自家这一房。而这可是实实的打了二叔的脸面。

    李月姐此刻虽然有疑惑，但这种时候却没他们这些小辈说话的分，长辈分家，没的你不能争，有的你也不能推辞。

    再说祖产的意义是非同一般的，这是墨易墨风该得的，李月姐自不会去推辞。

    而且，想着爹娘一直所受的不公，这一回，也算是给了自家爹娘一个公平的决断，爹娘泉下有知，也会多少会欣慰一点。

    “行，就这样了，没意见就画押。”镇老环顾了一下众人，然后又让墨易抄了几份，让众人画了押，这事儿就完结了。

    方氏不甘心也没办法，只得画了押。

    “大丫头，把你山腰那三间茅屋的门钥匙给我。”这时，李婆子又开口了。

    “阿奶要那房间钥匙干什么？”李月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的问。

    “这几天，我和你阿爷收拾一下，搬去那里住，怎么？不舍的给？”李婆子没好气的道。

    李婆子这话一说出口，东西屋皆惊。

    “娘，这怎么可以，让这样让儿子如何自处？”李二回过神来大急的道，真这样他在柳洼就抬不起头来了。

    “是啊，阿奶，阿爷，便是分了家，我们都是你们的子孙，哪有让你们去住茅屋，我们住祖屋的道理，你们就住我们西屋来吧，也正好管教管教我们这些小辈。”李月姐连忙道，难得的同二叔一致，墨易也应和着。

    这都什么事儿。李月姐觉得事情的发展真是一地鸡毛。

    “我意已决，你们谁也不要说了，东屋那边，我看着老二心里发堵。倒不如眼不见心不烦，到于你们西屋，人太多了。我嫌太吵，就这样了，今儿有镇老作证的。”李婆子道，却是毫不动摇。

    李月姐还要再劝。

    “你闭嘴，我便是死也不会去西屋住的。”李婆了打断李月姐的话，有些恶狠狠的道，在她的心里。若是去了西屋，那便是跟当年那个田温低头了，这西屋的子孙流的是姓田的血脉。

    李月姐好一阵气滞，得，你爱住哪住哪。说着。便转身回屋，给自家阿奶拿钥匙去了。

    “唉，你这不是在为难子孙们嘛，分家就分家了，你们两个是长辈，子孙都有赡养义务的，这个不会因为分家而改变，你不能不让子孙尽孝道吧。”一边镇老也劝着。

    “不了，就这样。反正现在我们这把子老骨头还动得，等到动不得了，自是要他们侍候的。”李婆子道。

    “唉，你这大妹子，就这犯拧的脾气，打小就这样。到如今老了也不改，算了，反正是你李家的事情，我也管不动。”镇老无奈的摇摇头，反正这是李家的家事，他也不管了，做好证人的本份，这便离开了，墨易相送着……事情就这样了，阿奶决定的事情八头牛也拉不回来，李月姐回到屋里，坐在那里生着闷气，不管怎么样，阿奶和阿爷这样，二叔一家没脸面，便是他们西屋这边，也要招惹闲话，何况，这次分家，他们西屋还是最大的受益者。

    李月姐趴在炕桌上，盯着油灯，一脸郁郁。

    “怎么，得了家产还不高兴？”一边田婆子坐在炕上打趣。

    李月姐叹了口气，摇摇头。

    “阿奶太没由来，大姐一片好心劝阿奶过来住，她倒好，说死也不来住，我稀罕她来啊，不来，我还省心了。”一边月娇耸着眉头，气哼哼的道。

    墨易也沉了一张脸坐在一边，其他几个小的默默无语。

    李月姐瞪了月娇一眼，虽然是心里话，但在长辈面前是不能这么说的，这丫头以后迟早要吃亏在这张嘴上。

    “唉，你们这些个小辈没一个懂你阿奶阿爷的心思。”这时，田婆子感叹道。

    “怎么说。”李月姐瞪大眼睛问。

    “我问你们，这世上有没有不透风的墙？”田婆子问。

    “自然是没有的。”李月姐道。

    “这就是了，你们这次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走素娥那是胜在奇和巧上面，但那周家和查家都是柳洼的实权人物，手里掌握的资源无数，时间久了，焉能查不出珠丝马迹来？而今，周查两家因为互相的猜疑，在那里狗咬狗，刚才墨易说了，查巡检今晚就带了人查了周家的两个赌场，两家如今折腾的欢，可一但知道这事是你李家在背后捣鬼，那两家的怒火还不全往你李家头上发呀，到时首当其冲的就是你二叔，但你们也一样姓李，打断骨头连着筋，真到那时候，焉能不受牵连？”田婆子望着李月姐道。

    李月姐点点头，这个情况她当然考虑到了，可没法子，姑母这回这事，不管她们是明着把人要回来，还是象现在这样暗暗的弄走，都是得罪周家和查家的，明的就是直接跟查家周家起冲突，自家哪里是对手？暗里的，就是象现在这样，先让查周两家狗咬狗，等到哪一天事露来，再来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总之，怪只怪二叔福祸无门却自己招来，真是失心疯了。却还要连累到其他李姓人，真恼火却又无奈。

    这时田婆子继续道：“你阿奶借着这次分家，一是补偿你们这一房，二也未尝没有防范于未然之意，可怜天下父母心哪，尽管你二叔可恨，可那终归是你阿奶的儿子，你阿奶阿爷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二叔他们出事吗？甚至还牵连到你们吗，所以，你阿奶干脆把事情闹大，一是给你二叔一个狠狠的教训，二来其实也是给你二叔他们留一条路，他们这一分家，又负气似的去住茅屋，你二叔就驮了一个不孝之名，但不孝总比没命好吧，这样，你二叔完全可以跟查巡检和周家交待了，毕竟到这份上，你二叔为了他们牺牲太大了，他们还有什么话说，再加上这查家要纳素娥这事是隔壁仓家传出来的，查巡检反而不好再怪你二叔了，他只能暗恨你姑和夏师傅，可你姑和夏师傅他又找不到，而你们，一门子的孤儿，显然不是个拿主意的，偏背后点子还硬，查巡检不会没来由的下手，于是查巡检便只能恨你阿爷阿奶坏他的好事，可你阿爷阿奶这时家产都分了，身无长物，两个老人住在茅屋里，查巡检便是要对付也没有趣味了，到那时他反而怕因此引起柳洼镇人的公忿，有所顾忌，反而不会轻易动手了。”

    田婆子分析着李家两老的心思。最后总结道：“分家，住茅屋，好象是你阿奶的任性，为难你们子孙，可她这些行动，实实化解了这次由你二叔给李家招来的一次大危机，是在为你二叔善后啊，破家县令，灭门令尹，这巡检掌握着一地的武力，动起真格的来，威力不比一个县令差的，所以我说你阿奶用心良苦呢。”

    田婆子说着，便想起自家败亡的情形，可不就在一个县令手上。结果弄到如今，尚新人不能团聚。想着，便叹了口气，神情有些伤感的回屋休息了。

    李月姐仍默默坐着，阿爷阿奶这样，却是把整件事一力担下了，虽然有些担心，但阿奶不会听自己的，也只得以后多跑跑那边，照应点吧。

    话说回来，阿爷阿奶住那茅屋也好，那茅屋当初盖的时候，就考虑到以后水灾的事情，找算到时一家还能再那里躲灾的，所以，用料什么的都还可以的，那王氏兄弟做活也实在，地基还拌了糯米水，很牢固，那处在山上，地势高，再过个两年多，柳洼真发了大水，那处反而是安全的。

    就这样吧，至于二叔，虽然大的灾阿爷阿奶驮下来，但这次分家也着着实实从他们身上剐了几刀肉下来，又驮了一个不孝之名，这一段时间会很难受的。李月姐巴不得他越难受越好，这样才能记住教训……感谢海……啦啦的平安符，wjdxk1的压岁红包，谢谢支持！！！！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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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于子期回来了

    “这太过份了，太过份了，我们辛辛苦苦的侍候了他们十几年，如今居然落得这么一个下场，那大房这么些年，什么也没做，便白得了一半的家产，这还有没有公理了，这两老定是看大房那边墨易有出息了，便捧高踩低啊，不行，不能这么算了……”回到屋里，方氏就坐在那里气哼哼的道。

    一边李二揉着头，外面天已经有些光，他们这一晚都没睡。再加上之前头上被李婆子砸了一个大包，这会儿正一抽一抽似的痛，那脑子便有些昏昏沉沉的，鞋子也不脱，就直接倒在了床上，却也没有睡去，两眼盯着顶上的青花帐子，想着事情。

    方氏好一会儿不见李二接话，便用手推他：“喂，你倒是拿个章程啊？”

    “拿什么章程？”李二皱着眉头。有一件事情他一直还没想清。

    “自然是怎么把那一半的家产拿回来了啊，还有，那两间房子我可是不搬的，我倒看看大房那边的人敢不敢叫我搬。”方氏拍着床厅道。

    “等一下，我出去一下。”这时，李二猛的坐了起来，好似没听到方氏说的话，脸色阴晴的变化着，就朝外冲，他算是终于想明白了。

    他之前一直就在想着今天到底是谁来接走了素娥，本来，素娥失踪了，以娘的性子，今儿个晚上哪有心思来整分家的事情，定是急慌慌的找了。可如今，从他们回到家，爹娘就已经把分家的事情安排好了，然后一步一步的进行，却只字未提找素娥的事情，这个情况就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爹娘知道素娥在哪里，所以不急，这也就证明了，今天来接走素娥的人定然是爹娘请的人。

    不行。他得去跟周家和查家说清楚。只是，李二脑海里一个念头一转，那脚步又停了下来。

    “当家的，都一晚没睡，你去哪里啊？找素娥也不急在这一时啊。”方氏看着李二冲出去，连忙追去，没成下李二又猛的停在了门口。方氏一头一脸撞在他的背上，鼻子撞的又酸又痛。

    而李二这时又转身回屋。

    一想到可能是爹娘接走素娥的，李二的第一个念头是赶紧着去跟周家和查家说清楚，可随后一想，又不对了，事到如今，爹娘是决对不可能把素娥交出来的。那他去说。又不交出素娥，那岂不是不打自招，把所有的错往自个儿身上揽了。

    而今日，周家和查家那凉薄的行事风格也让他的心一阵发寒呢，这时，他心里也隐隐觉得，自己这回这事做的不对，无端端的去招惹查巡检。万一他要是认定是自己坑他，那查巡检还不往死里整自己呀。

    想到这时，李二觉得，李素娥是让自家爹娘接走的事就越发不能说了。

    再想素娥，便也有些愧疚，算了，素娥的事，就到此为止了，相信爹娘会安排好，他就不必节外生枝了，肚子里明白就成。

    反正他是实实在在的把素娥送进了周家，素娥是在周家出事的，查巡检和周家都怪不到他头上，再加上如今爹娘这么一大闹分家，他得了一个不孝的罪名，绝裂到这般程度，便是以后，查家周家查出是自家爹娘将素娥接走的，那也怪不到他头上了。

    忽然，这时，李二有些明白为什么爹娘狠心一定要分家，还住到山上去的原因了，除是确实是气自己之外，怕也有维护自己的意思。

    想到这些，李二心里就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滋味。

    “你怎么了？”方氏看李二怔怔的坐在那里，有些担心的问。

    “没事了，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两间房子，咱们明日就自己搬出来吧。”李二道。

    “那怎么行？”方氏不干。

    “我决定了，不要多说，别忘了如今我还是在墨易手下做事呢。”李二道，素娥失踪了，那原先查巡检答应的钱娘管事肯定泡汤了，他还得继续干他的巡河总甲。

    一听李二说这个，方氏再不甘心也没法子的，如今可不比之前了，码头上的竹篾作坊他们只占三成，田地也去了一半，这收入直接缩水，今后使不得要节衣缩食了，当家的那巡河总甲的位置就显的十分的重要了。

    想着如今，还要看墨易那小子的脸色，方氏直觉得真是气死人了。

    随后两人就休息了，接下来几天，李家东屋西屋就开始交割。

    没几天，李家的事又传的沸沸扬扬的。

    麦场老李家又出事了，李二想攀查巡检的高枝，想把李素娥送给查巡检做妾，被李素娥知道，半路的逃了，如今不知躲在哪里，李家老两口一怒之下，便跟李二两口子分家了，然后老俩口独身搬到了山上的茅屋去住，让镇上的人唏嘘不已。

    不过也有人津津乐道着，这一回分家，李家大房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了，原来和四间祖屋变成了六间，外带半块宅基地，还有几亩良田和山地，不过，也因为这样，镇上也不免传些李家大房的闲言。

    说李家大房既然分了财产，那就应该养老，怎么能让老俩口住山上去呢？

    “你们懂啥？当初李婆子跟李大闹的多僵啊，如今就算是分了财产给老大一房，以李婆子那要强，别扭的性子，怎么可能去跟大房的人住一起，她抹不下那张脸，我听镇老说了，当日是大房那边是极力要求李家两老住的，可李婆子发了狠，说宁死也不住，再说了，那山上的茅屋还不是李月姐一手置办的啊，如今那李月姐又起早摸黑，日日上山侍候，还有什么话说。”那成衣铺的姚娘子道。

    “倒也是。便是那李二两口子也隔三岔五的上山，只是李婆子却一直没给他俩个好脸色。”边上又有人道。

    “那当然了，不孝的名声倒底不好听，他们要不这么做，那岂不更落到别人嘴里说道了，如今有这样子，知道悔改了，镇上人也不好说太狠了。”郑屠娘子一副大家都懂的表情道。

    “不过说起来啊，做李婆子的子女也挺难哪，那婆子脾性怪异。又特别固执，还要强，挺难为人的。”一边花媒婆道，虽然她上回因着自家外甥来落户的问题，跟李婆子合演了一场戏，揭了是贾五郎身体有毛病的事情，但她跟李婆子的梁子还是在的。这会儿自然不遗余力的打击李婆子。

    “可不是。”一众八卦人群点头。

    总之李婆子难为人是全镇公认的。

    而对于李素娥的下落，也是众说纷纭，再加上人家发现日日在码头上做活的李家竹篾坊的大师傅也不见了，最后一致的说法居然是说李素娥跟夏水生一起走了。

    而面对闲言，李家东屋西屋倒是一致，什么话也不说不解释，低调的按步就搬的生活。过日子。一段时间过后，闲言就渐渐的散了。

    转眼，春暖花开。又到了三年一度的大比之期。柳洼的房市又空间火爆了起来，只是李家今年却没房子出租，也不需靠那点房租过活了，豆腐的生意再一步扩大，便是京里的一些酒楼，也有慕名来订香干子。卤干子等，李月姐在田婆子的指导下，又开发了茶干，虾仁香干等十几种口味的豆腐干，据京里的酒楼反应，这些香干子很受欢迎，一些文士，更是喜欢用这种卤香干佐茶吃，一来二去的，居然成了一种时尚。

    如今，李记香干系列在京里那也是小有名气了。

    晌午，杨东城偷得浮生半日闲，便带着墨易在李月姐的豆腐摊上喝茶，刚刚采的毛尖子，冲的茶清香剔透，再配上一两块高汤卤的豆干子，压的很板结的那种，一清香，一浓鲜，那清的更显清，浓鲜的更见浓鲜，那滋味倒是回味无穷。

    “嗯，这种豆干子有嚼头，难怪大受欢迎。”杨东城有滋有味的吃着道。

    “杨先生，听说你不打算参加会试了？”李月姐坐在一边问，她是昨天听墨易说的。

    “没法子，自家知自家的事情，我可没子期那个才情，更何况这一年来我天天琢磨着河道上的生意经，书本那东西丢了不少了，反正举子的功名已经恢复，我就不参加进士科了，直接走举荐这一道，也是不错的，就不去讨那个苦吃了，你不知道，贡院三天，能将人活活剐掉一层皮。”杨东城爽朗的笑道。

    李月发且听杨东城说的有趣，便抿嘴笑了起来，这样的苦，便是一般的人想受也受不了的。

    “这是杨先生性子豁达。”李月姐赞了一句道，会试这一关是天下举子都想过的独木桥，许多人便是明知自己考不过，那也要挤挤才甘心，不是什么人都能象杨东城这样取舍自如的。

    不过，杨东城的情况，李月姐也听墨易分析过，这参加会试，能不能考中那是个未知道，但杨东城现在是河工所管事，如果于子期去参加会试的话，那么杨东城就是河工所的第一人了，抄关已经建好，如今河工所和抄关合而为一，以后杨东城就是抄关关长，是正而八经的户部入品吏员，三年一届后，再升一级就可以补一些小县的缺了，那便是一方父母，又或是中县的县丞等，一个一般的进士也就这样。甚至有的还要当好几年的候补，又哪象杨东城现在这样，实实在在的肥缺在手。

    “别先生先生叫的，早跟你说了，叫一声杨大哥，反正迟早是要叫的。”杨东城有些打趣的道。言下之意，自然是暗指李月姐和于子期的关系了。

    李月姐不由的脸一红，杨东城若是不打趣，她叫一声大哥无所谓，他这一打趣，李月姐反而叫不出口了。

    就在这时，一个差役急匆匆过来：“杨大人，前面郑家的船队传话来了，于大人马上就到。”

    “哈，这人是不经念叨的，走走走，墨易，跟我一起去码头接人。”杨东城高兴的道，拉着墨易就走。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李月姐竟也有一些微微的紧张了起来……感谢……的粉红票，燃烧的wo，leuk，依依兰兮的压岁红包，谢谢支持。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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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于夫人

    说起来，李月姐对于子期的心思一直是很淡定，自家知道自家的事情，父母双亡，一个人带着弟妹们讨生活，不免的常常抛头露面，这便是在柳洼，也让一些正经人家望而却步，又何况是江淮大家出身的于家，虽然这一代已是清贫的读书人家，但倒底是书香门弟，极讲规矩，自己这样的出身怕是进不了于家的门的。

    这点，李月姐心里门清着，所以，一直以来，李月姐都不作什么想法的。

    可随着许多事态的发展，又逼的李月姐不得不去想。

    当日，李月姐自干河渠里救了于子期，镇上的人大多都看到了，两人可算是有了某种意义的的‘肌肤之亲’，这事情要是发生在江滩那边，若是最后男方不娶女方进门，那女方只能绞了头发做姑子，甚到更激烈一点的自尽以证清白的都有，而北地的规矩虽然没有南方那么重，但这也是有损女儿家名节的事情，总之要落到别人嘴里说闲话的。

    所以，镇上的人，包括自家阿奶，还有田婆子，甚至墨易等都认为李月姐该嫁于子期。当然，重生一世的李月姐，虽然仍活在这个框框中，但有些事情却在生死存亡之间看透，她不会因为别人认为该嫁就认为自己该嫁，但话又说回来，如今，她的亲事是不能再拖了，两个妹妹都十三岁了，正是择人订亲的年幻了，而如果她这个大姐再不解决的话，那势必就要拖累她们俩个了，而这显然不是李月姐愿意看到的。

    在这两者相关的情况下。李月姐就不得不再慎重考虑于子期，女人嘛，再怎么狼的女人，对于未来的夫婿那总是有着诸多的幻想。而于子期在柳洼这地言，实在算得佳婿二字，若不是因为李月姐先救了他在前。再加上他长辈不在这里，要不然，那门坎都要被媒婆给踩破了。

    再加上于子期离开时那一句‘等我’，李月姐的心也不由的起了涟漪。

    天下，哪个女人不怀春？又何况于子期这种温文男子。

    可是现在，她面临的要闯于母这一关了，她可以想象的到。于母这一关绝对不好过的，再加上前世，她嫁入周家，五个年头，近四年的幽禁。让她深深偿到了那种不能把握自己命运的无奈。

    虽然，李月姐可以肯定，她如果嫁入于家，不可能再被幽禁，但江滩那边的规矩她打听过，那对于女子来说，就是一个深深的桎梏，不亚于被幽禁，李月姐的心中不能不忐忑。

    这或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心态。

    所以，这会儿，李月姐便有些焦灼的在屋里走来走去的。

    “大姐，你绕的我头晕，放心，你可是救了于先生的命的。那于先生还偷偷的送你面脂，还让你等他，你还担心啥，等着于家的婚书吧。”月娇儿坐在豆腐坊的柜台里，两只脚晃当着。

    “坐没坐相。”李月姐横了她一眼。便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

    “得，我不跟你说，你这时候啊，看什么都不顺眼的。”月娇儿冲着李月姐做了个鬼脸道。李月姐被她这一逗，倒也扯着脸皮笑了一下。

    “大姐，别担心。”这时，月娥在自家大姐身边坐下，转过脸，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李月姐，一字一句的道。那静静的眼神里竟好似已经明白了李月姐的内心似的。

    “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李月姐问，这个妹子总是静静的，说起来，相比月娇，月娥总是不引人注意，但这丫头却最能看透她的心思。

    “阿爷常说，那地里自己不会长出粮食，但只要人付出一份汗水，便有一份收获，镇上人都说了，大姐如果嫁了人，定是最好的家主婆，区区于家，又何必怕它。”月娥咪着眼睛点点头道，她说话语述慢，这长长的一段，说了好一会儿。

    月娥这话其实说的有些乱，若是不常跟她相处的人往往听不明白她倒底说的是啥意思，但李月姐显然是明白自家妹子的，月娥这话其实是在劝她，只要努力，把握好自己，一切都不是问题。同时也是告诉她，不要看轻自己，她是所有人眼中最好的家主婆。

    柳洼镇人找媳妇都以能不能当好家主婆这个来衡量好坏的，最好的家主婆，自然是最好的媳妇儿了。

    想着，李月姐不由的揉了揉月娥的头发，这丫头别看不啃声不啃气的，实实却是一朵解语花。

    区区于家，又何必怕它，李月姐倒是被自家妹子这句话给说出豪气来了，是啊，前世，沉寂几年，愣是活活的磨了她的性子，也看透了，想透了一些世情，重生以来，她便是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到如今，家里兄弟姐妹齐心，好不容易打出了李家大房这般的光景，那日子比上不足，却也比下有余，如今镇里哪一个敢小瞧他们姐妹几个？

    这不都是靠她自己的努力，要相信自己，想到这里，李月姐嘴角一翘便笑开了，那手暗暗的握成拳头，不管嫁人还是不嫁人，又或者嫁入于家或别家，她总是她，只要自己努力，又何怕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

    至于跟于子期，有缘有份自会在一起，有缘无份便各走各路，天高地阔，自己总是要往前走的。

    至此，前世因周家而产生的心结，以及对于母的一点纠结这时彻底放开了。李月姐整个人一阵轻松。便同月娥说笑了起来。

    “我家月娥心灵手巧，是十里八乡都盯着的姑娘了，前些日子，郑屠娘子跟我说了，想让你说给她家的铁柱做媳妇，月娥怎么看？”

    “哈，居然有这样的事情，那郑铁柱就一榆木疙瘩。居然想娶咱家这月宫中的嫦娥，倒是打的如意算盘，不行，我得好好秤量秤量他。看他有没有那三分三的本事。”月娇耳朵贼灵，听到一点音，便噌了过来。叉着腰，一幅为自家三姐把关的样子。

    “大姐，月娇，别胡说，我还早，这说大姐的事情，怎么又说到我身上了？你们就取笑我。我回屋捡豆子去了。”月娥叫两人说的一脸子通红。一扭身跑屋里去了。倒是难得一口气飞快的说出这一串子话来。

    看着她的背影，李月姐摇摇，这丫头这么容易害羞，也不知她对铁柱倒底什么看法，那郑屠娘子可就等着她这边订下。就好给铁柱说月娥呢，李月姐想着，哪天还得正儿巴经的探探月娥的心思。

    事关妹子们的终身，马虎不得，得她们自己真心喜欢的。

    想着，转过脸又看着月娇坐在那里发愣，那脸上的表情又是皱眉，又是龇牙的，这丫头在干啥呢？

    “月娇我来秤猪了。”这时。铁柱扛着一杆大称，一手提着铁疙瘩似的秤砣，这一年这小子也长高了不高，十六岁的小子，再加上他们郑家一脉相承的高个儿，这会儿看着倒是个正经的汉子了。

    他边上还跟着几个拿着竹棍的汉子。那一头猪可不是一个人能侍弄的起来的，那秤还得由人抬着。

    李月姐这才醒起家的两头大黑猪养了快一年了，如今终于可以出栏了，月娇儿本就常常为郑家找猪，这会儿自家的猪出栏，那更不能说了，早就跟郑家人说好了，卖一头半给郑家，另外半头，阿爷阿奶那里送一点，嗯，二叔那边也送一点吧，虽然李月姐很气二叔这回做的这事情，但那自家阿爷阿奶出面，他们毕竟是小辈，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的。

    另外就是请大家吃杀猪饭，杀猪饭，这本是过年边最热闹的饭局，现在虽然不是年边，但杀头猪也是要弄上一场的，也是联络镇里人感情的机会。

    更何况，自阿爹死后，李月姐重生拼搏生活，但这里面也离不开镇里一些热心人的帮助，郑家，姚裁缝家，元掌柜家以及左邻右舍的。李月姐家更该请大家吃上一顿感谢一翻。

    “呗，你这铁柱子，说好了昨天来秤的，昨天没来，今天我却不耐烦了，这猪还在家里养一段时间再说。”月娇儿这会儿却坐在那里没动，摆摆手，不理会郑铁柱。

    “喂喂喂，我说月娇，你傻了呀，你家这猪这时候出栏正好，再养的话可要掉膘了，到那时损失的可是银子，你啥时候跟银子过不去了。”郑铁柱显然极其熟悉月娇的性子，抓耳挠腮的道。

    “你才傻呢，我现在就跟银子过不去了，你咋嘀。”月娇儿拧脾气犯了，瞪了郑铁柱一眼，就转身进屋了。

    “李家阿姐，你看你看……”铁柱没法了，转过脸冲着李月姐道，一脸的憋屈啊，他实在不知自己又哪里招惹了月娇这姑奶奶。

    “没事，走，我带你进去。”李月姐摇摇头道，月娇儿今天也不知发哪们子的颠了。

    几人说着，便要进屋去抓猪。

    就在这时，远远的一群人过来，当先的便是于子期和杨东城，两人扶着中间一位中年夫人，那夫人很瘦，脸上还有一丝疲倦的苍白，再加上一丝尚未消退的病容。

    “大姐，于夫人来看你了。”这时，墨易先走了过来道。

    李月姐听的一愣，这于夫人刚下船，人这般疲倦，不思着先回住处休息，却要先来看自己，这是干什么？

    “娘，这位姑娘便是李家长女李月姐。”这时，于子期已经扶着于夫人到了李月姐跟前，先指着李月姐跟自家娘亲介绍道，然后又转过脸冲着李月姐道：“李姑娘，这位是我娘，于罗氏。”

    “见过于夫人。”李月姐连忙做了个福礼。然后连忙请于夫人和于子期等人进屋坐下，叫了月娥上茶，一边月娇嘟着嘴领了铁柱等人进后院抓猪。

    “别多礼，我看看，果然是娟秀大气的一个姑娘，期儿这一回家，这一路来，可没少提你，重情重义，难得难得啊。”那于夫人一坐下，就拉着李月姐的手聊着，随后又站了起来，朝着李月姐深深一福。

    李月姐吓了一跳，那屁股上跟着了火似的跳起来躲开，又用两手侧扶着拉起于夫人：“夫人，你这是干嘛，这是要折杀月姐儿吗？”

    “你当得啊，你不知道，我年轻的时候就守寡，一个人拉扯着期儿这般的大，他就是我的命根子呀，你救了他的命，就是救了妇人我的命，这一个礼你如何当不得。”于夫人含着泪道。一手紧紧的握着李月姐的手。

    “夫人，那不过是恰缝其会，当时但凡任何一个人看到，都会伸手的，真不算什么。”李月姐道。

    “行了，不说这些，来，我和期儿在江淮那边给你挑的点礼物，你看看。”这时于夫人又道，随后，便看到一对中年管家夫妻捧着一个个礼物盒子上来，都是一些江淮特色的东西，从墨易等人用的，徽墨，歙砚，还有书籍，价值不低啊，再到女儿家用的各种饰品，都极尽精致之能事，看得人一阵子眼亮。

    “夫人，这如何使得，太贵重。”李月姐连忙推辞，这个礼太重了。

    “如何使不得，难道说，我期儿的命连这点东西都不值？”于夫人哪里容李月姐推辞。居然又要行礼。

    “那行，长者赐，不敢辞，我不客气收下了。”见于夫人这般，李月姐唯有点头收下。心里却叹气啊，这江淮大户出来的夫人果然非同一般，这于夫人这明显是先用重礼以及大礼抵了自己救于子期的事情，她是生怕自己以这个来要求于子期娶自己吧，也忒小看了自己。

    李月姐暗里撇撇嘴。

    当然这也并不是就说这于夫人看不中自己。

    主要是一事归一事，救命之恩先重礼报之，至于媳妇那是另外回事，相中了皆大欢喜，相不中别人也太多的话说。李月姐知道，于夫人这手段正是江淮那边正经当家夫人的手段，绵密细致又光明正大。

    “这才是嘛。”于夫人笑着直拍着李月姐的手背，随后又揉了揉太阳穴。

    “于婶子，这一路旅途奔波，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以后有的是时间聊。”一边杨东城笑哈哈的道。

    “娘，听杨大哥的，你这病才刚好呢。”一边于子期道，转脸之即那眼光却定在李月姐的脸上，以前天天在柳洼，日日见到李月姐，他还不觉得，可这回回家几个月，才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滋味，那心里真的掂记的很。

    “行，那就回去。”于夫人抬抬手道。这时后院传来几声猪叫。众人都不由的望去。

    “明天我家杀猪，大家到时都来吃碗杀猪饭。”李月姐又道。

    “那敢情好。”一个个应承着，随后离开了李家西屋。李月姐送到门口。然后目送着那一行人进了河工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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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杀猪饭

    “啧啧啧，不愧是江淮大家啊，听说都已经是破落户了，居然还是置办起这样一份谢礼，了不得啊，大家毕竟是大家子，低子厚，月姐儿以后啊可是掉进米缸里吃穿不愁喽。”那于夫人一行离开后，几个嫂娘就站在豆腐坊的门口，一个两个的探头看着西屋堂屋里面。那堂屋的门开着，从空落落的院子里就能直望到堂屋的八仙桌上，就能看到那摊开的几盒子谢礼，亮晃晃的，一个个直羡慕的那眼珠子都红了。

    “这有啥眼红的，那戏文里不是说了嘛，这叫各有前因莫羡人，要不，当初你跳下河去救那于管事看看，那今天这些谢礼便会摆在你家的八仙桌上。”另一个嫂娘打趣着。

    “呵，咱没那命遇上呗，再说了，真遇上了，就我那秤砣样儿，不但救不了人家于管事，说不得还得搭上了自己的命，那哪里敢下水啊。”先前说知的那妇人摇着头道。

    “所以喽，这活该就是月姐儿的缘份，羡慕不来的，啧啧，听说于管事可是马上要参加会试的，兴许就是状元公，那月姐儿不是要做夫人了吗？听说还要封诰命的？”那打趣人的嫂娘道。

    “不能吧，这么风光……那李家这是要攀上高枝儿了。”一些个妇人都咋舌。

    “行了行了，留点口德吧，人家于夫人好好的感谢救命之恩，这关月姐儿婚事何事？你们这可是越说越没边际了，这可关系着女儿家的名声，可不能瞎传的。”一边的田婆子没好气的打断这些人的闲话。

    本来，田婆子认为李月姐和于子期的婚事是十拿九稳的，因此，以前虽听说这样的传言，倒也不在意，有的时候传言也能起到助力的，可今天于夫人的举动的含义是瞒不过她的。同为江淮人，她清楚的看到了于夫人重礼背后的含义，其实是在极力撇清于家郎君和李月姐的关系，这也使得于家郎君和月姐儿这村姻缘扑朔迷离了。因此，再听这些传言，便不得不敲打两句，这是在做最坏的打算。

    “这话也不是我们先传的，不早在柳洼传的沸沸扬扬了吗？”一个嫂娘不服气的道。

    “那人家那也是在外头传啊，嘴长在人家身上，咱也管不差。可你这会儿却是在李家大门口传呢，这就有点不给脸面了吧。如今墨易那好歹也是个角儿了，手下也使得几个人，他虽是个好性子，但他对他大姐一向敬重，牵涉到她大姐的事情，真恼了起来，说不得你们也讨不得好。”田婆子淡淡的道。

    那几个嫂娘神色一滞。别说，田婆子这话真跟一个大锤子似的锤在她们心中，以前。她们虽明白李家西屋这一年来发展不错，但潜意思里都当李家西屋是些没人出头的毛小孩，因此没少传李家这些人的闲话，如今早田婆子这话一提醒，才醒觉，单单一个墨易，便是抬抬手，给她们使个绊子轻而易举。

    想到这里，一个个的脸色悻悻，散了。这些嫂娘们别看一个个长舌着。但也精滑如油，也知道适可而止，墨易是个忠厚的小子，但真过了头，谁都知道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谢谢阿婆。”李月姐送完人，就听到田婆子说这些。便上前道。

    李月姐心性虽坚强，可以不在乎这些闲言，但她不是一个人，她下面有几个弟妹，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一个整体，因此这些闲言便显得有些烦人了，而田婆子这些重话却不好由她或者李家人嘴里说出来，要不然，就成了李家一朝得势，便不把乡邻看在眼里了，这样就更不好了。

    而田婆子，虽然住在李家，但在镇上人看来，她不过是来帮李月姐家做豆腐的，类似于帮工的一种，这个身份说这话正正好，她既不是李家人，不会引起人反感，又了解李家人的心思，说的话才能引起别人的警醒。

    “这算啥，不过一句话罢，早该说出来让人醒醒脑，省的碎嘴的碎的没边际了。”田婆子摆摆手，抬眼却看了看李月姐，显是刚送完人，这会儿那嘴唇还有些轻轻的抿着，脸上神色带着一丝倔强，月姐儿眼神利的很，心思又清明，于夫人的心思怕是瞒不过她的。

    这丫头是个好强的性子，这下那心里定然是跟于夫人杠上了，田婆子不由的有些着急。

    她心里也是有些恼火，于夫人本是个最重规矩的人，实在不该一来就做出这样的举动。

    虽然柳洼这地儿没有江淮那么严的规矩，但他于家却是江淮人，却得讲江淮规矩，象月姐儿这种情况，在江淮，于家是不能说不娶的。想到这里，田婆子又皱了皱眉头，难道是她想多了，于夫人会不会是怕李月姐挟恩以后不服管教，才先算清了救命之恩，再谈其他。又或者这里面有什么别的内情？

    “月姐儿，别担心，我跟于夫人还是有些交情的，这几天使不得要走动走动，到时摸摸她的意思。”田婆子拉着李月姐的手道。

    “阿婆，不用的，探来探去的，倒好象我巴巴的求着要嫁进于家似的，我跟于先生本来就没有什么，不必无端自扰。”李月姐道，这话可不是负气话，而是事实，之前有的那么一点点念想算是被于夫人这一架式给轰的烟消云散了，本就不是一路人，即便是有缘，也走不到一路去。

    李月姐明白，终归是自己对于子期并未用情至深，而且在她收到于夫人的大礼后，两人等于在这事上已经有了默契。

    田婆子听着李月姐的话，心里叹气，知道这事儿八成成不了了。倒是有些可惜。

    而且，这样一来，月姐儿的事就得另外操心了，嗯，也不用太急，先观望几天再看吧。

    这时，郑铁柱已经拖了一只猪走了，另外一只大黑猪还关在李家后院，说好明天来杀，明天杀猪饭席上的菜就全出在这头猪上。

    杀猪饭本来是年里的常席，不过李月姐的猪正好在这二三月里出栏，而她想借着这个由头答谢一下自阿爹去逝后一直帮助自家的叔伯婶娘们，于是也不讲究时间了，便在这二三月里办起了杀猪饭。

    这次的杀猪饭，李月姐打算请不少人，其中姚裁缝一家，当初那姚娘子一出手就借给自己五两银子，虽然是有小喜福的原因，但也在于两家的情份，要不然，镇里人家，出手能借个几钱几分银子就顶了天了，五两银子，谁家舍得借出手，这份情李月姐不能不记的。

    还有郑家那帮了可不是一点两点的，墨易的事就全靠郑家，虽然郑家也因此走上了漕运一道，脱了刽子手籍，但那是另外一回事，人家之前帮的时候可不知道会有后面的结果，总之，情份大了去了，还有元家，以及左邻右舍的，杀猪在镇里本就是大事，李月姐便借着这大事请大家吃一顿，算是答谢，也是农村人联络感情的必要手段。

    一个镇子的人便是在这有来有往之前疑聚成一个整体的。

    杀猪饭的菜主要就是猪肉以及一些酸菜豆腐什么的，家里都齐，主要是要借些桌椅板凳的，锅碗瓢盆的，这个不够，再请几个人来帮帮手。

    接下来，李月姐便跟墨易以及田婆子商量了个章程，然后由墨易带着月娇墨风一家一家的去打招呼，又去了山腰那里跟阿爷阿奶说了说，明天的杀猪饭，镇里一些长辈得由他们出面招呼。随后又去叫了二叔一家，只是二叔正好河工衙门轮值，而二婶又有事要回娘家一趟，最后便是荣延和小荣喜，两人带着嘴巴来吃就成。

    李月姐知道，二叔二婶这是抹不开脸面，自从素娥出事，阿奶分家后，二叔二婶背地里被人说了不少的闲话，两人这段时间十分的低调，平日鲜少在公众场合出现，明天这样杀猪饭的场合，干脆着就找借口不出场了。有荣延和荣喜做代表，别人也不会说啥。

    于是，一切安排妥当。

    第二天一大早的，郑屠便提着尖尖的杀猪刀过来，郑铁柱跟着，又叫了镇子里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勾子，尖刀，绳子，木桶等往那一摆，没一会儿，好事的便围了一个里三层外三层，但凡是杀猪，都是极热闹的事情。

    此时几人使力，郑屠不愧是老手，没一会儿就把一头大黑猪全收拾了。

    接下来就是请来帮忙的婆娘们忙活，到了快中午，叫了的人便陆陆续续的来了，见面俱笑哈哈的打着招呼，吃这种杀猪饭是不用随礼什么的，甩着空手来，张着嘴吃就成，所以，杀猪饭是镇上人最欢迎的席面。

    没一会儿，人便到集了，整整二十几桌，大家全坐在麦场中间的广场上，那处摆齐了桌椅板凳，热热闹闹的，当然，李家正厅也开了两桌，坐的是郑家的郑屠，姚裁缝，元掌柜，药堂的许郎中，镇老，里正，于子期，杨东城，及一干河工所同僚，李老汉和墨易相陪。

    内屋又摆了一桌，便是郑老太，及各家娘子还有刚到的于夫人，由李婆子和田婆子作陪，李月姐自然是带着人忙活着，各处招呼着。忙的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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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空廒事件

    头刀菜，由猪血，豆腐，芫荽，再加上一些萝卜片煮成的猪血汤，再下来便是由猪肝，脊肉，腰花再配上一些养生中药炒的杀猪菜，再下来就是红烧肉，炖猪脚等

    三菜一汤，再配上一盘麻婆豆腐，一碟茶干，一碟花生米，一碟咸小鱼，便是满满一桌的席面了。

    众人吃的欢畅，再佐上自酿的米酒，气氛便更见的热闹了起来。

    那郑屠娘子瞅着李月姐一个空当，便拉了她在桌边道：“月姐儿别忙活了，快来敬于夫人几杯，这可是你未来的婆母，先讨乖买巧，有你好处的。”

    郑屠娘子本就是个大嘴巴，再加上多喝了几杯，说话便无所顾忌了起来。

    她这话一说完，元掌柜的娘子便笑骂：“你个吃瘟了酒的郑娘子，月姐儿和于管事的亲还没这定呢，你便这般嚷嚷，叫于夫人笑我们柳洼人没礼数。”

    不过，她笑骂归笑骂，其实却也并不在意，北地人性子直爽，有话便说，便是说错了再解释清楚，又不是甚么大不了的事情，再说了，李月姐和于子期那也是全镇人看好的，不仅仅是因为李月姐救了于子期，还是因为这些个传言久了，以柳洼人直爽的性子，自然会在于子期面前开玩笑，于子期从未否认过，倒是面带微笑，那样子谁都知道是默认了，而今于子期回乡把母亲接下，那定然是为了说亲的，所以，郑屠娘子说这话也没什么大不了。

    便也跟着一起打趣起来。

    李月姐听得叹气啊。她本来准备就当没这回事，随着时间慢慢淡化掉的，可没成想，郑屠娘子却是一口说破。这些个快嘴的嫂娘，有心解释，只是今儿个是她答谢镇人的席面。自不能弄的太严肃，便故做瞪眼，不依的道：“郑二婶子，这般没影儿的事你也瞎咋呼？真让于夫人笑话了，外头人传那咱堵不了别人的嘴，但你可不兴拿这事来消遣侄女，若是害我找不找婆家了。我可去你家吃饭的啊。”

    “啧啧啧，还跟我讨乖卖巧起来……”郑屠娘子笑拍了一下李月姐的胳膊。

    不过，她和李月姐两个打趣，同桌的一帮子妇人那都是当了多年家主婆下来的，虽是直爽的性子。但肚子里的弯绕绕却也不是一点没有，郑屠娘子这话又有那么点不讲规矩，但在农村里常见，如果男方有意思，自然会接嘴，顺势就能将亲事谈的七七八八。

    若没意思，自然是闭口不言。

    而这些儿，于夫人就在那沉吟着，没有言语。心思转的快的人就立刻猜想着，这于夫人对于管事和李月姐两人的事情怕是另有看法了，一边李婆子一向没个好脸色，这会儿脸色自然就更难看了。瞪着郑屠娘子和元娘子道：“行了，这种事以后可不能瞎传，整个柳洼镇谁不知道。我老婆子脾气怪，最见不得那种文人士子什么的，咱们这种人家侍侯不起。”

    这话一说，酒席的气氛就有些怪异了。

    一边于夫人是暗暗叫苦，说起来这种阵仗她还真没经历过，江淮人家，说话谈事情都讲究个含蓄，心领神会，又哪向这柳洼人一样，当面锣对面鼓的敲，只是，不管如何，这李月姐可是救了自己儿子，按照江淮规矩，她于家是定要娶李月姐进门的。

    但她也有苦衷。

    一来，就在去年中，礼道的申大人去江淮视查道学，因着亡夫曾是他下属，再加上自家期儿在京里不知天高地厚的闹了那么一出，不过，因祸得福的反入了申大人的眼，因此，申大人便顺路去拜会了于家族长，又提了期儿的事情，正巧他膝下有一年方十六的孙女儿，于期儿年龄相当，当时，陪着同申大人前来的江淮道学正便保了媒，这样的好事，于夫人自然不会放过的，哪还有不同意的，这回她之所以同意来京，便是等子期会试结束后，去申家商量婚事的。

    而这事，她还没跟子期说，实在是自家儿子她看得出来，那是真真的相上了这个李家姑娘，她怕说了影响会考，所以便一直拖着。

    而二来，这李家这姑娘，夫母双亡，有命薄之嫌，再加上整日里抛头露面的讨生活，虽说是生活所迫，但跟期儿实在不配，她也不喜。

    只是救命之恩大于天哪，所以，一来，她才用了一份厚礼，再加上行了重礼，但要说这些就能抵得了救命之恩，也是说不过去的。

    想着，她便站了起来，举了一杯酒冲着李婆子道：“李老夫人，犬子这命是李姑娘救的，按说李姑娘就应该是我儿媳妇了，只是阴错阳差，去年，礼部的申大人去江滩视查道学，亡夫曾是他的下属，因此他便去看望了我，其中说起了犬子，这个却是不容反悔的，不过，月姐儿的大恩我记着，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认李姑娘为干女儿。”

    “瞧于夫人说的，一些闲言碎语的话，在意他干嘛，本就没有的事它真不了。至于说认女儿，这个以后再说，毕竟不是小事。”李婆子淡淡的道，谁都知道，这个以后再说，便是没有以后。

    李婆子这也没让于夫人下台啊。

    这两人这翻对话又将气氛弄的十分的诡异。

    李月姐在一边听着，虽说面子有些过不去，但也有一种轻松的感觉，于子期已经定亲了，那还有什么说的，总之算是把她跟于子期的事情扯清楚了，以后也少了一些两人的闲话，这未尝不是好事。

    而她做为席面主家，今天又是答谢席，自然不能让这种气氛纠结着，于是便招呼着上菜，请于夫人坐下，又问了一些路上的见闻，那于夫人学识不错。谈吐非凡，将一路的风景说的引人入胜，又说了一些趣事，气氛立时好转。

    李月姐才长长的吐了口气。不管如何，于子期帮衬着墨易，又教导着墨风。便是那份救命之情，他也满当当的还了，于家不欠自己什么的，于夫人所行所为也并没有什么错的。或许从于家的立场来说，她做的很对。

    此事就到此结束。

    这时，王四娘来上最后一道果盘，这是去油腻。这王四娘在仓家日日挨打，前不久还流掉一个孩子。此刻脸色还苍白着。

    没一会儿，里间一桌已散席，王四娘跟几个请来帮忙的人一起收拾，月姐儿忙着给散席的几们泡茶。在内外两间的过道上摆了一茶几，让大家歇息，饱食伤身哪。

    这时，外间的席面，男人们喝多了酒，那说话声音愈发的响。

    “别提了，最近我叫那隔壁那仓成给烦死了，日日来河工所支钱粮的，那麦场粮仓。现在又不藏一粒米，偏是这样那样的跟我提，我自己这钱还不够差使了，虽然现在抄关上已经开始收钱，但马上要建渠坝，这又是一笔大的开消。唉，巧妇难无为之炊啊。”杨东城吃多了酒，在那里发劳骚。

    “理他做什么，晾着就是，那种男人最是没用，还不是全靠家里的婆娘靠上查巡检，要不然，就凭他那货色还能管得了粮仓？他连自家婆娘都管不住，前几天，听说他家那个灶娘已经有了身子了，硬是让她那个恶婆娘拳把脚踢的给流了，那可是自家的子孙，姓仓的还真能怂的下去。”说话的是郑屠，喝多了酒，这会儿便嚷嚷着。

    这边里屋的郑屠娘子听得眉毛直耸，女人家都是多疑的，郑屠这话是为那流掉的孩子打抱不平，可在郑屠娘子听来，就会疑心郑屠这么同情那孩子，又为王四娘叫屈，说不准那心里也要弄这么一个灶娘进家门，再添个儿子什么的，想着这些，郑屠娘子的脸色能好才怪，只是这倒底是在人家家里，她也不好发作，只得重重的哼了一声。

    月姐儿几个看得心里直发笑，只是转脸看着一边脸色更苍白的王四娘，心里也叹气。

    “不过，说起来，直等今秋漕粮一入仓，那仓成可就抖起来了。”是许郎中的声音道。

    “我看那，那漕粮不入仓还好一点，要真是入了仓，以那仓娘子那贪婪的样子，保不齐那仓成就要栽在这里面，京仓出大事了，这可是前车之鉴。”说话的却是杨东城。

    “啥事啊？”一边于子期问。

    “这几年，各地多有大旱，再加上如今青黄不接之时，京城米价这段时间连连上涨，京里便开仓平粜，没想到就爆出新太仓下面的一个卫仓出现空廒事件，整个卫仓，十一廒，五十五间仓库全是空的，皇上震怒，着二王爷查办这事情，只是除了那仓头和他的干儿子之外，其他的人都是奉命行事，尽查不出个所以然，而仓头在事发之后就自尽了，而他的干儿子保六却在年前就消失，消失的无影无踪，怎么也找不到，如今二王爷和七王爷为了这事焦头烂额，许多人都等着看闲话呢。”杨东城道。

    “那这岂不成了无头公案了？”一边墨易也关心的问，连一边的郑屠也关心着，不管如何，于杨李郑这四姓都跟王王爷扯上了点关系，虽然位卑，但都希望二王爷能事事顺心，尤其是郑家，如今等于就是在帮二王爷跑外差，郑家的兴衰直接于二王爷挂勾，所以，即便是郑屠这大老粗，也不得不关心着，心里暗道，难怪典小子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见人影。

    “也不能说是无头公案，找到保六就成，保六是突破口。”杨东城道。

    只是这个保六消失的太彻底，又要到哪里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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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急转直下

    前厅的男人们正说着空廒事件。

    就在这时，仓成的娘子拿了一个木棰子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将站在门边的月娇儿撞的一个踉跄。

    “仓婶子，你眼睛长在头顶上怎么滴，我这么个大活人看不见的啊。”月娇儿气的在那里叫。

    “仓家娘子，你有什么事吗？”一边在外间陪着客人喝酒的墨易也瞪了眼，这仓家婆娘来镇没多久，但她平日里仗着有巡检老爷撑腰，就没把柳洼镇的人看在眼里，纯一个狗仗人势的，镇里正经人家没人爱答理她。

    “得罪，我找四娘那贱人呢，快叫四娘出来。”仓成娘子挥着手里的木棰，张牙舞爪的道，脸色铁青，那表情跟被人剐了肉似的。

    “我说仓成婆娘，四娘不是你自家的灶娘，你跑李家来找个啥？自家的事情，回家关门解决去，跑人家家里来撒雌威啊，最后丢的可是自个儿的脸。”一边郑屠最看不惯她，便大咧咧的嚷着。

    “我丢自个儿的脸关你郑屠什么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仓娘子可不是个软的，一句话却把郑屠给顶了回来。

    郑屠吃憋，同桌的几个男人嘿嘿窃笑。

    “该。”屋里郑屠娘子出来，先是瞪了郑屠一眼，不过自家男人叫人削了面子，郑屠娘子那也是要找回来的，便冲着仓娘子道：“你才是狗，而且是疯狗，一进屋就逮谁咬谁。”

    “我就是疯狗怎么滴。告诉你，老娘我心情不好，别惹我，惹我连你一起打。”那仓娘子一脸铁青的瞪着郑屠娘子，象是要咬一口似的，神情有些可怖，猛丁之下，郑屠娘子也被唬的往后退了一步。

    “仓婶子稍安忽燥，四娘在厨房里帮忙，一会儿就来。你先坐下喝杯茶，有什么事回去好好说，今儿个是我家的席面，你这样喊打喊杀的不太好吧。”李月姐上前挡在郑屠娘子面前，若是郑屠娘子在她家里叫这仓家婆娘打了，那她就不好交待了。

    仓娘子这才哼了一声，那张马脸拉的更长了。

    李月姐看着。似乎这仓娘子气的不轻，倒是有点为王四娘担心，只是这王四娘却是仓家买的奴仆，便是打死外人也没法插手。

    “夫人，你找我……”这时，那王四娘畏畏缩缩的，她之前一直在屋里收拾着桌子。

    “你这个贱人。好大的胆子。居然窜掇着老爷把你举荐进巡检府给刚来的小姐当差，还真是翅膀硬了啊，想找死。”那仓娘子咬着牙，恶狠狠的道。自从之前接到巡检府小姐送来的信，她那气儿就没有顺过，巡检府是她的靠山，那该死的仓成居然要送这女人到小姐身边当差，那岂不是要挖她的墙角。仓家婆娘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王四娘一手灶头活干的细致，只要一进查府，定能得到小姐的赏识，时间一久了，只怕自己这个曾经的奶娘就要靠边站了，那到那时，这女人怕不就要爬到她的头顶上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没有，没有的事儿。”王四娘连忙摆手，颤抖着道。

    “没有的事儿？那小姐怎么叫人带信来叫你去了？”这时，那仓娘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在王四娘面前抖了抖。

    “真的？”王四娘原先木木的眼神突然一亮。

    “怎么，这就露陷了啊，是真的，可让我回了，我告诉你，有我在这里，你这辈子永远也别想跃过我去，你就一辈子给我做牛做马。”这时那仓娘子又得意的道，连带着将那封住撕成了粉碎，撒在地上。

    “你你你……你怎么能回了？你怎么能撕了？”那王四娘看着满地的碎片，整个人扑倒在地上，一片一片的去捡。

    “我怎么不能，我跟小姐说了，你有病，还是那赃病，那巡检府是什么样的地方，能让你这样的人进门。”看着王四娘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仓娘子笑眯着眼。

    听了仓娘子的话，王四娘捡碎片的动作停了，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眼中全是绝望，事情为什么会是这个结果。

    不错，她是使了手段，自从那孩子流了之后，王四娘就知道，她在仓家没有出路，正好前几天，她听说查巡检的女儿从京里过来了，正在找仆妇，这时，她看到了希望，于是便求着仓成介绍她去侍侯那查小姐，不管如何，只要她尽心做事，总比在这仓婆娘手下强，那仓成因为那流掉的孩子，对王四娘愧疚，也恨自家婆娘手太毒，于是便应了。

    这几日，王四娘便一直在等消息，没想到查府的小姐应了，可又被这恶婆娘给硬硬的破坏了，她这一辈子就完了。

    而一屋子人听了仓娘子这话，一个个都摇摇头，心底冒着寒手，这姓仓的婆娘真黑啊，整人也不带这么整的，叫她这么一弄，这王四娘这辈子也出不了头了。

    而李月姐这时候那眼睛里也冒着寒光，这段时间她查过，这仓成一家就是当初跟月娥嫁的人家，那仓二梅就是前世墨易那跑掉的娘子。至于仓家大郎为什么不是傻子，李月姐一时也说不清，但仓家的大郎明显也有不太对劲，这仓家是年前搬来的，至今也有二三个月了，可她只见过那仓大郎一面，脸色苍白的，一幅永远也睡不醒的样子，左邻右舍的背后没少嘀咕。

    现在，李月姐见到王四娘的情形，便不由的想起前世月娥在仓家婆娘手下讨生活的日子，那得是一个怎么样的艰难，想着她心里一阵难受，不由的就咬着牙。

    “我说墨易，你不地道啊，家里办杀猪饭，居然不请我。”就在这时，郑典从外面闯了进来，这厮风尘朴朴的，一双黑色的靴子全叫灰和泥给抹成泥墙的土黄色。略带稚气的脸上也布满了疲惫。

    一进屋，看到满桌子的菜，那两眼放光：“太好了，我可饿坏了。”说着便扑到桌前，拿了一只猪脚就啃了起来。

    “典小子，刚从饿牢里放出来啊？”杨东城打趣道。

    “别提了，还不是为了那空廒案，为了查那个叫保六的家伙，我这几天都没得歇，我告诉你们我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呢，能不饿吗，现在，如果那保六在我面前，我就能吞了他。”郑典说着，又恶狠狠的咬了一口猪脚，一嘴的油。

    “结果怎么样，帮二爷跑差，可得打醒精神。”于子期问道，之前几人还在说着这个保六呢，这会儿自然要问上一句。

    “没戏，白跑一趟，没查出一丁点的消息来，该死的保六，让我逮着了他，剥皮点天灯，一样也不少。”郑典恶狠狠的道。为了这个保六，自开年到现在，二爷那脸色就没有晴过，连带着他们这些跟着二爷跑差的人上要顶着二爷的冷脸，下还要没日没夜的查人找人，一个个都憋了一肚子的火呢，真要逮到了，那使不得十八般的手段都用上，好好出出气。

    一边仓娘子听到郑典的话，脸色阴晴不定，转身冲着那王四娘道：“还赖在这里干什么，回家去，回了家里再收拾你。”

    那仓家婆娘说着，便扯了王四娘，这会儿不发狠了，一副急着回家的样子。

    “这演的是哪一出啊？”看着仓家这两个，郑典好奇的问着墨易

    “家务事。”墨易回道。

    “哦，明白，明白。”郑典一幅心知肚名的样子，两个女人的家务事，不就是争宠那么点事嘛，这段时间，他在二爷和七爷身边，这种事见多了，说起来，这小家小户的这点争宠手段，跟王府里面的比，那真是渣，王府里那些个妻妾争宠，那一个个都是无影杀手，每回听说，他都冒寒气，女人是老虎啊。郑典每每暗中咋舌。

    此时，那王四娘由仓家婆娘拖着，神思恍恍忽忽，只是就在要跨出门之际，那王四娘不知哪来的劲，用劲的挣脱了仓家婆娘，然后猛的跟过来，冲着那郑典一跪：“我知道保六在哪里，只要你能让二爷还我自由之身，我便招出来。”王四娘直挺挺的道。

    “你这死贱人，别在这里说瞎话，跟我回家去。”王四娘这话一说完，仓娘子脸色大变，一个箭步上前，揪着王四娘的头发就往外扯。

    一屋子人一愣，这又是哪一出啊。

    “此话当真，只要你真知道保六的消息，在二爷面前，我为你说话。”郑典反应快，一脸兴奋又紧张的问。

    “典小子，别听她胡说，这贱人做了见不得人事情，这是骗你为她消灾，她万一乱指一个，反而坏了二爷刚正清明的名声了。”一边那仓家婆娘有些紧张的道。

    “我是不是瞎说，郑小哥自会去查明，二王爷也不是那随便让人糊弄的，怎么，你怕了，哈哈，你不能不怕，郑小哥，我告诉你，仓大郎就是保六。”这时，那王四娘却意外的癫狂了起来，大笑着道。

    仓大郎就是保六？一屋子人都愣了。

    不过，细想一下，也不是不可能，李月姐还记得仓家搬来那会儿正是过小年，谁家过小年搬家呢，当时她就觉得奇怪，再想着之前几个男人闲聊着，那保六年前就消息了，时间正好吻和。

    再看这会儿仓家婆娘紧张的样子，这事怕是假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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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事情始末

    “胡说，她胡说的，你们也看见了，她恨我苛代了她，她这是报复，你们可不能信了她的话，她这是恶意栽赃，这贱人来我家不过几个月的功夫，我家大郎除了跟着他爹做活计，其余时间便一直在家读书，还准备今天府试的时候考个秀扫日公呢，大家都是邻里，我家大郎日日在家读书，你们也是瞧的见的，可不要叫这贱人蒙弊了。”见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仓家婆娘连忙解释的道，说完，又恶狠狠的瞪着王四娘：“你这贱人，想躁我头上不说，还想陷害我儿子，难不成，我没了儿子你就能把我赶掉不成，我跟你拼了。”仓成婆娘说着，便扑向王四娘，扯着她的头发一阵撕打。

    众人连忙拉开。

    “我没有胡说，别忘了你们今天过年祭祖的时候用的是啥饭，是用仓烧老米烧出来的饭，就现在还有一袋仓烧老米藏在你们屋子里的柜里，被当成宝贝收着呢，当日你们祭祖的时候，我正在外面，大郎跟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我听到了新太仓富峪卫仓，还说仓头自杀了，只要能躲过这风波，大郎就会没事，再一结合之前大家说了空廒事件，仓大郎不是保六才怪。”王四娘躲到众人身后道。

    “仓烧老米，那可是金贵的东鼻啊，仓婶子，拿出来让大家见识见识呗，这东西可不是想碰就能碰到的。”郑典不由的盯着仓家婆娘道。

    嘿嘿直笑，若真有仓烧老米这东西，那仓家就跑不掉了，仓烧老米，那一般人可弄不到，历来都是仓场总督的独享，便是那查巡检想要弄到都不可能，何况仓家岂不可疑？

    “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反正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们这般听信一个奴才的话，这是欺我们这一家是外乡人得，我不跟你们说我得找巡检大人给我们做主。”说着，仓成婆良连王四娘也顾不上了，转身就回家，她得赶紧着回家把那袋仓烧老米处理掉，哪怕是直接丢灶里烧了想到这里，她那心肝就刺痛刺痛的，黄金有价，老米无价啊，可该死的，这东西现在留不得了。

    仓家婆娘想溜，看到这情形，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的出来，再加上大家对她一家没什么好感，而李月姐家现在聚的人多立刻的四周就伸出五六只脚，将仓家婆娘绊的蛱了个大马趴。

    “仓黄氏，你别急着走，现在有人举报你家大郎是疑犯保六我们使不得要传你家大郎问话，便是你也得暂时留下。”郑典拦住仓家婆娘的去路。说着又转头冲着杨东城道：“杨大人，这事还得你河工衙门先接下，先审明白，都是乡郊乡亲的，咱们也不能冤了人家。”郑典这纯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心里直乐啊，真是跨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到此，仓家婆娘已经无计可施了，这会儿就瘫在地上，她悔死了呀，早知道今天就不在李家闹腾了，只是她哪里晓得，这贱人居然偷偷的听到这事，还忍耐至今，这真是终日打雁，如今却叫雁啄瞎了眼。

    随后，仓家婆娘便先一步被带进了河工衙门，又有衙差直接去仓家传仓大郎，那仓大郎在屋里听到叫门声，感觉不对，正想逃，却被守在窗边的郑典活速了，衙差又跟着王四娘从仓家搜出了那袋子仓烧老米，便是那袋子上还有富峪卫仓的字样。

    这可真是板上定钉的证据。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再加上杀猪饭也已到了尾声，众人自然就散了，全围到河工衙门听审去了。

    于子期也扶着于夫人告辞。自年前回乡，于子期就把河工所的一干事物全交全了杨东城，如今于子期待考，河工所一应事务全由杨东城主持，那审仓家的事情自然不关他的事了。

    李月姐在门边送客。

    “于先生，这是你上回来吃豆腐脑时落在桌上的面脂，我帮你收着呢，后来你忙一直没机会给你，现在给你。”李月姐拿出当日于子期放在摊子上的面胧道。说着，便将面脂塞在于子期的手里。

    “月姐儿，你”于子期瞪大着眼睛，脸色也沉着，一眨不眨的盯着李月姐。

    “于夫人，于先生，慢走。”李月姐好似没听到他的话，虽然一盒面脂没啥，但李月姐心里明白，这盒面脂，便是她和于子期之间唯一的牵扯，如今自然不需要留。

    于子期还要说什么，却被于夫人暗地里按住：“走了，我已经让管家打理好了行装，你也回去收拾收拾，过几天就要会考了，一应的准备要仔细检查，这次可不容半点疏忽，你爹在地下看着呢。”“娘”于子期轻叫一声，转脸仍不甘的看了看李月姐，此时李月姐却是一个转身，又送着别的客人去了，这情形，于子期不是傻瓜，自然明白，娘跟李家谈崩了，其实这事他有一点预感，因为这一路来，不管他怎么夸奖李月姐，娘都没有正面答复过他，只是他希望娘见到李月姐后能有所改变，到时，两人之间再使把劲，他相信娘亲不是那么不讲理的，所以，尽管他心里明白娘亲可能有些不赞同两人的事情，但他依然充满了希望。

    只是如今，看着手里的面脂，又看着李月姐的背影，虽近在眼前，实则却只离他很远很远了，于子期明白，便是此刻自家娘亲改子主意，李家也不会同意。因为月姐儿的表现是直接割开了两人这唯一的牵扯，也是一份他一直认为的默契。

    甚至此时他心里有一丝怨愤，月姐儿为什么总是这么的淡定冷静，她哪怕跟自己闹一下，若者说一两句不平的话，那自己也好有个由头在娘亲面前争取，而不象现在这样的无力，似乎，娘和李家都没这意思，而只有他一个人剃头挑子一头热，这种感觉很失落。

    或者一切本就是他的单相思，李姑娘也从来没有真正说过喜欢自己，如今回想起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尽是镇上闲言给攀扯在一起的。

    “走了。”于夫人拍了拍他的手。

    “是，娘亲。”于子冉轻叹了口气，然后扶着于夫人离开了李家。

    侯着两人走远，李月姐才眯着眼睛眺望了一下远方群山，她跟于子期无份，于夫人只是一个促因，而究其根本原因，她跟于子期不合适，之前之所以牵扯，有一大部份的原因是因为被救命之恩和闲言所绑架。

    现在这样，很好。

    “墨易，仓家的事情怎么样？”晚间，吃过晚饭，李家西屋聚在一起聊天，李月姐便问墨易。白天闹了那么大一出，自然是十分好奇的。

    “审清楚了，仓大郎就是保六，不过，若不是王四娘揭穿出来，还真没人知道，这仓大郎没事喜欢赌两把，那富峪卫仓的仓头也喜欢赌两手，两人就在赌场上认识，那仓大郎有些滑头，知道他了粮仓的仓头，想捞点好处，便干爹干爹的叫上了，其实并没有真正的认亲，因此富峪仓里的那些仓子们也只知道这么个人，却不知他的真正低细，而仓大郎之所以躲在这里，倒并不是因为空廒事件，而是因为他偷了那仓头藏的仓烧老米。”墨易道。

    却原来，那仓大郎之的以巴结着那仓头，为的自然是想捞好处，可没想那仓头却吝啬的不得了，任那仓大郎百般的讨好，却没许他一丝儿好处，反倒是事情尽差着仓大郎去跑，一来二去的，仓大郎便积了一肚子的怨气，最后瞅准机会，便偷了那仓头的一袋仓烧老米跑回家里，仓烧老米号称黄金有价，老米无价，那价值自不用说，再又逢查巡检让仓成来柳洼做仓头，仓家人一合计，怕富峪仓的仓头找来，便赶着小年搬到了柳洼。

    “那这么说仓大郎跟空廒没什么关系？”李月姐又问道。

    “关系大了，那仓头生性多疑，仓里的人他一个也信不过，反倒是仓大郎，许多事情，那仓头都是交待仓大郎去做的，据说那仓头盗卖仓粮是因为赌博欠了高利贷，为了还清高利贷，便挺尔走险卖粮的，本打算等去年的秋粮进京后用新米换旧粮，再利用损耗，就能均平卖掉的粮食，可没成想，去年各地旱灾严重，许多地方都减产，有的地方甚到旱到绝收，不但税粮征不齐，朝庭还要放粮赈灾，富峪卫仓没进到一粒粮食，那窟隆就填不起来了，事发之后，那仓头怕受罪就自杀了，整个事情始末还就只有这仓大郎知道。郑典这回又立大功了，连郑二伯都在说，他最近风头很正，几乎办什么事儿都很顺。”墨易边喝着茶道，晚上吃多了，喝茶消食。

    如今郑典已经押着人连夜进京了。

    “我看是咱家风头正，若不是有咱家办的这杀猪饭席面，说不准这事就埋了“哼哼，郑典也不过是借了我家的东风。”一边月娇昂着脸蛋道。

    “嗯，不错不错。”田婆子和小月宝儿一老一小的也直点头。

    李月姐看着三人的样子，一阵发嚎，这都啥歪理。

    “那仓家婆娘同王四娘呢？”李月姐又问。

    “仓家婆娘没事，被责罚了一顿，没收了仓烧老米，如今已经回家了，至于王四娘，暂时还没法子还她〖自〗由的，她的事还得二爷去跟衙门打招呼，当然，她现在举报了主家，也不可能让他再回主家，那回去准没命，正好，于先生和于老夫人明天要进京里，那于夫人从江淮过来，身边只带了管家和管家婆子，那管家自要帮着于生先跑腿，管家婆子要照顾于夫人，身边倒正缺一个灶娘，于夫人也同情王四娘，便暂时收留了王四娘在身边，等案子结了，还了〖自〗由，再任由王四娘去留。”墨易道。

    李月姐点点头，王四娘这也算是脱弈苦海了。

    “不过，仓大郎似乎有些毛病。”墨易口气一转又道。

    “怎么讲？”李月姐问。

    “那仓大郎先是偷了仓头的东西，倒不太在意，反倒是空廒案爆了出来，仓大郎听说后，知道个中利害关系，又听人在四处找他，他本就不是个大胆的，这日日担惊受怕的，尽有些呆傻了。”墨易摇着头道。

    李月姐一愣，想着前世，月娥嫁的仓大郎，不就是个傻子嘛，难不是竟是因为这事才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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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田事

    接下来几天仓家的事就成了柳洼镇人茶前饭后的闲言，看笑话的居多。

    便是李月姐也没有逃过这些人的嘴，那日于夫人在席上说了于子期已经定亲，如今谁都知道，李月姐和于子期的婚事泡汤了，而李月姐，如今已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以前这十里八乡，象李月姐这么大，没有成亲甚至没有定亲的，除了那柳银翠再也没有第二个了。

    李月姐如今这种情况，自落到别人嘴里去说。不过，好在大家也知道李家的难处，再加上墨易如今在河工所干的有声有色的，他管着河工一道，镇上的人使不得还要巴结一下，这样一来，说李月姐的话也不太难听，反倒是为李月姐惋惜的多，更多的是在骂于家忘恩负义什么的，反正于管事现在也不在柳洼了，而柳洼镇人对外本就齐心，才不管什么门不当户不对，又或者是别的原因，总之在柳洼镇的人看来，于家就是忘恩负义。

    纯是帮亲不帮理的架式。

    而对于许多大字不识一个的农人来说，心里虽然羡慕着读书人的体面，但嘴里埋汰起来那也是不遗余力的，一个个都说：这书读的越多，心肠越黑，尽是放地图炮，抹黑了全天下的读书人，纯过个嘴瘾其实私下里，还不一个个巴望着自家的娃儿能多读点书，读个出息出来。

    总之这种埋汰和闲言是不必当真的，就图一个嘴巴痛快而已。

    月娇这丫头这几天也是东家跑.西家窜的，然后回到家里，那嘴巴就不停歇，扒拉着听来的这些东西，那一脸兴奋满足的表情，跟六月天吃了冰酸梅汤似的。

    李月姐摇摇头，这丫头，这八卦的劲道是没的救了，李月姐规劝了几次.可这丫头性子就是这般的脱跳，也只能由着她，好在她听了这些东西也只喜欢回家说，在外面只打听却不乱话，这样倒也不错。

    李月姐倒是觉得于子期有些冤。

    至于她自己的亲事，反正已经迟了，也就不急了，其实她心里一直还有一个坎，那便是后年柳洼镇的水患，虽然如今墨易接手了河工.河道上的一切工事都是按照阿爹的坝闸图，以及那个河渠的设计进行，水灾的隐患已经算计在内了，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重生后，人事好改，天意难违，万一最后柳洼镇仍是逃不过这一场天灾呢。

    怎么着，李月姐也要带着弟妹们安全度过这一道坎再说，那以后.她就可以放手了。这便是她前世临死前唯一执念。即便是原先那对于子期的一点念想，她也从来没有放弃这个执念过。

    而相比起这个，她的亲事就不那么迫切了。所以.尽管镇上人传，李月姐依然淡定。

    至于那传的沸沸扬扬的空廒案，后序的进展别人就不晓得了，而仓家，那仓大郎十多天后就回来了，回来之后就关在屋里，也没见到人，不过.仓家婆娘对外传着.她家大郎已经悔过，痛定思痛.便要发愤读书，发下誓言.不考个秀才相公出来，就绝不出门。

    而每日里清晨，傍晚，麦场这一地儿的人都能听到从仓家传出来朗朗读书声。凭着这股子狠命的劲道，大家也不由的咋舌，这仓家说不准还真能出一个秀才相公出来。

    李月姐倒是有些奇怪来着，墨易之前还说这仓家大郎有些呆傻了？可这会儿看这读书的功道，哪有一点傻样，不过，话说回来，当日事发突然，一时的呆傻也在情喇中，过后自能恢复，不过再怎么着，仓家大郎这般的读书，李月姐却不看好，阿爹说过，读书也要劳逸结合，这般没日没夜不出门的读书，不是傻子也要读成傻子了。

    清晨，带着料峭春意，李家豆腐档早早开档了，热腾腾的豆腐还冒着热气，隔壁的仓家就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

    “大姐，你咋也不叫我起来？”身后，墨易边扣着衣扣一溜小跑的出来，脸上还一片惺忪。

    “上学堂的时候还早，这么早起来干什么？”李月姐回道，顺便给他兑了温水洗漱。又舀了一碗豆腐脑儿，墨风洗漱完就正好吃。

    “哪里早了，你没听隔壁的仓大郎已经开始读书了，先生说了，业精于勤而慌于嬉，这可来不得一丝毫的倦怠的。”墨风道，漱口洗脸的一气呵成，没一会儿，就坐在那里喝豆腐脑了。

    别说，仓家大郎这般的读书倒是对墨风起了一个促进的作用，这小子好胜心强，自入了镇学读书后，因着有于子期给他打的底子，他的功课比别人好的多，日日得到先生的夸奖，那先生也说了，只要照此发展下去，墨风小子很可能是柳洼镇继李大之后的第二个秀才相公，而且是一门相继，父子两个秀相公，到时，将是柳洼镇的一段佳话，因着这个，墨易最很有些翘尾巴的架式，可如今被仓家大郎这么一逼，这小子又有了危机意识，那点翘尾巴的心思就淡了，读书越发的勤力。

    只是李月姐总想着墨易的身子骨弱，反倒是常常劝他多休息。

    “阿爹也说了，劳逸要结合。”李月姐回道，又煮了个鸡蛋剥好壳放在墨风面前的盘子里，因着前世，五弟病故，李月姐对这老五的身体是格外注意，知道他身子弱，营养吃食方面全是尽好的来，每天早晨一个蛋，那是从来也不少的。

    墨风这会儿只是点点头，却不回李月姐的话，这是跟着于先生学来的那一套，食不言，寝不语。

    很快吃完，墨风就夹着布包上学堂了。李月姐则挑了豆腐担子去给镇上的几家酒楼饭堂送豆腐，忙了一圈回来也不过卯时末刻。太阳刚刚起山，透过麦杨的槐树，洒了点金光在豆腐档顶上的招牌小旗西埠前两天刚刚建成完工，连带着整个麦场成了一个集市，随着太阳的升起，整个麦场就苏醒热闹了起来，一些南方的小货船就开始招呼着脚力扛夫装货下货的，人忙忙碌碌的。

    墨易每日当差前，总要去那码头看上一眼，这码头的修建虽然是由工部的人员主持，但每日里盯着干活，一丝不苟的盯着进度的人却是墨易，所以，这小子心里很有一股子骄傲的成就感。

    “二哥，你这样子，感觉那西埠码头就是你生的娃娃似的。”每每这时候，月娇总要取笑墨易一句。

    “虽不是我生的，但却是我接生的。”墨易冷不丁的爆出这么一句，让一屋子的人笑翻了。

    “行了行了，赶紧上差吧，对了，河堤的质量和高度一定要注意。”李月姐冲着墨易道。

    “我知道的，前段时间工部派来一个研究水纹和气候的阴阳生，他也说了，去年，许多地方都出现干旱，这大旱之后往往是大涝，总之预防着好一点。”墨易点头道。

    “那就好。”李月姐点点头。有这个话，工部的人应该会注意点随后墨易就上差去了，李月姐因着起的早，侯着月娥月娇起床，便去睡个回笼觉，再起来时，就看到小月宝儿一个人在院子里踢键子。月娥月娇还在档上招呼着生意。

    “幺妹，阿婆呢？”李月姐问，又将她拉住，拍了拍她那一身的灰，这丫头，玩野了。因着田婆婆年纪实在大了，李月姐不忍她早起干活，可那田阿婆又是个闲不住的，真不要她干活，她就不住自家了，最后李月姐没法子，就把月宝托给她带。

    “阿婆到田里去了。”小月宝嘻嘻笑道。

    “田里？她去田里干什么呢？”李月姐奇怪的问，自从上回阿奶重新分家，自家这边也分得了一些田和坡地，那些田和地原先的时候阿奶是租给别人种的，李月姐接手后，自然是外甥打灯笼——照舅，所以，田里只须到时收租就成，没什么事，倒不知这时田阿婆去看啥？

    “大姐在睡觉的时候，李树根和他家的一起来了，把原来租了两亩水田退了，说今年不租了，田阿婆便跟他们去看看那水田地了。”这时，在档上招呼生意的月娇听到声音，便窜过来道。

    北地基本上多是旱田，种麦子等，不过柳洼这里，因为地势低洼，在临近山溪和河渠的边上，便有了一些水田，只是因为湿度大，土壤板结的厉害，再加上肥力弱，基本上都是属于下等田，当然，上等的水田也有，全被周家和郑家给占了。

    李月姐分到的五亩田，三亩是旱田，两亩是下等水田，那旱田还好，那水田却是鸡胁，不但收成少，耕作却又加倍艰难，李月姐听阿爷阿奶说过，要不然，真要是好田，也不舍得租给别人种的。如今李树根家要退也在情喇中。

    以前柳洼没什么做工机会，那李树根又没有什么手艺，自然只能租别人的田了，可如今，柳洼这里可是个大工程，多少劳力都能吸收进去，再加上来往的客商多了，那李树根只要稍微勤快灵活一点，都比在土里刨食强。

    所以，如今李树根家来退这两亩水田，李月姐倒没太意外。

    “哦，那我去看看，你在家里好好呆着。”李月姐叮嘱着小月宝，然后又跟月娥月娇说了一声，便直接去田里了。那两亩田在西山感谢禾熙的压岁红包，mnmcL915的粉红票，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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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田氏农经

    第九十三章田氏农经

    走了一刻多钟，李月姐就到了西山坳，远远的望去，就看到田阿婆正弯着腰在田里鼓捣着，那李树根和他家的就站在田埂上。

    李月姐远远的便问：“树根叔，婶子，听月娇说，你们要退了水田啊？”

    那李树根和他家的看到李月姐过来，也连忙两个便迎了上来：“月姐儿来啦，是啊，这租期没到就想退租，实在是不好意思，只是看看这水田，没有肥力，还板结的利害，为了侍弄这田地，我们夫妻两个一年不知要花多少的功夫在上面，可最后却没有什么收成，这些年，也就是你阿奶仁义，收的租子低，我们才勉强糊嘴，要不然，费了大力还不够裹腹的，正好今年，我当家的托人在漕上找了份事情，这田就顾不上了，所以，我们琢磨了一下，还是想退了，早上去你家，本来是要让你亲自来检查田的，不过，你家这位阿婆说你起大早做活儿，才歇下，便不打扰你，她代检查着，我们便跟她过来检查田，若是没什么问题，就麻烦月姐儿了。”

    李树根道，脸上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之前已经签了契约的，这临时变卦，又不租，总是有些说不过去的，何况还是刚刚换了东家的，多少有点打脸的感觉。李树根也怕李月姐一时脸面不好过，不同意退，这会儿便说着好话，解释了一箩筐。

    “没事，你们就算今年不退，那再种一年。契约期满了，我也想要收回来，毕竟是农户人家，田地自己也要侍弄的。”李月姐淡笑道。这话倒不是她安慰李树根两口子，而是真有这打算，以前自家除了山腰那一块山坡地外。就没有别的田地，但那块山坡水土流失严重，再加上临进山上，野兽祸害，收成极差，所以，李月姐最后就用来盖了草芦。如今阿爷阿奶住着，而家里吃的米面和油，每一点都是靠买的，还有那做豆腐的豆子，都是买的。花消也着实大，如今有了田地，那还不自己种啊。

    “这就好，这就好。”那李树根家的听到李月姐这么说，也松了口气，毕竟租田地还付了点押金的，如果谈不妥，押金上免不了要损失，现在听李月姐这意思。显然没有为难的意思了，这让李树根夫妻俩个松了口气，李家人还是比较好说话的。

    这时田婆子听到月姐儿的话便直起腰，抬起头冲着李月姐含糊不清的道：“这水田月姐儿是打算自己种啊？

    “是啊，阿婆看这田怎么样？”李月姐随嘴问道。

    “嗯，这水亩确实难侍弄。不过，也不是没有法子的，只要合乐植和运用，便是翻一翻的收成也是可能的。”田婆子回道，却又蹲在那里，用一把小锄头在田时挖了一个坑，坑低便见水。

    李树根和他家的相视一眼，不由的皱了皱眉头，这水田，他们夫妻两个每年花在上面的功夫着实不少，比哪家人都勤力，最后的收成也就那样，让人失望，便这老婆子，看着一副老农的架式，怎么说话却这么没边际，便是这柳洼上等的水田，要想达到这水田的亩翻翻也是不容易的，何况是这下等水田。

    若是真有翻一翻的收成，他们又何苦来退，这老婆子也不怕风在闪了舌。

    这时，那李树根家的便有些不忿的道：“老人家，你怕是没种过田吧，便是这田再么侍弄也不可能翻一翻的，我当家的那可是农事的好手，你不懂别乱说。”

    “呵呵。”田婆子笑了笑没接话，又蹲下来仔仔细细的看田，似乎那水田是一朵花儿似的。

    李月姐倒是知道，田家种田的手艺不差的，这人老了，就喜欢讲古，田婆子每日带着月宝儿，就喜欢讲以前家里的事情，田家就是靠种田种地发家的，曾经祖上还在农司待过，几辈下来，积累出了一个若大的家业，最后却招惹了别人的眼，惹下败家之祸，家财散尽。

    于是道：“那敢情好，以后就靠阿婆指点，阿婆怎么说我们怎么做。”

    “要的，要的滴。”田婆子笑眯着眼一阵点头。

    李树根和他当家的一阵摇头，这老的不识田事，瞎扯一气，这小的倒应和上了，倒是把这田事想的太简单，等到吃了苦，受了罚，方晓得田事的不易。

    当然，这些李树根夫妻俩也管不着，两人只急着退田拿回押金。实在是家里等着钱用，李树根家的心里也在打算盘，家里的房子实在太旧了，想趁着这天好重重翻翻旧，这使不得要花钱，这田约解了，便能退押金，再加上她还存在郑家四娘子那里的银子，这一算，就正好够翻新的钱了。

    于是，李树根家的便道：“月姐儿，你看，这田也看了，是不是把约解了。”

    “那好，去家里吧。”李月姐点头，又招呼了田阿婆，一行人便返回李家这边。

    路过郑家大宅外面靠山小路的时候，就看到郑家四婶子背着个小包裹，一脸气急败坏的从家里出来，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咒骂着。

    “四婶子，你这是要去哪里啊？出什么事了？”李月姐看着郑家四婶子的神色，不由的好奇的问道。

    那郑家四婶子看到李月姐，眼角不由的抽了抽，心里不由的有点懊悔，当初咋就没听进这丫头的话呢，要是当初听进去了，及时收手，便不会有如现在这般了，她这会儿赶去，也不知还能不能挽回，真要挽不回了，那她的损失可就大了去了。

    当然，想是这么想，郑家四婶子的嘴角扯了扯，一副没什么大事的样子道：“没啥，娘家出了点事，去看看。”

    说完，便要错身离开。

    “对了，郑四娘子，这一趟去要多久？我家里屋子要翻新，等着用钱呢，我想把我存在你那里的银钱拿出来。”那李树根家的叫住郑四娘子道。

    “这当初可是说好的，提前取的话是没有利钱的。”那郑四娘子脸色很不好的看着李树根家的道。这纯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利钱就没利钱，这要用也没法子。”李树根家的一脸有些肉痛的道，别说，每年的利钱还真是不少的，有钱人也许不看在眼里，但没钱的却也是一笔不错的补贴。

    “那这样吧，我也就最多去个一两天，等我回来就支给你。”郑四娘子想了想道。

    “那成，一两天不耽搁事情。”李树根家的点点头道。

    随后那郑四娘子便急匆匆的走了，李月姐看着她的背影，不由的皱了皱头，该不是前世那事情发了吧？不好说。

    也就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李月姐也没太管，这事也不是她能管的，便是有这样的猜想，她也只是闷在肚子里。

    随后一行人就回到了李家西屋，李月姐又请了保人过来，跟李树根家将契约解了，退还了押金，李树根和他家的就离开了。

    “阿婆，你说那水田要怎么种？”等那李树根两口子离开，李月姐就迫不急待的问，现在正是春耕时候，得赶紧着，节气不等人。

    “我想过了，你家那两亩下等水田确实难侍弄，如果仅是种稻，说实话，真不值得种。”田婆子道。

    “那怎么办？”李月姐傻眼了。随后一想不对啊，阿婆之前明明说来着，只要合理利用收成会翻一翻的，这明显着前言不搭后语，李月姐提出疑问。

    “我说的翻一翻并不是指稻谷收成翻一翻，而且指总收入。”田婆子道。

    李月姐就更糊涂了，种田除了稻谷收成，还有别的收成吗？

    “嗯，你等等。”田婆子说着，却是转身进了屋里，不一会儿，却捧着一本书出来递给李月姐。李月姐接过一看，上面写着‘田氏农经’四个大字。

    随后田婆子就着李月姐的手翻开书，指着其中一面道：“咱们可以试试这个。”

    李月姐一看，居然是养田鱼，也就是稻田里面养鱼，这稻田怎么个养鱼法？这在李月姐来说，太不可思议了啊。随后她仔细的看了下面的注解，结果越看越觉得可行。

    “其实这也不稀奇，魏武《四时鱼制》中就有鱼出稻田之说，所以，这稻田养鱼，自古就有，而我们江淮那边，桑基渔塘，稻田养鱼也很常见，不过，你们北地主要以种麦为主，因此，就显得稀奇，我看过了，你那田虽然是下田，但蓄水能力非常好，只要把坝在砌高一点，再在田里面挖一些沟和坑，就能养好鱼，而鱼屎又能肥田，鱼又可以吃稻田里的猪毛草，鸭舌草，更利于水稻的生长，到时候，稻谷的收成再怎么也不会比以前的收成少，再加上鱼的收入，所以我才说总收入会翻一翻。”田婆子嘟喃说着稻田养鱼的种种好处,撩拨的李月姐那心也痒痒的，眼前便浮现出稻浪鱼跳的丰收情形。

    于是，当晚，李家姐妹兄弟一合计，决定就用那两亩水田试试……感谢……班太的日誌，咏叹調的压岁红包，梅舒的粉红票，谢谢支持！！！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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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埋汰

    接下来几日，李家西屋这边几个，早上做豆腐卖豆腐，晌午后，就全部出动侍弄那两亩水田，先请人将水田犁完，然后在田的四周挖了深沟，又砌高了田埂，外围又围了半高的篱笆，还在水田的中间又挖了几个深坑，每个深坑都有沟同四周家深沟相连，然后引溪水入田。

    整块水田就构成了蜘蛛网状的稻田水系。插完了旬后李月姐便又在镇里挖塘养鱼的渔人那里买了些鱼苗放了进去，如此忙忙活活的就是十来天才结束。

    西屋一干人才松了口气，一个个的累的在家里缓了好些天才缓过来，便是墨易也大感吃不消，毕竟他还有河道上的差要当，不过，也因为他河工总甲的关系，田里一些重活也都是他几个同僚来帮了手才挺过来，要不然，凭着西屋这边老的老，幼的幼，还大多都是女人，真的扛不下。

    傍晚，天阴阴的。

    “月娇，鸡棚盖盖，这天要下雨了。”李月姐在厨房里忙着烧饭菜，看着天色，便冲着正在院子里带着月宝儿玩的月娇道。

    “嗯。”月娇点点头，赶了鸡进窝，又拿着斗笠雨布盖了鸡棚。

    说话间，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远处的群山便雾气蒙蒙的。

    “哈，有这一场雨，田里的鱼苗会更欢腾的。”田婆子抬着皱巴巴的脸看着西山坳的方向，雨进田，能碰上一场雨，便真正是注入了活水，鱼苗的死亡就少，便是刚插下的秧也更多了一份翠色。

    月姐儿听田阿婆分析过，这会儿看着细细密密的雨。也是一脸欣喜。

    正说话间，墨易一溜跳的进屋。还抖着身上衣服的水珠子，隔壁的东屋，二叔也正好一脚踏进屋里，两人打了个招呼，便各进各的家门，自从素娥事情之后，东西屋的相处颇有相敬如冰的味道。

    “二哥回来了，快开饭。”小月宝就掂记着吃，见到墨易回来，便欢腾了起来。

    晚饭一碗梅干菜蒸肉。在碟炸豆腐。一碗鸡蛋汤，再一碗腌菜烧春笋，主食是馒头，又熬了一锅稀粥，就着吃最舒服。

    那春笋是前几天侍弄水田的时候。几人在边上竹林子里挖的，还没冒头的那种春笋，笋肉雪白的，极嫩。

    找这种笋子一般是清晨，在竹林边上，仔细的看着那泥地，地下有笋子的地方，因为一夜吸收的水气，那一块比别的地面要潮。还带着一点晶莹的水珠子，认准了这地儿，你一挖，下面准有笋。

    “姐，今天我听衙门田司的人说，二叔打算把分到他家的那几块田批成宅基地。我要不要阻一阻？”吃过晚饭，收拾好，西屋几个便坐在聊天，墨易道。

    东屋分的那几块水田是中等良田，收成不差的，这年月，象这等良田，哪家不宝贝似的侍弄着，偏二叔，居然想把那几块田批成宅基地卖，这等于是在卖祖产，是败家，墨易自然有些瞧不过了，这才问问。

    李月姐琢磨着，如果柳洼的水灾不能改变的话，那这田批成宅基地卖了倒也好，毕竟水患一过，谁知道那田还能不能保住？于是道：“随他们去吧，咱不管。”

    “哦。”墨易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道：“对了，大姐，家里水田的事情暂时算是忙过来了，几个同僚帮了我家不少的忙，明天我想请大家吃个饭，好好感谢一番。”

    “嗯，这是应该的。”李月姐说着，想了想，便掌着油灯回屋，拿了一锭银子出来，塞在墨易的手里：“再多叫两壶好酒，这段时间，他们帮忙的也着实累的很，不能亏了人家。”

    “嗯。”墨易点头，也没有客气，接过银子就塞在怀里。

    然后几人又聊了一下，便各自回屋里睡觉去了。一夜无话。

    第二天，墨易自去当差，说好了晚饭不回家吃了。

    而李月姐送完豆腐，留下月娥月娇看着豆腐档子，她则带了点豆腐，各种干子，又提了一挂肉，去山腰那边看阿爷阿奶，自从阿爷阿奶住上山后，每日里她总要到那边看看，阿爷阿奶毕竟有些年纪了，两人住在山上，万一有什么不便的，她也好帮个手。

    虽然前世有怨，但前世有些东西她也闹不太清楚，而再揪着前世的事情也没有必要，既然重生了，那就一切重新来始，前世的事情只能做为借鉴，却不能做为准绳，今生，虽然阿奶的脾气一如既往的让人头痛，但两老却是着着实实的为他们操了几份心的，再加上重新分家的事情，西屋这边跟两老的感情倒是比前世亲近了很多。

    “娘，不是我多嘴啊，分给西屋几个田地那真是糟蹋了，他们那几个又哪里会种田，本来他们要是租给别人种倒还好了，每年不管多少，总还能收点租子回来，可月姐儿偏逞能，居然非要自己种，还弄了个什么稻田养鱼，村里人私下都笑话呢，咱们这方圆几十里的，你见谁家弄过，我怕月姐儿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别到时稻米种不出来，反折了鱼苗的钱，这岂不是白糟蹋了。”

    月姐儿才上山腰，就听到自家二婶的话说声。阿奶就坐在门口搓鞋绳，一边小荣喜正给她打下手。

    自阿爷阿奶住到山腰后，二叔把小荣喜送上了山陪着阿爷阿奶，用他的话来说，自己不孝惹了父母生气，便让自己的儿子代自己尽孝。

    别说，这个举动立时挽回了不少镇上人对李家二房的印象，到最后，反倒不少人同情李家二房，说李婆子难侍候，反正李婆子的难侍候在镇里也是出了名的。

    李月姐本也打算让月娥来照顾阿爷阿奶，可阿爷阿奶能接受小荣喜，就是不接受他们大房中的任何一个，让李月姐也是一阵无力，有时也是真有些想不通。

    此时李月姐听了二婶这话。不由的翻着白眼，这段时间。二叔一家低调了不少，但二婶这张嘴却是改不过来的，不说人她难受。

    “你每日来就跑我唠叨这些东西，你烦不烦哪，早让你别来了，回去吧。”李婆子冷着一张脸道。

    “娘，我这也是一片好心来看你，你不要每天给我们耍脸子，咱们二房现在不比大房，日子过的够憋屈的很。”方氏带着怨气道。

    “这怨谁啊？吃里扒外的东西。跟着周家人一起合伙算计自家妹子。你还有脸喊屈。”李婆子的声音冷冷的。

    “娘，你也不要再说这个，仲达说了，素娥定是你们接走的，你们到现在还瞒着我们。这实在是说不过去。”方氏道。

    “不瞒着你们，难道还给你们机会朝她下手。”李婆子一句话就噎的方氏没话说。

    “行了行了，过去的事不说了，我们现在这样，那什么气你也该出了，给素娥也有交待了，还想怎么嘀？我说这些，就算是我多嘴，但那毕竟是祖上传下来的田地。如今叫月姐儿挖的沟沟坎坎，坑坑洼洼的，让人心痛，这糟蹋也没这么糟蹋法子，这毕竟是祖业，咱们能眼见着不说吗？”方氏说起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二婶。糟不糟蹋现在说还为时尚早吧，我倒是听说二叔正在托人，想把你们河边的几块田批成宅基地，然后卖了赚钱，那可也是祖产，你们这样，岂不是找算卖祖产，对得起祖宗老爷吗？”李月姐终于忍不住的上前道。

    “什么叫卖祖产？你别瞎说。”方氏叫李月姐这般突然出现，吓了一跳，随后便气的跳脚道，心里却想着，这事还没成呢，西屋怎么就知道了，不过，想着墨易在衙门里人头颇熟，想来是田司的人说到墨易耳边去了，气的方氏直咬牙。

    “怎么回事？”李婆子瞪了眼。

    “娘，你别听月姐儿乱说，她眼皮子浅，最近码头建成了，河边的宅基地一直在涨价，仲达就想着，把家里那几亩水田批成宅基地卖了，然后再用那银子到别处可以置办十几亩呢，岂不更划算。”方氏道。

    李月姐听着方氏这么说，倒是暗暗点头，别说，自家二叔这回这个主意倒是打的不错，如果她在河边有田，她一准也这么操作，然后到通州，不管是买田还是买宅子，也算是一份家业。

    说实话，有时，李月姐都想把现在住的宅子卖了，换了钱然后到别的地方去置办家业，可一来，因着今生墨易参加了河工一道，有所防范，那河堤挡不挡得住水患不好说，再来，就算是她想卖，可那大屋是跟二叔家连一起的，自家阿爷阿奶也决不会同意的，所以，那种想法也就是想想罢了。

    不过，她虽然认同自家二叔这回这操作，却见不得二婶那得意的样子，便有心气她道：“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啊，别不是到时又把钱送贾家的口袋里去了。”

    这是揭人伤疤呢，方氏叫李月姐这话结堵的直喘气。

    “大丫头，还有没有规矩了？”李婆子瞪着李月姐。

    李月姐一阵闷气，得，她还是不留在这里招人嫌了，想着，便把东西放进屋，说了声我还要去田里看看，就下山了。

    “娘，你看看大丫头这态度。”方氏看着李月姐离开的背影，又恨恨的道。

    “她态度不对，你的态度就对？我看她提醒的一点也没错，你们别到时候又把银子塞进你大哥大嫂的口袋，上回柳银翠凭什么能拿住贾氏？别以为我看不到，你大哥大嫂太贪，周家的东西也敢贪没，有空去看金凤的时候，也跟金凤提点提点，他们倒底是给周家当差，该敲打就敲打，别到时叫他们给连累了。”李婆子又瞪着方氏道。

    方氏被说的一脸悻悻，坐了一会儿，没趣味了，叮嘱了小荣喜几句便下山了……感谢雨中梧桐020，美人吟11，雨寒020的平安符，书友……的粉红票，谢谢支持！！！！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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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风乍起（加更）

    李月姐憋着一丝闷气去了西山坳，看着翠绿喜人的稻秧，又看着在水里时隐时现的半大鱼苗，之前的那一丝丝闷气便随风而散。

    随后又侍弄了一会儿水田，又弄了些伺料下水，看着鱼儿哄抢，心里是满满的期待。

    “月姐儿，这水田侍弄的不错啊。”这时，郑老太一个人踱着步过来，一脸饶有兴趣的看着水田。郑家大院离这西山坳不太远，再加上郑家还有一个屠宰场在这边，郑老太便时常来这里转转，而如今，她最喜欢转的地方就是李家西屋这两亩水田边了，她也想看看李家西屋能折腾个什么出来。

    “老太不笑话我糟蹋田吗？”月姐儿回过头笑道，镇上人说的怪话她心里清楚，一个个都等着看她的好戏呢。

    “都是一些眼皮子浅的，理他们做什么，住你家的那个田阿婆，八十多岁的人了，若是没有八成以上的把握，她能糊弄你们这些个小的？我没事的时候跟她聊过，是个能人，她能留在你们家，也算是缘份，你们好好跟着学学，将一生受用不尽。”郑老太拢着手笑呵呵的道。

    “嗯。”李月姐自然从善如流的点头。田阿婆的本事，她比谁都清楚。

    “来，陪老太坐坐。”这时，郑老太拍了拍田埂上的两块基石。李月姐点头，然后先扶着她坐下，自己再坐在她的身边。

    春风拂面，道不尽的舒适。

    “今科会试的榜文下来了，于管事中了一甲进士。”郑老太道。

    李月姐这才醒起。时间过的真快，会试不知不觉中居然已经结束了，不由的点点头道：“嗯，听杨管事说过。于先生才华是很不错的，在江淮，自小便有神童之称。高中一甲进士应该在情喇中。”

    “你跟他的事情就彻底完了？”郑老太侧过脸看着李月姐问。

    “老太也来打趣我，我跟于先生本来就没有什么，只不过是镇上的闲言将我们攀扯在一起，我清楚呢，我跟他不是一路的人，走不到一起去哩。”李月姐淡笑的道。

    “你倒是个清明的。”郑老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里隐隐有些念头，想想又似乎有些不合适。嗯，就暂时先放一边，看看再说吧，最近她叫四房媳妇给气的脑门子发胀。

    “老太在想什么？”李月姐看着郑老太冲着水田里晃当的水失神，便好奇的问。

    “没啥。老啦，精神不济，这才出来没走一会儿就累了。”郑老太回过神笑道。

    “那我送老太回去。”李月姐起身，然后扶起郑老太。

    一老一小，漫步在田埂上，边小声说着话，渐渐的越走越远。

    李月姐将郑老太送回郑家，就直回了西屋，转眼便是玉兔西沉。

    戌时末刻。李月姐收了墨风的书。就打发他去睡觉了。

    “我再看一会儿，阿姐你听，隔壁的仓家大郎还在读书呢。”墨风摇着头道。

    “仓家大郎是仓家大郎，人家多大，你多大啊，读书重要。身体更重要，睡觉去。”李月姐没给墨风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将他赶回了屋里。说起隔壁仓家大郎也怪，每日里早晚都一个劲的读，白天倒是没声息了。

    而田阿婆也已经带着小月宝睡下。

    “大姐，你天天要早起的，你也去睡吧，我给二哥等门。”一边月娥冲着自家大姐道。墨易今天请人吃酒，到现在还没回来。

    “不用了，我早起还是要睡回笼觉的，你们起的也不晚，先去睡吧，反正这会儿我也睡不着，就给二弟等门。”李月姐道，挥手赶了月娥月娇回屋。

    “哦。”月娥点点头，然后拉着月娇去休息。

    李月姐便坐在灯下缝着衣服，墨易在河工上干活，那衣服鞋子特费，给他制的衣服鞋子都要特别的结实。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吱呀的推门声，李月姐连忙掌灯出来一看，是墨易和郑家的郑典小子，两个人都喝了不少，风一吹便带着一股子酒气。两人哥俩好似的勾肩搭背的，虽说请人吃饭也是正经事情，但看两个喝的这般，李月姐还是一顿没好气，先让两人进屋，春天晚上的风还是很有一丝寒意的，更何况吃多了酒，叫这风一吹，容易受风寒。

    关了院门，李月姐随后进屋，心里不由奇怪着，郑典这阵子不是一直在忙着那空廒案子吗？难道忙完了？

    “李家阿姐，给我倒杯茶呗。”郑典小子一进屋坐下，便咋咋呼呼的，这小子那是一点也不知道客气的。一边墨易嘿嘿直笑，显然也有些醉了。

    “轻点，家里人都睡了。”李月姐瞪了郑典和自家二弟，这才拿出待客的茶叶桶子，又拨着了小火炉子，烧了水，冲了茶，给两人端上。

    易墨和郑典显然渴极了，捧了茶杯一气就灌完，李月姐又蓄了水。然后坐在两人对面，才一坐下，那脸色就变了，她不仅闻到了酒气，还闻到了脂粉气。

    “你们去喝花酒了？”李月姐不由的一拍桌子。两眼瞪了起来，这两小子才多大啊，居然去喝花酒。镇上那些个私窠和半掩门的粉头，一个个都跟母狼似的，这两小子进去，还不让人剥皮拆骨？不由的气的磨牙。

    “是典小子，他说寡酒无味，几个同僚也意动，就去喝了。”墨易嘟嘟喃喃的道，在自家阿姐面前，把郑典给出卖了。

    李月姐那个气啊，就知道这典小子不是个省心的，这不是要带坏自家二弟吗？想着，便抄起摆在一边纳的一半的鞋底，郑典反应快，月姐儿的手刚刚移到那鞋底上，他便从凳子上跳将起来，躲到一边，这位李家大姐那是一言不合就要打人的，前年那会儿，他还被李家大姐打过，不过，如今也算是个人物了，再要被打，那就什么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李家阿姐，君子动口不动手。”郑典说着，两手举在身前。

    “我不是君子。”李月姐没好气的道。

    “对对对，你不是君子，是小人。”郑典从善如流的道，李月姐立马瞪眼，这小子，这是拐着弯在骂她呢。

    郑典只觉得背脊发寒哪，李家阿姐这眼光愣是跟刀片子似的，不由的陪着笑脸道：“李家阿姐，别发火啊，也没做啥，就是在河渠的游船上，也就叫了个船娘唱了个曲儿，图个热闹呗，咱心里有数，象咱和墨易这等热腾腾的童子鸡，哪能便宜那些个娘子，真拿到她们的红包，那啥面子都没有了。”

    “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李月姐没想到这小子这种事情居然说的这么辣气壮，赤果果的，不由的红了脸嗔道。

    “狗嘴里要是能吐出象牙，那才怪了。”郑典嘟喃的道。

    “我看你就是欠揍。”李月姐直冒着火气，这小子叫人见着就手痒。

    “别，我走了，我家老太定还等着门呢。”郑典连忙告饶。

    “等一下，你今天咋回来了？空廒案完结了？”李月姐不由的好奇的问了一句。

    “呵，这案子成悬案了，由着仓家大郎提供的线索，这提溜起来，每个人后面都牵着大人物，二爷和七爷都不敢揭盖子，这盖子一揭京城就要地震了，不敢轻举妄动啊，最后板子就打在了一个叫夕娘的身上，可又怕她再攀扯，二爷和七爷还故布疑局，让她给逃了，最后案子还是以那仓头自杀身亡结案，唉，京里这趟子水啊，浑的很，二爷放我假，让我回家休息一段时间。”郑典说着，又鬼头鬼脑的冲着李月姐道：“李家阿姐，你别说出去啊，干系大着呢。”

    “你以为我跟你家二婶似的啊。”李月姐没好气的道，然后挥手赶人：“快回去吧，你家老太等着呢。”

    “那是，那是。”郑典这才一溜烟的窜出了李家西屋，回郑家去了，李月姐关门之阵，看着他的背影，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夕娘这个名字好熟啊，似乎正是郑家四娘子合作的那个风华绝代的娘子，想到这里，李月姐不由的想起前些日子，郑四娘子匆匆的出远门，说是娘家有事，当时节她就觉的不对，如今看来，果然是资金出了问题了，夕娘逃走，那着家四婶子通过她的手放贷出去的银子那是血本无归了，郑四娘子不急才怪。

    再想着今日，跟郑家老太在水田那边聊天，郑家老太莫名失神的样子，这事，怕是郑家心里有数，如今只是在瞒着镇上大多数人，不过，看郑典这样子，怕也是不知道的。

    只是郑家这场事故是躲不过的，前世，郑家就是因为这次事件，被迫分了家，而分家之时，又为了财产的事情争斗起来，本来团结的郑家便在这一场事件中变成了一盘散沙，而今生，郑家的地位不一样了，还会不会分崩离析不知道，但有一点李月姐却是知道的，周家一直不甘心柳洼的利益被郑家拿去，郑家这事一但爆发，就该是周家和巡检局出手的时候了。这种趁火打劫的事情，周家没少干。

    郑家这下麻烦了，怕是连带着整个柳洼的利益格局都会改变，李月姐本想追上郑典，提醒他一句，不过，一想今天郑老太的样子，以郑老太的精明，不可能想不到这些，她倒不用太过操心，只是墨易那里得提醒他这段时间做事要格外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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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火起

    接下来一段时间，李月姐的心思一直是提着的，不知道郑家的事情倒底什么时候爆发，可一转眼就入了夏，郑家以及整个柳洼镇都淡定无比，日子一天天按部就班的过，唯一叫人心烦的是，便是那叫人难受的燥热天气，知了叫的越发的歇斯底里，镇里半大的孩子恨不得整个人日日的泡在干河渠水里，享受那一份清凉。

    不过，李家西屋却没有受那知了叫声及燥热的天气影响，反而一个个喜笑颜开。

    西山坳的那两亩水田，稻势越长越好，如今已是稻花香满坡，便是那水田里的鱼，因着伺料充足，长的极快，照着目前的长势，再过一段时间，一些大的鱼就能卖了。

    这个情形，李家西屋的人能不笑吗，便是之前的闲言闲语，也少了不少，一个个积年老农那眼睛毒的很，这稻花才开，便已经预测着李家西屋这两亩水田的收成了，别的不说，绝对在往年的收成之上。

    也因此，这段时间，好些人在西山坳这两亩水田边转悠，不为别的，便是打听打听怎么侍弄的，来年，自家也好弄它一亩试试。

    对于这个，李月姐也不藏私，把从田婆子那里学来的一一说于人听，特别是一些个该注意的都一一分说清楚，倒是讨得柳洼人一片叫好声，都说李家这大姑娘随了李相公的性子，热心肠，好人哪。

    月娇儿在外面听来，便学于几个姐妹听，一屋子笑成一团。

    晚上。将家里收拾好，泡好黄豆，李月姐就一手提着装了煎饼和卤肉小菜和一壶酒的食盒，一手拿起挂在门边的几条栗花辨跟月娥月娇等人道：“行了。别闹了，你们在家里好生看家，我拿点夜宵和几挂栗花辨去给墨易。他那里栗花辨烧完了，没这东西驱蚊，他一晚不得安生。”

    说着，便出了正屋门。

    “路上小心点，拿一盏灯去吧。”，院子里，田婆子坐在那竹椅上。摇摆着麦杆扇子，正跟小月宝说古，见月姐儿走到门边，便叮嘱了一句。

    “不用的，今天月儿明着呢。”李月姐回道。吱呀的一声开了院门，到了外面，又小心的把门掩上。

    因着西山坳水田那边，鱼已经不小了，原来镇里还好，但自从修河道以来，柳洼镇的人就杂了，白天还好，晚上若是没个人去看着。说不得一晚上要叫人捞掉不少，也因此，这段时间，墨易便在水田边搭了个棚子，晚上住在这里，看着水田里的鱼。又正好姚裁缝家那边有块瓜地，晚上也要看瓜，墨易正好跟姚裁缝搭了个伴。

    而栗花辨，便是由板栗树开的花枯落后，由那花穗子辨成的长辨子，这东西燃起来烟浓，镇上的人都用这个熏蚊子，效果挺好的。

    在田间地头，没有这个，蚊子能可咬死人。

    出得西屋，绕过镇尾的古井，李月姐沿着山边的小路走。天上月明星稀，地上蛙鸣一片，间或间还有蝉鸣的声时，李月姐不由的想起前几天，墨风找来的诗句。

    明月别技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头忽见。

    尽管李月姐不太懂诗这种文绉绉的东西，但此刻想起来，倒也觉得挺相合的，当然，更开心的却是墨风的学识又见涨了。

    一路想着，不一会儿，就到了西山坳的水田边，墨易跟姚裁缝就蹲在田边，边啃着瓜边嘀嘀咕咕的说着话，无外乎河道或码头上的一些新鲜事情。

    “月姐儿来啦，吃瓜。”那姚裁缝看到李月姐过来，便递了块瓜上来。

    李月姐也没客气，这天正闷热呢，一路走来，额上也出了汗，心底便也有一股子燥气，吃块瓜正好消消暑气。便接过啃了起来，吃完了瓜，几人在外面叫蚊子咬的不行，便进了棚里，李月姐燃了栗花辨，又把那煎饼和卤肉小菜拿了出来，又冲着姚裁缝：“姚叔，我带了点麦酒呢，这东西可以消暑，一会儿让墨易陪你喝一盅呗。”

    “嗯，那敢情好，我这酒虫正做祟呢。”姚裁缝道，他每日里的嗜好就是喝一杯，可偏姚娘子闻不得酒味，每次姚裁缝一喝酒，那姚娘子便免不了要唠叨，姚裁缝听的烦，每每只得压下酒虫，那滋味别提多辛苦了，这会儿听到有酒，便来劲头了，一头钻出了棚子，回到他的瓜棚里，将留到半夜里吃的一盘子鸭脖和一碟花生米拿了过来。

    同时还抱了个大瓜，让月姐儿回去的时候带回家里给几个小的吃。

    随后姚裁缝便同墨易坐下，墨易给两个倒满了酒，姚裁缝迫不急待的咪了一口，然后咋巴着嘴巴，很惬意，随后又冲着李月姐道：“月姐儿也来吃一盅。”

    “不了，你们两个吃吧，我收拾一下就回去。”李月姐摇摇头道。

    姚裁缝随意一说，自不会强求，李月姐将棚里零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看着天色不早了，便告辞离开，墨易不放心自家大姐走夜路，便跟出来相送，结果，两人才到门边，却看到不远郑家大院上空浓烟滚滚的，那火苗在浓烟里直跳。

    “不好了，郑家着火了。”李月姐大叫，这时，镇里的人也发现了，更夫敲起了铜锣：“郑家着火，大家伙儿带着盆去救火。

    “快去救火。”那姚裁缝手脚快，眨眼功夫手里提溜着两个木盆出来。

    “墨易，你们河工衙门有水龙的吧？快去调过来救火，得赶紧把这火压下去，要是等火窜高了，就没的救了。”李月姐冲着墨易道，衙门里，水龙是常备之物。

    “好。我这就去。”墨易应声，撒丫子跑的飞快。

    李月姐接过姚裁缝的一只木盆，然后同姚裁缝一起赶去郑家大宅。

    赶到时，郑家大院混乱一片。烧着的是郑家大院的北屋。任何人，看着这浓烟那心都一阵慌慌的。而李月姐看着这火，却是一头扎进了郑家大屋的北屋后面的小木楼。

    前世。郑家便是有这样一场大火，只是李月姐在周家后院也只是听人说起，并没有亲见大火的情形，而她分明记得前世的这场大火是在腊月里起的，李月姐之前还想着到时怎么提醒郑家注意防火，却不曾想这个时候就起了，只是这细里的原因李月姐也没有细究。她只想着，郑老太会不会如同前世一样葬身在这场大火里？

    前世，李月姐事后听周家下人们聊天的时候说过，郑老太就被烧死在这北屋后面的木楼里，这栋木楼据说是郑家三房住的。也就是郑典的爹娘曾经住过的地方，而郑家老三当年救人身亡后，郑三娘子伤心过渡，没多久也走了，后来这木楼因为陈旧便闲置了，平日用来堆放一些用不着的杂物，谁也没有想到在火起的时候，郑老太会呆在这木楼里面，也因此。大家救火的时候便只专心着救北屋，没顾得上后面的木楼。

    这北屋藏着郑老太的私房以及当初年郑家老三所救之人的酬谢礼，若不救过来，损失大了去了。

    当年，郑家老三救的人据说是一个大富商，事后送来了整整一箱子的金银财宝做为谢礼。这事被柳洼人津津乐道的很久。

    所以，这北屋重中之重啊，真要被烧光了，那是哭都没眼泪的。

    李月姐这时已冲到木楼前，还好，来的及时，因为火是从北屋那边过来的，只烧着了木屋一边，还没有烧到大门，李月姐用劲的推了推门，推不开，外面没锁，那显然是里面拴着的。李月姐用劲的撞了一下，也没撞开。

    正准备叫人，墨易急冲冲的过来。

    “大姐，你怎么在这里啊，郑家人说了，先救北屋，这木楼无所谓，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烧了就烧了，正好重盖。”他墨易调了水龙过来，因没有见到李月姐，怕自家大姐出事，便找了过来。

    “这木楼的门从里面拴着的，里面定然有人，快跟我一起撞开门救人。”李月姐直接的冲着墨易道。

    “哦，好。”一听里面有人，墨易连忙应声，跟李月姐一起抬着门柱就撞在门上，木楼本就陈旧，叫这一撞，门直接撞裂了开来，此时火已经逐渐往这边来了。

    墨易正要进去，却被李月姐用劲拉了回来：“你赶快叫人来救火，我进去看看。”李月姐此时自然不会让二弟去冒这险。说完，便推开墨易，一头冲了进去。

    “大姐……”墨易着急的大叫，哪里能放心自家大姐冲进火场，可大姐动作快，根本不给他拦阻的机会，他只得咬牙，冲着北屋前正控制着水龙的差役道：“这边这边，快把水龙往这边来，木楼里有人，救人要紧。”墨易这时也顾不得北屋了，直接指挥着衙门的人将水龙推到这边来，那水柱子直往北楼上喷，火焰立时就被打消了下去。

    而北屋，少了水龙的压制，火势立刻就抬头，一阵风过，火焰窜了半天高，再加上这段时间天气干旱炎热，立时的，火焰反井下，笼住了整栋北屋，这个情形还咋救？

    “完了，完了，墨易，你搞什么鬼，这时候怎么能把水龙给撤了，这下损失大了。”郑四婶子看着北屋上空卷了半天高的火苗，整个人软倒在地上，随后却又站起来，朝着墨易冲了过来，一把揪住他：“是你，都是你，我要去衙门告你。”

    那神情狰狞而可怕。墨易一时被他吓到了。

    “郑四婶子，你干什么，钱财重要还是人命重要？郑老太在木楼里呢，若不是墨易及时调了水龙过来，她就烧死在里面了。”这时，李月姐一身**的背着郑老太冲出来，见着郑四娘子这般，气急大吼。

    “老太，老太怎么样了？”这时，另一边的郑家子弟冲了过来，他们之前找了好一会儿了，没找到……感谢tom94的粉红票，谢谢支持！！！！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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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彻夜未眠

    郑老太此刻正昏迷着，李月姐刚进去的时候，就看郑老太倒在木楼里的楼梯下面，显然是看到着火了急忙下楼，却叫烟熏的看不见路，一脚踩空，滚下了楼梯，便晕倒在了楼梯下面，毕竟岁数大了，腿脚不灵便。

    此时郑四带着铁犁，铁汉，铁圭几兄弟围了过来。

    郑家大房现在基本都呆在通州，郑典跟着二爷身边当差，大多时候也不在柳洼，而今天郑家二房郑屠带着郑铁柱去十里埠那边收猪了，今晚也不在，在场的郑家子弟，便是郑家老四一房，以及二房的铁犁铁汉等。

    所以，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便是郑四在主持了。

    此时那郑四看到李月姐背上，郑老太牙着紧咬的样子，便着急的大叫道：“许郎中，许郎中呢？”

    “来了，来了。”火起时，许郎中就背着药箱过来，就是怕火场中有所损伤，能及时相救。

    几人把郑老太放在院中的一张竹床上，许郎中一翻施救，又灌了一碗醒神汤，好一会儿，郑老太才睁开了眼睛，所有围着的人也长长的松了口气。

    “我没事，家里失了这等大火，你们自去收拾吧，后面木楼那里就别管了，等典小子回来让他自己收拾，毕竟里面多是他爹娘生前用过的器具，那也是他的念想。”好一会儿，郑老太喘着大气吩咐完，那眼睛又闭上了。

    “老太，老太。”郑屠娘子这时也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此时见郑老太这样子。又吓了一跳，边忙叫着她。

    “别吵她，她是受了惊吓，让她好好休息。任何人别打搅，等气定神安了就没事了，不过。她的腿摔着了，估计要在床上躺几个月，不过那是硬病，只要耐心休养，也就是时间的功夫。”一边许郎中安慰道。

    郑家人这才彻底放心，李月姐也将一颗提着的心放下了，不管如何。郑老太这命算是保住了。

    于是郑四便带着铁梨铁汉铁圭几个，抬着竹床将郑老太暂时安置在东屋里。留下铁犁铁汉的媳妇在屋里照看着郑老太，其他人便出来，继续救火，那北屋的火还在烧着。

    “你们别拦我。我要进去，我要进去。”郑四娘子整个人跟疯了似的，若不是几个人拉着她，她这会儿说不定就扑进了火场里。

    “都这样了，你还闹什么闹，想死你就去死啊。”郑四过来冲着自家娘子吼，最近因着高利贷的事情出事，他心里也是一直压抑着火气，再加上今夜这一场大火。怕是老太这边的路子也断了，那火气更大，这会儿见自家娘子还在这里出丑，一顿火气便兜头兜脑的冲她发作了起来。

    郑四娘子叫自家相公一顿发作，也知道自家的事情不能露了一点风声，只得强忍着平静下来。只是看着直窜天高的大火，那嘴角，眼角一阵哆嗦，心跟被刀刮似的痛啊，天杀的，这可是她唯一的路，她这些天还在想着法子跟老太匀点钱救救急呢，这该死的，天杀的大火。

    “我说老四老四媳妇啊，你们不是说看着老太出去的吗？害得我们一个劲的在外面找，结果老太却在后面的木楼里，差点叫火给烧死，你这不害人吗？等老大回来，你们自跟他交待去。”这时，郑屠娘子拍着胸口道，今天这事，等老大回来，少不得不顿排头，她先撇清了再说。

    “二嫂想推卸责任就明说，不要找这样那样的借口，今晚天热，老太说出去走走的时候铁汉媳妇也是听到的，只能说这是阴差阳错，便是老大回来，我也能辣气壮的说。”郑四娘子这回总算平静了下来，那言语拿能让郑屠娘子拿信，回嘴的道。

    “行了，吵什么，叫人看笑话。”郑四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众人继续救着火。一会儿后，火势终于扑灭了，但那北屋也烧得七七八八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关别人的事了，由郑家人自己去收拾。

    镇里的人三三两两的端着盆和水桶往麦场走，李月姐牵着月娇同田阿婆一起跟在众人后面。

    田阿婆也是看到着火过来的，月娇这个不省心的更是少不得要来凑热闹，到了郑家正好跟李月姐碰到了，这会儿正好一起回家，是至于墨易，火救完，他还得带着人将水龙运回衙门，要稍后点再回家。

    “这郑家人也真是糊涂，老太在木楼里居然没人知道，还一个劲的救北屋的火，这要不是李月姐发现那木楼的门是从里面关上的，还不知道有人在里面呢。”说话的是姚裁缝，他一身**的，也不急着回瓜棚那边，跟着众人一路先回家换了衣服再说。

    “可不是，也是郑老太命大。”边上有人咐合的道。

    “这也怪不得郑家人糊涂，郑家那木楼陈旧的不得了，本来早就要拆了重建了，只是因为那是分给郑家三房的，郑典还小，平日里跟老太一起住在北屋里，老太说了，等典小子到了娶媳妇的年纪，就把那木楼拆了重盖，给典小子做新房的，因此这些年一直没动，平日里里面就是用来堆杂物的，谁知道郑老太会一个人跑那里面去？毕竟北屋是郑老太的住所，再加上郑家许多的财产都放在北屋里，肯定是要先救北屋的。”一边柳家几人道。柳家人是郑屠娘子的亲家，再加上柳银珠如今也时常跟着郑老太，对郑家的事情倒是清楚的很。

    “这倒也是。”一众人点头。

    “各位回家，再好好检查检查自家的火头，这天干物燥的，起了火损失可就大了。”一边的更夫不忘提醒众人。

    “是的，是的，赶紧着回家检查看看。”一边又有人应和着。

    “你们说。郑家这次损失有多大？我看那郑四娘子瘫到在地上，估计损失不会少啊。”说话的却是神叨叨的花媒婆。

    “那点损失在外人来看是大，不过，如今郑大攀上了漕帮的大树。郑二又有个杀猪的行当，郑典那小子更是不得了，跟着京里的大人物当差。便是再多的损失也担的起。”镇总甲呵呵的道。

    “郑大郑二是损失的起，可那郑家四房却损失不起。”这时，人群里又有人道。

    “这话怎么说？烧的是老太住的北屋，郑家四房又没有什么损失。”有人接话问道。

    “我看哪，老太这北屋烧了，其他几房都无所谓，影响最大的却是郑家四房。对了，最近的风声你们听说了没有，就是李树根那家，树根家里年前把家里的一些存银存在郑家四娘子手上，本打算存一年拿点利息贴补家用的。可他家今年要修房子，便想将银子提前拿出来，可那郑四娘子本来答应的好好的，可临到了了，又不干了，说没到期，得按规矩来，非要到年底才退给树根家的，那李树根家的没法子。修房子的事情也就耽搁了，没听她那婆娘日日在地里说嘴吗？”这时，说话的却是赶来看热闹的贾氏，救火那会儿，她也是闲闲的站在边上，同镇上几个嫂娘唠嗑。

    “这话也对啊。既是说好了存一年的，那肯定要到一年再取出来，好象咱们镇里存银子在郑四娘子手上的不少吧，年低的利钱也挺不错的，这要大家都不讲规矩，说要取回来就取回来，那郑四娘子那里还怎么赚钱哪，利钱又从哪里来？”一边的镇总甲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啊，可郑四娘子之前是答应了那树根家的，这临了变卦就不对了，那郑四娘子，前些日子急慌慌的进了京，我听说她那个合伙人出事了，虽然不知真假，但空穴不来风啊，再想想李树根家的遭遇，事情怕是**不离十啊。其实，咱们镇的人之所以敢把银钱存在郑家四房那里，还不是因为郑老太手里的那笔钱，这次北屋烧成这样，就算能抢救一些出来，可底细谁清楚？嘿嘿，怕是大家存在郑四娘子那里的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喽。”贾氏一副看好戏的口气道。

    李月姐一听到这话，心里一阵叹气，果然，这两件事还是叫人窜一起了，贾氏这个时候说这些，那就是火上浇油了，郑家四房这回是真要折进去了，说倒底，还是郑四婶子心太贪，年边的时候，自己可是提醒过她的，郑四娘子反倒怪她多事，说起来也是郑四娘子自找啊。

    李树根家的事情，她也听说过，直叹那郑四娘子眼皮子浅，树根家的存在她那里又能有多少钱银？她自家情况自家有数吧，越是这种情况就越要大方一点，至少气度出来了，也可以稳着点人心不是吗？

    如今却偏要弄成这样。

    不过，这倒底是郑家的事情，她管不着，而唯一让她欣慰的是郑老太虽然受了点伤，但大夫已经看过说，没大事，调养一段时间就好，而郑家，有郑老太顶着，再乱也该不会如前世那般。

    不过，李月姐估计着，郑家分家还是得分。

    李月姐想着，一边月娇用劲的握了握自家大姐的手，李月姐转脸看她，这丫头冲着自家大姐竖了竖大拇指。年边的时候，她还打算把她那点私房钱存在郑家四婶那里的，是大姐不让她存了，这会儿自然是赞自家大姐神机妙算。

    李月姐没好气的拍了一下她的额头。田阿婆看着这两姐妹这亲热的样子，便笑咪咪的。

    而此时，众人一路沉默，显然在想着贾氏的话，都觉得贾氏那话在理啊，谁家钱都不是大风吹来的，就算是郑家遇了难处，但也不由眼看着自家受损失啊，想着，各自脚步都加快了，显然是想快点回家，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存在郑四娘子那里的钱该怎么办，就算自家没存，但亲朋好友间也都有存的，也该去知会一声，柳洼就这么大，扯来扯去都是亲戚。

    有着这样的想法，不一会儿，人群便散去。

    李家西屋几个也进了屋，月娥带着墨风和月宝儿还坐在那堂前，郑家这场大火烧的人心慌慌的，一见自家大姐一行人回来，便问起了郑家大屋那边的事情，月娇巴拉巴拉的说的眉飞色舞。几人一边说着之一边给墨易等门。

    “月姐儿，你说他们说的郑四媳妇周转出了问题是不是真的啊？”田阿婆坐下道，老人家也八卦的很，更重要的是因为田阿婆平日跟郑老太也颇能说上话，这会儿自然也多了一份关心。

    “怕是真的。”李月姐点点头。然后把夕娘牵涉进空廒案的事情说了说。

    “那典小子既然参于了空廒案的追查，那就应该晓得夕娘跟她家四婶子这事情有牵扯，怎么不事先抓了夕娘好挽回损失啊？”田阿婆问。

    “夕娘后头的人来历不小，有人在保她，我听典小子说过，牵扯的事情太大，二爷怕后面不好收拾，毕竟现在才是新皇登基的第二年，头年就出了一个贿举案，这要是再牵扯过多，怕不好收场，那位二爷便睁只眼闭只眼过了，那位夕娘也藏了起来，没地儿找，再说了，镇上人可不管什么夕娘不夕娘的，自然是盯住了郑四娘子及郑家。”李月姐道。

    “嗯，这下郑家麻烦大了。”田婆子点点头，有些担心的道。

    “再麻烦也不就是郑四婶子那一边嘛。她也活该，要是早听我阿姐的话，就不会有麻烦了。”一边月娇皱着鼻子道。

    “也是，说起来高利贷这种东西真沾不得了，要么害人，要么害已。”田阿婆道。

    李月姐自然点头认同。

    正说着，墨易回来了，李月姐想着之前的事情，知道镇上的人怕是明天就要找上郑家，想着重生以来，郑家也帮了她不少，河工上的许多事情，如今墨易已经跟郑家绑在一起了，虽然这事主要是郑家四房的事情，但也是郑家的事情，一个弄不好，怕那局面难以收拾，想着，李月姐便又让墨易再去了一趟郑家，把这事情跟郑家人说说，让郑家人多少有个准备，不至于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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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事态发展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起来，李月姐早早起来，套了驴子拉磨磨豆浆，墨易也睁着惺松的眼睛从水田那边回来，洗完了脸同自家大姐一起干活。

    田婆子浅眠，这会儿也起床了，给两人搭把手，一大早的，三人就忙的热火朝天。

    正到煮浆的时候，就听到外面麦场传来一阵马蹄声，墨易朝外面张望了一眼，回头冲着李月姐道：“郑大伯他们回来了。”随后却又眯了一下眼睛，神色带着讶然和疑惑的道：“怪了，郑大伯他们这是遭遇了水匪了吗？身上都带着血迹。”

    “哦？”李月姐听到自家二弟这般说，连忙探头出去，却只看到郑大伯一行人的背影。

    “我去问问郑典。”墨易道。

    “别去了，郑家接连发生大事，郑典估计也有的忙，咱们这时候去打听这些不好。”李月姐道。随后又冲着墨易道：“天色还早，你一会儿还要去衙门当差，去屋里再补个眠吧，到时间我叫你。”李月姐看着墨易有些疲倦的样子，便道，说起来，墨易是着实辛苦的，李月姐几次说了早上不要他帮忙，可这小子随着年纪长大，到是处处不放心起来，有时反而反过来要照顾她这个做大姐的，那份心思倒是让李月姐感动，心里便打定主意，等得柳洼的水患过后，就把二弟和兰儿的婚事办了，这个家，她就可以交给墨易了。

    “嗯。”墨易点点头，昨停家失火，忙乱乱了一通。后来他回到水田那边其实也没睡着，这会儿是真困了，说着，便进了屋睡觉。

    李月姐和田阿婆继续忙着做豆腐的事情。

    “这昨夜大火。今晨这郑大一行又带血迹，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明堂啊？”这时，田阿婆嘟嘟喃喃的问道。两手却麻溜的将豆腐脑儿倒入豆腐模具里面。

    “这倒不太清楚，不过，总觉得有些蹊跷。”李月姐回道，两手随着田阿婆的动作将那豆腐布包规整了，然后压水。心里却在琢磨着这事情，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巧合的话，那么这就是一个连环毒计。先是放火烧了郑家北屋，由此爆出了郑家四房的事情，随后又在水道上让水匪拦截郑大一行，一但郑大和郑典出事，再加上受郑四连累。郑家在柳洼镇失了信誉，那么之前得到的一切就都得吐出来，郑家便跟前世一样分崩离析，而没了郑家的支持，杨东城如何能把牢河工衙门，最后必然是周家收拾残局，整个柳洼格局，最后又回到前世一般模样。

    所以，由这最后的结果来看。如果这事情真是人为操作，那么幕后黑手必是周家无疑。

    周家阴私而凉薄，这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招招致命啊，算命打得精道啊。

    还好，郑老太没事。郑大和郑典既然能回来，那显然事情不大，郑家只要有这些人在，周家想翻天也决不是那么容易的。

    接下来，便这柳洼二虎的对决了吧？

    李月姐想着，手上做活儿的动作却并未停歇，不一会儿，便是卯时正，热腾腾的豆腐便新鲜出炉了，李月姐和田阿婆一起将豆腐抬上架，开了档，因着是夏天，卯时正的天光已经很亮了，早起的人已经到地里转了一圈回来，路过李月姐家的豆腐档时，便买几块豆腐或几碗豆腐脑儿，豆腐做菜，豆腐脑儿就和着煎饼当早点吃。

    这时月娥月娇也起床上，洗漱过后就守着豆腐档，李月姐先去叫了墨易起床，然后照例挑着豆腐去码头给各家酒楼送去。

    到得酒楼后面厨房里，便听一干大师傅们并着伙计正在说着郑家的事情。

    昨夜郑家大火，灭完火后，郑二房的老大郑犁便操了小舟去给自家大伯报信，没成想，回来的时候，在十三湾那地儿遇上了水匪，短兵相接，两方面就撕打了起来，不过，郑大不愧是刽子手出手，手下也带了一般漕帮兄弟，都是跟他一起在通州打江山的，悍通的很，水匪不但没讨得便宜，更被郑大一行人几人逼的跳船游水逃走，郑大一行倒是剿了好几只快船回来。

    “这事真是邪门，那郑家大火也不过是昨夜的事情，郑家人连夜赶去通州，这也是临时临的，那水匪咋就恰好在那里截着郑家人呢？前些日子，那巡检司不是说水匪已经被剿了吗？咋有冒了出来？”一个伙计蒙懂疑惑的问。

    “不好说，不好说。”那厨房的大师傅神叨叨的，谁心里没两个算计，更何况郑家这事透着邪门，自然有些人弯弯肠子的人免不了阴谋论，便是李月姐也是这般，所以，这会儿那厨房大师傅倒是跟李月姐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行了，别拉呱，赶紧做活儿，今天郑家老大可是包了咱们的酒楼的。”一边掌柜的挥着手。

    厨房里的师傅伙计们就停了嘴里的闲话，闷头忙活起来，一个伙计问：“郑家要办几桌酒席？”

    “没说清，只说往多里办，咱酒楼里能办多少是多少，你们紧着本事来就是了，郑大说了，昨停家大火，幸得邻里相帮，这席是要请全镇人的。”那掌柜的一脸潮红的道，多久没这样的大生意了。

    “郑大虽然是一张死人脸，但做事却爽气，咱们赶紧些，说不得晚上我还能吃上郑家办的席面呢。”一个大师傅笑呵呵的道，他家也是在镇西那边，昨夜郑家大伙，他也拎了个水桶去凑人头的。

    立时的，厨房里不管是师傅还是伙计立刻转起了陀螺了。

    李月姐听着这些，随后跟掌柜的结了豆腐的银钱，心里却琢磨着，郑大下半夜里在十三湾跟人拼了一场，而从这酒席的事情来看。郑家怕是也要出手了，李月姐想着，便一路回到西屋，

    “月娥。我拿四块豆腐，对了，边上那豆腐皮也给我一点呗。”远远的。李月姐便看到隔壁的仓家婆娘正在自家豆腐档前，跟月娥说着话。

    “好咧，仓婶子稍等。”月娥说着，用竹铲子铲了四块豆腐进仓家婆娘的篮子里，随后又把那边边拐拐的豆腐边子铲了一点放在篮子里的豆腐边上。

    “呵呵，多谢月娥丫头了，对了。月娥呀，下午去婶子家里，帮婶子剪两个鞋样，你仓大叔昨儿个从京里回来，买了两盒红枣糕。是京里小苏州的特产，你去我家里尝尝。”那仓家婆娘买完豆腐去不急着走，就站在那档口边上，跟月娥拉呱起来，边说着，那两只小眼睛就一直在月娥的脸上转溜着。

    李月姐正好走到近，一听仓家婆娘这话，再一看那仓家婆娘一脸看儿媳妇似的表情，脑袋就好象被钟敲了一直警醒了起来。便笑呵呵的接嘴道：“仓婶子，一个鞋样而已，多大的事啊，不需上门，你只管拿过来，月娥定帮你弄好。”

    “哎。我这不是喜欢月娥吗？大家邻里的，走动走动，说起来我们从仓庄过来，这人生地不熟的，也就跟你家住的近一点，自然要亲近几份。”那仓家婆娘却是笑嘻嘻的道。

    “那仓婶子就多在档上坐坐就是，你家大郎日日在家里读书，月娥去窜门子那不是打搅了你家大郎读书的劲道吗？再说了，月娥也是个大姑娘了，倒不好轻易上人家门的。”李月姐笑着道，却把仓家婆娘后面的话给堵死了。

    “那是，那是。”仓家婆娘一脸悻悻。心里却是在咬牙，这李家大丫头那眼睛真是贼精的，自己这么点心思一眼就叫她看穿了，呗，大姑娘家不方便窜门子？这李月姐自己还不整天在外面跑，跟男人一样撑着门呢了，咋不说不好，便是那月娇，跟月娥一般的大，还不是在镇上东家窜西家逛的，偏拿这话来堵自己。

    想着这仓家婆娘便来气，可气归气，她也不能说什么，只得再点头，然后闷头回家里。

    “大姐？”月娥抬头看着自家大姐，心中有疑惑，大姐平日里也是个热心肠的人，但凡别人张嘴，力所能及的都不会推辞，这会儿为什么这么说？虽然表面上仍很热情客气，但实则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有些人，能不沾就不沾的好，她家大郎日日在家里，你去窜门子算怎么回事，再说了，她当日那般的对待王四娘，可见不是个宽厚的，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以前也没看她这般热情过，她要是真热情好心，两家就这么几步路，那红枣糕她便拿几块过来就成，还要你上门去尝，那算什么样子啊，总之，这仓家婆娘你以后离的远一点。”李月姐告诫着道，虽然她也可能有一点以小人之心度人，但前车可鉴，这事情还是防着点，甭管那仓大郎咋嘀，总之，象仓家这样的人家，李月姐是绝对不会让月娥沾上的。

    “哦，我晓得了。”月娥乖巧的道。

    “对了，其他人呢？”李月姐环顾了一下档子，见只有月娥一个，便不由的问道。

    “二哥去河工衙门当差了，五弟上学去了，阿婆带着月宝儿去了水田那边，月娇去了郑家那边看热闹了。”月娥一字一顿的说清了人都去哪里了。

    “这丫头，没事就往热闹的地儿凑。”李月姐没好气的摇摇头，然后同月娥一起收拾着档子。

    忙忙碌碌的一个上午，豆腐便卖完了，李月姐正要收挡子。

    就在这时，一群人急急的从李家豆腐档门口过，朝着郑家那边去，李月姐看到其中就有李树根和他家的，不由的招呼了声问道：“树根叔这是去干嘛？”

    “镇上的人把郑家围了，都要讨要银子，我这得赶紧着去，那可是我们省吃简用省下来的，可不能折了。”接话的是李树根他家的。

    说完也不停留，一般人呼呼喝喝的走的飞快。

    这事情又升级了，李月姐终究也是忍不住，跟月娥一起关了店门，然后叮嘱着月娥看家，她也一溜小跑的朝郑家大院去……感谢芝麻酥饼的压岁红包，谢谢支持！！！！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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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临危受命

    且说郑大带着郑铁汉郑典一行人连夜里从通州赶回来，铁汉是去通知他的，所以一道回来，而郑大的儿子郑铁牛这次没有跟着一起来，漕帮那一块总得有人盯着，郑大来了，郑铁牛便需留在通州主事。

    一行人一进大院，便看到北屋那一片焦黑残橼断壁的样子，都不由的倒抽了一口气。

    “大哥，你回来。”郑屠一早就候在门口，见到自家大哥进门下马，连忙让老三铁柱接过僵绳，牵了马去栏里，他自上前问，随后又看到自家大哥，典小子，甚至老二铁汉，以及那一帮的漕帮子弟个个身上沾血，虽然不多，但却看得分明，那眼皮子一抽，惊声的问道：“大哥，你们这是怎么了？”

    郑大冷哼着没说话，一边郑典接嘴道：“没事，在十三湾遇上水匪了，干了一架，二伯，你赶紧着让二婶给我们备水洗漱一下，换一身衣服，要不然，这样子见着老太，要吓着老太的。”说完又问了老太的情形。

    他自小跟着老太身边，跟老太的感情最是深厚，昨夜里他正好在通州，听说家里北屋烧了，那魂都差点吓跑，还是铁汉说老太没事，他那魂魄才归得位。

    “昨晚受了惊，一条腿也断了，哼哼了一个晚上，直到天亮了吃了药才睡下，吃苦是免不了的了，不过许郎中也说了，老太底子不错，没有性命之忧。”郑屠一一的道。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这样，就暂时别打扰老太。让她清静的休息吧。”郑大道。

    郑屠点点头，随后便叫了自家娘子：“老太那里你让铁汉媳妇儿照看着，她做事比较细心，你带着铁犁媳妇去备水和换洗衣物。赶紧先让他们把这一身血迹收拾干净在说。”

    “好，我这就去。”郑屠娘子这时倒也爽利，应了一声。就风风火火的去了，没一会儿，水备好，换洗衣物备好，一众人便进屋洗漱了一翻，换了干将衣服，梳了头出来。一扫之前的狼狈样子。

    郑大一行人出来，郑屠娘子已经备好了吃食，这赶了一夜的路，先让大家填饱了肚子再说。

    “大哥，那巡检司不是已经贴出布告说十三湾的水匪已经给剿了吗？怎么这会儿又出来了？”郑屠也坐下。抓了一块煎饼在嘴里咬着问。

    “有些话是不能听的，需要的时候自然就出来了，不需要的时候就给剿了，端看那些大人们的心思。”郑大抽着嘴角道。

    “这什么意思？”郑屠觉得自家大哥似乎话里有话。

    “这个先不管，咱们先一事一事的解决，先给我说说昨夜的事情是怎么回事？”郑大边吃边质问着。一边说，那双森冷的眼光狠狠的拉着一干郑氏子弟。

    “我昨夜去十里埠收猪去了，下半夜回来的，具体情形也不太清楚。”郑屠道。他赶了猪回来。见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自是着紧，先是收拾，又要将那收来的十几只猪关好，一直就忙到现在，一些细里的事情都没来得及追问。

    “老四。你说，先不论这火是怎么起的，你倒是给我说说，家里这么多人在，这火势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地步？”郑大吃的不多，一块饼子，一碗汤，几筷子菜，就结束，转脸就盯着老四问。

    经过十三湾的一战，郑大心里有数，这火显是有心人算计的，但家里有这么多人，他就不明白了，这火一起，烟一熏的又瞒不了人的，要是早早的救了，何致于最后发展到这不可收拾的地步。

    “天热，我跑老井边乘凉去了，等看到浓烟起时赶回来，火势已经大了。”郑四憋着气道。

    “铁梨，还着圭子，你们又在哪里？”郑大又转过脸冲在垂手站在一边的郑家子弟，他脸上本就无三两的瘦削，再加上此刻阴郁凶狠的眼神，郑家一个个小子瞧着，那心里直发毛。

    “天热，懒的动，吃过饭后，我们就在屋里打马吊，是听到娘叫救火才知道起火的，出来是火已经不小了，后来墨易调了衙门的水龙来，本来火头已经压下，但后来墨易把水龙撤到北屋后面的木楼那边，灭了木楼的火，再回来救北屋这边，风太大，已经来不及了。”郑铁犁闷着声道，郑圭在一边低头不语。

    “你们还有脸说木楼，老太在木楼里，你们居然视而不见，要不是那李月姐机敏，发现木楼门从里拴着，老太这会儿焉有命在？老太若有三长两短，瞧我不剥了你的皮。”一听郑铁犁说起木楼，郑大那火头又起，两眼血丝密布的，一副要吃了人的样子。这事情，铁汉连夜去报信的事情跟他说了。

    “大哥，这事实实在在是没想到，莲花是看到老太出去的，便是铁汉的媳妇儿也是看到了的，那木楼本来就打算要拆的，谁曾想老太会跑那里去呢？”郑四叫着屈。莲花就是郑四娘子的闺名。

    “你还说，家里这么多人，老太这进出的就没个人跟着，这是为人子的样子吗？你这会儿还有脸叫屈……”郑大咬着牙，一干郑氏子弟眼观鼻子鼻观心。

    “老太那脾气，她不让人跟还能有什么法子？”郑四嘀咕着，终究不敢说大声。

    这时，郑圭在郑典耳边低语了几句，说的却是昨晚墨易来传的话，郑典的脸色便立现惊容：“大伯，现在不是追究这失火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解决四叔四婶的事情，这可是出大祸了。”郑典说着，然后把郑圭说的一五一十的说予自家大伯听，说实话，他也是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家四婶子这事居然还牵扯到空廒案的夕娘头上，如今夕娘早不知躲哪里去了，四娘子这下是肉包子打狗啊。

    可叹自家四婶因为这是个来钱的买卖。生怕别人截了她似的，平日里藏着掖着，弄的大家只知道她有这么个合伙人，却不知这合伙人的底细。要不然，他怎么着也要趁着查案的时候截下这个夕娘，至少要逼她将本钱吐出来。

    “好。老四，你们真是好啊……”听完这个，郑大咬着牙，声音冷的跟寒冰似的，谁都听得出他这是反话。

    郑四更是一句话也不敢接，他让郑圭把事情跟郑典说，便是他自个儿不敢跟自家大哥开这口。

    看着郑四那一副窝囊的样子。郑大深吸一口气，脸色铁青铁青的，但终归冷静了下来。

    失火其实对郑家的损失并不大，可这失火却将四房这事逼到了眼前，再一结合之前十三湾的遇袭。整个事件的幕后就呼之欲出了，郑家现在有这样的地位，损失些银财并不在乎，可郑家立足柳洼，一但这信誉没了，郑家就完了，以郑大如今的眼力，他知道，这天上不会砸下馅饼来的。二王爷之所以看中他，支持他，最大的理由便是他们郑家在柳洼百年积累下的信誉，做为刀匠的信誉。

    一但这没了，这些个权贵大人物可没有什么香火情之说。

    “好，现在什么也不说。老四，你赶紧把你手头上的钱全都支出来，以备镇上的人来支取。”郑大冷静的道。

    “没，没钱在手上，钱全砸在里面的，现在手头上活用的银子还不到五两。”郑四喃喃的低声道。

    “那你的银子呢？”郑大这时出离愤怒了。

    郑四头低着，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能说其他的银子他前几天全输给赌场了吗？本来想去搬本捞一票堵堵窟窿的，没想窟窿反面越来越大。他欲哭无泪。

    “老二，你手头上的钱拿来垫一垫，等事后，我让老四还你。”郑大盯着郑屠道，郑屠正要说活，冷不防郑屠娘了却使劲的扯了他一下，然后抢先上前道：“他大伯，我们手头也就二十几两银子，你也知道，我们收猪卖猪的，赚的都是一点辛苦钱，便是这些钱也都压在收来的猪上面，这不，昨晚才收的猪，现在还没杀呢。”

    郑屠娘子这话言下之意便是只愿拿出二十几两，其它的就没有了，说起来二十几两也不算太少，可跟郑四家整的那个大窟窿比起来，那就是九牛一毛了。

    “你这妇人，说的什么话，你梳妆盒的银票不是钱哪，去拿来。”郑屠瞪着自家娘子。

    “呗，那钱也是有急用的，铁柱已经到了说媳妇儿的年纪了，家里还这么多说吃喝拉撒的，咱能拿这点钱去帮老四家填窟窿眼吗？咱家日子还过不过了。”郑屠娘子撒着泼道。

    “大哥不是说了吗，等事情过了让老四家还就是了。”郑屠瞪着他娘子道。

    “还？老四家拿什么还？这么大一个窟窿，那老四前几天又在镇上的堵坊里输了个精光，咱家这钱真要撒出去，那就是肉包子打狗，你没看老四媳妇看到北屋烧光了，都快疯了吗，她原先打的主意，便是要让老太帮她垫的，可如今一场大火，老太的私底怕是全烧光了吧，老四媳妇是没了指望了才那样的。”郑屠娘子巴拉巴拉的说了一通。

    郑大听着，那脸忽青忽白的，好一会儿却突然喷出了一口鲜血。之前在十三湾他已经受了伤，只是担心着家里，便强忍着，这会儿又见兄弟不齐心，各房算计，家道要衰，一时郁气上涌，触发了伤势，便吐了血了，那伤便是再也压不住了。

    “大哥……”

    “大伯……”

    一屋子郑家人都惊叫了起来。

    就在这时，铁犁媳妇儿一脸苍白的跑来：“不好了，镇上的人将咱家围住了。”郑家子弟一时间脸全白了，全镇人的怒火，可不是他们郑家一门一户可以担当的。

    “典小子，铁牛不在这里，你虽不是长房长子，但你现在是郑家三代最有出息的一个，镇上的人也多看好你，你拿着这些银票，先出去支应一下。”郑大强忍着眩晕，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面额都不大，他司职漕帮时间不长，为了拢络手下，花起银钱也大方，还真没有存下什么钱，这两张银票还是他娘子在他起程时塞给他的。

    而他这时让郑典出面也是无奈之举，他现在这个情况，如果出去见人，反而会引起镇上人对郑家更大的恐慌，于事无补，而四房虽是事主，可没有担当也没有能力解决问题，真让四房出去，搞不好事情会更糟，而二房，显然不愿意接四房这事，他相信老二是愿意的，可老二媳妇显然不愿意，他总不能因为老四家的原因，而让老二夫妻不合吧。

    当然，还有一点，老二性子冲动，常于镇上人冲突，若是一般的问题，凭着他那股子狠劲说不定能行，但这回这事，一个不好，郑家真的是会万劫不复的，所以，不得不慎之又慎。

    总结下来这事唯有郑典出面最合适。

    其一，典小子是小辈，不容易激起镇人针锋相对，其二，当初老三所救之人送的一箱子金银财宝的酬谢礼，那是属于典小子的，虽然北屋大火，但别人并不能保证钱财就烧光了，所以，财力上，典小子也比别人有保证，而更重要的是，典小子背后还有个二王爷，镇上人或许不太清楚，但镇老和河工衙门的那位却是清楚的，使不得也要周旋一二。

    “大哥，这事怎么能让典小子出面，再怎么说，有我这个二伯再也轮不到典小子，我去。”郑屠这时却不干了道，这种大事，让一个小辈出面，他这个二伯的脸往哪里摆去，郑屠娘子却想阻止，却被郑屠用劲一推，跌倒在地上，便坐在地上哭天抢地了起来。

    “老二，你这是干什么，这事就让典小子去，先让小辈们探探情况，真有什么不好，我们在后面也有收拾残局的余地。”郑大喘着气道，整个人已经有些支持不住了。

    郑屠听自家大哥这么说，这才罢休。

    “大伯放心，我便是拼了命，也要让郑家度过这个难关。”郑典肃严着一张脸，接过银票，又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这些碎银子也是郑典全部的家当了，因为他以前胡闹，郑老太最近一两年便管的特别严，平常有多的银子，都被老太给收了。

    “我信你。”郑大拍了拍郑典，随后又喷了一口血，整个人便昏昏沉沉，大家连忙扶他进屋休息。

    郑典看了看自家大伯背影消失在门里，便一咬牙，冲着一边的郑铁柱道：“五哥，跟我搬一张桌子到门口去。”

    “嗯。”郑铁柱点点头，憨厚的脸上也带着少有的疑重。

    随后，郑典和郑铁柱两个抬着一张方桌放在了郑家大院门口，此时郑家大院的门被围在外面的人拍的嘣嘣响。

    “五哥，开门。”郑典一个人大马金刀的坐在桌前，冲着郑铁柱道，那样子，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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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郑家不差钱

    棕色漆的厚重大门支呀的一声缓缓的拉开。

    外面的人群一下子就挤了过来，不过却叫郑典身前的桌子挡了去路。郑典只是静静的看着人群。

    “大姐，咋是郑典出面哪，他大伯二伯四伯他们呢？”月娇儿此刻站在一边的枣树下，一脸奇怪的道。

    李月姐心里也奇怪啊，只是她哪晓得郑家在弄什么鬼，只得静观其变呗。

    “典小子，你挡在这里干什么？快把你大伯，四叔四婶叫出来，别做那缩头乌龟，今天怎么着也得给我们一个交待。”说话的正是李树根。

    “是，快去，让他们出来交待。”边上又有人应和着。一个个都赤红着眼睛瞪着郑典。真是一呼百应之势，很吓人哪。

    “树根叔，我郑家人那从来都不是那缩头乌龟，我只是奇怪啊，树根叔你口口声声的嚷着交待，这为的是哪般哪？衙门定罪还得让犯人知道犯的是啥错呢，难道是我哪个弟弟不开眼，惹着你闺女了，又或是哪个浑小子偷看了婶子洗澡了，若真是这样，树根叔你放心，我一定撕了他们的皮给你个交待。”郑典此时站在桌子，一件褂子敞开着，露出麦色的皮肉，这会儿他把个胸膛拍的嘣嘣响，一脸发誓着。真诚无比啊。

    只是谁也不知道，三伏的天气，这小子这会儿那背心却在冒冷汗呢，叫这么多人围着，又是这样一呼百应的态势，能没压力吗？能不冒冷汗吗？

    说到底。这种事儿，郑典也是大姑娘上花轿第一回啊，压力山大。

    “噗嗤。”郑典这话音刚落，人群里便响起了忍不住的笑声。

    李月姐站在人群的后面。听着这话，也忍不住一阵莞尔，这典小子。真浑啊，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埋汰树根叔，他就不怕惹恼的树根叔跟他拼命啊，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小子还这么的胡来。

    李月姐想着，那心又提了起来，那眼睛便从侧面看着前面围着郑家的人群。却发现原些大家一脸紧绷的神情都放松了下来，一些个人那脸上还带着一种意味难明似的怪笑。便是那李树根，气的脸红脖子气，可之前那股子义正严辞的气势却没了，倒好象是被抓住了痛脚的猫似的。

    看着这情形。李月姐突然明白了，这种逗弄小女娃子，或偷看嫂娘们洗澡那是镇里的浑小子们最爱干的事情，镇上人每每说起这些，虽恨的咬牙，却又忍不行一顿笑骂，口气中还会有一股子亲哩，没法子，大家都是从小时候长大的。小时候这种浑蛋事也没少干，因此，碰上这种事情，自免不了拍打一顿笑骂一顿，最后却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典小子这插科打诨的一顿，又说的真诚无比。让人发嚎之余，却将镇上人原先那种同仇敌忾的气氛给破坏了，一个个反倒看笑话了起来。整个的气氛立时缓和了不少。

    这样，接下来的事情就能心平气和的谈了，这小子，没看出来啊，倒是长心眼了，这戏演的不错啊，李月姐心下里赞道，她可不认为这典小子真不知道树根叔的交待是什么，毕竟，昨晚，她已经让墨易来郑家说明了这事情的，典小子这会儿显然是有意为之，故意拿树根叔说笑，缓和气氛的。

    “浑小子，你不要插科打诨，左右他言，我说的是我存在你四婶手里的银子的事情，我这马上要修房子，你四婶明明答应好退给我的，却说话不算话，一拖就拖到现在，弄的我家房子到现在都没有修，这不是害人吗？总之，今天你们郑家一定要给我个交待。”李树根气急败坏的道。

    “哦，有这事？”郑典这厮演上瘾了，这会儿还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然后转过脸冲着铁柱道：“五哥，你去问问四婶儿，这事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就把树根叔家的存银契约拿来，这多大点事儿啊。”郑典懒洋洋的道，心里却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啊，至少这会儿，树根叔说话不在是一呼百应，情形比刚开门那会儿好多了。

    候着铁柱离开，郑典又招呼着铁水，郑星等几个七八上十岁的小子，让他们去厨房捧一叠子大海碗来，每只碗里倒上清凉的井水。

    “各位大爷大娘，大叔大婶儿，大热的天，又是正午，咱家家里现在是乱糟糟的，没有别的招待，便是一碗井水，大家消消暑，站累了席地坐下，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清楚。”郑典这时候一整衣裳，还把先前敞开的衣襟扣好，然后一拱手。

    这一翻做派，倒弄的围着郑家的一干人一脸悻悻，心时俱想着，反正李树根顶在前面，先静观李树根的事情再说。于是，便三三两两的坐在了地上喝着井水。态势倒是越来越和谐了。

    得，这厮还真演出派儿来了，李月姐在人群后面看得很带劲啊。月娇早忍不住笑的直揉肚皮了。

    “这小子，挺能啊，这戏本儿全套上，呼，之前倒是把我吓了一跳。”这时，边上有人说道起来，李月姐一看却是河工衙门的杨管事，他边上正站着摸着汗珠子的镇老和镇总甲。

    这些人压力也很大呀，若是事情失控，郑家可不是省油的灯，两方面打起来，有了死伤，那他们也免不了一个失察不作为之责。搞不好一个个都要吃挂落的。

    这时，郑铁柱捧了一个木盒子一溜小跑的回来：“典小子，四婶说了，树根叔这事儿是真的，这是他的契约。”郑铁柱说着，从盒子里拿出一张契约递给郑典。

    “是真的那好办哪，退给他就是。六两银子是吧，没到期限，说好了只退本钱没有利的啊。”郑典看着那契约。然后便点了银子推在桌上。

    李树根正心心念念着这点银子呢，这会儿郑典这么干脆，喜出望外，连忙将契约递上。揣着六两银子入了怀。

    “瞧，这不解决了嘛，芝麻粒大的一点小事却闹了这么大的场面。”郑典边说着还啐啐念。他这一副样子。倒显得别人太过劳师动众了，弄得众人一阵悻悻。

    “那我们的呢，我们也要取银子。”这时，人群里几个人相视一眼，同时举着手里的契约叫道。这几个都是住在镇东的，平日里都唯周家马首是瞻的，为首说话的那人叫周重三

    “你们的到期了吗？还是说你们家也要修房子。讨媳妇儿什么的？”郑典这时一扫之前的轻松的样子，整个人站了起来，瞪着那几人道。

    “没到期，也不修房子，没媳妇儿讨。但我们就是要取回银子。那几个人辣气壮的道。

    “没到期？也不修房讨媳妇儿，却硬要取回银子，那契约还有什么用，信誉是不是可以全丢到干河渠里去？我算是看出来了，合着你们是看我们郑家好说话是吧，逗我们郑家人玩儿呢，还真当我们郑家好欺不成。”郑典这时瞪起了眼睛，一时也是凶气逼人。

    别说，这厮这一发火。那几个人神情也不由的一滞：“我们也不想这样啊，可大家伙儿都看到了，昨夜里郑家北屋烧光了，郑家的钱财都掌握在郑老太的手里，也就是都放在北屋，如今全烧没了。而郑四和郑四娘子又把大家存的银子都给弄没了，现在连面都不敢露，咱们只能找郑家，这夜长梦多啊，大家还想保住银子的话就得趁现在取，要不然，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立时，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

    一看这情形，李月姐不由的握紧拳头，这人明显是在煽动人心哪，搞不好便是周家安排的，心里叹了口气，说到底，郑家这事最后还得银子说话，毕竟尚有法不责众之说，便是典小子有万般之能，没有银子说话，事情怕是很难顺利过关。这整个事件的布局，就是把郑家算死了。

    郑典这时眯起了眼睛，好一会儿，用劲的一拍巴掌道：“真是奇了怪了，我家的事情，我家的银钱放哪里，怎么你们这些外人一个个的倒比我还清楚了，有个事情，大家可能不知道，我在这里给大家说道说道，昨夜咱家大火，我三哥铁汉连夜去通州通知大伯和我，可我们回来的时候，却在十三湾遇上了水匪，码头上还有我们剿了他们的船在，大家要是不信的话尽可去看看，昨夜那场大火蹊跷啊，便连我们连夜回来也让人算计到了，这意味着什么？精明的人应该能想到了，若是有人想不到的话，那我告诉各位，这是有人在朝我郑家下黑手，可这人是谁呢，咱现在还不知道，不过，这几位倒是让我起了疑心了，他们对我家的情形似乎很了解啊，这里面会不会有不可告人的东西呢。”

    郑典这一说，围着的人就一片哗然啊，没想到暗地里还有这么一事，一些心思重的人便暗暗的琢磨起今天这事情来了。

    “你，你别含血喷人，这事是你家人自己在外面说的，镇上好些人知道，你别是拿出不钱来便故意转移话题吧。”那几人说着，又转过脸冲着围在跟前的镇上人道：“大家别上当，郑家这是在用苦肉计，郑家现在是遇了难事，可那不管咱们的事儿，咱们不能让自己的银子打了水漂，把银子取给我就什么事也没了。大家说是不是啊。”

    那人又继续煽动着道。

    “可不是，咱知道郑家现在有难处，可咱们一年到头存点银子也着实不容易啊。”周围便有人应和的道。虽知道有些为难郑家，但自家的银子最重要啊。

    人群又开始有些乱。

    “行啊，真要取是吧？都给你们取。”郑典这时沉着脸，从桌子的抽屉里又拿出一个盒子，一打开，上面就是两张银票，下面厚厚的看不太清，但看那露出来的边边角角，不外乎地契房契等。

    郑典此刻重重的拍着那木盒：“大家要取都可以取，但谁家手头上也不会放这么多的现银，所以还得请大家宽限几日。毕竟你们的契约也没到期，我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吧，当然，我也知道大家担心我郑家还不出。但你们怕什么呢，这里是房契地契，我郑家这么大的家业就摆在大家面前。还能跑了不成，镇老，镇总甲还有杨大人他们都在现场，现在可以请他们做证，咱家这些房契地契就算是抵押，我郑家绝不会少大家一分银子。”郑典说着，便指了指人群后面跟李月姐站一行的镇老杨东城等人。

    郑典清楚。这个承诺必须有，要不然，有四叔家这事，以及火烧在前，没这个抵押。是不能让镇上的人安心的，这是大伯之前交待过的。

    镇上的众人都回头看着镇老一行。镇老同杨东城相视一眼，杨东城道：“大家放心，我杨东城和镇老镇总甲一起为大家作证。”杨东城道，反正他是决不能让郑家垮了，那样的话，他在河工衙门也呆不久。

    郑典这话一说，再由杨东城等人出面做证，镇上的人不由的点头。是啊，有这些作押，还怕什么呢。

    而那几个人这时却面面相觑，其中那周重三心下还在暗想着，郑家的房契地契应该是老太掌着吧，那北屋烧光了怎么没把这烧？。敢情着那老太还随身带吗？

    只是这内里他终究不清楚。转了个念头，便道：“什么房契地契的，杨东城作证算个啥，他一个外乡人咱们信不过。而且欠我们钱的是郑四一房，虽然有房契地契抵押，但这牵涉到祖产的问题，谁知道其他几兄弟同不同意，到时候免不得又是官司，咱们可没时间没筋力跟他们耗，咱们就是要现银，大伙儿说是吧？”

    人群中又一片嗡嗡声。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竟不知如何是好？

    郑典此时站在那里，两手紧握着拳，青筋爆跳，两眼紧紧的瞪着这几人，若不是这几个人挟裹了全镇的人，他岂能任这几人吱吱歪歪的，早一顿老拳，让他们生受生受了。

    “我说你们那几个，是不是太过份了呀，郑家都拿出房契地契了，诚意够足了吧，你们还在这里说三道四的，杨大人再是外乡人，但也是朝庭任命的河工所管事，他一身就代表着河工所衙门，你这话的意思是不信任朝庭，不信任衙门喽，那就是说你们对朝庭不满，那依我看那，杨大人还真该请你们去衙门说道说道了。”李月姐忍不住上前道，别人追讨银子还算是有理，可这几个，明显是来搅局的。

    李月姐这话又时引起一边围观嫂娘们的应和，说起来，大家一开始还是支持镇上人一方的，可等到郑典把家里的房契地契都拍了出来，这又开始同情郑家了，能把家里的房契地契拿出来抵押那真是十足十的诚意了，人不能给脸不要脸哪。

    “你这小娘皮，这种要人命的话你也说的出。这不关你的事，你瞎掺和干什么？”那几个听得李月姐的话，脸儿都吓绿了，扣上一个对朝庭不满，那就是大逆，这会儿便跳脚骂，恨不能拿手堵了李月姐的嘴。

    “这事虽不关我的事，但戏文上还说了，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是乡邻乡亲的，难不成连句公道话都不让人讲，郑家都拿房契地契出来抵了，你们还在这里嚷嚷的要现银，便是京里五大柜坊，所有存钱的人一起去取那也没那么多银钱支付的呀，我看你们这就是刁难人。”

    李月姐说着，又冲着围观的众人道：“大家说我说的是不是，不管郑家出了什么事)。

第一百零一章 戏剧收场

    “这世间人都知道财不露白，可如今，大家都不信郑家，那老婆子使不得也得露露白给大家瞧瞧，现在大家要取的尽管取。”郑老太坐在椅子上面对着全镇的人，一脸平静的道，说完，她又转过脸冲着一边的郑典道：“典小子，你去你四婶儿那里，把镇上人所有的契约都拿来，今天咱们就当面两清。”

    “是。”郑典应了声，跑的飞快。

    “不过，今天我也丑说话在前头，你们各位存钱的契约都是没有到期的，可你们不顾契约之信义，在我郑家危难关头落井下石，我郑家不予人为难，但也不能任由着别人随意为难我们，说实话，今天这事我很伤心，也很失望，我郑家自问从不曾有不讲信誉之事，也自问不曾恶待过大家，相反，但有利益之事，我郑家力所能及之下都会携带着大家一起经营，其他且不说，便是老四家这回这集银之事，这不是今年才开始的，已经有三四年之久了，这些年各位得的利钱都不少吧，这且不说，各位还记得十八年前的那场山匪之患吧？若不是我那当家的带着郑氏子弟拼杀在前，咱们柳洼一镇就要遭山匪荼毒，各位还记得我当家的是怎么死的不？”说到这里，郑老太的声音已经在发抖。

    “老太，老太，消消气了，都是些不懂事的小辈，为他们置气，不值得。”镇老在一边连忙安慰。

    “不，今日有些话老太我不吐不快，昨夜郑家大火刚过。老大急着赶回家又在十三湾遇袭，这是有人要置我郑家于死地啊，当在这些自不关镇上的人事情，可他们不该不讲一丝情份。事情都没弄清楚，甚至连多给我郑家一点时间都不干，全镇人一起围我郑家。这怎么不让我心寒啊，我算是看透了，所以，今日银钱兑清了之后，咱郑家跟柳洼镇人的情份那就到头了，今后，凡柳洼镇这事均于我郑家毫不相干。但凡今日兑钱之家，各种红白喜事，我郑家一律不到。”郑老太斩丁截钱的道。

    “气话，气话，你郑家生于斯长于斯。这种乡情岂是老太您说割就能割的呢。”一边镇老又劝道，杨东城和镇总甲也一起劝着

    “老弟啊，我也不想哪，可这是被大家给逼的。”郑老太颤拌着手重重的点着头道。

    “唉，这帮浑球都是眼皮子浅的，又被人给蛊惑的，你怎么说都是他们的长辈，心里不快活，一一教训他们一顿就是了。有我给你们做主，我看他们还能翻天了不成。”镇老道，虽说这话有讨巧的嫌疑，毕竟，之前，郑老太没控制住局面之时。镇老却不曾真正站出来，但这会儿，他想着当年郑老爷于山匪相斗，单人斩杀匪首，自己受重伤，后来伤重而亡的事情，这会儿那老脸也是一红啊。也因此，这话此刻却是真诚无比的。

    这时，围着郑家的人那有些年纪的，知道当年山匪事件的人这时那头都低垂了下来，情不能有个地洞能钻进去，而一些年轻的自然拉着当年的知情人打听，得知事情的经过后，一个个那脸也是臊的通红。

    “狗日的，都是周重三那家伙害的。”一个个嘀咕了起来。

    就在这时，郑典拿了所有的契约回来了，郑屠和郑铁汉也扶着郑大一起过来。

    “娘，让您操心了。”郑大和郑屠拱着手道。

    “我是郑家的老太，我不操心谁操心哪，你的伤势怎么样？”郑老太问。

    “还行，休息了一下，能挺的住。”郑大道。

    “嗯。”郑老太点点头，随后便冲着郑典道：“典小子，叫名字清账。”

    “是。”郑典再应一声，便开始叫名：“李阿牛，十五两银子，没到期，无利，退本，拿了契约来领钱吧。”郑脸没好气的开始叫人。

    李阿牛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汉子，个头不高，但四肢粗壮，一看就是有一把力气的，只是这会儿，被叫到名字，他先是有些茫然走到上前，可看着边上面无表情的郑老太，以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镇老，还有满脸不屑的郑家子弟，他立马就怂了，胀红着脸，回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后边的人对上他的眼神，那眼睛就不由的回避了起来。

    “磨噌什么，快点，还有这么多人呢。”郑典不耐烦的催着，自不会给这些人好脸色。

    “你这死小子，老子平日教你的东西你全当耳旁风啊，你懂不懂人生在世，信誉为本啊，契约都没到期，就跟别人瞧嚷嚷，你丢不丢人哪，给我滚回家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这时，一个五十岁跟李阿牛样貌十分相似的老汉一脸气急败坏的从人群外挤了进来，一扯李阿牛的胳膊就走到郑老太跟前：“老太，这小子打小就浑，你别跟他计较，回去我好好收拾，契约的事定好什么时候取的就什么时候取，咱们不是那无信之人，今儿个你事忙，这小子我就领回去了，等到你这事儿平息了，我再提溜他来跟你道歉。”那老汉道。

    “大兄弟太客气了，老身记着你的情份。”郑老太看了那老汉一眼道。

    那老汉本着脸这时才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给老太添麻烦了。“说完，就用劲一扯李阿牛，两人闷着头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李阿牛老爹这举动就是一根导火线哪，很快围困郑家的人就鼓臊了起来，七嘴八舌的道：“老太，咱们都是受了周重三那小子的窜掇了，一时糊涂，您啊，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契约定是什么日子取的，咱们就什么日子取，今后绝不多言。”

    “是啊，是啊，都是周重三那小子，对了，周重三呢，这家伙真不是个东西，咱们饶不了他。”又有人叫道。

    只是周重三在看到郑老太出来，在看到那一箱金银财宝后，便知道接下来没戏了，早就先一步溜了。

    众人找了一圈没找到周重三，便又道：“没事，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咱们去他家里跟他算账。”

    “走走走，同去同去。”

    立时的，原来围困着郑家的人全走了一空，毕竟郑家的财力显出来了，到这份上，谁也不想把郑家得罪了太狠，再说了既不担心郑家还不出钱，一些算计的人又算计到利钱身上了，到了期取不是还有利钱嘛，蚊子再瘦也是肉啊。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这消散的速度，李月姐在一边看的傻眼哪，真真是比那兔了还快，又或都是用落慌而逃来形容。

    “我我我……我这银子……”这时，最先拿了银子的李树根却举着六两银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树根哪，这银子你就拿回去吧，你是等着急用，又本就说好的，不在这些人之例。”这时郑老太又道。

    李树根这才长松了一口气，道谢一声，揣着银子一溜跑了。

    得，事情就这么带点戏剧性的结尾了，郑家拍出了银子，给果大家反倒不取了，一众看热闹的傻眼之余却也是大过戏瘾了，今天郑家大院这里，还真真是演了一场精彩的大戏。场面大，还跌宕起伏的，这以后柳洼镇又有了不错的谈资。

    不过，也有人在猜测，郑家这大火倒底是人为还是天意？郑大在十三湾遇到地水匪到底是巧遇还是有意拦截？到底是谁在背后整郑家？不过，在想到谁整郑家这事上，所有人的眼神都意味难明的扫着周家的方向，柳洼有二虎，一山不能容二虎，二虎岂有不相争之理？

    于是，每个爱八卦的嫂娘们都脑补出来二虎相争的各种八卦，然后自个儿偷乐。

    “各位，谢谢大家还给郑家面子，咱们郑家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今天这事到此就过了，今后大家乡邻乡亲的还得互帮互衬，昨夜我郑家失火，全靠大家帮忙救火，乡亲们的情我郑家也是牢记在心的，我在来的时候已经在码头的得月酒楼订了坐儿，一会儿，请各家当家人都去得月酒楼吃酒，听者有份，咱郑家现在还有一些收尾的事情，就不一家一家的去通知了，请大家互相帮忙传传。”

    这时，郑大又站起来拱着手道，又邀请一边的镇老杨东城镇总甲，吃酒的事情，自然没人拒绝，于是一个个都应承着一会儿就到。

    然后所有的人都散去，李月姐这时也牵着月娇儿跟着众人一起散去，她本来还准备上前给郑老太问安的，可一想着，自己这一上前，郑家那一帮子人免不了要向她道谢啊什么的，反倒不爽利了，再说郑家还有家事要忙呢，外事解决了，还有家里呢，所以李月姐就不上前打扰了。

    李月姐同月娇儿一起回家，随后就打发了墨易去参家郑家在得月楼办的席面。

    月娇此刻自然是绘声绘色的把今天郑家大院的事说的于田阿婆等人听，弄得李家西屋没去看八卦的一干人都懊恼着。

    不过李月姐暗里琢磨着，郑家的事还没完，接下来搞不好要分家，要不然，其他几房不可能为郑四这大窟窿买单的，只是四房甘不甘心分家又是两说了，总之接下来郑家的家事还有的扯皮的，唉，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当然，这些不关月姐儿的事情，她现在期待的是西山坳的收成……感谢冰儿76，飘落涟漪，小米020903的粉红票……燃烧的wo的平安符，班太的日誌，那加雪飞，有对狐狸眼的压岁红包，谢谢支持！！！！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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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结亲

    转眼便是八月中，丰收的季节到了，西山坳水田四周，热闹非凡。

    今天是李家西屋请了人割稻子的日子，再加上又是稻田鱼可以上市的时候，整个场面显得十分的欢腾，墨易邀请了镇上郑典一帮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子在那水沟和坑里可劲的折腾，捞起来的鱼有一部份已经被东西两码头上的酒楼给订下来了，虽然南方的稻鱼不稀奇，但在柳洼这里，稻鱼可是独一份，怎么都是一个可以折腾的嚎头。

    而且不但酒楼，便是游船上的船娘也差人也来订上几条稻鱼，一些人文人雅士向往田园山水的韵味，这稻花香里说丰年，再加上稻鱼，说不准就能引起这些文人的诗性，若能给某个船娘吟上一首名篇，那这位船娘便立时身价百倍。

    所以，干河渠上几条游船的船娘都盯着这稻鱼。

    而李老汉则带着几个积年老农来帮着月姐儿割稻子。一个老农直接摘了穗子，在手上用经的搓了搓，随后便把那米放进嘴里嚼了嚼。

    “怎么样？”一边李老汉站在打谷桶边用劲的打着稻子，脱谷粒，一边问道。

    “不错，咱们柳洼能种出这样的米来非常不容易，河工衙门，镇老，里正他们今年使不得又要添彩了。”那老农笑呵呵的道

    一边正用稻草提着两条草鱼的柳洼里正方瑞这时晃的过来，听到那老农的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也上前道：“老叔。你再估计一下这两亩地这一季有多少收成？”

    “比我先前跟你说过的还要多半成。”那老农眯着眼道。

    “此话当真？”那方瑞瞪着眼问，之前他倒是听老农说过，今年这两亩地的收成能顶的上江淮那边两亩中田的收成，当时他是不相信的。虽然同样是两亩，但两地气侯差远了，在他看来这两亩有江淮两亩中田收成的七成就算是不错了。没想到如今竟然是比原先这老叔估计的还要多半成，何况还有稻鱼的收入，这绝对是一个了不得的成绩。

    朝庭重视农耕，也鼓励农民创新创收，一但某地冶下有新的种植方法并证明确实可行，只要报上去，那一地官员都会得到嘉奖。他虽是个小小的里正，但有这么一个政绩，再走走门咱，说不定他就能调到通州县衙门去。

    一想到这里，那方瑞就觉得心里火急火燎的。跑到一边正在水坑里折腾的墨易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墨易也是两眼放光，一个劲的点头。

    随后那方瑞才提溜着两条草鱼，哼着小曲儿一步三晃的离开。

    “墨易，里正说啥呢？”李月姐正提了一桶绿豆汤过来，看着里正跟自家二弟咬了一会儿耳朵，然后笑眯着眼离开，便好奇的问。

    秋老虎的天气，还是挺热的。又都是干体力活，这绿豆汤是拿来给大家降降温，再一边食盒里装了煎饼的馒头，配上几碗卤菜，给大家当下午点心。

    “大姐，方叔说了。要咱们把怎么伺弄这两亩水田的？怎么稻田养鱼法？都一一写下来，要上报朝庭给咱们争取表彰呢。”墨易憨憨的道。

    “那敢情好啊。”李月姐也一脸高兴的道，虽然她也清楚，这东西真弄下来，那好处一层一层的，到了自家头上早就没了，不过，终归有个名头，总是出彩的事情。

    “李家阿姐，这事情啊，你们交一份给里正后，再抄一份给我。”这时，郑典两手抱着一条红鲤，一头水的抬起脸道。

    “你要干啥？”李月姐奇怪的问。

    “是啊？”一边墨易也好奇的问，这郑曲一看也不是那会摆弄农活的样子啊。

    “我说李家阿姐，墨易，你们不会认为这东西送上去就没事了吧？”郑典看着两人一脸疑惑，抱着鱼抬头望天的大叫，随后一个劲的摇头，那脸上赤果果的表情就是在说李月姐和墨易太没见识了。

    “快说，别卖关子。”一看典小子这表情，李月姐估摸着这里面有什么讲究，便瞪着眼道。

    “李家阿姐，我告诉你啊，你这东西交给里正，里正最多只能报到县衙，县衙然后报通州府，最后通州府报到京部，这层层叠叠的，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县衙接到报条，必然会先派人来合实，到时你家免不了要招待人吃酒，吃酒还是小事，要想成事，你还得塞银子，完了后，县衙报到府衙，府衙又得派人来，到时候又是县衙里正的一干人相部，要想成事，使不得你还得塞银子，这样才会报到京里……”

    “说不定京里还会派人来查看，使不得我还要塞银子。”李月姐这时不等郑典说完，便气哼哼的接嘴道，随后便一挥手：“墨易别写了，咱们不报这事儿，什么玩意儿，我敢情给自个儿找不自在呢。”

    李月姐说着，就自个先舀了一碗绿豆汤喝，给郁闷的。衙门果然黑啊。

    “那也不行。”郑典又一脸坏笑的接嘴道。

    “咋不行了，我自家的事情我还做不了主了不成？”李月姐拧着眉。

    “错了，但凡农事，那都是国家大事，便是你不报了，里正又怎么肯？这可关系着他的政绩，反正你这事大家都知道，为了他自己的政绩，他还得往上捅，事情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你还得罪了他，一乡一村，这里正也算得是个人物，得罪了他，他税赋，田亩上给你使点坏，你就得头痛。”

    郑典一套一套的说着，他这近两年跟着二王爷，七王爷，以及郑大在京里和通州两处奔忙，虽都是干些跑腿的事情，担接触的人面早就不一样了，通州县衙。府衙，还有仓场漕司等几处衙门，哪处他去不得，这里面的道道他通透着呢。

    此时墨易听着也是傻眼。他虽然也是衙门里当差，但说起来，柳洼这河工衙门也才刚立起来不久。哪里跟通州那些个正堂的衙门比，再加上他一门心思在河工上，或歇道衙门里有些歪歪绕的，但哪里能象郑典这般的清楚。

    李月姐现在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出头的橼子先烂，她这种稻子，搞稻田养鱼搞的好还出问题了。真应了那句话，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行，那典小子，这事就拜托你了。表不表彰那东西无所谓，就是别让这些衙门这些喂不饱的人来烦人。”李月姐道，一阵头大。

    “没问题，交给我，我保管帮你们办的妥妥的，决不让他们来烦人，表彰还少不掉。”郑典发着誓道，一手还要拍胸膛表决心，只是一不小心。手上的鱼蹦到了水里，翻了肚子吐了几下泡泡，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游走了。

    郑典扫了那红鲤鱼一眼，随后却又一脸神叨叨的道：“我家老太说……”

    “行了，别再提救人的事情了，你们家照顾我家还少了啊。不过是恰巧救了老太，值当你们一见面就提吗？”李月姐没好气的打断郑典的话，说实在的，这段时间见到郑家人都绕道，实在是郑家每个人见了她都免不了要大感谢她一番，实在是让她有些烦了，所以就干脆躲人。

    倒是郑老太，前次她去探望的时候，郑老太只是重重的拍了两下她肩膀，之后却从不提救人之事，倒让李月姐轻松不少，她就不喜欢人家把个救命之恩挂在嘴上，那样子反而生分了。

    “李家阿姐，我不是说救命之恩的事情，老太说了，大恩不言谢的，记在心里就成。”郑典抓了抓头上湿漉漉的头发，一脸好笑，李家阿姐忒性急了。

    “你这小子，消遣人是吧？那你家老太说什么？”李月姐无语了，得，这下还是自做多情了。

    “我家老太说了，咱两家快成亲家了，这就是一家人，所以，这事是你家的事那也是我家的事嘛，我自然不能坐视了，放心，我在衙门里人头熟着呢，谁不卖我两下面子。”郑典这会儿却有些得意洋洋了。

    “快成亲家了？这咋回事啊？我咋不知道。”李月姐一头雾水，墨易也是莫名其妙。

    “我二伯母看中了月娥了，想说给铁柱做媳妇儿，她说她跟你提过的，昨儿个，她请了老太出面，让老太去找你阿奶，如果你家没有异议的话，那就把铁柱和月娥的事情定下，这不就是快结亲家了？”郑典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李月姐明白了，只是她心里也奇怪啊，当初，郑屠娘子是跟她提过，当时因为她跟于子期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的，郑屠娘子便说好，等她跟于子期的事情定下来，就来说铁柱和月娥的事情，只是后来，她跟于子期的事情是不了了之，郑屠娘子就没再提这事情，李月姐还以为郑屠娘子要等自己定下来后再提，没想到这时却又提起来，还直接让老太出面跟自家阿奶谈。

    李月姐又哪里知道，郑屠娘子在打着小心眼呢，自镇人围困郑家之后，郑老太一直在思虑着分家的事情，郑屠娘子知道老太的心事，便想着分家的时候能多分一点，她本就看中了月娥，这回又想着李月姐救了老太，若是这时候把月娥定下来，那老太定然不会亏待这个儿媳妇，使不得能掏点压箱的宝贝出来。

    毕竟那一箱子财宝，不止郑四一房眼红，便是郑屠娘子那也眼红着呢。所以，她才想赶紧着趁分家前把亲事定下来，反正她也早就看中了月娥，手快有手慢没有，先抓住再说。

    “郑家六哥，快，那条红鲤鱼又游到你那边了，抓住了，码头上的秋八娘点着要，说是给她船上的姑娘开喜的呢。”这时，月娇却站在田边指着水沟里的红鲤鱼道冲着郑典道。

    “好咧。”郑典应声拉着墨易兵分两路朝那红鲤鱼包抄。

    月娥则默默舀着绿豆汤一一放到田边地头做事的人手上，脸上是讨喜的笑容，谁见了谁都喜欢。

    “早些定也好，省的那仓家婆娘老掂记着。”李月姐在边上嘀咕了句……感谢……的香囊，班太的日誌的桃花扇，咏叹調的压岁红包，有羽，糊糊3，魅蘭的粉红票，谢谢支持！！！！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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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不怕贼偷，就怕贼掂记着

    傍晚，夕阳映的半边天通红通红的。西山坳水田里堆了几个高高的稻草垛子，中间蜘蛛网似的水沟及大坑里，少量的鱼儿仍游的欢畅。

    当然，更多的草鱼鲤鱼鲫鱼已经被各家酒楼的伙计用水桶装了拿走。

    还有一些零散的客户，比如各家船娘订的，李月姐先用水桶装着，运回西屋，养在院子的大水缸里，明日一早再给各家船上的船娘送去。又留了一些给阿爷阿奶还有二叔二婶家。

    一屋子人正忙活着，远处，炊烟袅袅，时不时传来犬吠之声。

    “月姐儿，大丰收啦，我来看看鱼，让我挑两条回家给我家大郎熬汤吃，听说鱼汤补脑子呢。”这时仓家婆娘从门外挤进来半个身子，月娇儿还拿着肩膀抵着门，不想让她进来，可仓家婆良劲大，硬挤着，那门就被挤开了，月娇儿一个跄踉，站在一边气呼呼的冲着她瞪眼睛。

    “你自己看吧，都在这缸里，不过，我可说好了啊，这鱼是不赊账的。”李月姐指着一边的水缸道，这仓家婆良明显是来揩油的，如果是普通的邻居，李月姐使不得吃点小亏也无所谓，可这仓家，李月姐记着前世月娥吃的苦，又哪里会让她讨得便宜。

    更何况，平日里这仓家婆娘来买豆腐，总要赊账，最后时间长了便要赖账，为了这，月娇都跟这仓婆娘吵了好几回了。

    这次。看这仓婆娘贼溜溜的眼神直盯着水缸里两尾大草鱼，便只她一会儿下手决不会手软，这时，自然要防着点。

    “呵呵，瞧你说的，这回不赊账，瞧，我银子可带来了，挑好了鱼就付账。”那仓家婆娘咧着嘴，难得的爽气的道。

    李月姐暗道。这仓家婆娘今儿个可是转性子了啊。

    这时月娥一脸汗的过来：“大姐，我去厨房烧晚饭了。”

    “嗯，去吧。”李月姐点头，又冲着一边的月娇：“月娇去帮月娥烧锅，再在灶边的水漕里灌满水，一会儿用来泡澡。”

    李月姐叫着月娇道，秋老虎的天气。忙活了一天，每个人都出了一身的大汗，烧点热水正好泡个澡，舒缓舒缓一身的疲累。

    “哦。”月娇点点头，便推月娥一起进了厨房。

    那仓家婆娘一边挑着鱼，那头却歪过来看着进了厨房的月娥月娇，这时又招头冲着李月姐道：“月姐儿。你家月娥也十三岁了吧？”

    “嗯。”李月姐点点头。两手便在身前的腰裙上抹了抹，抹去水珠，那眼神却警醒了起来。

    “我家大郎今年十九岁了，跟你家月娥挺配的，怎么样？咱们邻家变亲家呗。”那仓家婆娘一脸笑开了花道，瘦长的马脸，笑的一脸的皱纹，看着比实际年龄老相多了。

    李月姐听着她这话。一肚子腹诽啊，总算明白为什么仓家婆娘这次转性子不赊账呢，原来还憋这这事想谈。

    配？她实在没看出哪里配了？说起来这仓家大郎还真是神秘，总之到现在，李月姐也没真正的见过他一面，整日里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这样读书，真没有问题？李月姐表示怀疑啊，整日里关在屋子那岂不是要把人关傻了，前世这仓家大郎不就是个傻子，前车可鉴，这么下去，时间长了说不定也得傻，更何况，有仓婶子这样的婆婆，哪家女儿嫁进仓家，那都没好日子过。

    总之，别人家她管不着，自家月娥，便是月娥这辈子不嫁，那也不可能让月娥嫁进仓家的。这时，李月姐倒是松了口气，幸好郑家已经跟阿奶谈月娥和墨易的事情了，以后也省得这仓家婆娘一个劲的掂记着。

    于是道：“你家大郎那是要考举子老爷的，咱家月娥小家女儿，可配不上你家大郎，更何况，想来婶子也听说我阿奶的脾性子，依着你家大郎的志气，跟我家月娥实在是不合适，这话以后休提。”李月姐不咸不淡的道。这话明着捧人，但却带刺，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因着前世月娥的关系，如今又是来提这事，李月姐自不会给她好脸色。

    本来李月姐还打算把郑铁柱跟月娥的事情说一说的，可一想着，这事情还在谈，没有定下来，现在传扬出去不好，所以最终却没提郑铁柱的事情。

    那仓家婆娘一听李月姐这话，脸孔就沉了下来，可一来，李月姐这话把仓大郎捧的高高的，二来李婆子讨厌读书人那是全镇都知道的事情，仓婆娘气闷之余却不知如何反驳李月姐的话，便一脸悻悻的道：“你们不都是自己做主的吗？这样，要不，我把二梅许给你家墨易，让月娥嫁给我家大郎，咱两家做个扁担亲，亲上加亲。”

    “仓婶子这话可就不对了，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哪地，咱家虽是父母双亡，但阿爷阿奶建在，怎么能自个儿做主呢。”李月姐义正严辞的道。

    仓家婆娘一阵语滞，心里那个气啊，她家虽然搬来不到一年，但李家一些过往的事情也是听镇上人八卦过的，当初跟周家议亲的可是李月姐，可她非不嫁，还差点把自家阿奶告上公堂，那时咋不见她来个父母之命，媒灼之言的呢，可知道归知道，这会儿仓家婆娘实在没话说，只是暗咒，活该这李月姐没享福的命，最后反倒成全了那李金凤，活该。

    这时李月姐话风又一转道：“再说了，我家墨易已经定了亲。”

    “啊，你家墨易订亲了？是哪家姑娘？”那仓家婆娘又瞪着三角眼睛问。

    “是我舅舅给墨易定的，年家的女儿兰儿。”李月姐道。

    “年家？是原先那做山把头的年家，现在在通州的那位？”仓家婆良紧盯着问。

    李月姐肯定的点点头。

    “哦，那就算了，得空，我再跟你阿奶谈谈月娥的事情，我家大郎可是个好小伙。”仓婆娘仍不死心的说着，肚子也是一阵腹诽，这李家眼睛倒是毒，她可听她当家的说过，那年把头如今在通州可闹出大道来了，四进有着前后花院的大屋都置办起来了，却偏只有那年兰儿一个女儿，到时，年兰儿出嫁，那嫁妆能少啊，李家这墨易小子是傻人有傻。

    想着她心里一阵不平啊，自家大郎咋就没这福气呢，一起到自家大郎，她那脸就沉了下去，唉……一切都是命。

    情绪低落之下，仓家婆娘也不想多说啥了，两手从那水缸里捞了两条鱼丢在一边一个竹篾篮子里：“这就两条鱼了。”说着，便把碎银给了李月姐，李月姐称了称又找了回了几钱银子。

    仓家婆接过银子，便提着篮子转身颠颠的走了。

    “仓婶子，一会儿让二梅把篮子送回来啊，我这明天要用呢。”李月姐冲着她的背影到，要是不说，这婆娘能把她这竹篮子昧下。

    “行了，不就一个篮子吗？跟追命鬼似的。”仓婆子出了门没好气的道。进得她自家门，看到那二梅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又把那一肚子的郁气发在自家女儿身上。

    那二梅也不怕她，扯着脖子跟她吼，气的仓家婆娘哇哇直叫。

    李月姐站在自家门口看着，也撇撇嘴暗想，现在又不是前世那般墨易讨不起老婆，更何况还有郑家看中月娥，自家阿奶又是最瞧不起仓婆娘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再把月娥许给仓家，更何况，现在自家阿奶是真不管自家西屋这边的事情，西屋的事情她都是冷冷的，除非场面的事情走个过场，其他的事情全放羊。

    便是有什么需要她拿主意，李月姐每每找上她，李婆子都让她去问田婆子，好些个弄不清的人如今还当田婆子是自家长辈呢。也让李月姐一头雾水。

    总之，任那仓家婆娘再打主意，想讨月娥进门，那都是休想。

    “大姐，可不能把月娥嫁给仓大郎，这仓家婆娘忒坏了，月娥那性子，进了仓家，准得吃大亏。”这时，月娇挤到李月姐身边道，这丫头好管闲事，自然留意着自家大姐跟仓家婆娘的对话，这会儿便没好气的道。

    “我哪能让月娥嫁进仓家，放心，郑二婶子去请了阿奶到郑家，要谈铁柱跟月娥的事情呢，那铁柱性子憨厚，月娥嫁了他不会吃亏。”李月姐道。

    “啊……那就好……”月娇顿了一下，随后有些没精打彩的道。

    “怎么了？”李月姐问。

    “有些累了，我回屋休息一下。”月娇道。

    “你呀，就太疯了，我跟你说，等月娥跟铁柱的事情定下，你也得给我收敛一点，多在家陪着月娥做活儿，少到处跑，你如今也这个年纪了，得注意点。”李月姐叮嘱的道，实在是月娇这性子让她有些头痛。

    “晓得了。”月娇有些不耐烦的一扭身，回了屋里，随后又背了一个大竹篮子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割草的弯刀：“我去割点猪草。”

    “呵，你这丫头，这马上要吃晚饭了，你现在割啥猪草啊？”李月姐没好气的道，月娇却不听她的，一溜跑的飞快，出了西屋没一会儿就跑的不见人影了。

    李月姐摇摇头，叹了口气，月娇要是象月娥那样多好啊，从不让自己操心……感谢喵喵囡囡，星贝多拉，班太的日誌的粉红票，那云桓的评价票，谢谢支持！！！！！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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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巧遇

    天色灰灰，正是鸡上窝暮色沉之时，月娇背着一篮子猪草，沿着干河渠慢慢的走着，低着头，手上的弯刀甩啊甩的，几个路人走过，都远远的离了些。

    “月娇啊，你这是练的啥子刀法呢，小心伤了人。”许郎中背着个药箱路过，远远的避开月娇无意中挥着的弯刀，便瞪着眼警告了一句。

    月娇抬起脸，拧着眉回了句：“不会的。”

    “但凡出事故谁事先能想到会的，那都是不会的，可还是会不小心出事故的。”许郎中继续的道。

    “知道了。许大叔。”听许郎中说的这般认真，月娇只得点头，然后将弯刀别在腰后继续朝着走。

    许郎中摇摇头，自赶他自己的路。

    月娇儿闷头又走了两步，随后却在干河渠的河堤上站定，看着河面上，渔灯星星点点，不远处的游船光鲜亮丽，琴弦叮咚，欢歌笑语，更显得她此刻心情的没落，静了好一会儿，又暗自腹诽：“呸，忒没出息了，那郑铁柱憨傻大个的，没甚趣味，也就配月娥合适，她做啥这么酸溜溜的，不想了。”月娇儿无意识的挥挥手。

    “你说你这个笨蛋，让你好好去巴结巴结郑大，也好在他手下找一个差事做做，偏你，在郑大面前也个屁也不敢放，只能靠着这小船过活，现在这鱼是越来越难打了，河面上的生计也越来越难维持，你是打算让咱娘儿俩唱西北风呢还是咋滴，没出息的东西。”这时。一条小乌篷船自河堤前划过，那船娘冲着前面摇橹的汉子直发脾气，一个半大的小子在边上看得嘿嘿直笑。

    “娃他娘，我不是不愿意巴结。只是我这性子，见到郑大就张不了口，天生的。你嫁我那会儿又不是不知道。”那摇橹的汉子一脸为难的道。

    “算了算了，使不得只能老娘亲自出面，懒的理你了，见着你就烦。我煮饭去了。”那船娘听那摇橹的汉子那般说，不耐烦的道，转身去了后仓。

    “娃他娘，我来给你扇炉子。”那摇橹的汉子这会儿倒是知情识趣。将手上的橹交给边上那半大的小子。就跟着那婆娘进了后仓。

    那婆娘虽然仍低骂着，但眼眉间却是阵阵喜意。没一会儿，那后仓就飘起了炊烟。

    乌篷船也渐渐的远去。

    月娇看着那远去的乌篷船，不知怎么的，就又想起了铁柱。铁柱也是这般的憨傻，随后又是一跺脚，呸，世间男儿又不止他铁柱一个，权且让他做自家三姐夫，他若以后敢对三姐不好，她定然要拳头伺候，再上二哥叫人河工所的那帮子汉子，一人一拳的。定能叫他趴在地上做小狗。

    “扑哧……”一想到郑铁柱趴在地上做小狗的样子，月娇儿不由的乐了，可随后却又紧皱了眉头。越是这样，她心里越难受，不由的抬头看着灰灰的天空。

    她不想回家了，她不知道自己能忍多久。万一不小心叫人看出了心事，那说不定反面坏了月娥的好事，虽然她不待见月娥那笨笨傻傻的，可正是月娥笨笨傻傻的，她才更不能坏了月娥的好事。

    “夫人，这丫头定是为情所困，要不然不会有这样的神情。”这时，一边便来一个妇人的窃笑声。

    月娇现在最听不得为情所困四个字，便把转过头瞪了回去，没想入目的为首的却是一个年轻的妇人，一身鹅黄绣花的裳裙，手上的遮阳的帷帽被掀起盖在头顶上，露出额前的青丝，嘴角擒着淡笑，两眼弯弯，透着万种风情。

    而她后面还跟着几个丫仆妇，边上还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这声窃笑正是那中年妇人发出的。

    只是月娇此刻就盯着那为首的年轻妇人，这妇人她见过，年边的时候，跟郑四婶子一起，在她家门口出现过，当日，她就曾羡慕那夫人的亮丽装扮，如今又见这种风情，那心便神往不已，嘴里嘀咕了句：“夫人真漂亮啊，我要能象夫人这般就好了。”

    “谢谢夸奖。”那年轻夫人微笑的道，声音清甜婉转，端是好听的紧，这妇人却正是牵涉进空廒案的夕娘。

    “你想象我家夫人这般也不难啊，都说三分长相，七分打扮呢，你只要打扮一下，再经由专人训练一番，再过几年便也有我家夫人的风彩了，怎么样，我家夫人正缺一个使女，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家夫人啊，这外面的世界大着呢，许多事情是你窝在这小镇一辈子也不可能见到和经历的，不出去见识一翻还真是可惜了。”这些，那夕娘边上的一个中年妇人插着嘴道，那眼光就盯在月娇的脸蛋上，心里直赞叹，一个绝不比夕娘差的好胚子。

    “秦妈。”这时，那夕娘转眼瞪着那叫秦妈的中年妇人道，一脸不赞同，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节外生枝。

    那秦妈却是压低声音在夕娘耳边道：“好苗子难觅啊。”

    “不行。”那夕娘摇头道。

    “先问问呗，说不定她愿意跟我们走，我瞧这丫头也不是个太安份的，这乡下地方，女儿家能有个什么好归宿，真跟了夫人说不定还是她的造化呢。”那秦妈妈压低着声音道。

    月娇儿在边上侧着耳也没听清，这会儿便一脸狐疑的道：“那夫人是干什么的？”

    虽然自年边见过这妇人后，她就曾跟郑四婶子打听过，知道这妇人是京里的一个大人物，可倒底干些什么她还不是很清楚。

    “我家夫人在京里可是顶顶有名，手下掌握着粮，丝，柜坊，酒楼等好多的股份，你跟着我家夫人吃香的喝辣的且不说，便是只要学了我家夫人三成的本事，便能让你执掌一地的经济。到时，便有许多的人仰着你吃饭呢，那得多大的风光啊。”那秦妈妈巧舌如簧的道。

    别说，她这一说。月娥还真心动了，月娥本就是一个钻钱眼里，再加上又正是心情低落之时。于是便又问道：“那夫人是哪里的？跟着夫人要卖身吗？我可说好了，卖身我是不干的。”

    “夫人自是京里的啊，不过江淮那边也有家业，说不得也要往江淮跑跑，但一年大多数时间还是呆在京里，说起来京里离你这也近，骑着驴儿。两个时辰就能跑个来回，而且我家夫人心善，不需要卖身的，你跟着我家夫人便是做学徒，当然。做事也得守规矩，不得做那宵小之事，要不然，也是要吃官司的。”那秦妈一听有门儿，便一股脑子的应着。

    月娥听她说完，便皱着眉头沉思着。

    “你得赶快做决定，我们今趟是路过这里，马上要坐船去江淮的，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那秦妈又鼓动的道。

    “行。那我回去整理一下行装。”月娇一咬牙，决定了，能眼着她去闯一闯不亏，而京里离家近，她随时能回家看看。这一想着，更觉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虽然。月娇也听李月姐说过，似乎郑家四婶子的合伙人出了问题，但这事后郑家矢口否认，如今又见这妇人依然光鲜亮丽，再加上她年纪倒底小，自想不到别的去。

    “那快点啊。”秦妈一脸笑咪咪的道。

    月娇儿一点头，然后一溜小跑的往家跑。

    “秦妈，咱们现在是避难，得赶紧离开这里，你实在不该再招惹事情，我看咱们还是立马出发吧，我跟那郑四娘子的合作这镇子上的人也是有风闻的，这丫头回家跟家人一说，万一叫人猜到我，惊动了衙门可就不妙了，咱们不能再给太子爷再惹麻烦了。”看着月娇跑远了，那夕娘才摇着头冲着秦妈道。

    那秦妈一听夕娘这般说，才警醒起自家夫人目前处境的很不好，可实在是月娇这苗子难舍，想了想便道：“夫人，我看你先回船上，我带人在这里等着，只等半个时辰，时辰一过，立刻出发。”

    “行，那就这样吧。”那夕娘想想点点头，随后便带着身边的丫头先离开，只留秦妈和两个仆妇在这里等着。

    李家西屋，晚饭已经烧好，可月娇还没有回来，李月姐便让月娥将碗筷摆好，就在这时，才看月娇一脸汗的背着一筐子猪草回来。

    “将猪草放在后院里，洗把脸来吃饭了。”李月姐便冲着她道。

    “大姐，你们先吃吧，我这一身汗一身草的，得洗洗。”月娇道。

    “那也行，你先洗，我把饭菜给你留锅里。”李月姐点点头。

    “嗯。”月娇点头，然后背猪草先去后院。

    李月姐等人就先吃了起来，就在这时，外面有人叫门，月娥跑去开门，却是郑屠娘子就陪着李婆子过来了。

    “大姐，是阿奶和郑家二婶子来了。”月娥在门口招呼着。

    一听是阿奶和郑二婶子来了，李月姐心里有数，定然说的是铁柱和月娥的事情，于是一边让月娥去厨房拿了碗筷过来，一边给阿奶和郑二婶子让坐。

    两人坐定，月娥拿了碗筷过来摆上。

    “月娥先回避一下吧。”李婆子这时面带一丝微笑的道。

    月娥这时脸微微的发红，先前大姐和二哥已经给她透了风声，也问了她的意思，这事本来就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的，月娥也没啥主见，自然是听大姐和阿奶安排就是。

    于是便点点头，随后又道：“码头上的秋八娘订了那尾红鲤鱼，我现在给她们送去，这天气闷，省的时间长了那鱼闷死了。”

    李月姐便点点头：“那你去吧，路上小心点。”

    月娥点点头，抓了那尾红鲤鱼放在一边的小水桶里，然后提着水桶去了码头秋八娘那里……感谢秋千荡漾，平原……那兰红叶，晴妤……的粉红票，谢谢支持！！！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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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留信

    “月姐，这事你二婶子找上我，我是不敢给你们拿主意的，也省的到时候里外不是人，你自己拿主意吧。”等到月娥离开，那李婆子便淡然着一张脸冲着李月姐道。

    随后李婆子又转脸冲着田阿婆：“田阿婆，这几个孩子跟你贴心，你也帮着参考一下吧。”

    李婆子说到后一句话时，那口气不由也有一些酸溜溜的。

    “我说你这老妹子，你这是埋汰我？几个孩子再跟我贴心那我也是外人哪，你才是他们的阿奶，你前面的话我可不赞同，这可怜天下父母心哪，哪个长辈的不为子孙后辈拿主意，即便是因此闹出了矛盾，子孙后辈跟自己离了心，但该拿主意还是要拿主意，不能因为怕里外不是人就不管了吧，那可不是一个长辈该有的样子，所以这事啊还得你拿主意才是正理，老婆子最多再帮你参详参详则个，你呀，可别再说气话了，至于月姐以前冲撞你的事情，她倒底是个晚辈，一时气盛，咱们做长辈的还真能跟个晚辈计较不成？”田阿婆一向是直爽的性子，这会儿却做起和事佬来，也连带着敲打了李婆子几句。

    说起来她经的事情也算多的了，可象李家这种情形还真没见过，这李婆子跟李家西屋的关系真让人摸不透。

    也不知这李婆子跟她大儿大媳有多大的隔阂，即使是两人都走了，她还这么淡着西屋，说起来，她一开始见着这情况。还以为那大儿不是李婆子所出呢，可事情又不是这样，那李大确确实实是李婆子肚子里出来的，而且但凡西屋真遇上大事了。这李婆子便是拼着脸面也是要出来维护的，端端又是一副做阿奶的苦口婆心，可平日为什么又那么的冷淡呢。真让田婆子摸不透底细。

    所以说，这事间最难摸透说清的便是家事。

    李月姐没想到自家阿奶一坐下，便来了这么一句，知道阿奶还在生着自己的气，也确实，自己当初因着不同意婚事，便要将阿奶告上公堂。手段实在是太激烈了点。

    因此，这会儿便接着田阿婆的话道：“阿奶，以前是大丫头不懂事，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这月娥的事情自然是您拿主意。咱们大家一起商量，那郑老太和郑二婶子找阿奶出面，不也正是因为阿奶才是正经拿主意的人嘛。”

    “就是，就是，李大哥和李大嫂子早早走了，这西屋姐妹兄弟几个便是孤苦零丁的，李婶子您不拿主意那谁帮着拿呀。”一边郑屠娘子也应和的道。

    “那就这样吧，老婆子反正是都是恶人，也不在乎了。”李婆子这才道。

    李月姐看着自家阿奶那样子。心里却是有些明白了，其实这回自家阿奶跟郑二婶子一起来，本就是出面做主的意思了，只是先前自己那顿发作把自家阿奶给得罪狠了，她这是非要逼着自己说出软话，出一口恶气罢了。这老小老小的，实在是有一些小孩脾性。

    李月姐暗里腹诽啊。

    接下来就是正经谈月娥和铁柱的事情了，两家人都有那意思，可以说是一拍即合，李月姐便从屋里捧出光本，就是万年历的小册子，几个人便围在桌前开始在灯下合起了八字。

    就在这时，院子嘣的一声被人推开，随后是铁柱一阵风似的冲了起来，后面跟着郑典在那里嘻皮笑脸的。

    “嘿……你小子来干啥？回家去。”郑屠娘子一看到自家这老三，那眉眼便笑开了没好气的道，这小子也到了想媳妇儿的年纪，瞧他急的，这般没脸没皮的就进来。

    “阿……阿娘，你这是给我说……亲？”郑铁柱有些结结巴巴的，一脸有些焦急，却说不全个囫囵话来。

    “是啊。”郑屠娘子笑咪着眼道。

    “那，那咋也不跟我……不跟我说一声。”郑铁柱继续结巴着道。

    “跟你说啥呢，这事情父母之命，媒灼之言，行了行了，这憨小子，咋高兴成这样，连句话也说不利索的，没的叫人笑话，典小子，把他拉回去。”郑屠娘子一手叉腰，一手伸着手点没好气的点着铁柱的额头：“真是个浑小子。”

    “铁柱，走了，你就安安心心的等着当新郎官吧，哈哈……”郑典死命的拉着铁柱出去，还笑的却是没形没象的，一边走还一边埋汰着自家五哥的挫样子。

    两兄弟感情好，再加上平日里铁柱都是唯着郑典马首是张，而虽然铁柱比郑典大一岁，但实则按月份来算，郑典月份大，铁柱月份小，两兄弟之前实则只差二个月，所以，除了十分正经的场合，大多数时候，郑典都是只叫铁柱名字的。

    “唉唉唉……我我我……”铁柱被典小子拉着，还兀自回头，只是话却说不全，没一下子就被郑典拖出了西屋。

    “这小子，浑小子一个，别理他，等到月娥进门就管得死死的，我们继续。”那郑二娘子埋汰着自家的浑小子道，然后又继续同李婆子和田婆子三人一起合着八字。

    李月姐这时却看着外面黑黑的院子想着，她总感觉铁柱似乎着急有话要说似的，难道铁柱有什么不同的异议，接着李月姐又想到月娇今天有些奇怪的神情，突然一个被她忽略的问题闪进她的脑海，月娇跟郑家这般小子跑的很近的，其他且不说，光每日里找猪，跟铁柱打的交道就不少了，别是这两人之前私下有啥想法吧，那自己和阿奶郑二婶子几个可就有些乱点鸳鸯谱了。

    不行，趁着事情没定下来，先要问清楚再说，李月姐想着，便扬声叫了一声：“墨风，去看看你四姐，咋洗个澡洗到现在。锅里的饭菜都要冷了。”

    “哦。”墨风应了一声，放下书本，便一溜跑去找月娇。

    屋里，郑二婶子。李婆子，田阿婆还在合着八字，李月姐却望着昏黄的油灯想着这事情。心里有些懊恼，只怪自己只想着过日子，倒忽略了月娇的心思。

    正想着，却听里屋传来墨风焦急的声音：“大姐快来！！”

    李月姐一听这焦急的声音，那心里不由的咯噔了一下，冲着阿奶和郑二婶子点了点头，就飞快的冲进了里屋。

    一进屋。却没有看到月娇，只是墨风手里拿着一封信。

    “大姐，四姐离家出走了。”墨风压低着声音道，他再小，也知道这种事是不能张扬的。

    李月姐一听墨风这话。三魂跑了两魂，一把夺过那信，仔细一看，却是月娇说她拜了个师傅学做生意，如今跟着师傅走了，让大家不要担心等。

    这丫头她真浑哪……李月姐气的将信重重的拍在桌子上，那心里又急的火烧火燎的。

    “去，跟你二哥说，让他带些人。码头，驿站全给我盯着，这信上笔迹未干，你四姐还没有走远。”李月姐冲着墨风道。

    墨风重重的点头，然后一溜烟的出去了找墨易去了，今天家里请人帮忙。自家二哥在饭馆里请了来帮工的人吃饭呢。

    李月姐也跟着出来，到了堂屋里又在自家阿奶耳边把月娇的事情说了，更把自己之前的猜测提了一句。

    李婆子听了直瞪眼，也是重重的一拍桌子：“你们这些个人，一个两个都都是不省心的，还不快去找。”这话却是把李月姐也说道上了。

    李婆子说完，便冲着郑二娘子道：“侄媳妇，家里出了点事，月娇这丫头脾性大，被她大姐说道了几句，便置起气来，这会儿不知躲哪里去了，我要去找找，现在这事情得放下，明后天再继续。”

    “那成。”郑屠娘子一听这个，也暂时罢休，又反过来劝道：“你们别太担心，月娇那丫头贼精贼精的，不定是找哪家的小姐妹玩去了呢。”说完，看着李家一屋子人着急，只得先告辞离开了。

    李月姐便让小月宝看家，一屋子人急冲冲的出了屋。

    “娘，月姐儿，出了什么事了？”这时东屋里，李二刚下差回来，正在院子吃着晚饭。

    “月娇那丫头跟月姐儿置气，这时不知跑哪里去了，我们去找找，你也别吃了，叫上荣延一起去找。”李婆子冲着李二道。

    “哎！”李二应了声，便放下碗筷，又进屋叫了荣延。刚要出屋却被方氏拉住：“西屋的事情，干咱们什么事儿啊？你巡河巡到现在才回来，这一口饭还没吃下肚呢，反正娘现在眼里只有西屋几个，哪还有我们。不准去。”

    “你懂啥？”李二瞪了方氏一眼，却不在理她，带上荣延一起出了东屋，帮着找月娇去。

    自从素娥这事出了之后，倒是着着实实给李二敲了敲警钟，素娥的事情是周家出的主意，他也是起了攀附周家和巡检司之心才那么干的，可最后所有的罪责他一人承担，周家和巡检司把事情摘的干干净净的，如今李二担的罪名是不孝，卖妹求荣，这在镇里都是不好听的名声。这李二也就认了，可等镇上人传出素娥是跟夏大木私奔之事，那周家反倒把他给怪上了，浑忘了人是在周家被接走的，便是那金凤也得了埋怨，让李二心里一肚子闷气。

    他是鱼肉没吃着，反惹一身腥啊，也因着这事情，他倒是把周家给看分明了，也绝了以前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如今倒是真心想跟西屋搞好点关系，不为别的，也为荣延和荣喜留点香火情，总归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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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行动

    静夜里，李月姐在河堤上狂奔，心里一阵子把自己骂的狗血淋头，疏忽了，她太疏忽了，前世，月娇就是自卖自身跟人走的，而今生因为许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墨风的身体至今为止也还不错，不需要月娇自卖自身筹救命钱，所以李月姐一直以为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也因此，这方面根本就没有考虑，可偏偏事情却以另一种方式又似乎绕到了前世的老路上去了。这怎么不让李月姐暗自懊恼。

    都怪自己，一直以来，都觉得前世自家的弟妹吃了太多的苦，也因此，今生只想他们快快乐乐的生活，只想着让她们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却疏于去了解她们的心思了，只是这丫头太任性了，不管天大的事情，也没有说走就走的道理啊，她置家人于何地？等找回来，这回使不得要狠狠的敲打她一顿。李月姐紧紧的握着拳头，两条眉毛也狠狠的拧着。

    而另一个可能却是李月姐不敢想的，这万一要找不回来了呢？她如何去见泉下的阿爹阿娘？

    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那心被人紧紧的一把揪着似的。

    “大姐，大姐，快来，找到四妹了。”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河堤上，墨易朝着自家大姐高声的叫道。

    找到了，还好，还好，李月姐被揪着的心一下子松了开来，连忙急步上前，皎白的月光下，就看月娇低头站在那里，墨易等人就站在她边上。

    李月姐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看着这丫头一脸子怂样的站在这里，担心过后。李月姐心里的火头又直冒了起来。

    “回家。”李月姐二话不说，黑沉沉着一张脸，上前拉着月娇的手就往家里拖。

    “大姐，我……”月娇微微挣扎着。一脸通红。

    “闭嘴，回家再跟你算账。”李月姐几乎是恶狠狠的道。

    月娇儿从没见过自家大姐这般的生气，不由的缩了缩肩膀。那眼眶一红，泪珠子就挂在了脸上。

    “哭也没用，也怪大姐以前太放纵你了，竟使得你任性的连家人二字都不知道了。”李月姐仍冷着一张脸，这时候表情跟李婆子发火时一个模样，让人看的背直冒寒气。

    月娇这时再也不敢说一句，却回过脸看着墨易。希望二哥帮忙说句知，墨易哪里敢触自家大姐雌威，再说月娇也有些不懂事，是该受点教训，于是侧过脸。视而不见，

    “嘿嘿，墨易，你家大姐厉害啊，这回月娇不死也要脱层皮了，啧啧，这等脾气今后也不知哪个消受的起。”一边被墨易叫来一起找人的郑典看着李月姐铁青的脸色，也一脸怕怕似的咋着舌道。

    “郑典，你找打是吧。居然埋汰我家大姐，小心我家大姐知道了找你家老太告状，到时候不死也脱层皮的便是你了。”墨易气在重重一拳擂在郑典的肩膀上，没好气的警告着。

    “得，开玩笑呗。行了，人找到了我就回去了啊。我家里也是一门子的关司，四叔四婶死活不分家，那四婶子在老太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呢，二婶娘也不是省油的灯，将四房这些年从家里捞的算的清清楚楚，这会儿还逼着四婶子把以前的吐出来呢，大伯大娘虽然不说话，但也决不肯帮着四房背这大窟窿的，老太叫大家闹的见天的头疼，气死我了。”郑典一阵吐糟，家里也是不得安生啊。

    “嗯，回去吧，今晚多谢了。”墨易冲着郑典拱拱手。

    “谢啥，真要谢，你家大姐于我家才是大恩。”郑典说着，一甩身上的轻袍，边转身边摆摆手，那身形倒是洒脱，只是他才走了几步脚下不知踩着个什么整个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好在他身手灵活，一个后空翻又站定，顺手弯腰拿起之前踩着的东西借着月光一看，不由的哇哇大叫：“这哪里来的大红鲤鱼，难不成，成精了，能从河里蹦的这么高蹦到这岸上的草丛里了，啧啧啧，还真有鲤鱼跳龙门啊，只可惜啊，好好的鱼活的多自在啊，却偏偏要跳龙门啥嘀，反而害了自己的性命，真是时也，命也。”郑典抬头对月感叹的道。

    墨易以为这小子又开玩笑，便没又没好气的擂了他一拳

    而李月姐这时却是转过身狠狠的瞪着这小子，郑典这话，总给人感觉话里有话似的。

    郑典连忙举起手，一手还举着那条早死了的鲤鱼，一脸很无辜很纯良的道：“我说的是实话，哪，鱼在这里。”说完，这家伙还耍宝，一副小生怕怕似的往后退，没成想，乐极生悲，后面是一片茂盛的荒草，他又不知踢到个啥，身后骨碌一声，他这会儿反应实在来不及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子丢的实打实的了，气恼之下一手往后一掏，居然是一只小水桶，不用气的抡起来往前面一砸：“谁这么钱多啊，这上好的水桶也不要了。”

    李月姐先是看到了鱼，只是那鱼早就死透透，又被郑典踩了一脚，早就面目全非了，只是接下来被典小子丢出来的水桶却让李月姐的眼睛不由的眯了起来，今夜月明星稀，典小子抡过来的水桶她分明看的眼熟，这水桶不正是之前月娥提着来给秋八娘送红鲤鱼的吗？难道月娥出事了，一想到这里，李月姐顾不得月娇了，飞快的朝前面不远的码头跑去。

    墨易提起水桶使劲的看了两眼，又丢在地上，也是脸色大变，带着月娇也跟着自家大姐跑。

    唯有郑典，这厮站起来拍拍屁股，一脸莫名其妙啊，李家阿姐这发的是傻疯？不由的捡起那水桶仔细的看了看，才在水桶底发现了个李字，这水桶是李家的？那咋在这里啊，别是又有什么事吧？郑典想着。也不急着回家了，追着墨易跑了过去。

    李月姐没一会儿就跑到了西埠码头上，几家游船灯火通明。

    “八娘，秋八娘……”几条游船都差不多。李月姐也不知秋八娘是哪一条船，便大声的吼着。

    “啊，是李月姐啊。可是给我送鲤鱼来了？”秋八娘自一条游船上探出来半个身子，看到了李月姐，便高兴的问。

    李月姐连忙上前：“不是的，我想问问月娥，八娘，你可看着月娥了？”

    “没啊，月娥咋啦？”那秋八娘问。

    “不知道。月娥说来给你送鱼呢，我来看鱼送没送到。”李月姐回道：“又问，真没看到？”

    “真没看到，这西埠不比镇东的柳洼码头，晚上人并不多。我这船一直停在这里，你家月娥来了，我哪能看不到呢。”那秋八娘发誓的道。

    “哦，那我再去催催。”李月姐道，现在情况不明，一些事情她不好明说。

    便跟秋八娘告了辞，又转身冲着墨易道：“你快回去，看看月娥有没有在家里。”

    墨易点点头，撒丫头往家跑。

    “我们再回刚才的地方去。”李月姐扯着月娇又一阵跑。郑典这时才刚过来，看着李家大姐又带着月娇往回跑，不由的气闷啊：“李家阿姐，这倒底是咋啦，跑来跑去的。”

    李月姐这时哪有工夫理他，带着月娇又回到先前。郑典发现鱼和水桶的地方，仔细的看了看，除了鱼和水桶，再没有别的异样之处，李月姐的心中一片恐慌，月娥做事一向是负责任而细心的，如果不是出事，她不可能把水桶和鱼丢在这里。

    “大姐，月娥不在家里。几家关系好的人家我都问了问，都没见到月娥。”这时，墨易赶了过来着急的道。

    最坏的可能出现了，月娥果然出事了，李月姐紧紧的闭了闭眼睛然后张开，心里急速的转着念头，月娥乖巧，一向不于人争，镇上的人谁会向她下手呢？难道是仓家婆娘？不可能，仓家婆娘虽然觊觎自家月娥，但还没有到非得到她的那一步，再说了，这种事情可是犯法的，仓大郎的前车之鉴，仓家婆娘对这种事已如惊弓之鸟，不可能行此大险。

    不是仓家婆娘，那会是谁？

    “月娇，你之前为什么在这里？”李月姐突然转头问自家四妹。

    “我跟人约好了的，她们在这里等我。”月娇低垂着脑袋道。

    “那他们人呢？”李月姐声音有些尖锐的问。

    “我不知道，说好在这里等我的，可我来却没有看到人。”月娇有些茫然的道，不明白为什么说好等她的却不等了，这时她的眼光也落在地上的水桶上，一种恐慌涌上心头。

    李月姐看着自家四妹的脸蛋，月娥和月娇是又胞胎，两人长的很象，但因为平日里两人的气质完全不同，因此不会有人认错，可今天在这里等月娇的是外人，又是晚上，李月姐做着最大胆又最合情理的假设，月娥是被等月娇的人当成月娇带走的，而月娥肯定是不愿意走，急执中，最后水桶和鱼被丢在草丛里的事情。

    “月娇啊月娇……”李月姐咬牙切齿的，急的胸口痛，本要叱责一些重话，可看着此刻似乎已经意识到发生什么事的月娇那苍白毫无血色的小脸，最终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毕竟这事也不是月娇想的，只怪贼老天太不是东西，最后只是大声的问道：“快说，你倒底是跟什么人约好的？那些人是什么底细？

    “是跟郑四婶子来往的那个妇人，年边的时候，她还在我家门口等过郑四婶子。”月娇喃喃的的道，此刻她的脑海一片浑沌。

    “是夕娘……”李月姐有些意外的重重问道。

    月娇傻傻的点头。

    一边郑典这时已经大约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了，又一听夕娘，立刻上前冲着月娇问：“那夕娘在哪里？”心里直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夕娘昧了自家四婶筹集来的银子，给自家弄出这么大一个风波，虽然二爷因着空廒案牵涉太广，放了她一码，但自家这事，自己没理由不找她晦气的，如今又招惹了月娥，这真是自找死路，当日二爷虽然放过她，但实则是不愿意的，只是迫于形势，可如今，撞上这种事情，那自是没有放过的理由了。

    “我我我……”月娇茫然的摇摇头，两眼望着虚空。

    李月姐暗道不好，这丫头心里承受不住了，心中一急，不由的上前拥着月娇儿在怀里：“四妹，冷静，别急，咱们想办法把月娥救回来，就能没事，对不对，你仔细想想，夕娘他们在哪里，咱们得把月娥抢回来。”

    “对，把月娥抢回来。”月娇象是抓住了一根浮木，终于回过了神：“那个跟夕娘一起的秦妈说过，她们马上要开船回江淮的。”月娇颤着音道，两眼却巴巴的看着李月姐。

    李月姐极力的冷静，然后估算着，从月娥出发到发现出事，中间只有半个时辰多一点，而从西埠码头出发，水道是逆行，听月娇说的他们有一帮子人，再加上那夕娘的身份，乘的一定是商船，说不定还载有货，逆行风帆难张，必然得用纤夫拉，再过去就是十三湾水道，船行必然十分的慢。以她的操舟能力，定能在十三湾水道那里截住夕娘他们的船。

    “李家阿姐，这事交给我来办了，那夕娘可还欠着我四叔家的债呢，这回绝不放过她，这从柳洼到通州的路途不管是陆路还是水路那都是我郑家的天下，这回定让她插翅也难飞。”郑典说的有些狂，但也确实是这样，郑家的车马行就管着陆路，如今又掌握着通州漕帮，便是那拉纤的纤夫也多跟郑家有着千细万缕的关系，郑家虽然上不得台盘，但在贩夫走卒这一块却有着庞大的关系网，若不是这样，那二爷又凭什么会看中郑家。

    “好，那我们兵分两路，我和墨易操着河工衙门的船从水道上追。”李月姐点点头道。然后带着月娇回家，墨易去找杨东城，这事得由河工衙门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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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成功救出

    月黑见渔灯，孤光一点莹，微微风逐浪，散作满河星。

    干河渠的夜色在渔灯的映衬下是很美的，只是此刻，李月姐无心欣赏这些，她操控着一艘乌篷小船，领着河工所和郑家二十几艘乌篷船在干河渠的水道里快速穿棱。河工所有大船，但在黑夜里行船远没有这乌篷小船来的快。

    “李姑娘别急，这夕娘一行居然干出这等拐带人口之事，我做为衙门主事，定然不会放过她的，这一路上去，有五处坝闸，岸上，郑家马车行的人已经快马加鞭往前赶，那几处坝闸都掌握在郑家人手里，到时候，即使夕娘一行有通行证，暗里使些坏她们阻了她们的去路，她们也是没法子的。”杨东城在边上的一艘乌篷船上冲着李月姐道。

    “谢谢杨管事。”李月姐冲着杨东城感谢道。

    “别客气，这本是我该管的事情。”杨东城道。

    李月姐点点头，然后闷着头操纵着乌篷船，那乌篷船象一支离弦的箭，在干河渠的水面上前行，此时，月亮隐入浓浓的黑云之中，二十几艘乌篷船毫无声息的前行，象水道上的幽灵一样。

    李月姐和杨东城的对话过后，所有的船再也没有一丝声响，但这些船聚在一起，却有一种誓死不回的气势，柳洼人虽然内斗不少，但有一点，在有外斗的情况，柳洼人是空前的齐心的，而今李家三姑娘被外乡人给劫走了，在柳洼人的心里，那里自个儿被打脸了。若是找不回来，那柳洼这脸也丢大了。

    所以每一个参加的人都憋着一股子劲道。

    船行不到半个时辰，就在恰恰要进入十三湾水面的时候，一个操舟子指着前面不远的亮光道：“看。船灯，两层的船灯，是商船。应该是他们的船。”

    李月姐也早就看到了船灯，转头看象杨东城，杨东城点了点头，便帮了个手势，一边墨易配合着拿出一面白色洒了磷粉的小旗，在手里挥舞了几下，立刻的。二十几艘乌篷船便散了开来，静静的逼近那那艘两层的大船。

    而就在这时，对面又开来两艘大船，恰恰挡住了那艘大船的去路。

    “呸，前面的船怎么开的啊。快让开。”这时，那商船上一个水手冲着前面叫道。

    “郑某在这里拜会夕夫人，夕夫人可是我家老四媳妇儿的贵客，老朋友了，只是为何到了柳洼，却对我郑家过门而不入，这有违交友之道吧。”没一会儿，对面就响起郑大阴侧侧的声音。

    商船这边立时没声了。

    而这时，李月姐也松了口气。郑家两艘大船挡着，在加上自己这一边二十几艘乌篷船，这里正是十三湾水道的咽寒处，除了这水道，边上是一片芦苇荡，这片芦苇荡水位极浅。只有乌篷小船能够穿行，如果是大船，一进去便就陷在里面，所以此刻，这夕娘的船是插翅难飞了。

    这时，商船又有人喊道：“这位大兄弟，你怕是认错认了吧，我们是从京里四海货栈商船，东家姓吴，并没有什么夕夫人。”

    “是四海货栈嘛？那是也是老熟人啊，只不知在船上的是吴四还是吴六。”这时，郑大继续道。

    “四爷和六爷都没有跟船，跟船的货栈的秦妈，即是熟人，还请郑兄弟让条路。”这时，那船商上的人继续道。

    “如果是四爷和六爷在，郑某自然要让路，可秦妈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拉皮条的老乞婆，哪值得我给她让路。”郑大冷声的道，许是伤势还没有完全的好，声音中带着一丝怪声，跟沙皮纸磨着金属的声音似的，让人听着直发毛。

    “郑老大如今也是响当当的汉子了，这般为难我一个妇道人家，是不是太过分了啊？”这时夕娘终于出面了，清冷温和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和可怜兮兮的，让听着的人都不得不检讨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份了点。

    这夕娘果然是个人物，便是连声音都利用上了，李月姐想着，轻轻的划着船悄声靠近商船。

    就在这时，船声微微一颤，一个头从水里冒了出来。

    “谁？”李月姐低低的喝了一声。

    “是我，郑典，李家阿姐，你们的船就停在这里，别再上前惊动他们，大伯让我先带人悄悄的上那般上去，摸摸情况，悄悄的救人，怕一在惊动了他们，他们到时拿月娥做人质就不好了。”是郑典，此刻，他摸去一脸水冲着李月姐低声的道。原来郑家早就计划好了，由郑大出面跟夕娘他们谈判，吸引商船上人的注意力，而郑典则带着人悄悄的摸上船去救人。

    “我跟你一起去。”月姐当机立断的道。

    “不行，太危险了。”郑典直晃着脑袋。

    “是啊，大姐还是让我去。”一边墨易也道。

    “没什么不行的，快走，月娥毕竟是一个女孩子，有我一起方便点。”李月姐道，便已穿上了水拷。

    郑典抓了抓脑袋，没法子，这位李家阿姐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只得叮嘱道：“那李家阿姐小心一点。”

    “放心吧。”李月姐道。又叮嘱墨易守在船上，然后跟着郑典一起无声无息的潜入了水中。

    此刻，郑大和夕娘还在谈。显然是在为郑典等人争取时间。

    “夕夫人娇弱滴滴的，郑大是一个粗人，倒也是知道怜香惜玉的，只是再怎么怜香惜玉，这账还是要算啊，这亲兄弟还明算账了，夕夫人，你说对不对。”

    “什么账？”夕娘问道。

    “呸，夕娘，你个贱人，我在柳洼筹集了一千多两的银子全交给你放印子钱了，你想不认账哪。”这时，郑四娘子从一边跳了出来。今天，听典小子回家说找到夕娘了，她死活要跟来，再加上她毕竟是正主。最终郑大便带她一起上船了。

    “郑四娘子，你可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不认账了。只是那账没到期吧，我每年都是腊月里连同利息一起交付的。”夕娘清淡的声音不带一丝火气，却把郑四娘子的声音压了下去。郑四娘子一时哑然，确实没到期啊。

    “是没到期，可问题是，你这趟走了，待到到期时。你让我们去哪里找你？”这时，郑大阴侧侧的声音又响起。

    “就是，就是，总这，今夜里你别想走。”郑四娘了恨恨的道。如今，她被这笔银子给弄的焦头烂额，这会儿终于逮着了夕娘，哪里肯放过。

    “你们又凭什么认为我到期的时候不会回来，你不能凭这个拦我的路，郑大，你还是让路吧，我有太子开具的通行证，难不成你以为二王爷现在就能跟太子正面对决了。你这样可是会让二王爷很为难的，郑大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这时，夕娘又道，同时搬出了太子这尊佛。

    郑大却是呵呵的笑着：“夕夫人就别拿太子来压人，你牵涉进这空廒案可是把太子也给坑了。这回你回江淮短期之间是决不会回来的，要不然，即使是别人能放过你，那太子也决不放过你，至于二王爷还轮不到你来操心。”郑大胸有成竹的道。随后又转脸看着乌篷船这边。

    此时那杨东城此时一挥手，二十几艘乌篷船就围了上前，将商船团团住。

    “所以，你们才敢这么欺我……”夕娘咬呀着道。看着围上的来小船，又狠狠瞪了眼站在船头的杨东城：“杨主事什么时候也开始做那为私人收账的打手。”

    “夕夫人不必挑唆，我带人来此另有要事。”杨东城晒然一笑。

    “何事？”那夕娘眯着眼问。

    “不急，你和郑四娘子的事情先解决在说吧，为了你们这笔事情，整个柳洼差点来了一场爆动，这事比我的事急。”杨东城故意慢条期理的道。给郑典一行争取更多的时候。

    ………………

    “你说，这帮人将我们拦着，会不会是为了那仓底下那秦妈抓来的那两个人啊？”船尾，护卫和大部份的人都被引到船头去了，只有两个满脸横肉的船工在侃着八卦。

    “不是吧，没听他们说起这事，再说了那仓底可是仓中仓，以前专门用来挟带私货的，便是他们要找也找不出来。”另一个船工道。

    “也是，呵呵，底下那丫头可水灵了。”先前的船工淫笑道。

    “得了，再怎么你也把你的**管一管，别惹事，等到了南边，那里的姑娘多着呢。”后一个船工道。

    只是话音刚落就觉得头一痛，两眼冒星星之后就晕了过去，另也个也不及呼声，也同样敲晕了。

    “李家阿姐，上来。”郑典一个飞跃跳上船回身道。

    “船太高，拉我一把。”船太高，李月姐一时上不来，便朝着郑典招手道。

    “好。”郑典点头，便伸手过去，立时将李月姐的手满满握住，这本只不过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可他这童子鸡，这些年来，又哪曾摸过女儿家的手，这一握住只觉李家阿姐这手滑腻温润，让人捏着不想放下，又觉得跟握了一个烧红的烙铁，烫的他心一颤一颤的，小心肝嘣嘣直跳。

    “发啥愣啊，快救人。”李月姐一甩手道，瞪着典小子。

    “哦哦哦。”典小子这才回过神来，一脸胀的通红，直觉丢脸面了，恼羞成怒之下，拖了一个晕倒的船工到一边，一阵敲打之下，月娥果然就在船上，典小子又逼着那船工带路。几人猫着腰摸到了底仓，跟着郑典一行的一个小子，拿出一根铁丝一阵拔弄，就打了仓门，里面一片漆黑，却传出一阵呜呜之声。

    郑典点亮了火折子，李月姐一眼就看到一个丫头手脚被捆着坐在一角，嘴里也塞了布，小脸苍白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迎着自己，不是月娥又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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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慈不掌家

    “月娥。”李月姐轻叫一声。

    “呜呜呜……”月娥一脸激动的叫着。

    李月姐连忙上前抽了她嘴里的布巾，又解开捆着她的绳索。月娥一下子就扑到李月姐的怀里，哇的一声大哭的道：“大姐，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你这丫头，大姐快被吓死了。”李月姐紧紧的抱着月娥，这一刻，提着的心才放下，这两丫头可真是要了她的老命了。

    “大姐，四妹没……没事吧，她犯傻了呢，居然要跟这般坏人走，这些人不是好人，尤其那个秦妈。”月娥这时又抹干眼泪一字一顿的道。因为讲的急，有些磕磕碰碰的。

    “没事，她在家里等着你呢。”李月姐冲着月娥道。

    “这就好。”月娥松了一口气。她是被绑在船上才从秦妈那里知道，这秦妈等的人居然是月娇，可急坏她了，生怕这些人抓了自己又去抓月娇。那心一直提着，这会儿才放下。

    “大姐，快救他。”这时，月娥又道。

    “谁？”李月姐顺着月娥的目光，才发现仓底的另一边还倦缩着一个男子，此刻一双眼睛正望着众人。

    “咦，这不是去年在镇上给人算命的那算命小子吗？你怎么也被关在这里？”郑典奇怪的道。连拿下他嘴里的布。

    李月姐也奇怪啊，这人正是算命先生宣周，自前年，这宣周给金凤药救那周老爷子后，李月姐就不曾再见过他了。没想到这会儿他也被夕娘一行关在这里。

    “他看到我被人绑上。想救我，才被她们一并抓了的。”这时一边的月娥解释道，又上前冲着那宣周福了福，感谢他的援手。

    原来。自去年明经科后，这宣周便考中了阴阳生，原先一直在钦天鉴跑腿。最近正好柳洼抄关建立，他便托了关系到柳洼抄关来任阴阳生之职，没成想今天刚来上任，就在码头上碰到了秦妈正抓着月娥这事，他其实心里清明的很，知道自己一人救不了别人，本打算悄悄绕过。回河工所报案的，可没成想，叫秦妈等人看到了他，秦妈等人都是办这种事的老手，自然不会留下尾巴。于是把他一起绑了。

    “说到底，是怨我自个儿不小心，担不得救人之恩，难怪我昨日算卦说是有劫，好在能逢凶化吉。”那宣周自嘲的道，倒自有一份洒脱。

    众人这才明白原委。

    不管如何，李月姐还是跟他道谢了一翻。然后众人一起出仓。

    此时，外面郑四娘子和夕娘的谈判已近尾声，夕娘这行程实在拖不得。干脆就应了下来，拿出一叠子银票，递给了郑四娘子，心里也是一阵肉痛啊，这可是她收拢了京资资产的三分之一，但她不能因为这事搁在这里。那样太危险了，使不得花钱消灾呗，反正贷出去的钱她能要回来，真正损失也不多。

    “郑大，怎么样？还有什么问题？”看着郑四娘子美滋滋的点着银票，夕娘紧盯着郑大道。

    “没了，多谢夕夫人。”郑大拱手道，随后又指指杨东城道：“不过，杨主事还有事。”

    夕娘气的一阵胃疼，这些人还有完没完了，于是没好气的道：“杨主事什么事，该说了吧。”

    “拐带人口。”杨东城看着船上郑典的手势，知道救人成功了，便笑眯眯的道。

    “血口喷人，决无此事。”夕娘脸色铁青的道，本朝，拐带人口可是重罪，一但牵涉，她怕是再也无法脱身了。不由的暗恨秦妈多事，只是事到如今，她是决不能承认的。

    “事实为证，你辩无可辩，杨大人，我告他们不仅绑架月娥，还绑架了朝庭吏员，这位来河工衙门上任的阴阳生宣先生。”这时，李月姐扶着月娥出来，宣周和墨易在一起，两人一个河工，一个阴阳生研究水文，这便聊上了，而郑典则带着人押着那两个船工。

    夕娘这时脸色难看无比，秦妈带来那姑娘她是知道的，总归那姑娘是同意了的，倒还好说，可没想到她居然还绑了一个阴阳生。

    “秦妈，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夕娘冷冷的冲着秦妈道。

    “夫人……”秦妈这时也发抖了，说起来她绑那宣周，一来是因为宣周正好看到她拉扯月娥的事情，二来那宣周穿着一身破旧的书长袍，看着十分的寒酸，可长相不差，南边有些贵人有些特殊嗜好，反正他们这回走了就不回来的，便想临走前捞一票，便让下人一起绑了，没想到还是一个朝庭吏员。

    “还不快说。”夕娘咬牙切齿的。

    “夫人，那姑娘不算是拐带，是她自己愿意跟我们走的，至于这位差爷，是老身糊涂。”秦妈答拉着脑袋。

    “秦妈你别假装糊涂，先前答应你们的是我的四妹，她根本就没去河堤，而我三妹是为了给秋八娘送鱼，正好路过，就被你给抓了，她当时也是说明了情况的，你还是把她绑上了船，怎么这会儿敢做不敢认了。”李月姐狠狠的道，事情具细她都问清楚了。

    秦妈一时语塞，只能愣愣的站在那里。

    “李姑娘，我相信这之中是有误会的，不过秦妈给这位小姑娘造成的伤害我们也认了，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到于这位差爷，你若有气也尽管朝着秦妈出，有错我们认，但还请不要失了和气。”这时，那夕娘道，她想快刀斩乱麻，用银钱了事。

    说着，又冲着那秦妈道：“秦妈，还不跪在给他们认错。”秦妈咬咬牙，舍了一张老脸皮：“这位姑娘，这位差爷，一切有错就都是我老婆子的错，实不干我家夫人的事情，老婆子由着你们任割任剐。

    “啧啧。这是连苦肉计都用上了，可有些事情却不是误会，舍点苦肉计就能了的，大伯。你来看看这两个船工，可面熟？”这时，郑典一脸啧啧的上前道。

    郑大跳上商船。看了那被郑典绑着的两个满脸横肉的船工，扯着脸皮阴寒的笑了：“得，还真是老熟人，两位兄弟，还记得我不？”

    “郑爷好记性，我们认栽了。”那两个船工拱拱手，光棍的很。他们二人本就是十三湾的水匪，上次拦截了郑大之后，这段时间，郑大的人一直在找他们，主家怕他们出事。就想把他们送到南方去避避风头，没想到，却在临门一脚时栽了。

    “夕夫人，这又是怎么回事，你的船上怎么有十三湾的水匪呢？这回你可还真走不了了。”这时，杨东城道。

    “我必须走，京里太子，二王，三王等格局好不容易稳定下。我想你们也不希望有什么变故，这样，我老实告诉你们，从京里出来，我就躲在周家，这船是周家帮我安排的。船上人员也是周家安排的，一切事情都是秦妈跟周家交涉，秦妈先前做了糊涂事，这回她知道错了，这样，我把她留给你们，请你们给她一个将功折罪机会。”夕娘道。

    李月姐听着她说这些，倒是不由的不佩服这夕娘，这女人还真果断啊，周家就这么被她出卖了，周家和郑家的关系柳洼镇以及相关人员没有不知道的，这次郑家差一点弄的家破人亡，其中幕后推手大家都知道，就是周家，可郑家却抓不住周家的把柄，可如今，有这两个水匪在手，再加上秦妈做证，周家这回有难了。

    这时，那郑大看了看李月姐一眼。

    李月姐明白郑大的意思，夕娘这个条件郑大很难拒绝。

    “此事但由郑大伯做主。”李月姐道，不管怎么说，这回能救出月娥，郑家是出了大力了，这点面子得卖。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关李月姐等人的事情了，李月姐便带着月娥和墨易由郑典等人护送着回了镇上。

    西屋几个远远的就站在路口，此时看到自家大姐和二哥将三姐救了回来，一个个都喜翻了心，田阿婆更是直念着阿弥陀佛。

    只是众人一进屋，却是迎来一片肃杀。

    昏黄的油灯下，李婆子寒着一张脸坐在靠靠椅上，李老汉坐在边上的一张椅上，李二方氏等人坐在一边，月娇苍白着一张脸站在李婆子的面前，见到月娥那眼睛一亮，嘴角翘了翘，随后又垂下了。

    “四妹。”月娥上前，拉着月娇的手道，她是一股憨慢，这会儿干脆什么也不说，只是拉着月娇的手，脸上是讨喜的笑容，只是脸色依然苍白，显示她受的惊吓不小。

    “三姐……”月娇一脸内疚的表情。月娥只是笑着摇头。

    “行了，你们两个站一边去。”这时，李婆子冷冷的道。

    月娥连忙拉着月娇到一边。

    “大丫头，你跪下。”李婆子瞪着李月姐，看着李月姐跪下才继续道：“今儿个这事，月娇有错，但最大的错却是你，你是长姐，几个弟妹岁数都小，得由你教导着，可这几年你怎么教导的？月娇整日里跟三姑六婆似的，你就没一点责任？”李婆子重重喝问。

    “阿奶，是我的错。”李月姐跪着，抬头看着李婆子，一脸诚恳的道，不管怎么说，对于月娇她是放纵了点。

    “好，你即认错就好，方氏，请家法。”李婆子冷冷的道。

    “阿奶，阿奶……”西屋几个小的都惊叫起来。

    方氏却一脸笑容的拿来了戒尺，看着西屋这边闹的鸡飞狗跳的，她这些日子的郁闷都舒畅多了。

    “伸手。”李婆子举着戒尺冲着李月姐道。

    “阿奶，错是我犯下的，要罚也是罚我，不关大姐的事情。”月娇扑了上前。

    “你的事自由你大姐管教你，站一边。”李婆子冷冷的道，李月姐连忙将月娇推到一边，让墨易拉着她，随后就高高的举起手。

    “啪……”一声脆响，李月姐初时只觉得那手一麻，可随后却是痛入心肺。

    接着又是啪啪的两声，李月姐现在觉得那手已不是她的了，捧着手，整个人趴伏在地上。

    “行了行了，老妹子，若说有错，我看你的错最大，平日也不见你这个做阿奶的教导小辈，你还有什么说头。”见李婆子还不罢休，田阿婆也忍不住了，上前拦着道。

    “是你的错最大。”李婆子叫田阿婆给噎了一下，没好气的瞪着田阿婆，若不是她没教导好儿子，如今又哪有这些事情，看着田阿婆，她心里就一刺一刺，于是又侧过脸冲着李月姐道：“月娇的发落就交给你了，记住，慈不掌兵，慈同样也不掌家。”

    说完，李婆子便拉着李老汉离开了。

    只有田阿婆一头雾水，她错了？她错哪儿了？

    ……………………

    这几天外出，存稿自动更新的，评论精华什么的等某糖回来再加。(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零九章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月娇，你跪下吧。”送李婆子等人出门，回到屋里，李月姐看着桌上阿奶留下来的戒尺，咬了咬牙便冲着月娇道，她自个儿的手还在抽痛，说实话，她真不想打月娇，可正如阿奶所说，慈不掌家，这回月娇做的这事情不管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别人，都必须给她一个教训。

    “是，大姐。”月娇也不二话，卟嗵的一声跪了下来，不用李月姐吩咐，便举起了右手，说实话，她巴不得大姐打自己一顿她那心里才好受一点。

    李月姐举起戒尺，然后看了看站立在一起的墨易，墨风，月娥，小月宝儿。

    李月姐环视一圈：“我今天处罚月娇，但你们几个也要记着，我们六个，父母双亡，相依为命，生存不易，重在齐心，所以，你们给我记住，不管今后遇到什么样的不顺和难处，记住你是有兄弟姐妹的，记住你是有亲人的，把难处说出来，大家一起分担，即便是实在不想说，但在你决定做什么事前，总得想想会给家人带来什么，阿爹说过，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小人物，做不成国家栋梁，亦做不得那英雄豪杰，但做为普通人亦有普通人能做的事情，那便是家，我们活着，是为自己而活亦是为家人而活，所以，记住，不管任何时候，都不要弃家人而去，月娇今天最大的错处便是，她因为一点点的不顺便忘记了于她相携走过的家人，即置自己于险地，又置家人的感受于不顾。更因此而使得同胎姐妹陷入险地，所以，不得不罚，月娇。你服不服？”

    “大姐，我服。”月娇抽着鼻子道。

    “好。”李月姐重重点头，而那高高举起的戒尺则重重落下。啪的一声，月娇那手掌便红肿了起来，这一下李月姐完全没有任何的手软，要么不打，要打，就一定要打痛，打得她永记在心。

    “好了。你去爹娘牌位前跪着，好好想想今天的事情。”打完，李月姐冲着月娇道。

    “嗯。”月娇点头，然后捧着手，那眼泪哗啦啦的流。可终究却没有哭出声，不管如何，经历了这次这事件，月娇明显比以前成熟不少。

    “阿婆，麻烦你去帮月娇儿包一下伤。”李月姐又冲着一边田阿婆道。

    “放心，月娥已经去了，你还是顾着自己的手吧。”田阿婆摇摇头，然后拿化淤的药膏拉过李月姐的手，就要给她上药。

    “阿婆。痛。”李月姐如今那手已经肿的比馒头还高，还一片青青紫紫的，看着很吓人。她亦只不过是一个女孩子，对着田阿婆慈祥，也不由的撒起娇来。

    “好好，我轻点。”田阿婆从善如流的道。

    “对了。我听说你们救月娥的事情，当时月娥是跟另外一个年轻男子关在一起的？”帮着李月姐包好手，田阿婆又问。

    “是啊。”李月姐点点头。

    “那得赶紧叮嘱别人不要把这事传出去，要不然，于月娥名声有碍，这跟郑家的婚事怕就要不成了。”田阿婆道。

    “瞒不住的，当时船上那么多人，只怕此刻早就传出去了，至于郑家，婚事不成就不成吧，这世上好男儿不止他铁柱一个。”李月姐道。这种事情根本就瞒不住，不过，事关月娥的名声，李月姐事后已经跟墨易说过了，让他放出风声去，谁要是对月娥的事情说长道短的，李家便于之绝交，那以后有什么事落在墨易手里，就别怪李家不给面子。

    如今，河工衙门已经并入抄关，杨东城是抄关第一人，墨易依然是河工总甲，掌管着坝闸方面的事情，如今，柳洼人大多都是吃运河饭，好多人家都在抄关上，或闸口上混饭吃，因此，在柳洼人的眼里，墨易已经是一个不能轻易得罪的人了。

    有这一翻话放出，流言虽说不一定能杜绝，但绝对能少好多，能将影响降到最低。

    而至于郑家的婚事，说实话，经过今天这场变故，不管是月娥还是月娇，谁嫁给铁柱那心里都会有点隔阂，更何况，以前，李月姐只道铁柱性情憨厚，也不怕吃苦，不会欺负人，家境不错，是个过日子的实在人，跟月娥合适，可见到他跟郑屠娘子说话时那结结巴巴的样子，李月姐突然就觉得，铁柱并不一定是月娥的良配，月娥是做事能干，可她那种憨慢的性格，真跟郑屠娘子呆久了，用乡下的土话说，常常是三棍也打不出一个屁来，而以郑屠娘子的性子并不一定会喜欢，而铁柱这样子，估计也指望不上他帮月娥说话的，若是月娇，还会为自己争取，而月娥却不是一个会自己争取的人。

    所以，李月姐觉得，月娥还是得找一个知道疼她的男人。铁柱这种傻小子并不合适。

    至于月娇和铁柱，两人应该是互有好感的，可明摆着，郑屠娘子并不喜欢月娇，再加上月娥这事等于是月娇一手破坏掉的，虽然月娥不计较，但月娇心里总有些愧疚的，这时候月娇再跟铁柱，李月姐觉得不一定合适，当然，这只是李月姐的想法，事情总在变化，以后会怎么样，李月姐也不好说，但有一点，目前，跟铁柱的亲事是不宜再担的。

    李月姐想着，便冲着田阿婆道：“阿婆，月娥呢？”

    “月娇到现在还没吃晚饭呢，月娥去给她煮面条了。”田阿婆道。

    李月姐点点头，然后起身出了大门进了厨房，月娥正在和粉。

    “我看看手。”李月姐上前，她救月娥出来时，那手脚可是被绑着的。

    “没事，阿婆已经帮我涂了药膏了。”月娥晃着两只手腕，露出几道红印子。

    看着月娥，想着之前的事情。李月姐还是一阵后怕，那秦妈可不是个善人，听郑典说过，那秦妈曾是专门帮人调教瘦马的。月娥落到她手里，结局又能好到哪里去，便是前世。月娇的下场李月姐也不敢想，想到这里，李月姐就恨不得亲手砍死那姓秦的，现在她倒巴望着周家对姓秦的下手更狠些，不过，想来也轻不了，这回秦妈为了自己脱身。必然落力的拉周家下水，而周家也不是省油的灯，在秦妈这等样人手里吃了亏，又岂能不找回来，所以。到时，什么样的账都要算在姓秦的头上了。

    “对了，月娥，这回，他们把你跟那宣阴阳关在一起，怕是于名声有碍，很可能，跟郑家的亲事要黄了。”李月姐手上有伤，不能帮月娥和面。便坐在一边同她说着话。

    “大姐，我正想说，我不嫁那铁柱了。”月娥转过脸，一字一顿的道。

    李月姐看着月娥，那眼神之中很坚决，她知道。月娥定是看出月娇的心思了，于是便点点头。

    “那……那……月娇和铁柱……”月娥又期盼的问道，在她看来，月娇既然喜欢铁柱，那这两个该在一起。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暂时也是不成的。”李月姐道。

    “为……为什么？”月娥瞪大着眼睛问。

    “铁柱娘不喜欢月娇啊。”在月娥面前，不需要说太复杂，用最简单的方法说最有效。

    “哦。”月娥一脸可惜的表情，随后却微皱着眉头，表示对郑屠娘子不喜欢月娇生气。

    一会儿，面条杆好了，李月姐便让月娥先去睡觉，这都下半夜了，又闹了大半个晚上，月娥也该是吃不消的。

    “哦。”月娥点点头，她也确实很累了，将煮面条的事情交给大姐，自个儿回房睡觉了。

    李月姐煮着面条，又在里面加了一个鸡蛋，随后便端着煮好的面条进了西屋最里面一间，那里摆着李大和李大娘子的牌位，李月姐进去的时候，就看到月娇直挺挺的跪在那里。

    “肚子饿了吧，来吃碗面条。”李月姐跪在她边上道。

    “手痛。”月娇摊着包的跟球似的手伸在李月姐面前。

    “我也手痛呢。”李月姐瞪了她一眼，同样伸出包的跟球似的手。

    “呵呵。”月娇傻笑了。

    “还笑，这样，我一手端着，你一手吃。”李月姐狠狠的点了点这丫头的脑袋子……

    “谢谢大姐。”月娇儿破涕为笑道。

    随后姐妹两个一个端着碗一个吃着，那感觉温馨的很。

    好一会儿，月娇吃好了，李月姐收了碗，便跟月娇一起跪着。

    “月娇，你是不是喜欢铁柱。”李月姐问，看着案台上燃着的香。

    月娇没想到大姐突然问这个，那脸瞬间就红了，好一会儿又变白了，然后点点头道：“嗯，其实也不能说喜欢吧，只是他挺好欺负的。”

    李月姐乐了，这丫头，就知道欺负人，不明，明显的月娇还是有些喜欢铁柱的，只是免不得她要做那棒打鸳鸯的无情棒了，于是道：“月娇，你是个聪明人，大姐明着说，月娥跟铁柱的亲事肯定定不下来了，可你跟铁柱怕是也没戏。”

    “大姐，我知道的，这世间好男儿又不止他郑铁柱一个。”月娇回过脸一脸得瑟的道。李月姐知道月娇这是故意装这种表情让她放心的。

    “真的知道？”李月姐更紧着问。

    “大姐，经过这事，我明白很多，至少暂时，我跟铁柱是不合适的。”李月娇很难得的一本正经的道。

    看着月娇这样，李月姐放心了，自家这个四妹还是贼精贼精的人，看东西能看明白的。

    “那就好。”李月姐也笑了，月娇头一歪，靠在李月姐的肩上。

    这时，外面的门响了，先是墨易和墨风，再是月娥和月宝儿，四个人一溜串的进屋，跟李月姐和月娇跪了一排。

    “你们不睡觉，干什么？”李月姐瞪着眼道。

    “兄弟（姐妹）同心，其利断金，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墨风摇头晃脑的一本正经的念道。几个姐妹没好气的捶了他一记。

    “你们这些个臭小子，臭丫头，就疯吧，老婆子不陪你们了，睡大觉去。”田阿婆在屋外故作生气的瞪眼，然后转身回屋了。

    西屋兄弟姐妹几个相视一眼，都哈哈直笑。(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一十章 闲聊

    清晨，李月姐难得睡了一个懒觉，这几天因为手痛的原因，她倒是偷了一把子懒，家里的生意和活计，都由田阿婆带着墨易墨风和月娥做完了。

    此刻张开眼睛，睡饱了的眼神特别清亮，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墙上爬墙虎的叶脉在日头下闪闪发亮。

    几只雀儿在墙头叽叽喳喳的八卦着，透着一股子热闹的劲道。

    隔壁东屋，二叔和二婶的对话声音虽然小，但因为临近窗户的关系，清晰可闻。

    “当家的，我刚才去菜地的时候，听到隔壁的仓家婆娘在说，月娥被救出来的时候是跟衙门里的一个阴阳生关在一起，啧啧啧，这下月娥这名声可坏喽，前段时间，那郑屠娘子不是看上了月娥吗，都差点定下来了，我刚才去郑屠娘子肉案上买猪肉的时候，就假意的问起这事情，可没成想，郑屠娘子左右他言，我瞅着呀，这婚事怕是要黄了。”方氏一张嘴巴拉巴拉的。

    “不能吧，月姐儿可是救了郑老呢，郑家不可能这个时候落月姐儿他们的脸面，郑老太不是这样的人。”李二穿了一身簇新的税吏服，正对着铜镜整理着腰带，杨东城任河工主事兼抄关主事，那手下总得有一批人，用生不如用熟，这李家的家事他且不管，总之，李二在任巡河总甲的时候还算是不错的，再加上跟李家的关系，杨东城就上报，将李二提为抄关舍人，就是专司税报之事。算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肥差，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舍人已经不再是最下层的衙差了，算是流外吏员。跟墨易的河工总甲比起来，实权差不多，但论起级别比墨易的河工总甲还要高一点。所以，这厮总算有了那么一点扬眉吐气的感觉。

    因此，每日早晨起来，穿着他那套税吏服，总要对着镜子看个够。

    “怎么不能？月姐儿是救了郑老太，可郑家帮西屋那边还帮少了呀？人家郑家也不欠西屋什么了，再说了。就算是郑老太不干，可铁柱那毕竟是郑屠娘子的儿子，郑屠娘子还不能自个儿拿主意？现在镇上也有人悄悄的传呢，别看郑家那些个儿子一个赛一个的孝顺，可那心底谁也摸不清楚。比如这次郑家大火，若不是月姐儿救了郑老太，郑老太就得烧死在木楼里，为什么呀？还不是大家伙儿只记得去抢救银子去了，所以啊，大家私下都说，郑家这些儿子的孝顺其实是看在银子的份上，毕竟郑家四个儿子可都不是郑老太生的，听说。当年，他们的亲娘虽说是个典妾，但生了这么多儿子总是可以留下来的，可最后却仍被郑老太给送走了，郑家这些儿子一个个都有门道，这种事情他们心里能不清楚？心里头能没有想法？所以啊。郑老太才把个钱死死的抓在手上，若没了那些钱，她一个老太婆子，又无嫡亲子女，哪能有现在的风光？”方氏继续道。

    “幸好咱家金凤早早就出嫁了，隔壁仓成家的说了，西屋那边先有个月姐那情况，再加上月娥又这般，西屋家的女儿以后怕是难嫁喽。”方氏这话里总有些幸灾乐祸

    “行了，一个大早上的，就出去听这些东西，西屋那边的丫头难嫁对你有啥好处，我瞅着呀，这隔壁那个仓家婆娘你以后少打交道，那不是个好东西，我听说那仓家婆娘先看上月娥的，想说给她家老大，被李月姐拒绝了，她这会儿才可劲的传，还不就是那点小肚鸡肠，也不想想，墨易如今可是放出话来的，那仓家一户外乡人家，老搅风搅雨，惹着了墨易，墨易跟郑家那郑典关系好着呢，郑典当年就是镇上的小霸王，镇上哪个小子不听他的话，到时给那仓成下点小绊子，他那个仓头就会做的头大无比。”李二道。

    “我看你现在是尽长西屋的志气，灭自家威风，咋啦，都是隔壁邻居的，就不能打交道了，我还怕了她西屋不成，再说了，我嫂子还托我去仓家给人说亲呢。”方氏不痛快的道。

    “你这啥话，啥叫长西屋志气，灭自家威风，我这是为你好，那仓家，包括你哥你嫂那些人，哪一个那肚子里的肠子不是九曲十八弯的，别的不说，这些年来，咱们也算算计来算计去的，可在你哥嫂那里讨得一点便宜了没，吃亏的都是咱们，所以，我才叫你少沾。”李二没好气的道，随后又问：“说亲？给谁说亲啊？”

    “还不是柳家那老二，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没娶上媳妇儿，那柳家一来在镇上就惹了不少风雨，再加上之前柳银翠跟贾五郎的事情，在镇上那名声早就臭了，求来求去就求到我哥家，让我嫂子帮他家老二说一门亲事看看，嫂子前日就跟我说了说，问问隔壁仓家的闺女二梅，看看仓家有没有那意思呗。”方氏道。

    “这事你插手好吗？别忘了，柳家和贾家害的素娥还少吗？我看这事儿你还是推了吧，小心阿爹阿娘不痛快。”李二瞪着方氏道。

    “你别素娥素娥，一码归一码，我帮柳家说亲咋啦？成了我有谢媒银子的，总归是有进项，而那素娥和西屋，一个跟人私奔，狠狠坑了我们一把，而西屋呢，占尽了便宜还得了乖，有谁真正把你当二哥和二叔了，你自个儿说说。”方氏一张嘴了得，那道理尽说的似是而非的，让李二一时无从反驳。

    “算了，你大哥那边你自己把握吧。”李二叹了口气，虽说方全那边贪的太狠了，但金凤那里终归还是要他和他娘子帮衬的，更何况又是这等快临盆的时候。

    想到这里，李二又问：“对了，金凤快生了吧？”

    “嗯，前几天我大嫂还跟我说来着，就这几日了，大嫂说了，金凤那肚子尖尖的，定然是个男娃子。”方氏一脸高兴的道。

    “那就好。”李二也很高兴。随后便告辞道：“行了，我当差去了，荣延那小子最近你也多管管，收收他的心，我打算明天去镇学找先生，这小子也该读点书了，再这么玩下去没啥出息。”

    随后就响起开门声。

    “你又不是不知道，荣延那脾性哪里能静下心来读书的，以前又不是没送过，最后反倒是我们俩个大人，被那先生教训的跟孙子似的。”方氏没好气的回道。

    “唉，为了那小子，训就训呗。”李二说了声，然后脚步声远去，随后便是关门声。

    房里。

    李月姐听着二叔二婶这些个闲话，一个早上的好心情全没了，又是这个仓家，真是家有恶邻，找个机会使不得要埋汰他一翻，随后，李月姐又想起金凤的事情，果然，算算时间，金凤要孩子要出生了。

    只是郑家现在正在暗里布局对付周家，怕是周家安稳的日子不多了。

    “大姐，起床了。”门口，小月宝儿从外面探进来半个身子，看李月姐坐在床上，她便一溜小跑的过来，小小的身子扑在李月姐的床上，腻着她好一会儿。

    “郑老太，你怎么来了？”就在这时，屋外又传来月娇惊讶的声音，随后又是月娥的声音：“老太，您慢点儿，来坐这里。”

    郑老太来了？李月姐起床，洗漱一翻后出了屋，果然见郑老太坐在院中的阴凉处。

    “老太，你这腿脚不便呢，咋亲自跑来了？有事让人传个话，我去看你啊。”李月姐说着，便冲了茶水端上。

    “没啥大事，天天躺在屋里，人也闷的慌，出来走动走动，也好散散心的。”郑老太道。

    “呵呵，也是。”李月姐说着，又搬了一条方凳来，让老太架着腿。

    “月姐儿，老太今儿个过来，就是跟你谈铁柱和月娥的婚事呢，得定下来了。”郑老太道。

    李月姐没想到老太拄着拐杖非要过来居然就是来谈这事情的，当初，谈这事的是郑屠娘子出面的，显然的，郑屠娘子变卦了，可郑老太不会变卦，所以只有她亲自来谈。

    “老太，我看算了吧。”李月姐说着，看着正在档子上卖豆腐的月娥，不管镇上人怎么传怎么说，这丫头都浑不在意，或者说，她那憨慢的性子，还来不及在意就又过去了。

    “月姐儿，你也是这么看我的？你当我老婆子也是镇上那等肤浅之人，月娥什么样的人，老婆子清楚，镇上那些人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郑老太皱着眉道，两眼盯着李月姐。

    “老太熄怒，老太自不是镇上那些肤浅的人可比，可月娥跟铁柱却不适合了。”李月姐道。

    “怎么讲？”郑老太不动声色的问。

    李月姐想了想，虽然这种事情是月娇和月娥的私事，但牵涉的亲事，还是不要瞒，坦白的说为好，要不然，万一引起别的误会也不好，于是，就压低声音，在郑老太面前，把月娇原先的心思说了说。

    “哦，那这么说，咱们今天应该谈月娇和铁柱的亲事，敢情我们以前真是乱点鸳鸯谱了。”郑老太也笑着道。

    “老太，您认为在这个时刻，这个时机谈月娇和铁柱的亲事好吗？”李月姐又笑着反问。

    郑老太什么样的精道人物，刚才只是没细想，这一细想，还真是，这个时候还真不是谈亲事的时机。她甚至也明白，这李家大丫头在玩拖字决，这事情一拖，铁柱十六了，老二媳妇是下了狠心要在年前把铁柱的婚事定下来的，李家大丫头这一拖，铁柱跟李家的缘份就没了。

    算了算了，碰上这事，也只能这样吧，郑老太想着。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告辞，李月姐便送她回去。(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一十一章 磨刀石

    郑家大屋前。

    走到这里，李月姐就想起前阵子镇上人为了集资银的事情冲击郑家的事，郑老太一举定乾坤，端端的霸气的很。

    而郑老太却重重的拍了拍门口的一块大磨刀石：“大丫头，知道这是什么吗？”

    “磨刀石呗。”李月姐微笑着道，心里奇怪，郑老太糊涂，这还需要问她是什么呀，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是磨刀石啊。

    “不，它不仅仅是磨刀石，它是我郑家的精神所在，又或者说是天下刀徒的精神所在。”郑老太感叹的道。

    “此话怎讲？”李月姐好奇的问，一块磨刀石而已，有什么精神所在？

    “刀徒是下九流行当，而每一个踏上刀徒这行当的人也多是卑贱之人，这样的出身，这样的行当，要想出人投地就重在一个磨字，磨刀石磨的是刀，同样也在磨着执刀之人，每一个刀徒便是在这磨刀中成长起来的。”郑老太道。

    听着郑老太这般说李月姐倒是对一块磨刀石肃然起敬起来。

    随后李月姐搀扶着郑老太进了郑家大屋，如今曾经北屋的残橼断壁已经收拾干净，从别处移植了几株石榴树，上面石榴果儿红艳艳的煞是好看。周围一圈的长寿菊开着金黄色的花朵，此时已是秋风起兮，但整个郑家大院看着倒是花团锦簇了起来。

    “这弄的挺好看的。”李月姐笑道。

    “我是不懂的，是典小子，这小子在京城时。看到人家家里的花园子都种了许多花，哪象咱家都是种菜养鸡的，便学上了，鼓捣了这些。怎么样，还不赖吧。”郑老太笑咪咪的道，那脸上还带着一点得意的表情。就好象把自家最宝贝的东西拿给人看一样。

    “嗯，倒是没看出来，典小子居然还有这一手。”李月姐配合着郑老太的表情，一脸惊讶的道。

    “这小子啊，就是性格上浮了一点，但只要定下心来，下决心要干的事情。那都干的不赖。”郑老太听李月姐这般说，又继续夸奖上了。

    “所以说老太有福呢。”李月姐大着声道。

    “有福哦，有福。”老太继续东呵着，随后又道：“不过啊，这小子性格上还欠磨练。小时候霸道惯了，性子有些燥，再加上这两年又太顺了，小小年纪就出头出色，有时难免有些得意忘形，性子就浮了一点，做事有时又冲动了点，我呀，得找个人管管他。”郑老太说着。暗里打量了一下李月姐，她一直看中李家这大丫头，今后绝对是管家里手，顶尖的管家婆娘，她倒是觉得这李家大丫头正是管着典小子的最好人选，嗯。这事须的再细细琢磨看，郑老太暗地里想着。

    就在这时，郑家四房的老小八岁的郑才从外面冲进郑家大院，然后直窜进郑家西屋，没一会儿，郑家四房的老二郑癸，老三郑星便跟着他一起冲了出来，路过李月姐身边时，那郑才还差点撞着李月姐一下，幸好李月姐躲的快。

    “给我站住，干什么，慌里慌张的，发生什么事了？”郑老太叫住三人问。

    “老太，爹娘在庙旦那里被周家二爷给打了，郑典气不过找周家二爷算账去了，我们也要去帮手。”郑才气哼哼的道。

    “奇了怪了，你爹娘不是在庙旦那里兑银子给大家吗？怎么又跟周家老二干上了？”郑老太皱着眉头奇怪的问。

    李月姐在边上这才知道，原来今天郑家就开始兑付镇里人的集资银了。

    庙旦那里有一家柜坊的分店，郑家在那里兑付集资银的时候就不用提取现银，而是算好一个，直接在柜坊的柜台上划账给对方就成，这样方便，又不会带来意外的风险，毕竟大批银子的提取总是要招人眼红的。

    “爹是在庙旦给大家兑付银子，只是当初周家一些丫头婆子的银也存在我娘那里的，而那周二爷不知为什么把他们手上的契约都买来了，今儿个也去庙旦兑银子。”郑才道。

    “这集资银只认契约不认人的，契约在谁手上就兑给谁就是了，又怎么会干起来？”郑老太紧接着问。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爹说集资银的利钱是按单利算的，可那周二爷非说要按复利算，爹娘不愿白白多算利钱给那周二爷，两边就吵了起来，后来就打了起来了。”郑才虽然说的吱吱唔唔的，但整个事情的脉络也算是说清楚的。

    原来是因为郑家的契约上没注明是按单利还是复利，因为以前都是按单利计算的，大家也都默认是按单利，于是这个空子就被周二爷抓住了，契约上即没写，你说单利，那我当然可以认为应该按复利，郑四和郑四娘子又如何肯吃这亏，于是两方面就争吵了起来，最后大打出来，只是周二爷带的人多，郑四难免吃了亏，于是事态进一步升级。

    “走，大丫头，陪老太一起去看看。”郑老太挥着手，又拄着拐杖回头。李月姐又连忙扶着。

    郑癸几个兄弟垂头丧气的跟在身后，把老太招惹了去，回头，别说大伯，便是郑典也使不得要教训他们一顿。

    不一会儿，一行人便到了镇上的庙旦前。庙旦边上的柜坊此刻围满了人。

    一些外围的人看到郑老太一行，便叫道：“郑老太来了，让路，让路。”立时的，人们就让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典小子，给我打，给我狠狠的打，给你四婶出口恶气，别惜力气，打死了这姓周的也没事，反正他们也蹦哒不了多久了，到时去给那帮水匪做伴去。”这时，里面传出郑四娘子尖锐的叫声。

    李月姐听了这话，哭笑不得，若不是知道这周二爷想来昧郑四家的银钱，郑四娘子那是一个钱一个命的，决不会姑息周二爷的话，李月姐定会以为这郑四娘子是给周家通风报信呢。

    有这么一着，也许这时周二爷不及细想，但回去后一琢磨，也该知道防备一下了。看来，郑家的布局使不得要做一些改变了。

    “好啊，来啊，看谁打死谁，别以为有个二王爷撑腰了不起，告诉你，象你这样的人，二王爷身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以为二王爷会为你们这等人物出头，怕只怕，你若打死了我，免不了要赔命，而我打死了你，那你也是死了白死。”回答的是周东礼阴狠的声音。

    周东礼是周家二爷的长子，周东源的堂弟。

    “看打。”接下来是郑典的吼声，这小子是典型的行动派，二话不说直接开打。

    郑老太此刻已经不顾脚痛，急走上前，李月姐亦步亦趋的扶着，两人很快走进了圈内，此刻，郑典和周东礼纠缠在一起。一边着郑四和郑四娘子几个一脸青紫，鼻血长流的坐在地上，那郑四娘子还一脸恶狠狠的叫着，而另一边周二爷他们也没讨的好，总之也是一脸青紫，这会儿也在给那周东礼鼓劲。

    看着这情形，李月姐不由的想起前世，郑典杀人逃命后被抓回来由郑大伯亲自行刑的事情，那心里不由的咯噔一下，不过，好在两人手里都没有动凶器，一时的拳脚，棋鼓相当之下，倒也不那么容易打死人。

    “都给我住手。”这时，郑老太大吼。就要冲上前，只是她的腿本还伤着，又急走了这么多的路，这会儿一冲之下，才两步就坐倒在了地上，李月姐扶都来不及，郑癸和郑星连忙上前架起了郑老太。

    “老太，你怎么来了？你腿还伤着呢。郑癸你们几个，快送老太回去。”郑典听到自家老太的声音，侧过脸看到郑老太坐在地上，便焦急的道，没想一时分神，被那周东礼在脸颊上重重的打了一拳。

    这一下激起了郑典的凶性，不顾周东礼打在身上的拳头，整个人朝周东礼扑去，一下子就将他扑在地上，然后整个人就坐在了周东礼身上。

    “典小子，接着。”就在这时，一边的郑四娘子举起手，李月姐眼角的余光一扫，居然是一柄杀猪刀，心中大骇，下意识的要阻止，只是那刀已飞入场中央，郑典手一抄就抓住了刀柄，那刀高高举起，郑典两眼通红，这根本就是打疯了的样子。

    “典小子，你冷静点，你这一刀下去，就要上那断头台了，你知道行刑的是谁吗？是你大伯，你大伯是衙门的刽子手，你这一刀下去，不但断送了你的性命，也害了你大伯，你大伯亲手处决自己的侄儿，那会是怎么样一种心情，还有老太，她这一把年纪，你这一刀下去，她就得白发人送黑发人。”李月姐焦急的道。

    郑典那手不由的顿了顿。

    “癸小子，星小子，抬我到典小子面前。”这时，郑老太急忙的道。

    郑癸和郑星连忙抬着郑典到了郑典跟前。

    “来，典小子，朝老太这里扎，于其看你找死，不如老太先死。”郑老太紧紧的盯着这个她最看中的孙子道。

    “我……我，我错了，老太，我太冲动了。”郑典这时终于冷静了下来，将刀递给一边的郑星，然后冲着郑老太跪了下来，额上也是密密的汗，他自己也吓着了。

    那地上的周东礼终于脱身，连滚带爬的跑到周二爷身边，脸已经吓的苍白，之前他嘴硬不怕死，可这回真是鬼门关走一遭，才知死的可怕。

    “老太，是我气糊涂了……”这时，郑四娘子也跑了过来，一个劲的道歉。

    “气糊涂？但愿是吧，回去再跟你算账。”郑老太寒着一张脸道。(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一十二章 郑老太提亲

    回家的路上，李月姐便一直在琢磨着郑四婶子丢给郑典的那把刀，倒底真的是一时气愤，又或是别有用意，别怪李月姐恶意去揣测别人，实在是郑四婶子那刀给的太不合适宜了点，本来嘛，郑典已经占上分了，又不是在生死关头的时候，李月姐觉得当时的情况实在没有动刀子的必要啊。

    那样子反而会害了郑典的。杀人偿命，郑典当时惹真杀了周东礼，那等着他的就是上断头台。郑家三房可就要绝了。

    所以，李月姐就不得不怀疑郑四婶子的动机，实在是郑家三房得的那箱财宝太让人眼红了，财帛动人心哪，李月姐琢磨着，若是典小子死了，那一箱财宝就算公中，最终郑家几房兄弟一分，每一份都是一笔巨财。

    若真是她琢磨的这样的话，那么郑四婶子这心思就太歪了。只希望郑典能吸取这一次的教训。

    当然，这种东西是没法求证的，李月姐也只不过是瞎琢磨。

    回到家里，李月姐便跟田阿婆八卦着郑家的事情，一边几个兄弟姐妹听着。当然，关于那一份对郑四婶子的琢磨李月姐并没有话，毕竟那只是猜测，放在心里就成，说出来就不好了，万一传了出去，反倒惹得郑家不宁。

    而李月姐相信，如果郑四娘子真有那样的歪心思，定逃不过郑老太的眼睛。

    果然，第二天，郑家就传出消息，原先郑家四房帮着掌管的几间车马行全部被郑老太收回手里。另从京里聘了两个大掌柜管理车马行，而郑四被叫回家里，跟着族学里一帮子郑氏子弟一起读书，据说是要让他这个做四叔的起着模范带头作用。

    镇上人听到这消息都哄堂大笑。这岂不是就是让郑四跟儿子一起上课读书了，等于父子做同窗了，自然就惹得一些闲人看好戏了。

    这天中午。李家豆腐坊收摊的时候，镇上一伙子闲汉还站在那摊边上闲聊着郑家这新出炉的八卦。

    直到李月姐关了店门，一群人才三三两两的散去。

    就在这时，郑家四房的长媳，也就是去年才成亲的郑圭的媳妇儿元氏匆匆过来。

    “月姐儿，田阿婆在吗？”那元氏问。

    “在的，在院子里带着月宝儿玩呢。”李月姐道。随后便请元氏进屋。

    “不用了。你跟田阿婆说一声，我家老太找她，让她过去一下子呢，我这还要去山上找你家阿奶呢，我家老太也请她一起去的。”元氏道。

    “知道什么事吗？”李月姐连忙问。

    “不太清楚。家里老太跟我婆婆正置着气呢，我没敢问。”元氏有些悻悻，看她那样子，李月姐倒是能了解，从对郑四的处置来看，郑老太显然对家里的四房下手了，车马行被收回，郑四一房就断了收入了，郑四娘子气性能好才怪。做婆婆的气性不好，那这做媳妇的自然免不了要受些气，这不敢问也是正常的。于是，便转身回院跟田阿婆说了一声。

    “行，那我马上过去。”田阿婆点点头。

    那元氏道谢一声便又转身上了山去找李婆子。

    而田阿婆也起身去了郑家，李月姐送田阿婆出门后。便不由的一个人坐在那院子里又琢磨着，这郑老太找自家阿奶和田阿婆干什么呢？难道是要分家？请去做个见证，可不对啊，如果要分家的话，那又何必把郑四给招回家里闲置起来。

    再说了，此一时彼一时也，前段时间，郑家要分家，是因为集资事件上，是整个郑家被四房裹挟了，如果当时郑老太没有那些财宝的话，最好的方法就是立刻分家，舍了四房可以保住其他几房不受牵连，而如今集资的事情已经解决，不会再给郑家带来麻烦了，而且象郑家这样的家族，分家也必然十分慎重，甚至说能不分就尽量不分，虽然不分家总有这样那样的麻烦和矛盾，但一分家，家族的力量也就弱了，这样，拿什么跟周家抗？

    当然，郑家也可以单独把四房分出去，可四房手下有四个儿子，这对郑家来说也是一份沉甸甸的力量，所以，李月姐认为，郑家现在不会分家，至少，郑老太在世时不会分家。

    而更重要的是如果郑家四房真打着那歪心思的话，分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三房只有郑典一个，就算是分了家，如果郑典出事，三房绝了，那财产还是必须要拿来分的，便是郑老太能一时掌握着，可郑老太总有走的时候，到那时还得再分。

    所以，郑家三房便是那唐僧肉，如果郑家四房真有那歪心思，分家也是堵不住的，倒不如象现在这里，将郑四一家看管在家里，而真正主要的是典小子要从这次的事件中吸取教训，能看透别人的用意因而不受人左右才是正理。

    最后，李月姐思来想去的，也实在是想不透郑老太这时候把田阿婆和自家阿奶请去干什么呢？

    而此时，郑家大屋。

    郑老太由两个孙媳妇扶着在门口迎接了田阿婆和李婆子。

    “你这老姐也是的，腿还伤着呢，还站在门口迎着，这岂不是太见外了。”李婆子看着郑老太站在那里便道。

    “没法子呀，子孙不争气，老婆子这回是有事相求二位，这礼多人不怪嘛。”郑老太虽是带着玩笑的口吻，但神情却是一本正经的。

    “你这老姐，你这是当面埋汰人哪，你家若是称得上子孙不争气，那这柳洼还有人家子孙争气吗？”李婆子又顶了回去。

    “得，不争这些，总之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郑老太摆摆手，然后将田阿婆和李婆子迎进了屋。

    铁汉媳妇儿上了茶水，然后郑老太挥手让退下。屋里便只剩下三位婆子。

    之后，郑老太便先开门见山的冲着田阿婆道：“老姐姐，我请你来是有件事情想托付于你。”

    “郑大妹子你就直说吧，啥事。能帮得上忙我一定帮。”田婆子一向热心，这会儿毫不推辞的道。

    “我家老大原先是刽子手，老二又是屠夫。这些年，我因着家里煞气太重，因此学了佛，对家务事便有些轻慢了，没想到惹的几个媳妇那心思是越来越沉了，如今是越闹越不太象话了，我想找个人来帮我管一管。老姐姐江淮大家出身，一生经历坎坷，但却如那傲雪寒梅，自有一身清骨于那通达的处事方式，因此。我便想请老姐姐帮我掌一段时间的家，调教一下家里的几个媳妇儿，尤其是老四媳妇儿，你得把她给拘紧一点，让她把她那些个小心思，歪心思都给收一收，必要是你可以动用郑家家法，还有是扶一把老大媳妇儿，也顺便敲打她一下。这大媳妇儿之前因为老大是刽子手，受了不少的冷遇，结果养成了什么事都避的冷淡性子，心里只有她的小家，完全没有郑家这个大家，她可是长房长媳。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哪一天我走了，这个家的家事，还得她撑起来，如今这样子可不行，至于老二媳妇，坏就坏在一张嘴上，也得麻烦你敲打一下。”郑老太说完，拱着手朝着田阿婆行了行礼。

    当然，这些事情郑老太自己不是不能管，只是毕竟是一家人，郑老太如果直接插手管，会容易引起反弹，弄不好反加重家里的矛盾，毕竟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所以，自古以来，一些大家族中都有专门的管家婆子的，一些管家婆子往往是从老夫人的贴身丫头一步步成长起来，有管家婆子管着家，若其中有什么处理不好的，身后的老夫人再出手，中间的缓冲余地就大，处事就能更圆融，当然，郑家不会有这样的人，于是郑老太便想到了田阿婆，江淮大家出身的田阿婆在这方面无疑比谁都有优势，所以，郑老太便重金请田阿婆出山。

    “行，这个差事我接下了。”田阿婆想了想点点头，她不可能永远呆在柳洼，落叶要归根，她总归是要回江淮的，而这些年，她为了找儿子钱财也花尽了，郑老太许下的这笔重金倒正是田阿婆需要的。

    “那就拜托了。”郑老太又拱了拱手。随后郑老太又冲着李婆子道：“请大妹子来却是有一件事想跟大妹子商量。”

    “什么事老姐你说。”李婆子问。

    “我想跟你结亲。”郑老主道。

    “结亲？结什么亲？不是说月娥和铁柱的事情暂时搁置了吗？难道是要说月娇和铁柱的事情，这事现在提不太合适吧。”李婆子道。

    “不是，不是铁柱的事情，是典小子，我看中李家大丫头了，想说来给典小子做媳妇儿。”郑老太道。

    “月姐儿？她倒是该订亲了，只是她比典小子大吧？”李婆子道。

    “大怕什么，女大三，抱金砖，再说了，典小子那霸王性子，若没个能管住她的人，迟早要给自己惹来祸事，我就看中你家大丫头了，你别说你不管那一套，这可是关系着月姐儿一辈子的大事，你若是再负气，我可要小瞧你了。”郑老太对李婆子可没有对田阿婆那么的客气。

    “你看怎么样？”李婆子沉思了一会儿却转脸问田阿婆。

    “我看成，不过，这事还得月姐儿自己同意，她若不同意怕是难成。”田婆子住在李月姐家这混混就快一年了，对李月姐的性子也心里有数，这丫头，性子有时真的是很扭拗的。

    “那行，我这里没问题，不过，月姐儿那里我还要问她，她若不同意我也没法子。”李婆子道。

    “成，她若不是同意，我再亲自跟她谈。”郑老太道。

    “我不同意。”就在这时，门外响起郑典的哀吼，开玩笑，老太怎么想的出来，李家阿姐给自己做媳妇儿？想到这个，郑典就觉得五雷轰顶，那屁股一阵直抽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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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郑氏祖训

    典小子这一咋唬，引得屋里三个老太对他侧目。

    “这有你什么事啊？我不是让你好好在屋里反醒的吗？你跑来干什么？”郑老太瞪了郑典一眼道。

    “老太，这怎么没我什么事呢？是我媳妇儿啊……”郑典一边跳脚一边抓脑袋的道，他觉得老太好不讲理，自己的媳妇儿怎么就没自己的事了？

    “这自古以为父母之命，媒灼之言，你只要等着新娘子进门就行，其他的不用你操心，给我回屋好好反醒，你也这般大了，又在二王爷跟着跑差，若都这般的冲动我看二王爷身边的差事你还是辞了吧，免的自己找死，说不定还给家里招祸。”郑老太没好气的道，顺便也敲打这小子，让他遇事至少要冷静三思，不能由着别人操控。

    这时，郑铁拄也在门口探问探脑的。

    “还拄在那干什么，把他给我拉回屋去好生反醒着。”郑老太没好气的冲着郑铁柱道。

    “哦。”郑铁拄乖乖的应了声，上前拉着郑典要出屋，郑典哪里甘心，便犟在那里，脸红脖子粗的。

    “怎么，你这是要忤逆啊？”郑老太霍的站了起来，她腿上的伤还未好，这一站起来，腿上巨痛，脸都发白了，随后又迅速的涨红，再发出一际巨烈的咳声。

    “老太，老太，别你生这么大的气，我这不就是提出自己的一点看法和意见嘛，你要不高兴，任打任骂就是了，不值得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郑典一看老太这样子，便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抚着郑老太的背。

    郑老太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老太啊，我还以为你巴不得我气死才高兴呢。”郑老太没好气的推开郑典道。

    “老太，你不能这么冤枉人的。”郑典委曲的道。

    “我冤枉人？我看我一点都没冤枉你，要不然。你现在就该回屋反醒去。”郑老太道。

    “六弟，走了。”郑铁拄这时又过来拉着郑典离开。

    郑典看着自家老太没好气的脸色，跺跺脚，只得跟郑铁柱离开。回屋继续反醒，只是这会儿，他哪里还有那反醒的心思，在那屋里走来走去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此时，大堂上，郑老太目送着典小子离开。才长叹一声坐下。

    “瞧这情形，我看月姐和典小子的事情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总不能制造怨偶吧。”见这情形，李婆子道。

    “不会的，我这孙子自小在我身边长大，他这性子是自小给惯的，这会儿别说是月姐儿，便是别的女孩子，他也会这般的跟我叫。就是一个不惯被拘束的混小子，毕竟他现在岁数还小，只要再给他两年的时间。他必然会成长起来的。”郑老太跟李婆子解释道。

    “可是月姐儿已经十八岁了，她如何等得？再说了，两人太熟了，反而不易产生感情，我看月姐儿也不会同意。”李婆子皱着眉头道。

    “那这样，我们先在这里做个口头约定，如果这两年之内月姐儿有好的归属，那就当我们这约定不存在，如果没有，两年后。月姐儿嫁典小子。”说到这里，郑老太顿了一下又道：“如果月姐儿不同意，你给她带一句话，典小子不比镇上哪一家的子弟差，更重要的是，我郑家老太爷立下的规矩。子孙不得纳妾，便是无子也只能典妾生子，就凭着这一点，月姐儿到我郑家就绝不会受委屈的。”

    听着郑老太说这些，李婆子暗暗点头，郑家这个规矩她是知道的，要不然，凭着郑老太一生无所出，一般人家早就无立足之地了，哪能有现在这般风光的日子，这般看来，月姐儿嫁郑家倒真是一个不错的归属。

    于是李婆子点点头：“行，那就这样，月姐儿那里我去劝劝。”

    于是事情就这么的谈定了，随后李婆子和田阿婆便告辞离开郑家。

    出得郑家，外面的天色已是傍晚，天空灰灰，秋风飒飒，带着一种秋的肃杀，也带来了一股子凉意，天气转冷了。

    两婆子并肩走着，都不由的拢着手。

    “你儿子这些年就一直没有回家吗？”两人一路朝着西屋去，李婆子突然的问道，眼神却落在远远地方，有些空洞。

    “没，若是回了，我还这一把年纪出来干什么？”田婆子叹气道，虽然这次在李家找到了自家儿子的线索，可却毫无用处。

    “这真是太不孝了。”李婆子带着点嘲讽的道。

    “做为一个母亲，到如今这样子，孝不孝这东西都已经不想了，只求他别死在外面。”田阿婆有些伤感的道。

    好人不在世，祸害遗千年，那样的薄幸人怕是不那么容易死，李婆子想着，只可惜当初爹去京里打听回来后，气的吐血在床却死活没有跟她说那姓田的消息，至死都没有说，而她在爹死后，揣了把刀进京去打听过，却没有打听到任何姓田的消息。

    所以，现在，她也不知那姓田的到底在哪里？是死是活？

    于是，两人一路无语的进了西屋。

    不过，一进西屋却发现屋里热闹的很，李月姐的小舅山郎从通州回来了，带了许多吃的用的还有几匹顶好的松江棉布。

    第一批漕粮已经运返通州，山郎跟着船跑了一个回来，加上私带货物，一进一出的，就回拢了六百多两的银子，当然这是毛利，其中要扣掉人工，扣掉船只维修，再加上一路上的一些打点，还乘下近五百多两的银子，分到李月姐手上也有二百多两。

    再加上前期那船只租给年把头的租金，这一下来，买船的本金一年就回头了。

    “月姐儿，通州郊区有些小庄子再卖，我看你这些银子存在身边也不是个事，倒不如买个小庄子，倒是一份基业了。”将银子交给李月姐，山郎又道。

    李月姐听了两眼倒是闪亮亮的，这本就是她的打算。毕竟柳洼的水灾还会不会发生不好说，总得提前做个准备，先在通州买一处庄子，到时也好将家人安置在庄里。柳洼没水灾便罢，若有水灾，自家一家人终归也有一个安全的落脚之处。

    想了想便道：“那就请阿舅回通州后帮我打听一处合适的庄子，我买下。”

    “没问题，交给阿舅好了。”山郎自是没口子的答应。随后便看到了李婆子和田阿婆进来。起忙起身问好。然后又陪着李婆子闲聊了两句，便告辞了，因着通州那边第一批糟船入港。还有一个盛大的庆典，山郎这还得马上赶回通州去。

    墨易送了自家阿舅出门，李月姐便陪着自家阿奶坐着。

    一杯茶水下肚，李婆子便开门见山的把郑老太的意思说了说。

    李月姐就再也没有想到，郑老太请自家阿奶去为的居然是这样，她跟典小子？怎么可能？典小子在她的映象是那一直就是个爱闯祸，欠收拾的小子，于是便连连摆手道：“这。不太合适的。”

    “其实我倒觉得挺合适，典小子的父母早亡，是该有个人管管他。再说了，那典小子虽然有时浮燥了点，但不失为一个磊落小子，而且前程也不差，当然，这都不是重点，最重的也就郑老太说的，当年，郑老爷子的规定，郑家子弟是不准纳妾的。大丫头，你如今这般年纪，再加上出头出色的，没点魄力的人家是容不下你的，而嫁一般的赖子闲汉，那些人又岂是良人。再要不，便是给人做填房，这世人对于填房多有偏见，便是没错都错三分，再加上仓促定下的汉子又怎么及了郑家这般的知根知底，你也先不要回绝，我跟郑老太有个两年之约。”李婆子说着，又把之前跟郑老太的约定说了一遍。

    当然，郑典那点反抗被无视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灼之言，那小子的浑话当不得真。

    李月姐听自家阿奶的话，不可否认，阿奶这般话还是有理的，而且那个两年之约吸引了李月姐，两年之约正是柳洼水患之时，如果水患挡不可挡，那到时大家都避免不了逃离家乡，最后会怎么样不知道，而如果没有了水患，那她也可以安心的出嫁了，便是典小子又是如何，比那些个不知根不知底的确实要牢靠的多。

    只是对于郑家老太爷的定下的规举，郑氏子弟不准纳妾李月姐倒是第一次听说，于是问道：“郑老太爷为什么会规定郑氏子弟不准纳妾？”

    “这还得从当年郑老太爷和郑老太成亲那会儿说起，郑家的刀徒地位虽然低，但生活用度在乡里却是最宽松的，男人嘛，饱暖思淫*欲，再加上成亲快三个年头了，郑老太还没有身孕，于是郑老太爷就动了纳妾的心思，而那妾室也争气，纳进三个月后便有了身孕，而人的心思是不会满足的，那妾室一开始还挺安份，这一有了身孕就不安份了，处处跟郑老太顶了起来，而她为了对付郑老太，甚到对自己腹中的胎儿下手，自己用药打了胎儿却赖到了郑老太身上，郑老太爷受了蒙蔽，一怒之下打了郑老太一巴掌，郑老太被他打倒在地，下身就见红了，原来这个时候郑老太也有了身孕，只是这段时间因着那小妾招招发力，郑老太疲于应付，反倒忽视了这个，自己都不知道。

    事后，郑老太爷查出事情真象，后悔的要死，便把那小妾发卖了，痛定思痛之下，便给子孙后代定下了这么个规矩，郑氏子弟不准纳妾，若因子嗣之故，也只能典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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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生了

    “郑典同意吗？”李月姐听完自家阿奶的介绍，便反问道。

    “这事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哪由着他同意不同意，也就你，处处忤逆长辈。”李婆了扫了李月姐一眼，冷冷的道。

    李月姐淡笑，这忤逆的问题没有好辩驳的必要了，从阿奶这话里可以听出典小子不同意，明显啊，那小子每每在墨易面前咋舌说自己是母大虫，还时常在墨易面前取笑，说他以后的姐夫定会是妻奴的，每每墨易那小子回来就在她耳边学，让她哭笑不得，恨不得又抓了那郑典打上一顿才解气。

    这般情况，典小子如何能同意。

    “阿奶，我没觉还是不合适……”李月姐道，不可否认，郑家绝对是个好人家，李月姐初听之下也有些心动了，知根知底的，心里总能踏实点，可细一想，李月姐还是要拒绝，郑老太的心思她懂，一方面是为了郑典，那小子似乎只有自己能镇的住，但另一方面何尝也不是为了自己，李月姐现在的亲事绝对是老大难。

    郑老太其实也是想要报她的救命之恩，只是她和郑典两个都无意，这亲又如何结？想着，李月姐不由的重重的拍了拍额头，这是她的习惯，心情烦燥了，就拍自己的额气疏散疏散。

    看得出这大丫头的烦燥，李婆子回道：“你先不用决定，老太心意很诚，给了你两年的时间，好好考虑考虑吧，莫辜负了郑老太的一片心意。”李婆子淡然的说着，然后站起身来，拒绝了李月姐等人的相送，一个人回山腰去。

    李月姐站在门边目送着自家阿奶离开，叹了口气，然后检查好门户，回到屋里。又看到田阿婆在收拾东西。

    “阿婆，你这是要干什么？”李月姐不由好奇的问。

    “我答应郑老太去郑家做个管家。”田婆子道。

    “做管家？郑家有三位婶子呢，还有郑老太，怎么请您去做管家？”李月姐好奇的问。而且也有些担心，别的不说，从郑家四房来看，郑家的家可不好管，更何况田阿婆一个外人。

    “没啥，我呀，就是代替郑老太去做恶人的。那郑家二房和四房都不是省油的灯，那二房平日里几乎是代替郑老太管着家的，而四房呢却是有自己的小九九，私心太重，说起来，大房媳妇原先一直呆在京里，如今回来了，但二房和四房已成气侯。她这个长媳有些难当的，虽然现在郑大势大，但大房子嗣少。只有一子而二房和四房都是四子，许多事情还要借助其他几房，不免的，这个郑家长媳在其二房和四房媳妇面前也就强势不起了，这种情况，一但郑老太出事，郑家必然四分五裂，所以，郑老太便请我出面，先做一下恶人。敲打一下二房和四房，然后由长房娘子出面掌事，到时我就功成身退了。”郑老太淡笑的道。

    李月姐听了这话，心里暗暗的琢磨，郑四娘子这次闹的太过了，郑老太这是要借外人的手敲打她。至于郑二婶子，她坏就坏在一张嘴上，八卦，招事，这回也就是顺带的敲打，以便为郑大娘子立威，可李月姐还有一点想不通，这种敲打和立威不是应该郑老太亲自出手效果更好点吗，除非……

    想到这个除非，李月姐不由的又抬头看着田阿婆。

    “你也想到了。”田阿婆看着李月姐的眼神，微微点点头道：“郑老太虽然没有说，但我从她的脸色上看的出来，她的身体怕是出了问题了，请我出山管家，怕是迫不得已啊。”田阿婆嘟喃的道。

    之前在郑家，典小子不过是一句不赞同的话，便惹的郑老太大怒，更是引发咳嗽，尤其是那脸颊上一抹不太正常的红，以郑老太的诚府和经历，本不会有这么大的反映的，而这种种，只说明了郑老太的身体出了问题，而这怕也是郑老太如此迫不急待的请自己出山，敲打老二和老四一房扶一把大房的原因。

    郑老太这是在为交家做准备。

    确实了自己的猜想，李月姐还是有些不敢置信，怎么可能？上回那许郎中给郑老太看过，说她身子骨挺硬朗，没什么问题啊？李月姐心里想着，不过细一琢磨也明白了过来，许多对外的消息是做不得准的，毕竟，那段时间，郑家叫周家给盯上了，而郑老太是郑家的定海神针，若是传出她身体出了毛病，那郑家说不定就会先自乱了，反倒让周家有可趁之机，所以，郑老太很可能是跟许郎中说好的，传了假消息出来。

    当然也可能这一切都是她们胡猜，郑老太啥事也没有，就是看中田阿婆的能力，请她去帮忙的。

    有些事情，外人是无法弄清的。

    是夜，李月姐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迷迷糊糊间又做了恶梦，先是梦见郑老太走了，后又梦见郑典指着她说要休了她，接着又梦见郑典杀了人被推上了断头台，醒了过来，一身大汗。不由的用手用劲的拍了拍脸。这都什么跟什么乱糟糟的。

    此时，透过窗纸，能感到窗外透着一点点的天光，磨坊里的磨吱呀的在响着，间或间还传来墨易和月娥月娇的低语声，显然是墨易正带着月娥月娇在做豆腐。

    糟，最近事情多，这一睡又有些睡过头了，李月姐连忙起床，嘴里还嘀咕着，月娇这懒丫头今天居然也起了个大早，想着便钻进了磨坊，：“墨易，你还是回房休息吧，一会儿还要当差。”李月姐道。便要接过墨易手上的活儿。

    “大姐忘了啊，今天是休沐日，做完豆腐我就去睡觉。”墨易嘿嘿的回道，那眼神看着自家大姐，怪怪的，一边月娇拉着月娥两个吃吃的笑。

    “做什么怪？”瞧那三个怪头怪脑的样子，李月姐没好气的问，然后转身将一桶浆倒到锅里，点着了灶里的火，准备煮浆。

    “大姐，听阿婆说，阿奶要把你许给郑家六哥。”这时，月娇儿颠颠的跑过来，跟李月姐挤在一条小凳子上面，另一边墨易和月娥也转过脸来盯着自家大姐，等着她的回答。

    “怎么？老毛病又犯了，又开始东打听西打听的。”李月姐皱着眉头，伸着食指用劲的点了点月娇的额头。

    “没，大姐，我这段时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可听话了，可你不是我大姐嘛，我打听这个是关心你。月娥，是吧。”月娇说着，还冲着月娥道。

    一向不管事的月娥也重重的点头。

    那迫切的神情让李月姐心中一暖，道：“是有这么回事，郑老太跟阿奶提了，只是我还拿不定主意……”

    “大姐，郑典不错，别看他有时咋咋唬唬的，但我看得出，你在他心目中位置很重，要不然，他也不会经常跟我说起你的。”墨易这时突然的道，旁观者清，郑典没事就把自家阿姐挂在嘴边埋汰，若不是特别上心，何至于此。

    李月姐不由的一愣，正要细想墨易的话

    就在这时，就听院子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就是荣延那小子拍门的大叫声：“生了，生了，阿爹阿娘，大姐生了。”

    西屋姐妹几个的话题立刻被打断了，几个相视一眼，这么说，是金凤生了。

    “生了个什么？”这时，东屋的正门打开，方氏披着一件衣服急慌慌的开了院门，劈头就问。

    “扑哧……”月娇忍不住轻笑出声：“二婶这话问的，什么叫生了个什么，自然是娃娃呗，还能生个怪物不成？”

    西屋几个听得月娇这埋汰的话，也不由莞尔，实在是二婶这话问的有些好笑。

    “是女儿，我做舅舅啦。”荣延兴奋的道。

    方氏一听是女儿，就叹气了：“唉，怎么生了个女儿呢？”

    “生了个女儿也没什么，有女才有子，你当初不也是先生女儿再生儿子的？”这时，李二也披着衣服出来，又冲着方氏道：“赶紧着，我们去周家一趟，把给娃娃准备的出生礼送去。”

    “唉，我这就去拿。”方氏说着，便回屋准备出生礼，听得二叔二婶的话，李月姐也回了屋，把之前帮娃娃做的几身衣服，以及之前打的一套银项圈和银手镯拿了出来，给自家二叔送去，这是亲戚之间应尽的礼数，别说李家西屋东屋这样至少表面还算和睦的，便是那大打出手的亲戚，遇上这等喜事都得随一份礼的，总之就是一句话，打归打，吵归吵，随礼还是不能少的。

    “二叔，这是我给金凤妹子准备的，你一块儿送去。”李月姐将整个包裹递给自家二叔。

    “行，我替金凤谢了。”李二叔道。

    “自家姐妹，谢哈？二叔太客气了。”李月姐笑着回道。

    “那倒是。”李二笑着点头，随后出了门，可这门一开，就听前面不远的码头上传来一阵吆喝声：“大家都准备好，一会儿给我下死力气围了周家，可别叫人犯跑了。”

    随着说话声，就看到从码头过来两队穿着衙差投的汉子，领头的那人就是捕头打扮。其中还有两个衙差押着秦妈。

    看这样子，这应该是通州那边来的衙差了，再看那一脸憔悴的秦妈，李月姐明白，郑家出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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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相似的一幕

    围了周家？捉拿人犯？衙差的话，码头上的人听的一清二楚。此时，人群便哄了，开玩笑，周家那在柳洼是王法一样的存在，可如今，衙门居然对周家下手了，怎么不让人惊讶，立时的，一群好事的闲汉便跟着那些衙差后面打听起来。

    “差爷，周家犯什么事了？”一群闲汉问。

    “什么事？大事，勾连水匪，为祸乡邻。”其中一个缀后的衙差神叨叨的道。

    “鼠须，你是不想当差了吧，当我的话都是耳旁风啊，还不快跟上，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那捕头回头冲着那神叨叨的衙差恶狠狠的道。那衙差缩了缩脖子，样子十分的猥琐，点头哈腰的求饶，随后又回身冲着闲汉：“都是你们这帮混子，害我被头儿埋怨了，不多说了，办事要紧。”

    说完，那叫鼠须的猥琐衙差连忙转身跟着队伍。

    而此时码头上的一众人则炸开了窝。

    “什么？周家跟十三湾的水匪有勾当，这兔子还不吃窝边早呢，这周家居然伙着水匪对乡邻下手，乡邻们，走，跟着差大爷们一起去看看周家的下场。”那打听的闲汉们一听周家跟水匪有勾连，两眼就瞪了起来。

    十三湾因为地形特殊，水匪一直不断，但在此之前，十三湾的水匪一般不会朝本地的百姓下手，可自从去年这股子水匪出现在十三湾后，那是生冷不忌，本地折在他们手上的人和财也不少。让一干柳洼镇的百姓恨的牙咬咬，却无可奈何，如今一听周家居然跟他们有勾连，那还不把一腔的怒气发在周家身上了。

    “走走走。都去周家看看，前些日子，我打了一船的鱼也叫那水匪给劫。呸，找周家算账去。”一个黑黝黝的渔汉子道。

    立时的，响应者无数，一些人是真的受了劫的，而另一些人则是打着趁火打劫的主意。场面热闹非凡。

    一边李二看到这种情形，脸色大变，不管怎么说。如今金凤是周家长媳，又是刚刚生产，周家就发生这么大的变故，李二这做父亲的自然更担心金凤，于是转身冲着还站在门口正锁门的方氏道：“你还不快点。锁什么锁，西屋人都在家呢，咱们赶紧去看金凤。”说着，便上前，一把扯了方氏急匆匆的走了。

    李月姐看着这情形，想了想，转身回屋，叮嘱了月娥月娇两个看好家里的豆腐档子，带好小月宝。然后也随着人流朝周家去。

    此时，一路上，镇人呼朋邀伴的，越聚越多，叫着算账和打算着趁火打劫的人也越聚越多，看着这情形。李月姐不由的就想起郑家前段时间被柳洼镇人冲击的事情，如今这情形于当时何其的相似，想着，李月姐不由的摇了摇头，这就是现世报吗？

    不一会儿，人流就汇集到了周家门口，将周府门前的空地站在满满的，此时周家大门紧闭，两个衙差正在拍门。秦妈一脸憔悴的站在一边，一段时间没见，脸皮子黑瘦了不少，再也没有当日在船上的风光，显然这段时间受了不少罪，李月姐自不会去同情她，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快开门，快开门。”两个衙差继续拍着门。

    而此时，周宅内，周老太爷坐在厅上，脸色还是腊黄的，他的病总是时好时坏，此前，他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养病，可如今碰上这事，他哪里还能养的住。

    “跟那个秦妈打交道的主要是谁？”周老太爷虽然一副老太聋钟的样子，但那眼神之中还时不时的闪过厉芒。

    “这段时间，源儿媳妇快要生产，源儿都陪着她媳妇住在别庄里，这跟秦妈打交道的事情都是礼儿出面的。”周大爷道，心里却是想着，这真是错有错着，前段时间，因为那李素娥的事情，查巡检失了面子，跟周家关系就有些交恶，老二一房便借此发难，周家长房没法子，只得韬光养晦，家族事情有一大半被二房抓了去。而那夕娘一方是太子方面的人，她们暂时在周家避祸，这招待的事情，二房自然要抓在手上了，毕竟这是一个巴结太子的机会，因此，跟周妈打交道的是二房的周东礼，他这会儿可以完全撇清。

    周老太爷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又问周东源：“东源，我昨晚让你给查巡检送去的东西送去了吗？”

    “已经送去，查巡检说只要镇上一有异地，他必然会带人到的。”周东源垂手道。

    “好。”周老太爷点点头，然后喘了一阵子气，就这一会儿，他已经感到头晕眼花了。

    “老二，为今之计，只能委屈东礼了，不过，你放心，查巡检看在我们周家的面子上，总归会善待东礼的。”这时，周老太爷又冲着周二道。

    “是。”周二一脸苍白，虽然他不情愿，但老太爷决定的事情从来都是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的，他不情愿改变不过任何问题。

    “好，去开门吧。”周老太爷挥了挥手，然后闭着眼睛，一边一个丫头连忙给她敲背，揉头。

    此时，周府外面已经是群情激愤了。

    “倒，周家装乌龟，捕总，别是想逃吧，要不，总爷，咱们把门给撞开。”两个差爷敲门许久没有敲开，其中一个便不耐烦的道，正是先前说话的鼠须。

    “急什么，这若大的周家，几个门都有咱们的人看着，还怕他们跑了不成，继续敲门。”那捕总没好气的道。

    “唉。”那鼠须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门吱呀的一声开了，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周东源。

    “两位差爷不知有何贵干？先请屋里喝茶。”周东源深深施了一礼道。

    李月姐远远的看着他这样子，不由的微微皱了皱眉头，周东源可不是这么多礼的人，何况是面对两个衙差，衙差在普通百姓面前自是了得，可决不会放在周东源这等人的眼里，但周东源此刻却如此的谦逊多礼，看来，对眼前之事，周家已有应对这策了。

    “大姐。”这时，墨易挤了过来。

    “你咋来了？”李月姐问。

    “杨大人让我带人来维持秩序。”墨易说着，又抬头看了看周家：“郑典在家里跳脚呢，本来他们还打算摸到周家跟水匪的铁证再发动了，一举将周家打趴下的，可前天叫郑四娘子给一语说破，郑家没法子，只得提前发动，证据不足，周家最多伤点筋动点骨的。”

    李月姐点点头，她就知道，当日一听郑四娘子那话，便知周家会有防备的。

    此时，那捕头上前回道：“我等职责在身，就不讨扰了，请周大老爷跟我们走一趟县衙，有人举报周家私通水匪，县父母大人传人问话。”

    虽然一下船他说的阴狠狠，可这会儿却是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却是稳当当的。如他这等人最是有眼色，除非周家已经败落，否则做事都会留一线。

    “原来差爷为的是这事，那差爷是来的早不如来得巧了，实在是家门不幸，前段时间，家父便查出这事来了，实在是我那二堂弟周东礼纨绔荒诞，跟几个水匪交了朋友，受其利用，如今，我周家正要开祠堂，先处以族规，再正国法，几位差爷可以先观礼。”周东源道。

    哦……那捕头眯着眼看了周东源一眼，他是积年老吏，自然知道周家这是事先找人出来顶罪了。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围在外面的众人朝声音的来处望去，却是那查巡检一马当先，身后带着两队步兵，一列枪兵，还有一列弓兵过来。

    一看这情形，那捕头长叹一声，知道他今天这一趟怕是白跑了，巡检司虽然名义上受县府管辖，但实则很有自主性，若是有点背景的巡检司，那就是地方上的土皇帝，县府的招呼根本不管用的，他这次之所以一大早就带人来，就是要避开巡检司直接拿人走，可现在这情形，那显然是不可能了。

    “怎么回事啊，这是聚众闹事啊？”那查巡检远远的就在马上大喝，瓮声瓮气的，一张黑脸，怒目喝问，让一众镇民不由的一脸惴惴，随后那查巡检又瞪着一干衙差道：“你们怎么回事啊，跑到我地头来，还煽动群众？”

    “大人，卑职是县衙捕头，因有人靠周家勾连水匪，卑职奉命来请周大爷去问话，实是职责所在。”那捕头一拱手道。

    “原来是这等事情，放心，周家勾连水匪的事情本巡检已经知道，实是周家二公子周东礼干的事情，昨天就已发文让周家把人交出来，我今天是来带人的，等案子审清，本巡检必然会将案情逞于县尊大人，你现在带人回去禀报县尊。”查巡检挥挥手道。

    那捕头不甘心就这样走啊，就在这时，周家中门大开，随后周大爷扶着周老太爷坐里面走了出来，身后一众家仆押着周东礼跟在身后。

    一看这情形，围着周家的柳洼镇人一片哗然，久未在镇人面前露面的周老太爷居然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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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对自己狠才是真的狠

    “这位差爷且慢一步。”周老太爷朝那捕头道，随后又转过脸冲着门外的众人拱拱手道：“各位，家门不幸，出此逆子，惹得乡邻不靖，今日便由查大人和这位捕头做证，老夫在这里给大家一个交待。”郑老太爷一脸肃穆的冲着众人道，随后侧过脸吩咐一边的周大：“老大，执行家法，杖十五。”

    “爹……”周大有些为难的道。十五杖是不是太多了点啊？

    “执行……”周老太爷狠狠的道。

    “是。”周大一咬牙，手一挥，立时就有两个家仆拿了一腿长凳子来，将周东礼按趴在长凳上。

    “爹，爹，救我……”周东礼嘶哑的吼叫。

    “爹，爹，你就饶了东礼吧，东礼自幼娇生惯养的，十五杖如何承受得了？”听着自家儿子的吼叫，周二也抖着脸皮子跟周老太爷求情的道。

    “承受不了也得承受，这是家法。”周老太爷眯着眼睛。

    “不，爹，要不，就让儿媳代为承受吧。”这时，周二娘子从屋里疯了似的跑了出来。

    “该谁受就得谁受，又岂有相代之理，拉开。”周老太爷冲着一边的家仆道，立时两个家仆上前拉开护着周东礼的周二娘子。

    随后板子就噼里啪啦的落下，没两下子，周东礼那裤子就叫血给染红了。

    周围的人看了都有些不忍，这可实打实的板板倒肉啊，一个个心里都暗叹着，周老太爷好狠的心。不过，周家这一番作派，大家又本是看热闹居多，如今心里便是再有怨气。也消了不少。

    而李月姐感叹之余，却不得不佩服周家这苦肉计施的，周太爷这是舍了周东礼保全整个周家。显然前几天郑四婶子说的话引起了周家的注意，而今天这一切便是周家应对郑家的手段，将勾连水匪的事情全载在周东礼身上，保全了周家其他的的人，这买卖花算的。

    此时，十五板子打完，周东礼已经完全昏死过去了。

    “快。快请郎中。”周二娘子上前紧紧抱着昏死的周东礼，冲着一边的家仆道。

    “请什么郎中？他从此以后不在我是周家子孙，让查大人将人领走吧。”这时，周老太爷挥挥手道。

    周老太爷这话一说，在场的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狠。真的是狠，李月姐想到了周老太爷的心思，但却没想到这周老太爷这么的狠，这并不仅仅是苦肉计了，而是断腕求生，是在割肉，显然，这次周家是被郑家给逼狠了。

    周老太爷先是让周东礼一个人顶了罪，但周东礼毕竟还是周家子嗣。郑家还是会通过周东礼说周家勾连水匪，甚至朝中的周三爷也会因此背上污点，可这会儿，将周东礼逐出家族，此后，周东礼不在是周家的人。整个事件，周家就撇的干干净净了。

    只是，这对周东礼来说太狠了点，这年月，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子弟在外面哪里还能抬起头来。

    那周二娘子一脸谔然，随后好似才反应过来的似的更紧的抱着周东礼：“不，爹，你不能这样，东礼那是你的嫡亲孙子，你就给他留条路吧。”周二娘子哀求着。

    “老二，把你娘子扶进屋里，少在这外面丢人现眼了。”周老太爷瞪着周二道。

    “爹……”周二呶呶嘴，脸色上的神色也哀求着。

    “怎么，你们是想拉整个周家一起陪葬是吧？”周老太爷恶狠狠的道，随后冲着一边的家丁和丫头妈子道：“来人，还不快把二爷和二夫人扶回屋里。”

    “不，我不离开礼儿，不……”周二娘子嘶吼着，只是最后却被两个妈子硬拖回了屋里，周二深深的看了瘫倒在地上的周东礼，最后长长一叹，然后从怀里拿出几张银票塞在周东礼的怀里，跺跺脚，红着眼回了屋里。

    “啪，啪，啪。”就在这时，人群里传出一阵清脆的鼓掌声。

    这个时候，这鼓掌声显然是很不和谐的，于是，所有的人都朝那掌声传来处望去，却看到一个书吏打扮的人，众人这才发现，这鼓掌的居然是刚到河工所上任不久的阴阳生宣周。

    此刻他仍继续鼓着掌，脸上是一片嘲弄的表情：“周老太爷果然魄力非凡，佩服佩服，十八年前的周四郎，而今的周东礼，不知下一个又会是谁？”

    他这话一说，周围的人群又是一片哄然，周四郎不仅是周家的禁忌也是柳洼镇的禁忌，据说当年是勾连了宁王做乱的，事发后自杀而亡，如今听这宣先生说来，似乎另有内情，一时之间一干人等的内心之中那八卦之火又熊熊燃起。

    都私下里在嘀咕着当年周四郎的事情。

    “你是谁？我周家的事又岂容你一个外人插嘴。”一边周东源一步上前瞪着他道。

    “哈哈，外人？周家的人常常今日是家人，明日是外人，这世事变化，谁能说的清呢，说不定你周东源有一天也会变成外人。”那宣周哈哈笑道，转身离开。

    “你……”周东源气的跳脚。

    而周老太爷死死的盯着宣周的背影，那嘴皮子抖动个不动，随后哼了一声，一丝血迹从嘴角溢出，然后整个人萎顿在地。

    “爹……”

    “老太爷……”

    周家立时一片混乱，几个下人背着周老太爷回屋。

    而一众围观的人也是面面相觑，没想到最后以这一出收尾。这周家的大戏比起前段时间郑家的毫不逊色呀。

    “东源，你快去请大夫。”周大爷吩咐周东源道。

    “是。”周东源应了声，急慌慌的离开。

    随后那周大又朝查巡检：“周东礼就交给查大人了，老太爷病发。就暂时不接待大人了，事后，老夫亲自上门陪罪。”随后周大爷又冲着那捕头道：“此案巡检司已查清，当然。县尊那里我也一定去说明白，只是眼下我家老太爷病发，还请差爷在县尊那里递个话。宽限几日。”

    “周大爷客气。”那查巡检拱拱手，而那捕头见眼前情形，也知道这事已经没办法往下深究了，只得点头，心里想着回去怎么跟郑大解释，不过，这次虽然没有达到最好的效果。但周家折了一个嫡亲孙子，也是伤筋动骨了。

    于是，那捕头便收队告辞，查巡检也让手下架着周东礼离开。周东礼被两个架着，双脚拖在地上。跟死人一样，此去怕是凶多吉少啊。

    “各位，帮我跟郑家传句话，这次的账，周某记下了。”周大爷阴沉着脸道，牙齿紧紧的咬着，一脸恨不得撕了周家人一口的表情。

    随后也带着人回了屋里，周宅的大门重重的关上。

    看着周宅的门合上，看热闹的人哄的一下说开了。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有兴奋的，也有不忍的，还有那好琢磨的就在琢磨着周大爷最后那句话。

    但不可否认，每个人心中都大叹，这两虎相争的戏码真的太惨烈了。周家这回狠狠的载了一跟斗。

    李月姐也是暗自咋舌，这种斗争，一般人真玩不起。

    曲终人散，一边墨易带着人先回了衙门，李月姐打算先去郑家的肉案买刀肉回家，于是两姐弟道别，李月姐转僧际，却看到周家门口，自家二叔和二婶正跟贾氏说着话。

    “行，这东西我帮你们带进去给金凤，今天周家闹了这么一出，你们怕是不方便进去。”那贾氏接过包裹道。

    “我们知道，就麻烦嫂子把东西交给金凤，再帮我们照顾一下金凤。”方氏道。

    李月姐听到这话，知道今天二叔二婶是看不到金凤了，心里也叹气，金凤这娃子生的真不是时候。周家人什么样的尿性李月姐心里清楚，这娃子以后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都是一家人，我不照顾金凤谁照顾啊？你们就放心吧。”这时，贾氏说着漂亮话，随后又冲着方氏道：“对了，妹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柳老二跟仓家那丫头的婚事成了，你一份媒礼少不掉。”

    “真的？怎么这么快，前天仓家还不乐意着。”方氏也一脸高兴的道，柳家老二柳银旺跟仓家丫头仓二梅两人是方氏牵的线，柳家许给她的媒金可不少，只是之前两家一直没有达成协议，方氏心下里还以为这事不成了呢，没成想，这就定了下来。

    “唉，我们之前有些闹不清，其实，仓家之所以推三阻四的是想跟柳家换亲，那仓大郎至今也没说亲事，那仓婆子看中了柳家最小的丫头银珠呢，如今柳家也同意了，说起来仓大郎也是不错的，日日在家里功读，保不齐明年开春就能中个秀才，那银珠也能做个秀才娘子，看她那样子，便是个有福的。”贾氏一张嘴说的天花乱坠的。

    “那敢情好。”方氏在一旁应和道，心里还在计算着，这一客不烦二主。柳家老二跟仓二梅的媒是她做的，那这仓家大郎和柳银珠的媒金她是不是也能拿点。

    李月姐听得这些，才知道柳家和仓家居然在结亲了，还是结成扁担亲的，就跟前世自家墨易和月娥跟仓家结的亲一样，只是不知这一世，这两家的亲事又会开出什么花，结出什么果？

    不过，这些于她李家再也没有关系了。

    “好了，你们回去吧，金凤有什么消息，我会去通知你们的，今天周家事多，我不能在外面多呆。”这时，那贾氏道，然后拧着包裹回了进了周宅，李二和方氏也转身回家。

    哄闹闹的人群散尽，李月姐转身去集市那里买了一刀肉，然后又去了码头那边，几家酒楼那豆腐的账该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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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自求多福

    “李月姐来啦，账我已经算好，你坐一会儿，我上楼去取银子给你。”李月姐一进得月酒楼，那老板看到李月姐，便道，然后招呼了小二给李月姐上了杯茶水，他则上楼上库房去取银钱。

    李月姐便坐在那里喝茶，边上隔着一盆芭蕉盆景，另一边传来说话声。

    “唉，可惜了，周家抛出了个周东礼做替死鬼，下回再没有这样的好机会了，而且周家不会善罢干休的，以后你们几个小的行事注意点，别叫人抓了短处。”说话的声音很熟，李月姐身子微微往后一靠，避开那盆景望过去，说话的是坐在窗边的郑家大伯。这眼见着快中午了，郑家几个小子正陪着郑大在酒楼里一起吃酒。

    “还不是四婶那大嘴巴，要不是她提前说了出去，让周家警觉了，再给我们点时间，说不定让周三爷罢官都有可能，可惜了，周家有个周三爷，这么一点点伤筋动骨的，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回话的是背对着李月姐这边的郑典。

    “行了，这话是你一个晚辈该说的话吗？”这时，郑大冷着脸皮子道，接着又问：“听老太说你下午就要回京了，怎么这么快，不是说还要再呆几天的吗？”

    “哈哈，大伯，六哥昨晚跟我说的要逃婚，老太帮他看中了李家阿姐，六哥昨晚跟我唠叨了一宿，说那李家大阿姐规矩重，管的严，要是讨来作老婆岂不是拘束死人了。”一边的郑癸笑嘻嘻的埋汰道。

    “癸小子你别胡说，谁要逃婚来着。我又不是那被逼嫁的小娘，这不是二爷让人带了信来了，有差事交给我办嘛，我这才急着回京的。”郑典气哼哼的道。他很是纠结啊，说他逃婚，那岂不是说他怕了李家阿姐了。那也忒没出息了，反正二伯说了，夫妻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他一个昂昂男儿，还怕了李家阿姐不成。

    只是每每一想到李家阿姐瞪着眼，飞着眼刀的情形。郑典那心还真有一点虚。

    其实，李家阿姐如果能温婉一点，小意一点，还是不错的，想着。郑典不由的想起那晚登船时，捏着的那软呼呼的小手，心里又跟猫抓似的起来。

    “你小子，别生在福中不知福，李月姐可是咱们镇上的一朵花儿呢，人又能干，你就偷着乐吧，家有贤妻，夫无横祸。你懂不懂？就你这冲动的性子，还真就该讨李月姐这样的小娘，才能管得住你，不然依你这冲动的性子，准得招祸。”郑大没好气的道。话里意有所指，显然指的是前几天。郑典差点一刀杀了周东礼的事情。

    说起来那个事，还真是险哪，若不是李家那丫头阻止的快，这典小子就完了，说起来，他倒也觉得，李家这大丫头是典小子的福将，典小子这两年许多的机遇扯起来都跟李家这大丫头有关。

    听自家大伯说到这个，一边的郑癸有些悻悻，毕竟，那事他娘有鼓动的成份。

    “大伯，我心里有数了，这几天，我日日磨刀练静气。”郑典这会儿也恭敬的道。

    “知道就好，这磨刀一日都不能断，磨刀即是磨人，时间久了，你就能从中得到好处的。”郑大板着脸道，随后又叮嘱郑典：“还有啊，我不管你什么心思，但老太最是疼你，你可不能让她伤心，你的婚事就听老太安排，可别整什么妖娥子，瞧昨天老太叫你气的，若是有个好歹，大伯可不饶你。”

    “我知道。”郑典颇有些郁闷的道。

    “你啊，也别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就你这浮躁样子，年龄又小，人家李月姐还不一定看上你呢。”郑大伯瞧不得郑典这怂样，便没好气的道。

    一听自家大伯这话，郑典又跳脚了，跟炸了毛的猫儿似的：“我哪里不好了，要人样有人样，要前程，再跟二爷几年，二爷就能给我谋个差事，即便是那县慰或巡检什么的也当得，那到地方上也是个老爷了，再实打实的干上十几年，便是县父母也不是不可能的，那李家阿姐还有什么嫌的？”

    郑典这又纠结了，这厮心里一阵不平啊，他不嫌李家阿姐比自己大就算了，这李家阿姐倒嫌起自己小来，居然要考虑，偏老太还给了两年的时间，倒底谁才是老太的亲孙啊。

    想到这里，郑典又有些负气的道：“呵，李家阿姐不答应那正好，一拍两散，皆大欢喜。”

    “那如你所愿。”李月姐从那芭蕉叶背后走出来，冲着郑典一派淡然的道。

    “你，你居然跑这里来偷听？”郑典见李月姐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又听得自己的话，那心不由的便虚了，结结巴巴的道。

    “谁没事来偷听来着，我是来结账的，正好路过，你说的又这么大声，我不想听都难哪。”李月姐磨着牙道，总之这典小子就能轻易激起她的怒意。

    “我说什么了，我啥也没说。你可不能在老太面前乱说啊。”郑典立刻瞪着眼道。

    李月姐一阵气结，没话说了，正好这时，店掌柜的拿了银钱下来，李月姐接过银钱，冲着郑大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郑家一干人等面面相觑。

    “你小子，嘿嘿。”郑大阴着脸皮拍了拍郑典的肩。

    “哈哈，自求多福。”一边郑癸等人唯恐天下不乱。

    郑典烦躁的一个劲抓脑袋……

    李月姐气冲冲的闷头赶路，直到几丝细细的雨丝拂过脸上，她才回过神来，脑海里却一时有些发愣，你说她郁闷啥呢，本来嘛，典小子那话也没啥不对的，而且，那小子明显是说着气话呢，她咋计较上了。两世为人的，她也太不淡定了，真是叫那小子给绕糊涂了。

    想着，李月姐不由的一阵哑然失笑。然后迎着细细的雨丝往西屋去。

    转眼。便是一个多月，天气渐冷。

    这一个月来，自上回周家爆出周东礼事件之后。经过几天的茶余饭后，如今已渐平静，如今柳洼镇最忙最热闹的要数那麦场大仓，通州的一部份漕粮正陆续的运来，而身为仓头的仓成，最近也是春风得意，围绕着漕粮。大仓等各方利益人马都不免的请他吃酒听戏的，使他的日子过的好不逍遥。便是家里的灶娘也添了两个。

    若得那仓婆娘日日捻酸吃醋，却也没仓成耐何，便是那灶娘，仓婆娘也不能如对王四娘那般。虽然她们出身低贱，但能将她们送给仓成，那原主人家也是有些体面的，仓成哪能再让自家婆娘如对王四娘那般对待，少不得要维护些。

    所以，近些日子，那仓家婆娘脸拉的更长了。

    不过，有一点，让人佩服的是那仓大郎。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他依然闭门在家里读书，便是镇里的老学究都扬言了，以仓家大郎这等苦读之法，来年必中秀才。

    而老学究这话更激起了墨风的读书劲头，每日里读书更加刻苦。李月姐怕他身子打熬不住，便在食物上下工夫，挖空了心思弄着好吃好喝的，给自家五弟补着身子。

    “大姐，咱家今年终于可以吃到年猪了。”傍晚，李月姐带着月娇打了猪草回来，伴了豆腐渣子，熬了满满一锅的猪食，然后倒在木桶里。

    一边小月宝儿看着那一桶猪食道，李月姐家今年养了三头猪，而能吃的那头年猪正是去年过小年时，仓家搬来时，跑过来的那头小香猪，如今已经是膀大腰圆，等到腊月，就可以宰了，而另外两头是四五月份时抓到，还得等到明年春末才能出栏。

    “嗯，到时候，又可以请大家吃猪肉饭了。”李月姐笑嘻嘻的道，刮了刮小月宝的鼻尖，这小丫头那脸蛋都快埋到猪食桶里去了：“让开点，别碍着，大姐去给猪喂食去。”

    “我去，我去，大姐烧晚饭呢。”小月宝儿抢着道，这丫头对于给猪喂食有着极强的兴趣。

    “那行，叫你四姐把这一桶猪食提过去。”李月姐道。这么一大桶的猪食，小月宝可提不动。说着，便冲着屋里叫月娇，月娇最近被李月姐拘的狠了，快过年了，家里每人都要穿新鞋子，李月姐就把纳鞋底的事情交给了月娇，磨磨她性子，省得月娇老象是屁股上有钉子似的坐不住。

    月娇听到叫声跑来，只是她刚过来，就听东屋方氏在院子里叫骂：“这些个碎嘴的，明天个个嘴里长疮烂了去。”

    “怎么回事啊？你又去惹她了？”李月姐问。

    “没，我在屋里做事哪里会惹得着她。”月娇摇摇头。

    “那她这是在骂谁啊？”李月姐奇怪的问。

    “在骂镇里那些个多嘴的婆娘呢，早上我看摊子的时候，就听人说，镇上现在传言着，说金凤姐的女儿是克妇命呢，她一出生，周家就摊上大祸，周东礼如今不知死活，周家二爷为这事快跟大爷闹翻了，而周老太爷的身体更是每况俞下，如今已起不得床了，镇上有人传言，说这些都是金凤生的女娃儿克的，二婶听到了，这才气的骂人。”月娇道。然后提了猪食桶，跟月宝一起去后院喂猪去了。

    “这帮该死的，一个个碎嘴也碎的太过了点，听风就是雨，唯恐天下不乱似的，真该找人好好冶冶。”一听是这个，李月姐也不由的咬牙暗道，这回她倒是支持二婶骂人。

    一个刚出生的女娃子，知道个啥？却硬是叫人给栽上这个，那她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真是缺了良心。

    就在这时，月宝哭丧着脸跑回来：“不好，大姐，咱家的猪跑仓家去了，仓家关了门，不让猪出来，四姐正跟仓二梅吵架呢。”

    李月姐一听，拿下身上的围裙，用劲的丢在桌上，然后急步出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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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傻子

    仓家门口，此刻围了一圈子的人。都一脸气愤的朝着指指点点，脸上是一脸的不屑。

    只是仓家的大门却紧紧的闭着。月娇站在仓家门口，正用劲的拍着大门，冲着里面大喊：“那是我家的猪，把我家的猪放出来。”

    李月姐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情形。

    “呸，凭什么放出来啊？是它自己跑来的，又不是我去抓的，它跑我家那就是我家的了。”隔着门，屋里传来仓二梅有些得意的声音。

    “呸，你仓家还要不要脸哪？哪有别人家的东西跑进家里就当成自家的了，这贪心也不是这么个贪法，小心撑死你，还有，别忘了，当初这猪还小的时候，是从你家跑到我家的，我家可是硬生生付了九钱银子买的。”月娇气的一脸抓狂，冲着里面吼着。

    “就是，就是，这也太没脸没皮了。”周围看戏的人也帮着说话。

    李月姐则沉着一张脸，隔着门冲着屋里吼：“二梅，让你娘出来。”

    “你叫出来就出来啊，你是谁啊！”仓二梅在里面不甘示弱的吼着。

    “难不成做贼心虚了。”李月姐激道。

    “谁做贼心虚了，出来就出来，大家也听到了，这李家丫头刚才可清楚明白的说了，这猪原是我家跑到她家去的。”这时，门开了，仓婆娘也一脸抓着小辨子样的表情道。

    “不错，这猪是原来是你家的，可你当初死活不要。说是跑我家就不吉利了，硬是讹了我家九钱银子买下的，当时不过是一只小猪仔。”李月姐沉着脸道。

    “呀，不就是九钱银子吗。还你，两清了啊。”那仓婆娘翘着嘴角，一脸不屑的道。说着。就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九钱银子丢给李月姐。

    李月姐看着手上的九钱银子，气的说不出话了，当时的猪和现在的猪那是一回事儿吗？想着，重重的又把银子砸在仓婆娘身上：“呸，谁要你的银子来着，当时我九钱银子买的可是猪仔，你现在居然想用九钱银子买下这就要出栏的大猪。还真是打的如意算盘，当别人都是傻子不成，把猪赶出来。”

    “银子不要就算了，猪本是我家的，想要回去没门。”仓婆子耍着横道。她家马上要跟柳家订亲了，有这一头猪可就能省不少钱了。

    “那我自己进去赶。”李月姐道，说着，便要往里冲。

    “二梅，关门。”仓婆娘道，便要抢着进屋，只是仓二梅手快，仓婆娘话音刚落，那门就关上了。反倒把仓婆娘也关在门外。

    仓婆娘也光棍的很，她反正是一个婆娘了，李家的几个丫头可都是大姑娘，没谁敢跟她动手的。这会儿便得意的道：“我家不欢迎你，你要是硬闯的话，那就是私闯民宅。我使不得要去衙门告你们。”

    这会儿，这仓婆娘倒是倒打一耙子起来了。

    李月姐冷冷的看着这仓婆娘，这仓婆娘要告？她还要告呢，谁怕谁啊，这事说到哪里都是仓婆娘理亏，于是冷着声道：“好啊，那咱们衙门见真章。”

    仓婆娘转着眼珠子，想着背后的查巡检，又想着最近自家男人混的风生水起的，那气儿便壮了，响当当的回道：“好，那咱们就衙门见真章。”

    “我说仓婆子，这么点事情，告到衙门去值当吗？本就是你理亏，虽是你的猪，但李月姐花钱买下了那就是李家的了，便是跑到你屋里，你也该退给人家。”一边那裁缝铺的姚娘子看两人杠上了，便在一旁做着和事佬，这远亲不如近邻的，邻里闹到对搏公堂，又是为了这么点事情，实在不值当。

    “呸，你跟李家关系好，自然是帮着她家说话了，这本是我的猪，又是自个儿跑回家里，那就说明跟我有缘，该是我家的，我退了银钱，李家不要，那怪得了谁。”仓婆良嗤着声道。

    “你你你，真不要脸皮了，这是退那点银钱的事吗？是退那点银钱能抵得了的吗？一年的伺养，那伺料不要钱了？李家姐妹花的心思和工夫是白花的啊？怎么，你这是要昧下这头猪啊，你好意思？”姚娘子也叫仓婆娘给气着了，直接撕了脸皮道。

    “什么叫昧下这头猪，姚娘子你别在这里红口白牙的，我不怕你。”仓婆娘耍着横道。

    李月姐看仓婆娘那样子，是铁了心了，看来要拿回猪，只得上衙门，不过，这时，她听到屋里自家那头猪正哼哼，一个主意便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这正是猪吃食的时候，平日里她喂猪都要敲两下猪食漕，这会儿只要她一敲打猪食漕，那猪听到这声音，便会自己往外撞吧，那时候，就算门关着出不来，也能将仓家折腾的够呛，那猪饿急了脾性大的很。

    李月姐这纯是咽不下这口气，要恶心仓家一顿。

    想到这里，李月姐便拉着月娇回屋。

    身后仓家婆娘跟打了胜仗似的。

    “大姐，不能就这么算了。”月娇儿边走边跺着脚道。

    “谁说算了，来，跟我一起把家里的猪食漕搬到仓家门口。”李月姐道。

    “这是干嘛？”月娇奇怪的问。

    “现在正是平日里咱们喂猪的点儿，如今那猪早就饿了，只要我们在仓家门口使劲的敲这猪食漕，那猪还不一个劲的往外闯啊。”李月姐回道。

    “对啊，我怎么没想道。”月娇一拍脑袋。

    然后姐妹几个，把那猪食漕从后院搬到了仓家门口，此时，仓婆娘还站在门边，见李家姐妹抬了这猪食漕出来，便一脸的警惕，不知这李家姐妹要整什么妖娥子，干脆着，就回了屋里，把门关的死死的。

    李月姐自不去理会她，跟月娇一起将那猪食漕摆好，就用手上的一根木棍用劲的敲打了起来。

    绑绑绑的，果然，没一会儿，被关在仓家院子里的猪就不安份了，仓家本来就不养猪，也就没有猪栏，那只是用门板拦在院子的一角，这会儿，猪一撞就把那门板撞翻了，然后就在院子里绕着圈圈，横冲直撞的，将仓家的院子折腾的乌七八糟。

    “这两该死的臭丫头，原来是想把猪引出去，二梅，拴好门，要是猪跑你边就把她往我这边赶，我把猪赶到柴房里关起来，我再看她们有什么法子。”仓婆娘见那猪把院子折腾的不成样子，一脸肉痛，又气又恨的道。

    “好咧。”那仓二梅应着声，就站到门边，猪跑过来，就一个劲的往自家娘亲那边赶，只是这猪却不懂人的心思的，更何况是饿急了的猪，见门边出不去，又乱跑了起来，一头就扎进了堂屋里。没一会儿就听到那茶杯打碎在地的声音，不用说，定是猪撞翻了茶几。

    “唉哟，该死的，赶紧把它赶出来。”仓家婆娘懊恼的大叫。

    屋外，李月姐姐妹听着仓家嘣啊啪的声音，便偷着乐了。

    “哇，猪来吃我了，猪来吃我了，我不好吃，不能吃的，阿娘救我……”就在这时，一个有些怪异的男声在屋里响起，叫的还很大声。

    这男子声音本不稀奇啊，仓大郎日日都在家里，只是这会儿他喊的话很怪异，听声音应该是仓大郎，可喊的话跟不懂事的三岁毛孩子似的。

    “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屋里去。”这里，屋里传来仓婆娘一急切而发虚的声音。随后又是嘣的一声，接着，李月姐就看到那仓家大门被打开了，仓大郎从门里急慌慌的冲了出来，身后那头大猪也跟着，一跑一追的，情形十分的荒诞。

    此刻那仓大郎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跟稻草似的散乱着，身上的长衫也不齐整，穿在身上跟挂着似的，这还不是最诡异的，诡异的是仓大郎的表情，傻呆呆的，那眼睛一点神彩也没有，这会儿从屋里跑出来，手舞足蹈的，嘴角还流着口水，这分明是一个傻子嘛，让人根本没法子把他跟那个日日功读，准备考秀才的仓大郎结合起来，可看他的脸，分明就是仓大郎。

    突然之间，一些想不通的东西李月姐想通了，这一世，仓大郎一如前世一样傻了，只是仓家两口子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便把他关在家里，却又对外编了一个苦读的谎言，至于早晨和晚上的读书声，怕是仓成在读，本来李月姐就奇怪着，这仓大郎白天有一整天的时间读书却不读，为什么一定要老大晚上，熬着油灯读？这一子就豁然开朗了。

    仓成白天要当差，只有早晚读。

    “呀，这不是仓家大郎吗？咱弄成这样啊？”这时，路过的人好奇的看了过来。

    “嘿嘿……”这会儿，那猪绕着猪食漕转了起来，那仓大郎看到猪不追他了，便冲着说话的人傻傻的笑，口水又滴答下来。随后又转过身，反身去扯那猪的尾巴去了。

    那猪转了一圈，没看到吃食，又抓狂了，再加上被仓大郎一扯尾巴，吃痛这下，又开始发狠的追起仓大郎来。

    仓大郎这会儿又好似得了个玩具似的，乐呵呵的跑着，还时不时的跑到猪的身后扯着猪尾巴跟拔河似的。

    “这是仓大郎吗？咋傻了，该不是读书读傻的吧？”路人惊讶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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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先下手为强

    “大郎，快给我回屋里去。”就在路人窃窃私语的时候，仓婆娘气急败坏的从屋里追子出来，大声的叫着，而路过李月姐身边时，仓家婆娘用眼狠狠的瞪着李月姐，那样子恨不得吞了李月姐似的。

    李月姐看着她的眼神，心里一拧，突然明白，她今天跟仓家结下大怨了。本来猪的事只是小事，镇里，相邻的人家常常也有那为了一点地沟地，屋檐水，或者是鸡鸭什么的吵翻了天打架的，可这闹归闹，都算不得大怨。

    只是今天，因为这猪的事情，却意外的拆穿了仓家极力隐藏的大秘密，这个秘密一拆穿，以镇上人八卦的速度，不用到晚上，柳家定能知晓了，到时候，柳家哪里肯再把女儿嫁给仓家，甚至还可能弄个骗婚将仓家靠上公堂，而以后，仓大郎再想要说亲，那几乎就不可能了，这可是关系着传宗接代的大事，这样的结果，仓家婆娘不恨死她才怪，虽然这事完全是这仓家婆娘自找的，可明显的，仓婆娘是不会这么想的，只会记恨她们。

    想着，李月姐不由的咬了咬嘴唇，这仓家以后一定得小心了。

    “哦。”此时，仓大郎倒是很听话的应声，然后转身又手舞足蹈的朝屋里跑。

    可这时，那头大之前叫仓大郎扯尾巴扯的火起，这会儿就认准了仓大郎追着，仓大郎进了屋，这头大猪居然也跟着进去了。

    “大姐，快点，把它抓回来。不要叫仓家又关在屋里了。”这时月娇急的大叫，眼疾手快的又扯住了那大猪的尾巴，只是她的力手哪里能跟一头大猪比，那猪吃痛之下。朝屋里窜的更快，连带着把月娇也扯了进屋，李月姐一看不对。也连忙跟着：“月娇，你放手，我把它出来。”随后又冲着在门外看戏的姚娘子道：“姚婶子，来帮个忙。”

    李月姐说着，急步上前，拿着手里的棍子，抢步走到猪的前面进了仓家的院子。然后那棍子扫着，将那猪往外赶。

    而她之所以叫上姚婶子，也是想多个见证，以防着仓家婆娘恨极之下乱咬人，真靠她们私闯民灾。又或者诬陷她们什么别的，不是她小人之心，而是仓家婆娘这人是什么都做的出的，有姚娘子做个见证，就不怕她了。

    “好咧，这猪可够肥的啊，月姐儿，婶子今天可是出了力的，杀年猪的时候可别忘了我。”姚婶子也过来。在另一边堵着那头猪的路，带的它只能往门外走。

    “瞧婶子说的，便是你今天没出力，那杀猪饭也少不了你一顿。”李月姐边赶着猪边笑道。

    “那是。”姚婶子也笑着回道。

    “不要打它，不要打它，它饿了。我这里有吃的。”这时，那仓大郎倒是跟这头猪玩出感情来了，看到李月姐挥着棒追着猪打，便急的大叫，然后几步窜到院中一辆大车的边上，那大车盖着雨篷，仓大郎掀开一角，就从上面扯了一只麻袋下来，一打开，就抓了一把米出来直往嘴里塞，然后含糊不清的道：“快，来吃，不然晚上就没有了。”

    “你这傻子，二梅，快把你哥拉进屋。”先前仓家婆娘还一脸阴狠的瞪着李月姐，而此时，见到了仓大郎的动作，那脸色又刷的一下白了下来，几乎是扑上前，用劲的将仓大郎一推，然后冲着一边的仓二梅叫道，随手一扯宽大的雨篷，将大车和那车下的米袋给盖的严严实实的。

    李月姐不由的仔细的扫了眼那大车。

    “嗯。”仓二梅连忙小跑过来，用劲的扯着仓大郎进屋。

    “我说仓家嫂子，你家老大这是生病了吧？咋能这么吃生米呢？”一边姚娘子赶着猪边好奇的打听着。

    “没的事，他就这好玩的性子，一天没个正形的。”仓婆娘站在大车前硬着嘴道，只是那眼神落在李月姐和李月娇身上时，那眼中的恨意就更明显了。

    这恨意让人想忽视都难，李月姐心中更是下决心，一定要小心这婆娘。

    “嘿嘿，这也玩的太没规矩了。”姚娘子回道，不过那语气显然是不信仓家婆娘这话了。

    不过，此时仓婆娘显然也没有心思去计较这些，便冲着三人挥挥手道：“行了，我家里事多，你们赶紧把猪赶出去，算我倒霉，真是晦气。今天这猪可是打翻了我家不少的东西，我也不跟你们计较了，不过，之前欠的豆腐的债相抵了啊。”

    仓婆娘说着，便直接推了三人到门边。

    “打翻东西那关我们什么事儿，谁让你把门关着的，不行，欠的豆腐钱你还得还。”一边月娇不依不饶的道。

    “行了，今天也算是给仓家婶子找麻烦，一些豆腐的钱也算不得什么，就抵了。”李月姐接嘴道，心里却在琢磨着，先前仓家婆娘一副恨不得吃了她们的样子，她还担心这仓家婆娘整什么妖娥子呢，没想这会儿仓家婆娘又一副急着赶她们走的样子，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什么东西，不免要私下琢磨产，便没有心思再计较这些了，再说了，就算是不相抵，以仓家婆娘那性子，又哪里肯还的，抵不抵都是一回事。

    李月姐说着，便跟月娇一起赶着猪出了仓家，姚婶子后脚跟着，才迈出仓家大门，那大门被仓家婆娘从里面前的死死的了。

    “这仓婆娘……”姚娘子一阵气结。李月姐则是回头深深的看了那紧闭的门一眼。

    随后外面一群人帮着忙把那头大猪赶回了李家西屋后院的猪栏里，众人这才三三两两的散去。

    一边月宝儿才乐颠颠的喂着猪食，那猪哼唧哼唧的吃着。李月姐一脸若有所思的站在一边。

    “大姐在想什么？”月娇好奇的问。

    “没什么。”李月姐回过神来道，然后让月娇看着月宝喂猪，她则回到厨房里，叫着月娥一起烧晚饭。

    边炒菜的时候，李月姐还在琢磨着，其实从之前在仓家她就在琢磨着仓家院子里那大车的事情，那大车明显是拉货的车，而从仓大郎扯下来的米袋来看，很可能是一车米，当然，这不是最引人怀疑的，最引人怀疑的是李月姐不小心看到那麻袋上盖的大红印子，那是麦场大仓的印子，也就是说，那一车的米很可能是刚刚运进麦场大仓的漕粮。

    那麦场大仓的米是不对外出售的，就算仓成是麦场大仓的仓头，也不可能有这么一大车的仓米，当然，也有可能是漕粮运来，时辰不凑巧，一时运不进大仓，就临时先放在仓家，这种情况虽然不附合规矩，但柳洼这种小地方，本来就不是太讲规矩的，这样说便也能说的过去，可李月姐想着仓大郎无意的一句话，说米晚上就没有了，那显然那车米晚上会被运走，而且从仓大郎的口气里，明显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如果是运回大仓，那又何须晚上运，而再看仓大郎掏出米来时，那仓家婆娘几乎是扑上来的情形，这米有猫腻。

    自古以来，仓场的事情就是最复杂，最烦琐，同时也是猫腻最多的地方，再加上仓家这夫妻的为人，李月姐可以肯定，这仓成很可能在干着盗卖仓粮的勾当。

    要不然以仓家婆娘的性子，这猪的事又怎么肯那样不了了之，她应该是担心她们看到那糟米的事情，才不得不急急把她们赶出来。

    本来，李月姐又不是官府中人，便是猜到这些，也实在管不了，可这会儿李月姐却在琢磨着，是不是想个法子拆穿这个，告他仓成一状，借这由头将仓成一家赶出柳洼镇。

    李月姐想着，暗里下着决定，这回她必须先下手为强，不是她心狠，实在是之前，仓家婆娘那恨不得吃人的眼神让她警惕啊，这回她算是把仓家婆娘给得罪的狠了，毕竟今天这意外之举打破了仓家婆良的如意算盘，她不会善罢干休的，谁知她会使什么下作手段报复，到时真防不住那后悔都来不及。这只有终日抓贼，哪有终日防贼的。

    这就跟当日，自家阿奶为了怕那花媒婆的外甥报复，联合郑家将花媒婆的外甥赶出柳洼镇一样。

    再说了，这仓家之前一直瞒着仓大郎是傻子的事情，那用心便太险恶了，想到这个，李月姐不由的便想起前世的事情，其实重生以来，对于阿奶和阿爷，她一起有件事情在腹中耿耿于怀，那便是月娥嫁仓大郎的事情。

    前世，本来该墨易顶替自家阿爹的差事被别人抵掉，墨易只得去做苦力河工，这事也怪不得自家阿爷阿奶，阿爷阿奶只是农户，在衙门可没人，说不上话的，而墨风病死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便是月娇卖了自己，那八成也是她自个儿做的主意，阿爷阿奶之前定然不晓，这也怪不得阿爷阿奶，可唯为月娥嫁仓大郎的事情却让月姐儿有些怨着自家阿奶。虽说是为墨易换亲，但当时，墨易也不过十七岁，虽是正娶媳妇的年纪，但穷人家的孩子到二十来岁再娶的也比比皆是，完全用不着急着换亲的呀。

    可当时，这门扁担亲却是阿奶做的主，所以，李月姐心里一直怪着自家阿奶的，可如今看来，前世，自家阿奶说不定也是被蒙骗的，毕竟，如果不说仓大郎是傻子，那这门换亲倒也是十分合适的。

    想到这里，李月姐对阿奶的那点耿耿于怀也消散了。

    而想着前世月娥在仓家人手上吃的苦头，便是她先下手为强，仓家也是不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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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抓个现行

    天将黑，油灯初上，仓成从得月楼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牙签剔着牙齿，嘴里哼着小曲儿，迈着四方步，慢悠悠，一派闲适悠然的往麦场家里走，只是因着喝多了点，脚步老是打滑。刚到路边一个转弯处，便差点跟对面拐过来的一个人撞的满怀。

    “该死的，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赶着去地府投胎啊。”仓成没好气的咒着。

    “该死的，喝了几泡黄汤，你便不晓得老娘是谁了不成？”仓婆娘咬着牙气哼哼的道。

    “哎呀，怎么是你？你在这里干什么？这天黑咚咚的，我哪能看清是你。”仓成叫自家婆娘一顿抢白，便也没好气的道。

    “干什么？我来找你啊，要不然，使不得你一会儿又钻哪条花船去了，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在外胡天酒地。”仓婆娘气哼哼的道。

    “你你你，瞧你那点心眼儿，我是那样的人嘛，今天这不是柳家请客嘛，这马上就成亲家呢，亲家的面子能不卖吗？真是没见识的娘们。”仓成也一脸不痛快的回道。

    “哼，还亲家呢，搞不好就做不成亲家了。”仓婆娘摇着头，有些慌乱的道。

    “你这是啥话呀？咋回事儿？”仓成不由的狐狐疑的问。

    仓婆娘跺了跺脚，然后把白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随后道：“这么一来，大郎是傻瓜子的事情怕是瞒不住了，一但传到柳家人的耳里，怕是要跟咱家退亲了。”仓婆娘说着。闻着自家男人一身酒气，还带着脂粉的香腻，又没好气的咒了句。

    仓成一听这个，却是火不打一处来。日日里，他早晚读书比他以前读书的时候还用心，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先瞒着大郎傻了的事情，只要挨到大郎成了亲圆了，那便没事了，便是柳家知晓，可生米已煮成熟饭，柳家也只能捏着鼻子认，大不了到时。再给他们补一份礼金就是了，可没成想，这大半年都熬勃，没想着这眼看亲事就成了，却是在这当口露了馅。仓成只觉得火起直往头顶窜。

    “你干什么吃的？就知道贪小便宜，如今这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嘛，不，芝麻也没捡着，你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仓成说着，一巴掌就甩在了自家婆娘的脸上。

    “我干什么吃的？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天天应酬，却把钱全花在了外头的女人身上。上回柳家给二梅下的聘礼也全让你花消了，如今家里银钱紧巴巴的，这马上就该咱家给柳家下聘了，钱呢，银子呢，都没有。你还好意思说，你要是大把的银子交给我，我何至于为了点家计去算计那点东西。”仓婆娘一手捂着脸，气的两眼发红，随后两手用劲的揪着仓成的领子：“怎么，又是看上哪家灶娘了，还是说我这个糟糠该下堂了，仓成啊，仓成，你好威风啊。”

    这时，路边的一户人家开了门，探了半个脑袋看清两人，便打趣道：“我说是谁呢，愿来是仓家两口子，这在外面打什么擂啊。”

    “闹着玩的。”仓成这会儿可不想在外人面前丢脸，于是用劲一拉自家婆娘，急步朝家里去。

    “算了，这事倒也不怕那柳家，今天晚上，便是柳家人请我吃的酒，他们想通过我的门路到大仓找份差事，做个仓子，反正现在麦场大仓我说了算，大不了，我就把柳家兄弟招进大仓，有这个，想来也能换得大郎的亲事，再说了，我们背后不是还有查大人撑腰吗？到时候，你把查大人抬出来，柳家也是户外来户，叫不起来的。”回到家里，两夫妻坐在堂前，仓成揉着有些发胀的额头道。

    “倒也是，如今咱家底子硬，亏不了柳家。”仓婆娘这才缓过去来，听自家男人这么一说，那气儿倒是壮了。

    “对了，今天闹了这么一出，院子里的粮没被人发现吧？”这时，仓成又问，婚事还是其实，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应该没太注意，大郎发了疯，拿了一袋米下来过，不过，我马上盖好了，那李家丫头和姚娘子只顾着赶猪，应该没看到，再说了，就算是看到，就说是仓里一时不凑巧，先存在家里的，别人有什么说头。”仓婆娘道，随后又问：“今晚他们还来运吧，只要运走了，谁还能知道啊。”仓婆娘道。

    “嗯，那倒是，今晚跟前几次一样，对方半夜里来拉。”仓成道，现在监仓主事还没到位，正好可以盗米弄点换银子，等监仓主事一到，再想弄米，就没那么方便了。”

    “那就好，你先洗洗吧，瞧你这一身的酒味儿。”仓婆娘捏着鼻子。说完，就转身去帮仓成准备热水去了。

    转眼就到了半夜，这前半夜里，仓成就在椅子上眯糊了一会儿，等到子时正的更声敲过，就转身把院子一角的一个角门打开，这个角门正好是临着一条小巷，夜里车来，不会有人发现。

    打了角门，仓成就顺手在门边挂了一盏气死风灯。不一会儿，就有马车的声音过来，就停在门边：“仓爷，我来了。”从车上下来三个人，其中一人上前道，另外两人则从车上搬下十几袋米。

    夜风一吹，一股子晦味扑鼻，让人差点窒息。

    “我看看。”仓成捂着鼻子说着，取下挂在门上的气死风灯，那人拆了一袋米，里面黑呼呼的，不由的皱着眉头问道：“你这米摆了多少年了？”

    “七年的陈米。”那人嘿嘿的笑道。

    “你说陈米陈米的，咋弄七年的陈米哩，我这仓可是才建成的，这米往里面一摆，万一叫人发现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仓成有些不高兴的道。之前虽说是说好，用陈米换仓里的新米，可这家伙运来的米也太陈了。

    “嘿嘿，仓爷海函。这是我们东家让我给你的酒钱。”那人说着，便塞了一张东西在仓成的手里又道：“这才多少点米啊，放在整个仓里不过仓海一粟。以仓爷之能哪能让人发现呢。”

    仓成听他这么说，倒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悄悄的一看手上，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便咪着眼悄悄的往袖子里塞了塞：“行了，赶紧换吧。”

    “唉。”那人应声的点点头。随后便招呼着人先将那十几袋陈米送进了仓家大院，然后又将之前仓家大车上的那些米搬了下来装车。

    “谁在哪里？干什么的？”就在这时。从暗里冲出几个人来，将那运米的大车团团围住。几个巡兵更是迅速的将仓成和那人围住。

    “大人，全是大仓里的仓米，是刚运到的糟粮。”墨易飞快的查看了一下车上便冲着杨东城道。

    不用说了，杨东城一行人就是来逮现行的。吃饭的时候，月姐跟墨易说了这事，墨易自然去找杨东城，杨东城如今是抄关主事，抄关下有河工衙门以及麦场大仓，要想冶这仓成，还真得杨东城出面。

    “杨，杨大人，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仓成有些结结巴巴的道。脸都发绿了，这可是被逮了个现行。

    “呵，吃了酒，睡不着啊，干脆就跟几个属下一起跑跑差，最近柳洼镇不太太平啊。我这不是不放心吗？只是你们这闹的是哪出啊？仓米？这位什么来路，大仓的仓米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仓成你是不是要解释一下啊。”杨东城一脸平静的问。

    “这，这，这……杨大人又何必明知故问，抬抬手吧。”仓成说着，被逮了现行，再多解释也无益，一查就全明白，不如明说，看能不能收买，说完，便冲着那来运粮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连忙又拿出银票，想塞给杨东城和墨易等人。

    杨东城却是摇了摇头：“拿了这银子，我晚上要做恶梦的，你也知道，我是替谁在这里看着，这麦场大仓才刚刚建立，你便这么急着下手，也太不把二爷看在眼里了吧？”

    一听杨东城这话，仓头便知杨东城不肯抬手了，而杨东城嘴里的二爷又让仓头一阵心寒，柳洼的一系列建设和布局都是那位朱二爷定下的，这麦场大仓也将是京仓的一个补充，而京里谁都知道，那位朱二爷清正廉明，最恨这贪污之事，曾有一次在查贪污时提到，要把太祖爷的剥皮庙再建起来。

    也正因为这个提议，这位朱二爷在朝中很不得人心，有刻薄之名。若是杨东城真往上捅，他还真怕那位朱二爷性子起来，将他剥皮示众，想着，那仓成便软倒在地上，背心直冒着冷汗。

    “几位，就请到河工衙门坐坐吧。”杨东城这时一挥手，墨易便带着一干衙差押着一干人回了河工衙门，大车里的仓米自然也全没收了。

    “大姐，你没看到那仓成的模样，整个人都吓软了，到了河工衙门，便一个劲的只求杨大人饶命，后来是那仓婆娘一大早去找了查巡检，那查巡检的婆娘正好也在，对仓成家里还有一些情义，亲自上门找了杨大人，最后谈妥，让仓成将之前兑换出去的糟米全退出来，然后辞了仓头之职，并离开柳洼镇，这事情才算了解。”一个晚上没睡，墨易精神头依然很高，这会儿边吃着早点边道。

    退还仓米，辞退仓头之职，迁出柳洼镇，有这三个条件，李月姐心里放心了，至于其他的，李月姐管不着。

    就在这时，对面仓家又是一片哄闹，李家姐妹坐在铺子里，抬头望去，却看是柳家一干人，气势汹汹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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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便宜莫贪

    柳家人是一早听人说仓家大郎是个傻子的事情，初时根本就不信，毕竟仓家大郎日日在家里读书，那镇上的人都是晓得的，不过，昨日看到仓大郎的人都说的十分确实，这让柳家的人心里十分的疑惑，于是一早就让柳银旺到麦场这边来打听，没成想，这一打听，却又打听出仓成昨夜里出了事情，最后还是查夫人出面才把他保了出来，据说，仓家还得赔上一笔了事银子，而仓成那仓头的位置也保不住了，甚至柳洼镇都呆不下去了，而仓大郎的事情，虽说还没有打听确实，但昨日见过仓大郎的人着实不少，每个人都看得分明，那仓大郎决对不正常。

    柳银旺打听了这些，便急急回去跟自家老爹老娘说了。

    柳二一听，这还得了，难怪之前银旺数次去找仓大郎吃酒，都被仓家婆娘给阻止了，说不能防碍着大郎读书，呸，读个屁的书，愿来是在布那仙人跳，想骗自家姑娘跳那火坑，想到这里，柳家人如何咽的下这口气，于是便全家出动，气势汹汹的找上了仓家，如果仓大郎是好好的那便罢，若是真有问题，那使不得要讨个公道。

    麦场这边，如今已是一个热闹的集市，柳家这一架式，任谁都知道又有好戏看了，没一会儿，全都围了过来。

    李月姐家跟仓家紧邻，这会儿就坐在摊子上就能看的分明。

    “仓成家的，我不问你别的，就问你。你家大郎是不是个傻子？”那柳二用劲的拍开仓家的大门，冷着一脸冲着开门的仓成婆娘问。

    仓成婆娘看着柳家这情形，知道瞒是瞒不过了，只得如实的道：“倒也不全傻。就是有时脑子有些糊涂。”

    这话一说，围观的人一片哗然啊，虽然也听到传闻。但这会儿听到仓成婆娘证实，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说起来仓家这事之前也瞒的太严实了。

    “脑子糊涂，那还就是傻了，你说你们仓有缺不缺心眼哪，居然想坑我们家银珠，我跟你拼了。”那柳二娘子一听仓成婆娘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便冲上前，一把抓着仓成婆娘的头发，使劲的扯着。

    如今虽然仓家的纳征聘礼还没下，但之前的问名。纳吉都过了，庚贴也已经交换过了，其实这个定亲就已经成了一半了，若是仓家大郎真是个傻子，那柳家再怎么也不可能把女儿嫁进仓家的，这样一来，就布须拿回庚贴，如此一来，对银珠的名声多少有些防碍。柳二娘子怎么不恨。一个女儿已经毁了，这个女儿又惹上这种事情。

    “亲家，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大夫说能冶的。”仓成婆娘这会儿只得救饶道。

    “你放开我娘。”仓二梅这时也出来，护着自己的娘亲。

    “呸。谁跟你是亲家。”柳二娘子气哼哼的道。

    “娘……”一边的柳银旺不干了，他都二十三四了，镇上跟他同龄的人家里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这好不容易说了门亲事，即便是大郎和自家妹子不成，他这亲事还是定了的，可不能黄了，这仓家女儿虽然懒了点，但模样还是不错的。

    “行了，银珠的事情归银珠的事情，跟银旺的没有关系，不管怎么说，咱们跟仓家还是亲家，只是亲兄弟还明算账，你把我家银珠的庚贴还回来，这亲事做罢，另外银珠一个女儿家，无端受了这些，你还得赔偿。”这时柳二上前，拉开自家婆娘道，之前他是故意不拉的，就是为了让仓家婆娘吃点苦头。

    “这……亲家，你也知道，昨天我家男人出了事情，还挨了板子，如今还在床上趴着，衙门那里更赔了一大笔钱，如今手头上实在没有钱了……”仓成婆娘这会儿苦着一张脸道。昨天事一发，整个家就掏空，她心里早悔死了，如果这世上还有后悔药的话，她一定荡尽家财也要买一颗，只希望能回到昨天上午，李家的猪碰不得呀，她一定早早用八抬大桥把那猪抬回李家。

    “没有钱，那就拿你这家当抵。”柳二娘子狠狠的道。一边柳家老大柳银福则一副立马要动手的样子，唯有那柳银旺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亲家，我这点家当是唯一活命的东西了，你们要是真砸了抢了，那我也不活了，干脆你就把我打死得了。”那仓成婆娘一听柳二娘子的话，那还了得，干脆的整个人往地上一坐，撒起赖来。

    柳二揉了揉头，虽然他柳家也是狠的人家，但是碰上仓家如今这滚刀肉，却也没耐何，看来如今只得先退了亲再说，至于损失，总要捞一点，但不能做的太过，毕竟银旺还是要娶仓二梅的。

    “行了，这些东西进屋里谈，你总不会让我们在这门口跟你谈吧。”柳二道。

    “噢，噢，对的，进屋……”仓成婆娘一听这话，再看周围围过来的人群，连忙站了起来，领着柳家人进了屋。

    柳家人一进仓家，那仓婆娘就将重重的关上了，将一众看客挡在了门外。

    立时的，大家就聊开了。

    “哈哈，这是仓家这回是屋漏偏缝连夜雨，叫柳家盯上，这柳家可是那刮地皮的货，仓家叫柳家盯上，那就是再没钱也能刮出一层油来。”一边有闲汉笑话道。

    “你不晓得，这仓家现在已经没肉了，便是柳家刮地皮刮的再厉害也刮不出肉来。”这时，另人有道，接着便把昨夜仓成出的事一五一十一说的，这位也是消息灵通人士。

    这时，正过来买豆腐的元家娘子听人这一么说，又转过脸冲着李月姐道：“对了，月姐儿，听说，这柳家和仓家的婚事是你家二婶保的媒？你得提醒你家二婶子，这柳家可是那刮地皮的货，若是在仓家刮不到东西，说不得会找让你二婶，你二婶子这个媒人怕也逃不掉。”

    听到元娘子这话，李月姐才想起周家出事那天，她在周家门口听到自家婶子跟那贾氏的对话，好象二婶一开始是保了柳银旺和仓二梅的媒，后来仓家和柳家又敲定仓大郎和柳银珠的亲事，就不知道二婶有没有介入其中了。不过，以李月姐对自家二婶的了解，为了那礼金，就算仓大郎和柳银珠的亲事跟自家二婶无关，二婶说不定还要往自个儿身上揽呢。

    想着，李月姐便起身回了屋，不管怎么着，总是一家人，该提的就提一句呗，再说了自家月娥月娇出事时，二叔也是帮了忙的。

    这时方氏正端了个饭碗正站在东屋门口朝这边张望。

    李二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个算盘，一边小荣喜搬了个凳子坐在他边上，李二正教着小荣喜打算盘。李月姐迈着碎步过去，见二叔和荣喜两个，一个教一个学的，那情形看着倒是挺温馨。

    李月姐看着暗里点头，别说，自从自家姑母明是失踪，暗里去通州定居后，再加上阿爷阿奶搬去山上住，自家二叔顶着镇里人的流言蜚语，如今倒是较过去沉稳低调的多了。便是墨易下差回来，常常说起二叔如今在抄关干的还不差，至少已经挽回了不少声誉。

    便是阿爷阿奶，李月姐瞧着那情形，虽然嘴上没说，怕是那心里早就原谅了二叔了，李月姐还打算跟二叔商量一下，当初，从东屋拨过来的两间屋子，李月姐一直没用，如今，天气渐冷了，等到入冬的大雪一至，自家阿爷阿奶再住山上，那可吃不消，虽然她当初那里面也盘了炕，但山风很大，再加上大雪，而自家阿爷阿奶的年纪也不小了，哪里受得了那寒气，再说了阿爷的腿还是瘸的，这出入将极不方便，还是把阿爷阿奶接下山来为好啊。

    “看什么看呢，那柳家和仓家的事情你少搅和，对了，荣延昨晚又没回家睡，等今天他回来，你让他哪里也不许去，给我好好呆在家里，要不然，我下差回来要他好看。”这时，李二的眼角扫着自家婆娘在门边好事张望的样子，便没好气的道。

    “我没搅和，对了，荣延他爹，你说这事儿柳家会不会怪到我头上啊？”方氏回过头一脸惴惴的看着自家男人道。

    “怪你干什么？你不是只保柳银旺和仓二梅的亲事吗，那仓大郎和柳银珠的事情干你什么事？”李二回道，随后似乎回过神来，唬的一下站了起来：“你不会是说仓大郎和柳银珠的亲事也是你保的媒吧？”

    “媒不是我保的，不过媒人礼我倒是收了。”方氏一脸悻悻的道。

    李月姐这会儿正好过来，听到方氏这句话，只得无语问苍天，媒不是你保的，你收啥媒人礼啊，即收了礼，那过会儿，柳家人不来闹才怪呢。

    这时，李二一脸沉的跟墨碳似的吼：“不是你保的媒，你收什么媒人礼，你这不没事给自己找事吗？”

    “那怎么办？本来嘛，我想着，柳银旺和仓二梅是我保的，那一客不烦二主的，我就跟柳家提了句，柳家也爽快，就给了媒人礼，那要不，我去准备着，把那媒人礼退给他们就是了。”方氏道。

    李二咬着牙，可事已至此，也没法子，只得挥着手：“你去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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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针尖对麦芒

    方氏点点头，然后小跑似的进了屋。李二也没心思教荣喜打算盘了，将算盘塞进荣喜的手上：“行了，今天学到这里，你去山上陪你阿爷阿奶吧。”

    荣喜一向乖巧，再加上一向不讨方氏喜欢，自小就练成了看人脸色的本事，这会儿见李二和方氏脸色都不好，便接过算盘，点点头，随后又冲着刚过来的李月姐打了个招呼，然后出了东屋去山上了。

    “月姐儿，有事？”李二看着李月姐过来便问，东西屋的人虽然日日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但一向不亲厚，平日没事几乎不走动的，因此，这会儿李月姐过来，李二才问。

    本来李月姐过来就是想提醒一下二叔二婶注意柳家，如今，二婶自己已经意识到了，那她就不再多嘴，只是她心里明白，便是二婶意识到了也迟了，总之，二婶今儿个怕是要破财的，不过，这于她没关系，于是便转了话题道：“天冷了，你们拨过来的那两间屋子我没动，还是还给你们吧，我想这两天是不是再收拾一下，把阿爷阿奶接下山来，山上风大。”

    之所以要把那两间屋子还给东屋，是因为李月姐知道，若是不还给东屋，阿奶回来等于是跟她们西屋一家了，这样的话，以阿奶的脾性根本就不会考虑下山了。

    每每想到这个，李月姐还是挺郁闷的，也不知阿奶倒底跟自家阿爹有多深的矛盾。以致于倒如今仍耿耿于怀。

    而二叔这边，所谓爱之深，责之切，过去阿爷阿奶虽然对二叔失望，但真要下山，终归还是跟二叔亲近。

    “嗯，你一天家里事忙，屋子就让你二婶收拾，省得她闲的找事，等收拾好了。我们东西屋一起去请吧，今年过年大家一起过，要是素娥过年能回来就好，以前都是二叔糊涂。”李二一脸惭色的道。

    “嗯。”李月姐点头，二叔的改变这一年是看的出来的，便是上回月娇月娥出事，二叔也是跟着跑前跑后的。这情李月姐也得承。

    正说着，就在这时，就听嘣的一声，东屋的院门被人撞开了，柳二娘子带着她家老大媳妇和柳银翠冲了进来，一进门就指着李二喊着：“李二，你家娘子呢？快出来。怎么着今天也得给我个说法。”

    “哦。原来是柳二家的，我还道土匪进门了呢，正准备报官。”李二沉着脸道，被柳二娘子这么指着鼻子，任谁都不会有好脸色。

    “呸，什么土匪，让你家娘子出来，这收了媒人礼就得干好事。干了缺德事，这吃进多少就得给我翻倍的吐出来。”这时，柳银翠也挥着手道。

    门口，贾五郎探个半个脑袋，听到柳银翠这话，便在那里跺脚。柳银翠回头看到他，便又转身，一手用劲的扯着他的耳朵把他扯了进门：“怎么？连这门都不敢踏进来了，窝囊废。”

    “二哥。”贾五郎一脸的狼狈，甩开柳银翠的手，悻悻的朝着李二拱了拱手道。

    “哼。”李二哼了一声，便转脸朝那柳银翠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现在是贾家的人，代表不了柳家，柳家的事情，让柳二来跟我说，你一边去。”

    李月姐在边上听着自家二叔这话，嘴角不由的翘了翘，别说，二叔这一翻话还真让人有些刮目相看的感觉，这抄关上的差事果然段练人啊，如今二叔这说话的本事见涨，要是以前，李月姐可以肯定，自家二叔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这时，柳银翠也叫李二这话给堵的跳脚，却说不出一句话来。肚子顿时积了一股子气，却又没处发，便又一把扯了贾五郎的耳朵：“二哥？你喊谁二哥呢？你如今的二哥，姓柳名银旺，怎么，这会儿心里还掂记着李素娥，迟了，人家早跟夏水生双宿双飞，你便是后悔也没了路，废物一个。”

    “你……你……泼妇，有你这么说你男人的吗？我要休了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贾五郎叫柳银翠这般的发作，那脸皮终究受不住了，寒着一张脸道。

    “哼哼，休了我，凭什么？无后？就你这身板，你能让女人有后吗？你有本事就休啊……”柳银翠恶狠狠的道。

    一听柳银翠这话，贾五郎好不容易积起来的气势又没了，只是嘴里喃喃道：“恶妇，恶妇……”最后一声长叹：“悔不当初啊……”说完，便转身离开。不再会柳银翠。

    柳银翠看着贾五郎的背影，咬了咬牙，最后一跺脚，跟了上去，想躲开她，没门。

    李月姐在边上看的瞪眼，这柳家也是极品，这气势汹汹的上门，还没怎么着，自家就先讧起来了，反叫李家人看了一场戏。

    柳二娘子也是一脸悻悻，最后重重的咳了声道：“李二，你家娘子呢，叫她出来，我跟她谈，别以为出了事躲起来就没事了。”

    “谁躲起来了，你别在这里瞎嚷嚷，我没做亏心事，又怎么会怕半夜鬼叫门。”这时，方氏也出来了，听到柳二娘子这话，便气哼哼的回道。

    “呸，还没做亏心事呢？那仓大郎是个傻子吧，你可是拿了他的媒人礼的，把我一个好好的闺女说给一个傻子，还不亏心？这事情你想不认，没门。”柳二娘子一见方氏出来，便指着她瞪眼道。

    “笑话，我保的是你家银旺跟仓二梅的婚事，这婚事你们可都订下了，仓二梅配得上你家银旺，我有啥亏心了？至于仓大郎和你家银珠，那是你们两家私下的事情，我最多拿了个你两家的媒人礼，退给你们就是。”方氏不甘示弱的道。

    “退？你以为退就了事啦？看你这话是想不承认了，你以为银旺和二梅的亲事我就满意啊？我当初看中的可是李月姐，是想请你帮我讲月姐儿的，是你说什么来着，月姐儿不行，难管教，以后会爬到我头上，又说这仓二梅如何如何的好，我这才着了你的道的，没想仓家却以仓二梅为交换要定我家的银翠，你敢说这里面你一点不知情？你既不知情那你凭啥来要媒人礼！！！”柳二娘子气势又壮。

    李月姐在边上才明白，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她一角儿，听到这里，她才算把仓柳两家扁担亲事件弄清了，原来先是柳二娘子请自家二婶保媒，而保媒的对象竟是自己，二婶原先就跟自己不对付，后来阿奶重新分家，东屋损失了不少，二婶那心里对西屋这边更是不待见了，自然不愿保这媒，于是便说了自己的坏话，然后转而保了仓二梅。

    而柳家虽然看中自己，但她跟柳银旺的事情，当初郑屠娘子就最先来保过这媒，被李月姐拒绝了，那柳家虽然旧事重提，但那心里估计也不抱太大希望的，因此听自家二婶介绍仓二梅，也就动心了，于是，这才有了后面两家换亲的事情，这么说来，跟二婶还真有那么一点关系，柳家本来就是没理都能强扯些理出来的人，如今那不狠狠的敲自家二婶一笔才怪。

    想到这里，李月姐心中也有一丝气愤，虽然这柳家自己是看不中的，二婶直接给自己拒绝了那倒是好事，可话说回来，二婶这心思不正哪，这是给西屋这边使绊子呢，万一以后，若是有人看中月娇月娥，托到她手上，那岂不坏事了，想到这里，李月姐就不由的咬咬牙，真是活该了，本来李月姐还打算出头帮着的，这会儿，干脆直接看戏了。

    方氏叫柳二娘子这般的一驳一时说不出话来，便梗着脖子强硬的道：“仓大郎的事情，之前全镇也没有一个人知道，而仓家的打算我是一点不晓得的，我是一片好心，帮你家二梅保媒，如今倒是里外不是人了，算我倒霉，媒人礼退给你，其他的休想。”

    “不行，必须双倍，我家银珠这回吃了这么大的亏，你怎么的总得补偿，不双倍退我就不走了。”那柳二娘子耍起了横来，搬了把椅子就坐在了李家院子里。

    “你不走就不走，吓得了谁啊？”方氏脾气起来了，也搬了张凳子，还将堂屋的门锁了，坐在门边嗑起瓜子来了，反正这个院子是东屋西屋共用的，柳二娘子坐在这里也影响不了她太多，她当作没看见就成，倒要看看这柳二娘子能呆到什么时候。

    一边李二看着这事终归不是个事，便瞪了自家婆娘一眼，打算上前劝劝柳二娘子，一边李月姐看出自家二叔的意思，便扯住了他，开玩笑，柳二娘子可是个泼妇性子，自家二叔真要出面，不一定能讨得了好，这时候，倒不如让二婶跟柳二娘子两个胡搅蛮缠了去，这两位也算是针尖对麦芒。但李家毕竟还占地利，那柳二婶子还真能在这里住下不成？这般的僵持，反而对二叔这边有利。

    李月姐虽然打定主义看戏，但二叔最近几次多次出手帮西屋，她自然也要投桃报李，免得自家二叔叫那柳二娘子缠上，反而落得没脸。

    “这是在干什么？”这时，李荣延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只鸡腿在嘴，看着院子里的情形，一张胖呼呼的脸上满是诧异的神色，嘴巴却是油呼呼的。

    那形象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百二十三章 吃亏的是银珠

    “哼，又胖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一边月娇在李月姐耳边埋汰。如今的李荣延长高了，也更胖了，跟个大水桶似的。

    “你这小子，还知道回来啊？一天倒晚，没日没夜的都混在外面，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这段时间给我好好的呆在家里，再出去胡混，我打断你的腿。”李二一看到李荣延回来，气不打一处来的道。

    “我哪里胡混了，我昨天是陪着表哥去京里收账了。瞧，我还得了十两银子。”荣延说着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往放在院中的一条板凳上一拍，一脸得瑟的。

    那柳二娘子就坐在那条板凳的边上，见着这两锭银子，眼疾手快的抢在手里，嘴里嘀咕着道：“十两就十两，就当是赔偿我家银珠的损失了。”

    “呸，你还来，媒人礼已经退给你了，赔偿的事想也别想，居然想讹我十两银子，想的美，还来。”方氏一见，命都不要了，白花花的十两雪花银，哪里肯罢休，便一个跨步上前，扯着柳二娘子的衣服。

    柳二娘子粗手粗脚的，上山下地的，平日里活没少干，一身的劲道那岂是方氏这居家娘子能比的，只一个扭身，然后用劲的朝方氏一撞，便将方氏撞的一屁股墩坐在地上，那头撞到凳角，立时起了一个青紫大包，两眼冒金星。

    “荣延他娘……”

    “阿娘……”

    李二和李荣延父子见这情形，吓了一大跳，两个连上跑过来。检查方氏的伤势。

    那柳二娘子这时揣着银子，又提着之前方氏拿出来的媒人礼，然后拉着自家大媳妇扭身就要跑了，反正银子落袋了。虽是明抢的，可她今天本来就是来要账，讨说法的。这银子本来就是她该得的，倒也不怕李家事后闹腾。

    这李二一家在镇上明声不太好，是个连自家妹子都要卖的人，到时候真闹起来没人帮他家说话的，便是他们自家人都不是一条心的，没看这会儿，这西屋的几个都在边上看戏吗。柳二娘子的心里稳当当的。

    只是她转僧际，却发现，院门被李月姐关的死死的，李月姐手里握着一根门栓守在门边。颇有一副关门打狗的样子。

    “李月姐，你这是干什么？”柳二娘子心里咯噔一下。然后没好气的道：“快开门，我们要走了，家里事忙着呢。”

    “要走可以，把银子留下，你这是明抢，还有，你撞伤了我二婶，得赔偿医药费，哪能这么一走了之。怎么，真拿我李家当软柿子捏了。”李月姐拧着眉头道，虽然她不想管自家二婶的事情，但外人这般的欺到头上来了，为了抢银子在李家公然打人，做为李家人。她要是再不出头，那还真叫人小瞧了去了。李家两房再不齐心，但也不能让人这么欺到头上了。

    “什么话，这是我该得的银子，而你二婶是自个儿跌倒的，管我屁事，让开。”那柳二娘子说着，便又要故计重施，来撞李月姐。

    “你这是睁眼说瞎话呢，事情经过我可看的清清楚楚。”李月姐冷哼的道，见柳二娘子撞过来，她虽然身形窈窕，但一身力气并不小，哪里会怕她，更何况她这会儿又有门栓在手，直接把门栓横在手上，那柳二娘子撞过来正撞到了门栓上，反而闪了她自己的腰，哎哟的痛呼了起来。

    “打人了，打人了，李家仗势欺人，柳洼本地户欺负我们这些外来户，打人了，救命啊……”柳二娘子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喊大叫了起来。

    “便是打你又怎么了？”这时，李荣延气冲冲的转身冲了过来，一把就揪着柳二娘子就是一拳。立时，柳二娘子的鼻血就出来了。

    李月姐只是象征的拦了一下就罢手，看着柳二娘子吃憋，心里还是挺爽的。

    那柳家大媳见这情形，便不顾一切的扑过来，用劲的推着李荣延。

    荣延因为胖，看着挺壮，但他是跟月娥月娇同龄岁，今年只有十三岁，倒底是个半大的小子，叫柳家大媳那一撒泼，就有些愣了，一时不慎，脸上被柳家大媳抓出了几条血痕。

    李月姐见了，连忙去拉，一边方氏见自家儿子吃亏，也发疯似的冲过来，却跟柳二娘子两个扭打成了一团，李二见这情形，也连忙上前拉架。

    一边月娇见自家阿姐上阵了，那也不甘示弱，来帮着大姐拉开柳家大媳，便是月娥见到这边情形，也立刻关了豆腐档的门，一溜小跑的过来，一时间，李家大院弄的一地鸡毛。

    不过，倒底李家人多势众，没一会儿，柳二娘子和柳家大媳就被拉开，月娇鬼精鬼精的，趁乱还抢回了那十两银子，然后没好气的丢给荣延。

    “呵呵，多谢月娇，等货郎来了，给你买盒面脂。”荣延宝贝似的揣在了怀里，又冲着月娇许愿道，月娇白了白眼睛。

    这时，屋子外面的柳二听到他娘子的大叫声，带着银福银旺银财三个儿子从西屋院子那边冲了进来，见到院子里的情形，便恨恨的大叫：“李二，你们也太过份了吧，敢情着，真当我们老柳家的人好欺负。”说完，柳家父子四人便卷起了袖子。

    “是你们柳家人欺人太甚了，居然跑到我家里打伤了我娘子，敢情你们是当我李家人好欺负了。”李二这时上前，盯着柳二父子四人道。

    而此时，一些镇上的人涌进了李家大院，这些人原来是看柳家跟仓家大戏的，没成想，这柳家真能折腾，跟仓家干完了，这不知怎么的又跟李家对上了。战力十足啊。

    “这是干什么？”这时，墨易带着墨风从外面回来，边上还跟着宣周。一进院子，就叫院子里那剑拔弩张的气势给惊到了，又看柳家父子四人那咄咄逼人的气势，立刻瞪起眼来道。拉着墨风上前。站到自家姐妹身前，两兄弟便也瞪着柳家父子。

    “好了好了，都是镇上的人。有事就坐下来说，这打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时，许郎中道，昨晚，仓大郎吃了板子，一早，仓家婆子便请他来给仓大郎看伤的。这会儿便站出来道，他是郎中，在柳洼的地位颇有些超然，基本上大家都会卖他点面子的。

    “各位，不是我们柳家人闹事。实在是李家欺人太甚了，那仓大郎和我家银珠的亲事就是李二娘子介绍的，这不是坑人嘛，何况我家之前还付了媒人礼的，这回儿来拿回头又有什么错，可乡亲们，你们看，李家硬是将我娘子打成这样。”那柳二拉过自家娘子，指着自家娘子脸上的青紫道。柳二娘子此刻鼻子上还沾着血迹，样子狼狈不堪，一时间，倒是引起镇上人的同情。

    便有那快嘴的婆娘道：“李二，这柳仓两家的亲事即是不成了，那媒人礼就该退。你们这样，确是有些太过了啊。”

    “谁说我家不退了，这柳二娘子一进门，我娘子就去屋里把之前的媒人礼备好，原封不动的退回，这会儿，不正提在他柳家大媳的手里吗？是柳家人，人心不足蛇吞象，退了媒人礼还不算，还要我家赔偿，硬生生了抢了我家十两银子，还把我娘子打伤，这打人，是柳家人先动的手，我李二虽然不是个东西，但被人这么打上门，欺上门，若是不还手，那岂不是说李家人都死绝了。”李二也气哼哼的道。

    听得自家二叔话音刚落，李月姐就用劲一扯站在二叔身后的二婶，立时的，众人便看到方氏额头肿的老高，青紫一片，样子也是唬人的很。

    这一下，倒分不出倒底谁对谁错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呸，是你们坑人在先，难道还不该补偿我家银珠啊。”那柳二娘子恶狠狠的道。

    “谁坑人了，仓家大郎和你家银珠的亲事可不是我保的媒。”方氏也是不服气的回道。

    “不是你保的媒你凭啥收我的媒人礼，乡亲们评评理，这是想赖吧。”柳二娘子又气哼哼的道，一句话就堵的方氏没话回了。

    一边李二也恨恨的一锤桌子，只恨自家这婆娘贪小便宜，反叫人抓了把柄被柳家给赖上了。

    李月姐摇摇头，没保媒却硬要贪便宜收人家的媒人礼，这会儿反把自己给坑了。不过，这件事闹到如今，再怎么也不能叫柳家占了上风，如今闹成这样，已不是自家二婶跟柳家的事了，是李家和柳家的事。

    “柳二婶子，说话要讲良心的，我家二婶保的是柳银旺和仓二梅的媒，至于仓大郎和柳银珠，那是你和仓家两家自己商量的事情，只不过本着一客不烦二主，我家二婶才领了个媒人的由头，不过是充个场面而已，邻了这份媒人礼，也不过是图个双喜临门，仓大郎和柳银珠这事说倒底是怪不到我家二婶头上的，媒人礼退了也就是了，又谈什么赔偿？说倒底你家柳银旺和仓家仓二梅的亲事才是我二婶保的，难道也退了不成？再说了，那仓大郎的事情，整个镇也没有一个人知晓的，镇上人个个可都传着仓家大郎是要中相公的人，我家二婶又如何知道，便是你们不也是被骗了吗，这里面真正要怪的也只能怪仓家，而你们不是已经找了仓家了吗？想来好处没少捞吧？如今你们还不甘休，闹成这样，岂不是让我二婶一片好心都喂了狗，若人人都跟你们这样，那以后谁敢给人保媒啊。”

    李月姐一顿说立时让柳家人闭了嘴。

    “倒也是啊，仓家大郎的事情大家可都不知道，之前人人都传言，那是顶有出息的，这事还真怪不到李二家的身上，只能怪仓家……”围观的人听了李月姐这翻话又窃窃私语了起来。

    “我看哪，这柳家也不是省油的灯，定是要借这个由头讹诈李家，这个样子，今后谁还敢给她家的人说亲，这一个不好，岂不惹了一身的腥……”又有那眼光毒辣的人道。

    听得这些私语，柳家人一脸都黑了。

    这时，李月姐又上前一步，附在柳二娘子耳边道：“柳二婶子，媒人礼你提走，这事就到此为止吧，别闹了，再闹下去，吃亏的是银珠。”

    听了李月姐这低语，柳二娘子才猛的一醒，最后跺了跺脚，招呼着柳家人道：“走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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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赌字沾不得

    第一百二十四章

    “月姐儿，今天这事，多谢你们了。”看着柳家人离开，李二冲着西屋一干人道，心里慰贴的很，到底是一家人，平日虽不怎么样，这出了事了，还是同仇敌忾的。

    “月姐儿不错哈。”方氏也一脸悻悻的道，她一向看不惯西屋这边，只是今天也确实多亏西屋这边人出手，要不然，她这边还真不一定能讨得了好，之前柳家父子四人站出来时，她那心就有些发虚的。

    这会儿倒是看西屋几个有些顺眼了。

    “不客气，都是一家人。”李月姐平静的回道。那眼光却不由的落在了荣延小子身上。

    “呸，有多远滚多远。”荣延小子这时站在门边，朝门外柳家人挥了挥拳头，一手还死死的握着那十两银子。

    李月姐就看着荣延小子手上的十两银子，虽然这前荣延小子说是跟着他表哥去京里收账得的，可李月姐压根就不信，贾家人都一个得性，荣延的表哥那性子更是跟贾氏似的，平日里拉着荣延小子去收账，也不过是看荣延小子胚子壮，能撑门面，最后请吃两只鸡腿就了不得了，决不可能给荣延这么多的银子，而荣延一个十三岁的小子，哪里来的十两子？

    所以，李月姐就觉得荣延这得来的十两银子十分的可疑？

    “荣延小子，你这银子哪来的？你别说是你表哥给你的，那可骗不了人。”李月姐这时便盯着荣延小子问。

    听李月姐这话，一边李二才醒觉起来。对啊，之前柳家大闹，他倒没有深思，这会儿一想。果然，荣延小子这十两银子来的可疑，于是又瞪着荣延道：“是啊。你哪来的十两银子，快说。”

    “哼，这有什么奇怪的，我昨天跟表哥去京里的时候，去了赌庄，这银是我赢来的。”李荣延有些小得意的道。

    “臭小子，你居然去赌。”李二一听这钱是从赌庄里赢来的。那脸色气的铁青，拿起一扫帚，就朝着荣延的屁股上抽。方氏连忙拉着。

    “哎哟，哎哟，干什么打我？我又没输。”荣延抱着屁股蛋子。在院子里兜着圈跑，最后又躲到方氏后面，还一脸不服的道。

    “没输就有理了吗？臭小子，多少家破人亡都是因赌而起，你这小小年纪的，居然去沾赌，你给我发誓从此不沾赌字，否则，我今天就打断你的腿。”就在这时。李老汉从外面冲了进来，手里握着一根小胳膊粗细的长棍，黑沉着一张脸，看着竟有些狰狞。手上的棍子就直朝着荣延身上打。

    原来李老汉在竹篾作坊里听人说起柳家跟李家的打架的事情，便过来看看，没想一到门口就听说荣延进赌坊的事情。那火立刻就冒了起来。

    “爹……”一边方氏看得脸色仓白，扑上去一把抱住那棍子，李月姐看着也是吓了一跳，自家阿爷一向是好脾气的，她从来没有看到过阿爷这般的怒火过，那荣延真叫那棍子给砸中说不定还真能砸断腿。

    也连忙上前拉着，扶住自家阿爷：“阿爷，你消消气，荣延还小，不太懂事，你说道他就成了，可不能这么打，要出事的。”

    李老汉这才拄着长棍呼呼喘气。脸色却仍十分的难看，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赌字的祸患，因为他这一条腿就是因赌而瘸的。

    “是啊，爹，荣延还小呢，你说道说道他，再让仲达管教，你不值得生这么大的气。”方氏边说着，边抢过那棍子，然后远远的丢在一边。最后又瞪了李月姐一眼，都是李月姐多事，要不然，荣延能挨打吗？

    李月姐迎着方氏的眼光，微微的撇了撇嘴，有些事她即然感到可疑，就不能不问的，谁知道会不会牵涉到自家这边。再说了，如今问清这些，那不也还是为了荣延好，二婶就是不识好。

    “爹，有事进屋说。”一边李二看着西屋这边还有外人，到底家务事，不想外扬，连忙请自家老爹屋里说话，那方氏也跟在后面进了东屋，转身又重重的关了门。

    “呸，什么得性。”月娇挥了挥拳。显然有些不愤方氏的态度。

    “算了，别理她。”李月姐拍了拍她的额头，然后转身看着墨易和跟着墨易一起来的宣周：“一些家务事，让宣先生见笑了。”

    “不客气，是我打扰了。”那宣周施了一礼道。

    “姐，宣先生最近在研究柳洼的气候，他说，这几年各地连年干旱，虽然今年入秋以来下了几场雨，旱情有所缓解，但情形还不容乐观，另外，久旱之后必有久涝，所以，想系统的研究一下咱们这一带的气候水纹，需要一些过去的气候资料，我记得爹那几本河工笔记上，每一篇的打头都有一些柳洼气候和水纹的记录的，所以就带宣先生来看看。”这时墨易道。

    李月姐听这个，脚步不由的顿，后年开春，正是柳洼水患之时啊，不过，墨易已经按着阿爹的河工笔记，建了河坝了，柳洼镇还会不会如前世那样遭受水灾就不好说了，不过，干什么总得两手准备，万一这场水灾真逃不过的话，有宣先生的水文调查，或者更能给镇上的人起一些警示的做用。

    “那好，墨易你带宣先生去你屋里看阿爹的笔记，我这里烧晚饭，宣先生就随茶便饭呗，我一会儿给你们送屋里去。”李月姐留饭的道。

    “好，那多谢李姑娘，说起来我可正要讨杯水酒吃，墨易估计要升官了。”这时宣周笑道。

    “没的事，宣先生别取笑我，我自家知道自家的事情，哪有我这点年纪就当官的。”墨易道，微皱着眉头，并不见的有多高兴。

    “怎么回事啊？”李月姐自不免好奇的问。说到要升官。李月姐是不信的，自家墨易没有功名，只是一胥吏，在衙门里。也就是跑跑腿，干点河工上的差事，有这样已是不错了。升官虽然有流外栓这事，但能从流外栓升上去的，无不是积年老吏，又如何是自家墨易这点年纪能做到的，但看宣周这话，又不象是开玩笑，所以就更好奇报。

    “抓仓成的事情。墨易算是立了大功了，这柳洼的麦场大仓虽然刚建，而且也很小，但做为京仓一个辅仓，虽然暂时地位不显。但未来地位还是很重要的，而每个仓的仓头仓子等都是各地衙门派的人员，但这种仓要受京里户部监察的，一般来说，户部会派监仓主事来监察，昨晚，仓成的事情发了后，杨大人就连夜派人进京去了户部，户部今天也派人来查了。来的人正是于子期于大人，就提到了监仓主事的事情，虽只是从九品，但倒底是入了流了。于大人墨易在这事上立了大功，说由他举荐，让墨易顶上监仓主事的差事。所以，岂不是要恭喜墨易了。”宣周道。

    “谁稀罕他举荐。”墨易嘀咕了句。

    原来是这样，李月姐明白，至于墨易的话，李月姐心里也清楚同，墨易心里还怪着于子期，不想承他的情。不过，李月姐却知道这是一个机会，象柳洼麦场这样的小仓，京里的那些人物是看不上眼的，要不然，也轮不到仓成来做这个仓头。而这个监仓主事，从九品的衔，那些有背景的人物还真不看在眼里，但对墨易来说却是机会难得，墨易因为在这件事里面立的功，再加上背后还有杨东城和于子期推他，可以说是水到渠成。墨易可以借此完成由胥吏到官员的跨跃。

    这入了流的，就算是从九品，那也是官。当然，墨易当不当这官李月姐倒也真不太在意，但之前墨易是属于胥吏衙差一流，接本朝规定，以后其子是不能参加科举的，如果能顺利顶上这监仓主事之职，那这一条就废除了，这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于是便抿着嘴叮嘱了句：“行了，于大人杨大人一片好心，你别辜负了。”

    “嗯。”墨易对自家阿姐那一向是从善如流的，便点点头，然后带着宣周去了他的房间，李相公留下来的河工笔记全在他的房里。

    李月姐则出了屋进了厨房，就看到月娇正在掐菜叶子，月娥在灶头烧火，边烧灶子，一边又在纳着鞋底。

    “月娥，不对吧，你这鞋底二哥穿着不大吗？”这时，月娇看着月娥手上的鞋底，便靠过去，仔细的打量一下道。

    “不是给二哥的，二哥的已经做好了。”月娥慢条斯理的道。

    “那给谁的啊？阿爷？”月娇又问。

    “不是。”月娥再摇头：“是给宣先生的，宣先生日日早上来我家豆腐摊上吃豆腐脑，我看他的鞋底都磨的很薄了，河道上都是石子，那样的鞋底走了脚痛的。”月娥的话音依然是慢条斯理的。

    “哟，咱家月娥动心了，这心里有男人了。”月娇一听这鞋子是准备帮宣周做的，不由的取笑了起来。

    “四妹这说的是什么话，宣先生救过我，我如今正该报答他。”月娥仍然慢条斯理的说着，眼光却很坚定。

    “那你干嘛不以身相许？”月娇又打趣的道。

    李月姐听到月娇这般说，不由的上前，没好气的就是一个毛粟子：“你这出的是什么馊主意，又皮痒了，讨打。”

    “得，我不说了。”月娇精怪的吐了吐舌头，又继续去掐菜叶子。

    “嗯，这也是可以的。”这时，月娥又一字一顿的道，还侧着脑袋沉思着。

    李月姐突然觉得有些头痛，宣周不是不好啊，只是他的身份复杂了点，而他之前的一些行事，让李月姐总有一些莫测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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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无风不起浪

    果然，几天后，墨易就升了监仓主事，还兼着河工总甲，这在李家可是大事，即便是阿奶对西屋一向冷淡，这回也使不得出面，洗净了器具，祭了祖，之后，李月姐又带着一家弟妹去爹娘坟头上了香。

    也算是告慰爹娘。

    而随着墨易走流外进入流内，做了这个监仓主事后，镇上人又传言开了，都说李家要发达了，如今李家在柳洼是除了周家和郑家紧随其后的第三家。

    李二叔坐镇抄关给杨东城当副手，而墨易管着河工，如今又兼监仓主事，李家在镇上的风头一时无两。

    之后，李月姐和自家二叔借着这事请阿爷阿奶下山，快过年了，又缝这样的喜事，一家自该团聚。

    李婆子想了想，便也应了，跟李老汉一起搬回了原来的屋子住。

    李家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关系倒是更进了一步，有来有往的，虽还谈不上亲密，但倒也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了。

    转眼便进入了腊月，随着几场小雪，干河渠两岸又披上一层薄薄的白，李月姐一早就开了档，几个码头的客人便坐在那棚里，喝着热腾腾的豆腐脑儿。

    “喂，仓家的，怎么还没搬啊？”就在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上前用劲的拍着仓家的大门叫。

    “来了来了，这就搬，正在整理东西，管家先进屋里喝杯茶。”开门的是仓成婆娘。这会儿在也没有以前的神气了，勾篓着腰，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李月姐在边上看着也有些唏嘘，早知这般，别整那些个妖娥子，这仓家日子将过的红火的很。

    “那是查老爷家的管家，这是来收房子了。”边上，一个正喝着豆腐脑的客人道。

    “怎么这腊月边的收房子啊？”另一个人问道。

    “听说查老爷要嫁女儿，这房子打算给女儿做嫁妆的。”先前说话的客人道。

    “嫁女儿？查老爷家的女儿好似还不大吧，我前几天还看她家妈子带着那丫头出来玩。才**岁上下。”又一个人凑上前问。

    “不是这个女儿，是大女儿，听说夫婿死了，不愿在男方家里守寡，便回了娘家，我是听查家一个佣人说的，听说查大人正准备再为她另谋新婿。连这等院子都拿了出来，要知道，如今咱们麦场这房子，值大钱了去了。”那男子又道。

    “寡妇啊，娶了不太吉利啊。”边上人嘟喃的道。

    “这有什么，凭着查大人的权势，还有嫁妆。哪个男人娶了她都可以少奋斗十年。”有又那闲汉打趣的道。

    众人一致点头。

    就在这时。隔壁的仓家院门打开，仓成推着着一辆板车从大院里出来，板车上摆着几样家具还有几个包裹，那仓成婆娘手里也挽着一个包裹，另一只手还牵着仓大郎从屋里出来，几人刚刚出屋，那管家就啪的一声把门锁了。

    仓家婆娘回头看了看，红着眼圈叹了口气。

    “我不走。我不走。”这时，仓大郎扭着身体，挣脱了仓成婆娘的手，转身用劲的拍门。

    走在前面的仓成回来重重的打了仓大郎一个巴掌：“走，不走就打死你，这里已经不是咱们的家了，咱们回仓庄。”

    仓大郎显然叫他爹这一巴掌给打蒙了，不吵不闹了，好一会儿，一手捂脸颊，嘟着嘴跟着仓家两口子身后，一家人，渐行渐远。走的有些萧瑟，而仓二梅已经在前几天嫁进了柳家。

    李月姐远远的看着仓家三口走远，虽然有些叹息，但不会有太多的同情，种什么因结什么果，仓家一切都是自找的。

    “喂，查管家，听说这栋院子，查老爷要给查大小姐做嫁妆的？”这时，一个有那心思的闲汉上前巴着那管家打听着。

    “不错，呵呵，你小子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成，告诉你，别说门，窗儿都没有，咱家大小姐说不定过段时间要嫁周家大少爷呢。”那管家看着那赖汉子一脸不屑的道，然后转身吐了口口水在地上便迈着官步走了。

    “呸，狗仗人势，你家大爷只不过好奇的问问，那样的婆娘，爷还不稀罕呢。”那赖汉跳着脚伸长着脖子冲着那查管家道，惹的边上一群人直笑，赖汉跺跺脚走了。

    “对了，刚才那查府管家说查大小姐要嫁谁？”这时，反映过来的人不由的瞪着眼问。

    “好象是说要嫁周府的大少爷，不可能吧，周府的大少爷是周东源，他不是娶了李家的李金凤吗，娃儿都生了。”一人诧异的回道。

    说到李家，众人都不由的压低了声音，谁让他们现在就在李家的豆腐摊上吃豆腐脑呢。

    而李月姐此刻那心里也是翻江捣海一般，会不会是那管家说错了啊，周府的三少爷差不多吧？

    可万一如果真是要嫁周东源呢，那金凤怎么办？李月姐想着，她甚至有一种预感，要娶查大小姐的说不定就是周东源。

    “不可能，你们这些人别碎嘴造谣。”这时，方氏正好过来，听到摊子上的闲言，便气哼哼的反驳道。

    “咱们可没造谣，明明刚才那查府管家就是这么说的。”摊子上的人辩解道。

    “哼，我正好要去看小囡儿，我倒要去问问。”方氏回嘴道，然后转身进了屋，李月姐看她的脸色不太好，显然也是有些担心。

    不一会儿出来，方氏就急急的出来，手里便跨着一个篮子，里面装了点心和小孩的衣服玩具，就朝周家去了。

    自方氏走后，李月姐那心就没有一刻平稳的。希望那传言是假的，但总有一种感觉那是真的，毕竟自上回周家出事后，金凤生的那丫头就落了一个克家的名头，连带着金凤在周家的日子也越来越难。

    若不是如今李家在柳洼地位不一样的了，金凤早不知怎么样了呢，难道前世自己没个好，今生金凤依然逃不脱那结局？

    转眼，快中午，李月姐收了档。天又开始下雪了，回到屋后，李月姐又拿了几块豆腐去了东屋。

    李婆子正在厨房里烧饭，李老汉在另一个灶头上煮着篾片。

    “阿奶，我拿了两块豆腐来。”李月姐说着，将豆腐放在灶台上。

    “你二婶之前急急忙忙的去周家，怎么回事？”李婆子正熬着汤。这会儿用勺子舀了一勺试了试咸淡，看到李月姐进来，便问道。

    李月姐倒也没瞒着，便把之前听到了一些闲言跟自家阿奶说了，阿奶一听，那眼睛就瞪了起来，脸黑沉黑沉的。好一会儿没说话。

    一边李老汉一叹：“金凤这婚事当初就不该由着她胡来。周家非良善人家。”

    上次，周东礼被逐出家门，又收了监后，最后的判决下来，流配三千里，以他那公子哥的身体，十有**是没命的了，自此。人人说起周家，都不由的咋舌，狠，对外人狠，对自家人更狠。

    “事情都这样了，再说当初又有什么用，不过，金凤冲喜，倒底是让周老爷子过了那一关，如今又产一女，再怎么周家也决不能干那停妻再娶的事情，要知道，他们现在情形不太好，一个郑家够他们头痛的了，难不成还想再得罪咱们李家，咱们李家虽然没什么权势，但也不是由人撮圆撮扁的。”这时李婆子咬着牙道。

    而李月姐的想法却跟自家阿奶不一样，她觉得周家干的出那停妻再娶的事情，虽然要得罪了自己家，但比起跟查家，自家又不值一提了。

    查巡检原先虽跟周家合作，但更多的却是打着私利，而自上回素娥之事后，查周就开始交恶，而周家那边，查巡检后来干脆支持周家二房，使得周家大房在周家失势不少，如今周东礼出事了，周东源如果借此之机娶了查大小姐，那就能得到查家的支持，再凭着周家本来的势利，到那时，便是如今的郑家也不得不避其锋芒了。

    只是这一切都得等自家二婶回来才清楚。

    随后李月姐便阿爷阿奶聊了几句，又叮嘱荣喜照顾好阿奶，便回了西屋，浆洗着一应过年用的器具，又打扫了几个房间，之后就坐在炕上缝着过年的新衣，心里琢磨着金凤的事情。

    月娥和月娇两边捡着豆子边轻轻的说话，还头靠头的，亲密的很，月姐儿看着会心的一笑，墨风在一边读书，镇学堂的先生今年要回乡过年，早早请假回乡了，因此，学堂里便早早的罢了课。

    “给我看，给我看。”这时，月娇突然从月娥手里抢过几张纸。

    “哎呀，小心一点，别撕了。”月娥站起来跺脚道。

    结果月娇一不小心，手上的纸掉出来两张，正好落在李月姐身边，李月姐捡起来一看，每张纸上都写着密密的小楷，仔细一看，才发现全是一些小故事，有民俗的，有精怪狐妖的，居然十分的吸引人。

    “月娥，这哪来的啊？”李月姐好奇的问。

    “大姐，是月娥帮那宣先生做鞋子，宣先生便写给月娥看的，这故事真有趣。”月娇快人快语的道。

    李月姐心不由的一沉，月娥帮宣周做鞋子，她是知道的，毕竟宣周于月娥有救命之恩，些许小事，也是应当，她没有太过问，可宣周写这些给月娥，那花的心思就不小了。

    “大姐，故事很好看。”月娥扯着衣角，跟做错的事的低语道。

    “嗯，不过，以后最好还是不要收这些，传出去对你不太好。”李月姐道。

    “哦。”月娥应道，脸上却是有些失望。

    李月姐不由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心里叹息，月娥性子太静了，平日除了做事，便没什么喜欢的消遣，而这些故事显然正对她的味了。

    “那这样，以后让你二哥跟宣先生讨教这些故事，回来，让你二哥写给你。”李月姐终究不忍心了。

    “嗯。”月娥立刻笑眯了眼，而李月姐觉得，在必要的时候，她该探探这个宣周的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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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偷人

    转眼就是申时，风急雪骤，竟有大雪封门之势。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外面院门嘣的一声被撞开，随后又就听到方氏压抑的悲鸣：“爹，娘，你们要为金凤做主啊。”

    随后听到东屋门开，以及那呼呼的风声。

    李月姐手上的衣服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一边月娥月娇也面面相觑，连一惯只知读书的墨风也抬起头，朝东屋张望着。

    “外面冷，你们在屋里，大姐去看看。”李月姐连忙捡起衣服，丢在炕桌上的一边，下了炕，穿上鞋子，开了门，冷风哗的一下吹了进来，带着大朵大朵的雪花，冷的让人一个抖索。李月姐拿了一块头巾包住了半个脸，然后出屋关了门去东屋。

    东屋的门居然大开着，李月姐进去，屋里烧着炕，但因为之前没关门，那屋子里的热气叫风一冲，便没了影，李月姐小心的掩上门。没了风，才感觉屋里渐渐回暖。

    二婶的哭声压抑的传了出来。

    “怎么回事？你别老是哭啊，可是那周家要停妻另娶。”李婆子坐在炕上，一手枯瘦的五指紧紧的扣着茶碗，那手上青筋拱了起来。

    “我不知道，周老太爷病重，我根本没见着周家的人，也没见着金凤。”方氏抽泣着道。

    “那你这是哭啥？”李婆子一听方氏这么说，便没好气的问，人都没见着，就这哭天抹泪的。

    “可是我打听了，金凤被周家软禁。一个人带着孩子就住在周家后面那荒费的后院，平日里连个答理的人都没有，这日子还咋过呀。”方氏又抽泣着。

    “你没听错吧，怎么可能？”李婆子眼着方氏。几乎是不敢相信，好好的孙女儿，刚给周家生了个女儿。这转眼，母女辆就软禁后院，这也太没谱了。

    “是大哥跟我说的，不会错，我还偷偷的买通了周府的下人，从她们嘴里知道金凤和那小囡儿确实被周家软禁了。”方氏哭的两眼红肿了。

    “那软禁的理由呢？”李婆子又盯着方氏问。

    “偷人，大哥跟我说金凤偷人被当场抓住。”方氏有些难以言语的道。

    “不可能。金凤心高气傲，她决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的。”李婆子重重的一锤桌子。

    “我去找周家。”这时，李老汉也一脸黑沉的站起来。

    “慢着。”李婆子说着，又转过脸问方氏：“那你大哥可说金凤跟谁？”

    “周府后院新来的一位管事，姓刀。”方氏哽咽着道。

    刀管事？李月姐在门外一听就愣了。随后便咬着牙，这刀管事她熟，可以说是整个周家除了田婆子外最熟的一个，只是对田婆子，她当初是感恩，而对刀管事，她是恨不得拿刀砍了他，这刀管事三十许人，尖嘴猴腮的。最是缝高踩低，当初，她被幽禁后院的时候没少受这姓刀的刁难，在他手上吃了不少的苦头，还是后来，田婆子想了个法子以白玉豆腐盐卤的配方为饵。引得他来偷，然后当场抓住了他，当时这白玉豆腐可是周家的产业了，周家自然容不得他，最后将他送官了。

    没想到，金凤偷人的人居然是这么个坏鬼，不可能，金凤的性子她知道，是决不服输的人，便是要偷人，那也得找个比周东源更出挑的人才行，会去偷这么一个后院管事？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不过，她心里也清楚，周家既然敢这么做必然有所持。

    “呵呵，管事？我倒要去看看是怎么样一个丰神出彩的人物，值得我家金凤冒着名声扫地的风险去偷人。”李婆子自然也是不信的，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气的直发抖的站起来，要去周家。

    “阿奶，我们不了解具体情况，现在冒然出面，怕讨不了好，我看不如先私下里想办法见到金凤了解真实情况再作打算。”李月姐道。

    “可是我想尽办法了，根本进不了周家，便是我大哥也没办法让我见到金凤。”方氏瘫在一边道。

    哼，方管家，不是李月姐偏见，自家这二婶的大哥那跟周家是穿一条裤子的，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外甥女得罪周家呢，他一个管家，要是真肯帮忙，怎么也有法子让二婶见一见金凤的啊，之所以说没法子，只不过是不想尽力罢了，还是血亲兄妹呢，真缺良心。

    “我去找田阿婆，阿婆有个远房亲戚是周家的厨娘，而周家的厨房离那后院不远，或许能有法子。”李月姐道。对于周家后院一块，李月姐熟着呢。

    李婆子不由的眼睛一亮，这是个办法不错，厨房进进出出的人多，混进去不会太引人注意。

    “那你快去，你快去啊。”一边方氏已经叫开了。

    “行了，你是做娘的，这个时候该抗住，金凤得靠你。”李婆子瞧不得方氏那怂样，便瞪了她一眼道，然后冲着李月姐点点：“那你找个空去郑找请田阿婆。”

    “嗯，我现在就去。”李月姐道。

    说着，便撩开门上厚厚的棉帘子。外面冷风呼的一下吹了进来。

    “外面雪大，小心一点。”李婆子难得的叮嘱道。

    “我知道，阿奶，你们且放宽心，周家虽然软禁金凤母女，但有咱们给金凤做靠山，金凤再怎么也不会吃太大的苦的。”出门之际，李月姐又道。

    “嗯，这点在理。”李婆子点头。

    随后李月姐出了东屋回到西屋，穿着草编的蓑衣，头上戴了一顶斗笠，头巾围着半张脸，只露出晶亮晶亮的眼睛。然后就一头冲进了漫天的飞雪里，深一脚浅一脚的朝郑家大院去。

    郑家南屋，屋里的炕烧的热热的，郑老太和三个媳妇儿团团的坐在炕上，打着马吊，一边田阿婆迷蒙着眼睛时不时的看看这个媳妇子的牌又去看看另一个媳妇子的牌，然后再又指点着郑老太出牌，整个牌局，她感觉着，自个儿就是那运筹幄的将军似的。

    “又输了，不打了，不打了，田阿婆，不带你这样的，把我们的牌都通给了老太，那这牌打的还有什么味道。”郑四娘子道。

    “怎么没味道，老太我赢了就行。”郑老太笑的眯了眼，老小，老小，老人家身上一点也不缺那童趣。

    “那是，那是。”一边郑大娘子道，然后又招呼了边上的侄媳妇倒茶。

    “田阿婆，今年过年就在我家过呗。”那郑大娘子给田阿婆端了茶水道。

    “不了，我还是回李家，说实话，一些日子没在一起的，还真是牵肠挂肚的。”田阿婆道。

    “这是阿婆跟李家那几个孩子有缘。”郑大娘子微笑的道。

    “是哦，是哦。”田阿婆认同的点头。

    就在这时，外间的门响起，郑屠娘子正好坐在靠外间的门边，便探头朝外望去，却看到李月姐一身碎雪的进来，眼眉间还沾着大朵的雪花。

    “哎哟，月姐儿，这么大的雪你咋过来了？”郑屠娘子连忙起身。

    “哈，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人果然不经念叨。”郑四娘子打趣的道。

    屋里几个女人一听李月姐来了，便都望了过来，自上回老太说亲之后，李月姐已经有一阵子没来郑家窜门子过了。

    郑屠娘子帮着李月姐解了一身武装，没多少路，那斗笠上的雪已经厚厚的一层了。李月姐又站在门边狠劲的跺了几下脚，将脚上的雪都跺在门外，这才进了屋。

    “来来来，坐炕上。”郑老太见到李月姐很高兴，连忙给她挪位置，然后又拿了一条厚厚的搭腿毯子盖在李月姐的腿上。

    “我来找田阿婆有事。”李月姐道谢后就直接进入了主题。之后就抿嘴没有说话。

    一边郑大娘子这段时间跟着田阿婆身边，家务事基本上已经能完全上手，便是待人接物也更多了一份圆融，如今倒是一副当家大媳的做派，郑老太频为欣慰，此刻郑大娘子见李月姐抿着嘴不说了，便知不方便说于她们听，便起身招呼着郑屠娘子和郑四娘子道：“老二家的，老四家的，前些天，铁牛从通州那边运来了一船的年礼，我这几日犯懒都没有整理，走，你们给我搭把手，好好的整理一下，整个单子出来，到了开年，一些年礼都是要还的，省得漏了，到时要得罪人的。”郑大娘子。

    “大嫂吩咐的，没的说，那快走吧。”一听整理年礼，郑四娘子两眼就冒光，最近这几个月，她被拘在家里，最先的时候很是被田阿婆借着一些手段整冶了一几下，便学乖了，每日里跟着郑大娘子，帮忙着家务，只是做这些是没有收入的，便是家里的男人也没出息，这些日子便觉手头紧的很，很不适应，这会儿听着整理年礼，那多少都能捞点好处呗，自然没口子的应承了。

    三人便告了辞离开了，李月姐等她们走远后才把金凤的事情在郑老太和田阿婆面前说了。

    “岂有些理，我看这周家明显着是想给周东源再找媳妇，便恶意载赃。”郑老太一听一脸气愤的道。

    这点李家人又何尝不清楚，只是之前李月姐已经做了判断，周家敢这么做必有所持，不怕她李家找上门，所以，当务之急须先弄明白整个事情的经过。

    据自家二婶之前所说，这件事，周家处理的很隐晦，便是方大管家也只知结果，具体过程毫不知情。

    “那事不迟疑，我现在就去找人。”田阿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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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好梦由来最易醒

    李月姐跟着田阿婆到达周府后门的时候，正是傍晚十分，大朵大朵的雪花没一会儿在地上就积了厚厚的一层，两人的眉发也叫雪也浸湿了，在眼眉间结了一层的霜，李月姐的嘴唇都冻紫了。

    这天真遭罪人哪。

    田阿婆此刻就站在周府后门的屋檐下用劲的拍着门，而李月姐站在一边，头巾包住了大半个脸，外人决看不出是谁。

    “谁啊？这大雪天的。”这时，门里传不耐烦的嘀咕声，随后门吱呀的一声开了一线，露出半张脸，是一个老汉，那老汉看到田阿婆倒还记得，便道：“是田阿婆啊，你咋还在柳洼啊，是来找胖婶的吗？”

    这老汉嘴里的胖婶正是田阿婆的远房亲戚。

    “是啊，下雪天没事，正好我远房外侄女儿过来看我，就带她过来跟胖婶唠嗑唠嗑，这也是晚辈该尽的礼数。”田阿婆笑道。

    “大叔好。”一边李月姐连忙行礼道，随后又将手上提着的一壶酒和一包酱鸭递给那门房老汉：“天冷，大叔你喝点暖暖身子。”

    “那是，那是，哈，好好好，这闺女真乖巧。”那老汉眯着混浊的眼睛，一脸笑开了花，这大雪天的，坐在炉子边，喝着酒，嗑两粒花生米，嚼几口酱鸭，便是神仙日子了。

    一时，之前的不耐烦便烟消云散了。

    老汉说着，便开了门让田阿婆和李月姐进屋：“胖婶现在在厨房里。阿婆你在这里呆过，我就不叫人领路了，你自个儿过去。”

    “好的，不麻烦老弟了。”田阿婆回道，然后领着李月姐直朝着厨房而去。不一会儿，就到了大厨房，这个厨房只是佣人厨房，专给周府的下人烧饭的。

    这会儿，外面正下着大雪，厨房里几个婆子和媳妇子就坐在灶头边。聊着周家的八卦，喝热腾腾的菜汤，倒也闲适。

    “唉，这周家也真够缺德的，大少奶奶自进府以来，虽然性子有些刻薄了点，但在府里做事那也是有板有眼的。侍侯老太爷多尽心啊，这会儿，老太爷一倒，这大少奶奶就被软禁了，连着才几个月的小囡儿也不放过，那可是周家的骨血呢。”一个媳妇子叹着气道。

    “还不是那二房的夫人天天说那小囡儿是命硬，克得家里不安生。也别说。瞧那孩子一生下来，周家就出事，二房的周东礼就被逐出了周家，听说流配三千里，还不知有没有命，再加上周老太爷也倒了，这些日子昏沉沉的，还是京里御医都跑了几趟了。总算是把命保住了，但人却瘫了，我瞧着那小囡儿说不准还真是命硬，周家最近的几桩事情都是给她克的。”另一个老厨娘道。

    “一个小孩子，有啥克不克的啊，再说了，就算是那孩子克的，那把这孩子送到庵里去养就是了，这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要知道，那孩子又不是大少奶奶一人能生的出来的，凭什么就软禁大少奶奶啊？”一个年轻的粗使丫头有些打抱不平的道。

    “你这丫头，真是单纯，大户人家的腌脏事多着呢，你没听现在传言大少爷要娶查府的小姐吗？指不定使了什么套子让大少奶奶钻了，要不然，大少奶奶那也是一个能干人，能就这么甘心的被软禁，要知道，李家现在也不是没人。”说话的就是胖婶，她在周府呆的久了，腌脏事见了不少，虽然周府对于所谓金凤偷人的事情瞒的很紧，但她还是能猜出其中有鬼。

    “秀英。”这时，田阿婆站在厨房外面，冲着屋里人道。

    “呀，阿婆，你咋来啦？这大雪天的，路上不好走吧。”那胖婶一看到田阿婆，连忙迎了上来。

    “有点事找你唠嗑唠嗑，走，去你屋里说说。”田阿婆直接的道。

    “唉，还没吃饭吧，走，去我屋里吃。”那胖婶应了一声，看了看躲在田阿婆身后的李月姐，点点头，然后进厨房，拿了一个食盒，装了几样小菜和几碗米饭，提着就出了厨房，然后带着田阿婆和李月姐一起去了她的房间。

    “这位是？”一进屋，那胖婶就指着李月姐问。

    “婶子，是我。”李月姐放下头巾，露出脸来。那胖婶一看到李月姐，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定是为了金凤的事情。

    只是金凤的事情，周家可是下了封口令的。

    “胖婶儿，我只是想见见金凤，你放心，任何时候，我都不会把你说出去的。”李月姐见胖婶迟疑的样子便道。

    “秀英啊，能帮的就帮一下吧。”一边田阿婆劝道。

    “嗯，这样，一会儿会有人给她们送饭去，到时候我就接过这差事，月姐儿跟在我后面进去。”胖婶想了想道。

    “那就一切拜托婶子了。”李月姐连忙感谢道。

    “没事，我尽力，来，先坐下吃饭。”胖婶招呼着。

    只是李月姐现在真没什么味口，免强吃着饭，胖婶和田阿婆便有一答没一答的聊着。之后胖婶看着时间差不多，就出去了，让李月姐和田阿婆在屋里等着。

    转眼天就黑了，只是因为雪的关系，看着还是白蒙蒙的。

    “月姐儿，换了衣服跟我去。”这时，胖婶拿过一套周家粗使丫头的衣服让李月姐换上，随后又将一个托盘递给李月姐，上面只有一碗米饭，一碗只飘了两叶干菜见不到油腥的汤，再还有一盘梅干菜烧肉。

    看着这些李月姐微微苦笑，这些都是她前世曾吃过的，不过，金凤还好一点，还有一盘梅干菜烧肉。而她前世，就是一碗糙米饭和干菜汤，吃的比下人还差，直到后来田阿婆到来，她的情形才好转起来。

    倒不是周家一定要刻薄她的饭菜，而是下人们都是见人下菜碟的，这种在周府失了势的，下人也是要踩的。

    “走吧。”胖婶前头走。

    李月姐在后面跟着，雪花落在肩上。厨房离后院不远，转个弯就到了。只是两人刚到后院门前，就被人挡住了。

    “啊，是刀管事，这段时间都没见到你。”胖婶连忙问好道。

    “别提了，这段时间在山坊那边看山呢，才回来，胖婶这是去哪里啊？”那刀管事皮笑肉不笑的问。

    “给后院的大少奶奶和小小姐送饭。”胖婶悻笑着道。

    “还大少奶奶，马上就不是了，这位是谁啊？”那姓刀的说着，又指着李月姐问。

    李月姐这时心里憋着一股子气啊，周家得多不把李家人放在眼里，即然说金凤偷人，着金凤软禁，那为何这刀管事却啥事也没有，这是当李家人都是傻子不成。

    “这是厨房里的粗使丫头，这天下着雪，路滑，我这腿脚**的，便拉了她打下手。”胖婶道。

    “哦。”那刀管事听着，便伸手掀开起月姐手上托盘上的盖子：“啧，还有梅干菜烧肉呢，不错啊，我正好才回来，饭是不缺，菜却没了，这盘菜我拿走了。”那刀管事说着，便拿了那盘梅干菜烧肉，转身离开。

    转过僧际，还一脸不痛快，本来，他以为帮着大少爷办成了这事，怎么着也得讨个好处吧，没成想，不但好处没捞着，还把他发配到山坊那里去看山，都闲出鸟来了，都是后院那霉鬼给害的，这盘梅干菜烧肉不算啥，但好歹也有肉啊，正好便宜自己。

    李月姐这时更是气的磨牙，若不是为了不能闹大，她这会儿就算是把菜倒在地上，也决不让这家伙占便宜。

    这债总要讨回的。

    “唉，遭瘟的，合着我白白偷藏了一盘梅干菜烧肉了，倒便宜了他。”看着那刀管事离去的背影，胖婶气的跺脚。

    李月姐这才明白，敢情着那盘梅干菜烧肉还是胖婶特意藏起来的，看来，平日里金凤是吃不到的，得，倒是跟自己前世一模一样了，李月姐心中叹息。

    操蛋的老天爷似乎总要玩一些天意不可违的东西。

    随后两个就进了后院，胖婶掂着脚儿，李月姐却是熟门熟路，没一会儿就到了后院那栋旧屋边，屋门前还有一口老井，已经封死了，据说当年周老爷子的一个侧室就跳井死在里面。

    屋门虚掩着，李月姐轻敲了几下，没人应，便直接推门进了屋，屋里油灯如豆，西侧放着一张床，此刻，金凤就弯腰站在床边，两手却掐在了床上那婴儿的脖子处，一脸的疯狂。

    李月姐魂飞魄散，将手里的托盘往胖婶手里一塞，整个人就扑了上前，将金凤拉开：“李金凤，你疯了不成，这可是你的亲骨肉，今后也是你的依靠啊。”

    李月姐说着，一把推开李金凤，这时，床上的娃儿受到了惊吓，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李月姐连忙抱起娃儿，在屋里走了几步，又摇了摇，那娃儿才咧着嘴，笑的眼眉挤到了一起，十分的可爱。

    “呸，什么依靠，这是个孽种，这是个害人精。”金凤疯狂的道。说着，便又冲上前来，李月姐顺手啪的给了她一巴掌：“你如今这一切真都是她害的不成？周东源那样的人，就算是没小囡儿，你结局依然不会比现在好。”

    李月姐的话正中李金凤一直不愿承认的现实，好梦由来最易醒，她软倒在地上，一边胖婶连忙扶起她，然后退了出去，在门外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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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事情经过

    “你现在是来看我的笑话了？”田阿婆和胖婶出去后，李金凤才自嘲的道，明明灭灭的油灯，映得李金凤的脸色一片惨然。

    “这有什么好笑的，不管如何，你是我妹子，二叔二婶，阿爷阿奶都很担心你，他们让我过来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才好跟周家讨个说法。”李月姐将手里的小囡儿放在床上，没想小囡儿一只手就死死的揪着李月姐的袖子，咧着没牙的嘴笑着，两条腿还一蹬一蹬的，看着格外的讨喜。

    李月姐不由的伸手捏了捏小囡儿的脸颊子。小家伙笑的更欢了。

    “讨说法？”李金凤垂着头，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一脸恨意的道：“这说法讨不回来的。”

    “到底怎么回事？”李月姐问。

    好一会儿，李金凤才慢慢道来，原来自从小囡儿出生后，又逢周东礼被赶出周家，而周老爷子也病发瘫痪，如此种种，周家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而那周二夫人失了儿子，即不敢恨周老太爷，也拿大房没法子，最后那一腔的恨意便发作在了刚出生的小囡儿身上，到处嚷嚷着小囡儿克家，这事情说的多了，再加上也确实有些巧合，于是小囡儿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背上了命硬克家的罪名。

    自此，便是周大爷和周大夫人也开始讨厌小囡儿，之后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算命先生，给小囡儿算命，说是小囡儿必须软禁一处，日日吃素茹斋。方能化解命硬克家之命，最后周家硬是将才出生还不到一个月的小囡儿丢进了这后院，找了一个妈子照顾后，就任其自生自灭。

    这倒底是自己的骨血啊。金凤又如何舍得？只是她当时还在月子里，又被家里的佣人看的死死的，硬是没一点办法。好不容易，出了月子，她终于找了一个机会去看小囡儿，看到小囡儿的时候，她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小囡儿屎尿全在一身，那照顾她的妈子居然啥也不管的跟别人聊天说八卦。

    李金凤倒底是周家长媳。于是。便狠狠的冶了那妈子，然后将那妈子赶出了周府。最后她求着周东源把小囡儿接到身边，可这事是周夫人做的主，而一个女娃子，周东源也根本就不在乎。最也只是换了一个人去照顾小囡儿。

    因着有上回那妈子的事情，李金凤是怎么也不放心的，于是便一有空就自己去后院看小囡儿，而换的妈子因为前车之鉴的原故，对小囡儿还不错。

    可好景不长，半个多月后，李金凤发现情形不对了，她再去后院看小囡儿的时候，后院的门竟是日日锁着。而周东源也警告她，不准她去看小囡儿，金凤没法子，只得自己想办法偷偷的去瞧，只是后院门的钥匙却在新来的后院管事刀管事身上。

    因为是偷偷的去，她白天自然没有机会。最后只得晚上，趁着周东源在别的妾室那里睡觉的时候，去找了刀管事，求他给个机会让她去看小囡儿。

    没想那刀管事却是个色胆包天之徒，居然调戏她，而金凤为了能见小囡儿，只得忍辱，没成想，却让周东源当场抓住，任金凤百般辩解，周东源只是不信，而让金凤崩溃的是，此时，那刀管事居然承认了两人有私情。

    李金凤百口莫辩。

    周东源当场就要让人去请李家人来，李金凤崩溃了，现在这种情况，去请李家人，将事情闹大，那以后她爹娘，两个弟弟就再也没法在人前直起腰来了，只得求着周东源不要把事情闹大，周东源假腥腥的说着，看在一夜夫妻百日恩的份上，这事就暂不闹大，但却要金凤写下认罪书，然后将金凤软禁在这后院。

    李金凤虽恨周东源的无情，可事情至此，她也知自己已经没有路了，再说了，能日日陪着小囡儿也许是最好的选择，最后，她只得写了认罪书，然后住进了后院。

    只是受此委屈，李金凤胸中一股恨意难消，这才有了李月姐刚进门看到的那一幕。

    “你傻呀，那种认罪书怎么能写？这明显是那姓周的挖的坑。”李月姐一听李金凤说的这些，气的跳脚啊，明显着这是周家挖的坑让李金凤跳。

    “是啊，我太傻了，只是当日事发突然，我哪里想得到那么多，只是事后，被关在这院子，有一次却看到那姓刀的居然安然无事，我哪里还能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可事到如今，知道又如何，认罪书已经写了，白纸黑字的，便是假的也成了真的了，我的事，你叫我爹娘和阿爷阿奶不要管了，周家有那认罪书在，就全占了理，阿爷阿奶爹娘他们便是要闹，也只会讨得没趣，到时，别说他们，便是你们姐妹几个，还如何嫁人？”李金凤这时沮丧的道。

    听得李金凤说这些，李月姐也沉默了，周家做事滴水不露的。

    “你看也看了，回去吧，帮我把这封信交给我爹娘，你以后也不用再来了，我不想再见到你了。”这时，李金凤又站起来拿出一封信递给李月姐，然后送客道，她的背挺的笔直的。

    李月姐接过信没多说，起身走了，金凤是顶要强的，如今这种情形，如果说她最不愿让谁看到，那也许就是自己了，毕竟，当初原是自己要嫁进周家的，她拼死拒了，可金凤却自己布局把自己嫁了进来。

    真说到如今，一切都成了她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出得这曾经很熟悉的后院，李月姐长叹一声，最后只得托胖婶平日有机会时照顾一点，然后直接先回到了东屋，而田阿婆则回了西屋，田阿婆倒底是个外人，这种事不好参予。

    东屋此刻，屋里油灯爆着火花，李二从抄关上回来就听说了金凤的事情，在李月姐去见李金凤的时候，李二也已经去找了周东源，而周东源只是将那一份李金凤写的认罪书拍在李二面前，李二无言以对。

    “月姐儿，你回来了，见到金凤了吗？情况怎么样？”东屋的人一见到李月姐，便连忙围上来问。

    “见到了。”李月姐点头道，然后把金凤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最后又将那封金凤写的信交给二叔。

    李二飞快的折了信看，之后便交给李婆子，李婆子看完，两人的脸都是黑的。

    “周家这欺人太甚。”李婆子重重的拍了拍床子。

    “娘，现在没办法，金凤的认罪书落在周家手上，这事情，金凤便是混身长嘴也说不清了。”李二两眼通红，却又有些丧气的道。

    “那我们可以把金凤接回来啊，就算是金凤偷人，他周家可以要休啊，总好过如今这般在周家吃苦。”一边方氏抽泣着道。

    李月姐长长一叹，周家若是肯休金凤又何必多此一举软禁呢，毕竟周家栽了这么个罪名给金凤，但倒底也关系到周东源的脸面，再加上这里面还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周家定然要防着李家一手，再加上周家人狼性，多少抬进周家的女子，那日子过的不好，也从没有见走出过周家的，便是死也多死在周家。

    想当年，她被软禁那会儿，阿爷阿奶也去找过周家，可周家只给自家阿爷阿奶两个选择，一是火祭，就是烧死李月姐给死去的周老爷子陪葬，周家当年的气焰可比现在强多了，李家根本不能同周家相抗，自然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李月姐被烧死，那最后只有软禁，为死去的周老爷子吃斋念佛等，所以，最后李月姐还是被软禁在周府后院。

    而今世，李月姐可以想象，如果李家一定要接李金凤出来，周家说不定同样会让李家人选择，这次当然不是火祭，但通奸者沉塘，这在柳洼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事情普通人家干不出来，但象周家这样的大户人家，真干出来了，最多被人说几句太狠太刻薄，但你又能耐何，便是告了衙门，衙门说定然还是会为周家说话。毕竟这种有碍风化的事情衙门更重视。

    李婆子李老汉还有李二也明白，要想接回金凤怕并不容易，再说了，还有小囡囡在，金凤自己怕是也离不开那孩子，不过，不能任由着周家牵着鼻子走。

    “那这样，今天也晚了，大家早点休息，明天仲达，月姐儿，再叫上墨易，我们去周家。”李婆子道。

    “嗯。”李月姐点点头，如今的李家可不是前世的李家，总要有所态度的，不为别的，至少也能让金凤日子过的好一点，而李月姐还有一个打算，便是那刀管事，不为别的，便是为了前世的自己出口气，也不能让他还象现在这样的逍遥。

    “我呢，我也去。”这时，方氏道。

    “你去干什么？只会哭，只会嚎，还是在家里呆着吧。”李婆子挥挥手。

    之后，李月姐就回了西屋，然后把墨易叫到一边，把整个事情跟墨易说了说，明天他也得去撑场面的，墨易听了气的一脸黑沉，他如今也是有脸面的人呢，虽然跟东屋算不上什么感情，但倒底是一家人，李金凤如今这样，周家那巴掌可同样是打在李家西屋人的脸上。

    “大姐，你说明天我们怎么做吧？”墨易黑着脸问。

    李月姐低低的在墨易耳朵说了一番话，墨易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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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针锋相对（加更）

    是夜，李月姐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想了很多啊，即叹自己前世的命运，又叹金凤今世自找苦吃，同时，又把周家恨的牙咬咬的，只是如今，周家在柳洼地位本就无可动摇，再加上又得查巡检的支持，便郑家也一时耐周家不得，更何况是李家这种农户出身的人家。

    不过，这周家也得意不了太久了，前世，她记得在水灾前，周三爷就被罢了官，具体情况她也不是太清楚，但好象是受太子的牵连，所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李家只须静等机会的到来。

    另外，李月姐现在也琢磨着，她该为水灾做准备了，之前，因为墨易改了河工图，把河坝砌高了，李月姐本来以为可以抵挡水灾，但现在，从李金凤的事情上，李月姐突然有了别样的想法，这水灾怕是还是要来，老天爷操蛋的很，总会以另一种方式走上前世的一些轨迹，所以，得早做准备，嗯，等明年开春，她打算去通州看看，在那里买一栋房子，自家小舅，还有姑母都在通州，到通州落户也是不错的。

    如此想着，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李月姐便起来，照例做完豆腐，然后就一起会合了自家阿爷阿奶以及二叔直接去了周家。至于墨易，压后一步。

    李家一行人，不一会儿就到了周府门口，到了这时，周家没理由不见了。

    “怎么，你们是要来把金凤领回去？”周大爷看着面前李家人道，曾经他眼里不屑一顾的泥腿子。居然也登堂入室的来跟他周家叫板要人了，想到这里，他便狠狠的瞪了李月姐和李墨易一眼。

    究其原因，便是那一场贿举案。让郑家占了先机，此后，周家就步步落后。到如今，连李家这样的人家都赶上来了，让他的心里一阵阴郁。

    “是的，我自家的孙女，我领回去重新管教。”李婆子语气森冷的道。

    “不可能，她虽是你的孙女，但嫁入周家。便是周家的人，犯了错了，自然要按周家的规矩罚。”周大爷一脸黑沉的道。

    “我家金凤是不是真犯了错还两说，只是这个傻丫头即写了认罪书，那老婆子亦无话可说。不过，她这一点已符合七出之条，周家可以休啊。”李婆子以退为进。

    “休？那岂不便宜了她，你们真想领回她也行，周家按族规沉塘，你们领尸体回家。”周大爷一步不让的道。

    “你……”李婆子呛了一口气，差点呼吸不过来，周家可真狠哪。

    李月姐在边上也是倒吸了一口气，虽然她早就料到周家会这样。可真等到周家这么说，那背心还是直冒冷气的，在金凤这件事上，自家根本没有跟周家讨价还价的余地，现在就看墨易那边了。

    说曹操，曹操到。

    就在这时。门房来报：“李墨易求见。”

    “让他进来。”周东源冷声的道。

    “大少爷，救我，大少爷，救我。”就在这时，阵阵惨叫传来。

    周东源不由猛的站了起来，才看到，墨易和两个衙差押着姓刀的管事从外面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周东源狠狠的瞪着墨易。

    “我还奇怪怎么回事了呢？按你们周家的说法，我家金凤姐跟此人有私情，因此被软禁后院，可我就奇怪了，敢情着姐夫你戴绿帽子戴的很舒畅，居然只惩罚我家金凤姐一个，这个罪魁祸首还优哉游哉的逛大街，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李墨易说着，顿了一下又冷声的道：“又或者，其实我家金凤姐跟此人的私情是假，是你周东源为了停妻另娶而栽的赃，所以，此人才能优哉游哉的安然无恙。”

    李墨易一翻话，极尽嘲讽又铿锵有声。

    李家一众人全站了起来，瞪着周家，李月姐也暗地里屋了一下拳，其实她昨天跟墨易商量，便是让他带人藏在周家附近，把这个刀管事抓来。

    因着前世的缘故，李月姐知道的，这个刀管事的妹子正是周东源的一个小妾，还很得宠，而此次明显着，刀管事就是受周东源指使，故意挖了个坑让金凤栽了进去，所以事后，周东源也只是先让他到山里去看山，暂避风声，可偏偏刀管事奈不住寂寞，又跑了回来，怕是周东源还不知道，她让墨易抓刀管事，先拿到刀管事的口供，这样，自家跟周家就有了周旋的余地，另外，也要是要拿刀管事开刀，周家为了撇清，使不得要亲手处置刀管事，也顺便恶心周东源一把。

    “东源，这是怎么回事，这种胆大妄为，奴欺主的奴才，他怎么还好好的在这里，我不是让你打断他的腿发卖出去的吗？”这时，周大爷狠狠的瞪着周东源道，他早就叫这小子暗里处理掉这姓刀的，没想这姓刀的居然还在柳洼。

    “爹，我是要处置这小子的，只是我屋里那贱人事先得到了消息，偷偷给他报了信，让他逃了，我这段时间正派了人手在查。”周东源有些阴狠的道，这会儿自然不能说自己被小妾缠的没法了，只是让姓刀的去山里躲，偏这小子不省事，给他惹麻烦，这会儿便是什么下场也怨不得他了。

    随后却朝着墨易一拱手：“多谢墨易了，这姓刀的是我家的逃奴，也幸亏你把他抓回来，要不然他在外面乱说，我周家倒无所谓，可你李家的明声就毁了。”

    李月姐在边上听了周东源的话，嘴角翘起一个嘲讽的笑容，这周东源多贴心啊，到是处处为李家的名声着想。

    “怕是不尽然吧，这是刀管事的口供，据他说，他做的一切可都是你指使的，我家金凤姐可着着实实是冤枉的。”李墨易说着，丢了一份口供在桌上。

    这姓刀的根本就是个怂货，几人一恐吓，就什么全招了。

    “大少爷，那份口供不是我自愿的，我是屈打成招的，我翻供。”一边那刀管事虽然之前被周老爷和周东源对话吓了一跳，但想着这应该是周家做给李家看的，便一直忍着，可这会儿，那口供可要命了，之前他害怕丢命，便随口应的，这会儿忙不叠的叫屈的道。

    此时，周东源看了那口供，青筋直冒，心里恨不得咬死这姓刀的狗奴才。当然，这会儿他亦不动声色的道：“墨易你进衙门也没两年吧，没想以居然把衙差那一套东西学全了，屈打成招，逼奴陷害主家的事情都干出来了，行，那这样，你还着这份口供，我带着金凤的认罪口供，咱们府台正堂衙门见。”

    周东源此话是赤果果的危胁了。若真是这样上了大堂，反而于李金凤，李家更不利。

    唉，金凤这那认罪状，就活活把她自己给框进去了，李家便是有浑身解数也没法子使。

    而周东源此刻的行径亦在李月姐的预料之中，李月姐根本就没想墨易这一招就能为李金凤翻供，她这么做的目的，一，只是想为李金凤争取到未来翻供的可能，同时为李金凤争取好一点的生活条件，其二的目的则是姓刀的本身。

    这一点墨易心里清楚，于是道：“是不是屈打成招，一验伤就知道了，周大少爷，要不要去请郎中来，至于实情，我这不是带他来找你们周家对峙吗，毕竟金凤的事情还是太突然，，你周家总要给我李家一个清楚明白的交待。”墨易道。

    一边不管是李家还是周家都对墨易另眼相看，一直以来，墨易的性子是有些木讷的，口舌上的交锋从来占不到便宜，而今，一套一套的，尽是逼的周家只得应招，很不简单哪。

    其实众人又哪里知道，今天之事，李月姐昨晚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一便，而墨易这些话也都是李月姐事先教过的。

    如今看来，效果还不错。

    请郎中？周家肯定是不同意的，那样事情就要闹开了，如今这姓刀的又落在了墨易的手上，毕竟这件事是周东源暗使了手段，真要细究起来，里面破绽不少，虽然真上了堂打起官司，因为有李金凤的认罪书，李家必败，但周家也免不了要招惹一身的腥，毕竟官府的判决，堵不了幽幽众口，何况，周家目前正要跟查府那边结亲，此事惹闹的太大，亲事说不定又要多起波折。于周家实在也是大不利。

    于是周大爷道：“请郎中就不必了，这等欺主之奴，打死也是活该的，至于金凤的事情，她既写了认罪书，想来也冤不到哪里去，但或许是受此奴的逼迫也未可知，毕竟这段时间，周家事多，金凤也受了不少的委屈，但不管如何，金凤夜里去找这奴才，终归是有亏名节，软禁些时日是免不了的，不过，你们放心，我让东源专门收拾一个小院子，再请两个妈子，生活上的事情不会亏待她，另外，这事，咱们不能闹大，不然对两家都没有好处，所以，金凤依然是我周家大少媳妇，不过，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也别想插手周家的事了，安稳的在一边带孩子就成，东源会另娶一妇，算是平妻。”周大爷道，周家算是做出了最大的让步。

    实在是有些投鼠忌器，周家跟查家的联姻不能再出问题了。

    只是如此一来，周东源却是憋屈的很，他还得去跟查府商量平妻的事情，使不得又得看查巡检的脸色，那心里跟吃了只苍蝇一样难受，想着，便狠狠的看着瘫在地上的刀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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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宣周

    平妻是近年来兴起的，最先是商人家用，后来一些大户人家为了联姻也常用。

    李家人相视一眼，事情发展到如今，周家再娶新妇已是板上定钉的事情了，而金凤写了那份认罪书，便已经没有了讨价还价的资本，如今能保留个平妻的位置，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其实如今，李金凤和周东源的夫妻情份早就尽了，李家今日努力的这些，也只是想在最糟糕的情况下给李金凤谋求好一点的生活，为小囡儿谋求一个好一点的生存环境。

    如今这样，也算是目的达到，至于以后的事情，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的了。

    最终李婆子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同：“那就这样，但周家对旧妇和新妇在待遇上必须一视同仁，还有一点，我们李家人想见金凤的时候能随时见到，周家不得阻拦。”

    “这是自然，你们现在就可以见。”都已经这样了，周大爷也没必要再为难李家了。说着，便让一边的丫头去请李金凤。

    “那多谢亲家了，以后金凤在周家还请多担待。”李婆子脸色才好看一点道。

    不一会儿，金凤就出来了，在后堂见了李家一干人等，方氏抱着金凤痛哭，金凤倒没了昨天的那疯狂，神色淡然，只是拍了拍方氏道：“娘，你放心，其实我这样也不错，这两年在周家劳心劳力的，还得天天跟周东源房里的妾室丫头斗法。还为了他险些害了姑母，每每夜里想起，金凤也是一身的冷汗，如今这些都不用我操心了，有吃有喝的，每日里清清静静的带着小囡儿，我感觉日子倒是轻松了不少。”

    方氏只是抹着眼泪。

    “你能这么想那以后日子还好过，你放心，以后每月你娘都会来看你的，周家但凡有什么待慢你就说。你是李家的闺女，李家人总是要出头的。”这时，李婆子道。

    “知道了，阿奶，我是李家的女儿，自此过着清静的日子，此后。周家不惹我就罢了，若是仍不干休，便是拼个玉石俱焚又如何。”李金凤道，那眼神之中带着一种决绝。

    等看到李月姐时，李金凤的眼神有些悻悻，但最终一咬牙，还是朝着李月姐重重点头。李月姐也朝她微微的点了点头。

    经过此事。李金凤成熟了不少，只是付出的代价太过惨痛。

    随后叮嘱了李金凤一翻，李家人便告辞了，离开之际，还听到刀管事那让人毛骨怵然的凄惨叫声。

    李月姐了然的笑，为周家这样的人家做事，就得做好狡兔死，走狗烹的准备。更何况，这家伙自己还不省心，也不知最后能不能保住一命。

    当然，这些，已经不关李月姐的事情了。

    过得几天，周府周大少爷娶查府查大小姐的事情就传开了，查大小姐跟李金凤共为平妻，但柳洼人都是人精子，谁都知道，查大小姐一进府，李金凤便被架空了。那好管闲事的，便一个劲的八卦着看笑话，但一些正派的娘姆，私底下都一个劲的在为李金凤和李家打抱不平。

    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称。

    只不过，因为金凤的事情，再加上李家西屋三个姐妹，李月姐因为于子期的事情，惹得流言满天飞，而月娥又因为上次跟宣周关一个仓里也惹上不少流言，而月娇本身就不安份，一时间，说李家女儿的怪话就多了起来。

    而李家对这事不表态，不关心，平平静静的过日子，叫一些看笑话的反倒没了趣味。

    清晨，李月姐去镇尾的老井处挑水，前几日的雪还没有化，到处看着仍是白茫茫的一片。

    李月姐到井边的时候，就看到宣周也在。他正拿着仪器在检测井水。

    李月姐自顾自的打了水上来，却发现今天的水有些浑，不由的皱着眉头问：“宣先生，可检测出什么来了？”

    “李姑娘可是看水浑了，没事，挑回家里放在缸里沉两天水就清了。”宣周笑着道。

    “不知这水为什么变浑？”李月姐问。

    “主要是前段时间天气干旱，而这段时间接连着几场雪，化雪后雪水冲刷太过疏松的土层，将那泥沙带入了井中的地下水层里，所以这水才有一些浑了。”宣周道。

    “土质疏松的很厉害？”李月姐问，做为一个农家出身的人，土质太过疏松的危害她心里是清楚的，一但一场大雨，很可能会引起泥石流的。

    “嗯，柳洼这一带的山林因为靠近京城，大多已经被砍伐队砍了，好几个山头都成了光秃秃的泥石山，这种情况就会产生，无雨干旱，小雨小灾，大雨大灾。”宣周道。

    “那如果明后年有一场几十年不遇大雨的话，那柳洼会是一个什么后果？会不会被淹？”李月姐问。

    “这个不好说，我还在研究。”宣周摇着头道，但一脸慎重。

    李月姐点点头，随后看着宣周突然的问：“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宣先生应该是周家四郎的公子吧？”

    一听李月姐这突然的问话，宣周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站起身来：“你调查我？”

    “我没有那个能力能调查你，只是猜测，毕竟，一个先生常常给月娥写些小故事，我这个做长姐的总要问问吧？我阿爹在世时，我曾听他说起过，周四郎有一个遗腹子在世，而前段时间，周家变故，你鼓着掌出现，提到了周四郎，其中语气多怨愤，我想如果不是有切肤之痛，不会有那样的怨愤，于是便有了这个猜测。”李月姐没有躲避，坦荡的看着宣周。

    宣周听李月姐这么一说。便道：“不错，我是周四郎的儿子，我随母姓。”

    李月姐说的坦荡，他也承认的坦荡，但反他的身世虽然柳洼镇人知道的少，但那日他一出现，周家人还是心知肚明的，他也没想瞒着谁。

    随后他又摸了摸鼻子，一脸真诚的道：“至于给月娥写那些小故事，我没有坏心思。只是见她喜欢那些小故事，便写了，写给她也只是单纯的为了让她高兴。”

    有一句话宣周没有继续说，他自小跟母亲相依为命长大，后来母亲在他十岁那年病故，他便跟着县里的做阴阳生的舅舅学易术，而舅母对他虽不刻薄。但也不并亲厚，而这辈子为他做亲手做过鞋子的，除了已故的阿娘，便只有李月娥了，所以，月娥在他的心里有着极重的份量。

    “就算这样，你也要顾忌一点。流言可畏。前段时间，你们同关一仓已经是流言满天飞了，如果这私下传信之事再传出去，月娥还小，她将难以承受。”没人比李月姐更明白这流言压力，毕竟之前她都曾一一承受过。

    “嗯，我知道了，我会请人去李奶奶那里提亲。”宣周跑惯了江湖。虽因为身世，整个人总带着一种阴郁，但也有一种江湖人的直爽。

    明份定下了，流言也就少了。

    对此，李月姐不置可否，毕竟这种事得阿奶做主。

    只是她心中还有疑惑：“我记得两年前，周老太爷病重时，我家金凤妹子冲喜，是你当初给了我金凤妹子救命的药方，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要救周老太爷，完全可以自己动手，为什么假借李金凤之手？”李月紧盯着宣周问。

    她本来就对周家没好感，如今金凤依然走上自己前世的路，那更对周家咬牙切齿了，连带着对同周家有任何关联的事和物都持一种怀疑和警慎的态度。

    “你想左了，不是我假借李金凤之手，其实是李金凤找上我的，我当日跑江湖算命本只不过是为了筹点生活费，是你妹子找上我让我给她安一个旺家旺宅的命格，之后才说到周家老太爷的事情，周老太爷这病是旧疾，我爹生前曾下苦力研究，专门针对周老太爷这旧病研究出了这个药方，只是没等周老太爷病发，我爹就先走了，但我爹也曾留过遗言，让我娘把药方给周老太爷的，我娘走了后，药方就在我手上，虽然我自认跟周家没有任何的瓜葛，但我爹的遗命也是要遵守的，正好有李金凤这事，所以我才顺水推舟，把药方给李金凤，只可惜啊，药方终不是万灵丹。”宣周口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惆怅道。如今整个柳洼镇人都知道，周老太爷瘫在床上。

    “哦，那到是我想多了。”李月姐淡笑回道，事情真就这么简单吗？也许吧，毕竟重生的她，心思沉了很多，看问题有时总喜欢复杂化。

    不过，接下来就坐其言观其行吧。

    如果事情真如宣周所说，再看他为月娥花的心思，两人倒也不是不可能，但最主要还是要看月娥的意思。

    不过，那傻丫头，又哪是宣周的对手，几个小故事，那心思便在人家身上了。

    当然阿奶那一关，宣周也不会好过的，毕竟周家这回可是着着实实坑了李家一把。宣周再不承认跟周家的关系，但也改变不了他是周四郎，周老爷子外孙的事实。

    这事，到时就要看宣周的诚心了。

    随后李月姐就挑着水回到了家里。而宣周说的提亲的事情，她本以为没那么快，没成想，三天后，杨东城同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就一起上门了，而那陌生的中年男子正是宣周的舅舅，如今在通州府衙当差的阴阳生。

    两人上门是为宣周提亲的。

    当晚，李婆子就叫了月娥去问了一下，然后又问了李月姐的对宣周的看法，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周家的关系，宣周不管从人品，外貌，或者前程上来看，都不差的，更难得的是他对月娥的那份心思。

    问过了两人的看法，第三天，李婆子就跟宣周的舅舅一起，把宣周和李月娥的亲事定了下来。速度快的出乎李月姐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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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上通州

    五天后的吉日，宣周就正式下聘，同时李家也一改以前的低调，办了订亲酒，没半天工夫，月娥跟宣周的亲事就传的整个柳洼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而果然的，名份既定之下，之前对月娥一些不好的流言也就散了。

    不过，因着妹子先订亲，李月姐这个做长姐的自不免又成了话题人物，而紧接着，郑家郑老太又传出话来，说看中了李月姐，然后又请人上门议亲，李婆子也应承了。

    这就等于定下了李月姐和郑典的亲事。

    这一石激起千重浪，之前虽有风声传出，但郑家李家都没有证实，而如今郑家李家两个老太出面证实，李月姐和郑典的亲事就落的实实的了。

    一时间，镇上针对李月姐的流言也一迅速的散去，而对于李郑两家的亲事，镇上人多持看好的态度，一个个笑嘻嘻：“典小子那小子就得李有大丫头这样的姑娘才镇得住。”

    “女大三，抱金砖呢，典小子这会儿可实实的抱了一块金砖。”

    “那可不，别的不说，便是那一手白玉豆腐，就是一块大金砖……”

    如此种种。

    此时，李家东屋。

    李月姐坐在李婆子身边，一双手帮她捏着腿，这年纪大了，天气又冷，风湿痛的厉害，李月姐就帮忙揉捏着。

    “大丫头，这次，你别怪阿奶自作主张，实在是你这婚事该定了，再耽误下去真的会误了你一生的。明年你就十九了。”李婆子边眯着眼缝着衣服边冲着李月姐道。

    “阿奶，我没怪你，这事但凭阿奶做主。”李月姐有些微红着脸道，虽然上回她跟典小子负气斗嘴。但就算她再强，亲事上面，大多也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跟郑家的亲事她心里有准备的。

    而对比别的陌生男子，典小子倒是好的多，至少这小子的脾性她摸的清清楚楚。

    而每每想着这小子被自己打的抱着屁股跑的样子，李月姐那心里便直乐呵。

    “好，不怪阿奶就好，阿奶还真怕你又一定要把阿奶告上大堂。”李婆子道。最终还是微微的刺了句，老小老小，老人也是十分记仇的。

    “阿奶，前次是我错了。”李月姐免不了道歉。

    “错啥？你没错。”李婆子看着李月姐，用手轻轻的拍了拍李月姐的脸蛋：“看着金凤如今这情况。阿奶当初是糊涂了呀，恨只恨当初没有狠下心来阻止金凤。”

    “阿奶，这事也怪不得你，当初金凤嫁周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李月姐劝道，当初李金凤为了能嫁周东源，可是什么手段都用尽。

    “唉，那丫头也是鬼迷了心窍，行了，这事就不提了。总归我们能做的都做了，今后的路还得靠她自己。”李婆子道。

    心里叹了口气，总之，儿孙个个都是债。

    转眼就是新的一年，在过去的这一年里，对于李家西屋来说。是大跨步前进的一年，先是稻田养鱼，虽然京里的表彰没下来，但县里府里都派人来表彰过了，虽然之乎者也的一通，柳洼镇人大多数是有听没有懂，但总归是好话，这点还是听的出来的，一个个瞧着李家西屋几个那眼神都不一样了。

    更有好些户有水田的人家日日来李家西屋窜着门子，打听着稻田养鱼的操法，李月姐便也细细的把一些该注意该规整的手段说了说，更增了一众乡邻的好感。

    一时之间，柳洼镇一片说好声。

    再就是因着仓家的事情，墨易升了监仓主事，前程更迈进了一步，还有李月姐和月娥亲事也有了着落，可以说李家西屋今年喜事多多。

    但李家东屋今年的日子却不太好过。

    先因着素娥的事情，老俩口跟东屋闹翻，在镇上被人戳了脊梁骨，后来好不容易修复了，又出了金凤这事，总是让人郁闷的。

    整个新年边，方氏都没有一个好脸色。总是阴郁着，见谁都是一副不痛快的样子。

    转眼，出了正月，天气明媚，李月姐便想去通州看看，为明年可能到来的水灾做准备，再就是年前，小舅过来，给她带回了那糟船一年的利钱收入，再加上夹带的私货收入，还有做豆腐生意攒下来的，李月姐手头上就有了一笔不小的闲钱，这笔收入放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倒不如在通州买栋带店面的房子，如果水灾真来了，一家人也有个落脚点，若是不来，便是当作一笔投资，也是一份不错的资产。

    清晨，春寒料峭。

    天还灰蒙蒙的，李月姐便早早的起了床，月娥月娇还在睡觉，春天泛着春困，两丫头都是一幅睡不醒的样子，李月姐便让她们多睡一会儿，她披着衣服出来，刚到门边，却听得东屋自家二叔二婶的房里传出一阵低语，不由的竖耳听着。

    “荣延这段时间在干什么，玩的天天也不见人影？”是二叔的声音

    “威儿他们弄了条船，跑通州到柳洼这一段的路程，荣延便跟着威儿他们在船上跑跑。”方氏道。

    “威儿？是你大哥家的那个方元威？那小子，吃喝嫖赌的，样样都来，你让荣延跟着他别学坏了去了，明天你让荣延把这事辞了，回到码头作坊里帮爹，码头作坊的事爹一天忙到头，也不见他帮忙。”李二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码头作坊的那事情，荣延根本就不喜欢，每次逼他去，他哪一次能呆上一刻钟的？爹也说了，荣延不是做手艺的料，他那身胚子，倒不如跟着跑跑船。”方氏道，现在柳洼一些农家子弟全都在跑船。

    “跑船可以，但不能跟着威儿，这样吧。不如明天我跟墨易说一下，叫荣延跟着墨易，墨易河工那一块需要人手的，让他跟着墨易吃吃苦。磨练磨练。”李二道。

    “不行，金凤便是叫李月姐给连累的，难不成。你还要让西屋那边再祸害荣延不成。”方氏突的拔高了声音道。

    “呸，你这是什么话，金凤这回这事多亏了月姐和墨易，没有他们，金凤不知落个什么境地，怎么好好的反倒说是叫李月姐给连累的，真是失心疯了。”李二压低声音。反驳的道。

    “哼，我看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别忘了，当初，周家要定的是李月姐。如果是李月姐嫁了周家，又哪有金凤如今这样的事情。”方氏仍是带着恨意的道。

    “你啊，你啊，是魔障了，月姐儿不嫁，可她没逼着金凤去嫁啊，当初是金凤自己鬼迷了心窍，说起来，有时。我倒觉得这是报应，别忘了，当初是我们算计月姐儿的，可最后却是金凤尝了恶果，你啊，有空多去看看金凤。其他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别乱整。”李二叹着气道翻身不理方氏了，有些意义阑珊，知道自己这婆娘因着金凤的事情魔障了。

    方氏兀自冷哼哼着。然后没了声息。

    李月姐在外面听的是又愣又气，却又有些哭笑不得，她已经不知道怎么说这个二婶好了，好在她为金凤做的那些并不是要帮二叔二婶，也不是一味的要为金凤出头，而是憋着前世的一股气，不想让周家得逞，而更重要的却是维护李家的颜面，要知道，金凤但有不好的传言，最后受牵连的还是她们这一边的三姐妹。

    为着这些，她才出头的，要不然，这会儿她得多郁闷啊。

    至于这个二婶，以后她还是远远的避着吧。

    牵着院子里的毛驴，李月姐磨着豆腐，一会儿，墨易也起床了，俩姐弟把豆腐作好，月娇月娥也起床，接下来的活计就交给她们了。

    随后李月姐便跟家里人告辞，乘着墨易他们河工衙门的船去了通州，如今她投资的那艘漕船正在维修，而一年过去，一些衙门的契约要重续，她不能什么事都交给小舅。

    另外，她去通州还要跟年娘子议议墨易和年兰儿的婚期，李家的三年丧期已过，那年兰儿比墨易大一岁，两人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一路孤帆远影，两岸青山的，船行不过一个多时辰就到了通州。在通州码头下船，看着连绵的船只，还有岸边一座座仓廒，挑夫脚力穿梭其中，商贾衙吏呼三喝四，路边大道，车马如流，街上行人，摩肩擦踵，就这一处的繁华，便是整个柳洼也比不上的。

    李月姐不是第一次来通州，但每次来总是要感慨一番。

    沿着大街，七弯八拐的，李月姐便熟门熟路的到了自家小舅家门前，拍了门，开门的是小舅家小子，桂生。他是八月桂花香是生的，所以，便取名桂生。

    “大姐，你啥时的来啊？”桂生见到李月姐高兴的抓着脑袋问。

    “这不是刚到嘛。”李月姐笑道。

    “谁啊？”屋里响起小舅母白氏的声音。

    李月姐便随了桂生进了屋，然后又将进门的随礼递给站在一边的桂生。

    “里面可有干子？拿两块出来嚼嚼，我这嘴里正没味道呢。”白氏有着山里人的纯朴开朗。

    “知道舅母喜欢吃我家的干子，这哪能少。”李月姐笑着，让桂生拿了个盘子，拆开里面的油纸包，一叠叠的虾仁豆腐干就露了出来，闻着就香喷喷的。

    一边桂生又忙着冲茶，茶水就豆腐干，正是不错的茶点。

    那白氏边有滋有味的嚼了两口豆干，边请着月姐儿坐下：“正好，我早上在菜场买了一尾鲜鱼，一会儿我烧盘醋鱼，咱们好好吃一顿，你舅去衙门办契约去了，中午肯定要请衙门时的人吃饭，不会回来的。”说着又问起月姐过来有什么事情？

    “这不是这几年亏得小舅帮我奔忙，再加上豆腐生意比较红火，家里也存了点银子起来，上回听小舅说通州是个好地方，便想着到这里来买一栋带店面的宅子，也不知这样的宅子在通州什么价？”李月姐问，其实她开始还想在京城买呢，只是京城物价太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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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通州的年家

    听说李月姐打算在通州买宅子，白氏也是高兴的很，她一家从柳洼那山里迁到通州，可谓是人生地不熟，而山郎又常跟着船四处跑，一年倒在大半年的时间在外面，白氏不免有些孤单，直想着，如果李家以后也迁到通州，那都是亲戚，走动走动，也热闹，而且万一遇着什么事情，也有人帮。

    于是道：“具体的价钱我倒也不太晓得，不过，通州是个水陆码头，房价虽比京里便宜些，但比起别的地方也贵了不少，便是如今我这两进的房子，当日花了也差不多一百两银子才买下，而那带店面的，怕是更贵，等你舅回来让你舅帮你打听，他如今在通州倒也有些人面了。”

    “嗯，好的。”李月姐点点头。

    随后两人便聊了一些家常，尤其是李家西屋连订两门亲事，白氏也不免打听了一下。

    “这亲事定下来，我也就放心了，郑家倒是不错的人家，说起来你舅前段时间还常带小伙子来家，让我帮你相看相看，都是他跑脚时认识的，本想给你牵线搭桥的，可跑船的，那命都提在裤腰带上的，万一遇个风浪什么的，小命就交待的，便是没有风浪，但私下里的私斗也不少，一个个都是凶人狠人，再说了那般汉子，也没一个是正经稳妥的，整日里赚点银子，不是上赌场就是嫖粉头，我把看了几次，打听了一下，终究是没有看的过眼的。”白氏又拉着李月姐的手道。

    “让舅母操心了。”李月姐感谢的道。

    “唉，自家人。操心是应当的。”白氏挥挥手，随后又问题墨易和年兰儿的事情。

    “我这次过来也是要跟年娘子商议一下两人的婚期。”李月姐回道。

    “哈，年娘子估计暂时有些顾不上。”白氏有些神叨叨的道。

    “怎么回事？”李月姐奇怪的问，这种大事哪能顾不上呢。

    “还不是年把头弄出来的事情。说起来年把头这一年多来风光的很，但这男人啊，发迹了并不见得都是好事。古人不是有一句说啥的？什么夫婿觅封侯啊？”白氏敲着脑袋，她在山里是听不到这文皱皱的话的，只是在通州，这隔壁邻居的，大多都是一些跑商，那些跑商的夫人偶尔也会来白氏这里唠嗑几句，那文皱皱的话便是听这此跑商的娘子说的。只是她老也记不住。

    “是悔叫夫婿觅封候。”李月姐补充的道。

    “可不就是，你也是知道的，那年把头收拢了一些兄弟跑腿，又得三爷府的曹管家支持，这一年来。那是钱财滚滚，只是这男人一有了钱，歪心事就起来了，那年把头不但纳了妾，还时常去楼子里捧那些头姐儿的场子，前段时间看上了一个叫七巧的头姐，愣是被迷的五迷三道的，在这七巧姐儿身上砸了不少的银子，好不容易说动妈妈想赎回家里。没想到中途有个江淮来的大盐商，也看中了七巧儿，愣中从中截胡了。”

    白氏边说还边咋着舌：“可年把头这边酒席都订好了，贴子都发下去了，这么一下可是活生生的被打了脸面，不过。他倒也算是能屈能伸的人物，知道能做盐商的都是不好惹的人物，便请了中人，想跟那个盐商谈谈，先全了脸面，事后再买个出挑的女人补偿那盐商就是，也当是多结交一个朋友，可没想那江淮来的盐商愣是个横头，就认准了七巧姐，浑不把年把头的面子放在眼里，那年把头没法子，就先一步把七巧姐全抢了，这一下斥捅了马蜂窝了。

    那盐商先是把年把头给告了，随后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船队来，最后窜联了整个通州以及之前跟年把头合作的商家，此后各家但凡进货出货，全不用年家的船队，年家的船队已经一个多月没跑到货了，手下一干兄弟要吃饭，这跑不了货，便赚不了银子，结果没几天，船队的人就跑了三成，而原先跟着年把头的一干兄弟因着入了股了，尽是要直接分了船走，眼看着若大的年家船队就要散伙了，也幸好年娘子是个人物，出面将这此兄弟安抚了下来，如今又正一家一家的请原先的商户吃饭商谈呢，听说，曹管家放出话来了，年家这事要搞不定，以后没好日子过。”

    说到年家的事，白氏也有一些唏嘘，都是一个山里出来的，当年，山郎一家还在年把头的山场里做工，也颇受年把头器重，只是只是当初，年把头初一发迹就纳妾，反叫一干兄弟瞧不起了，毕竟年娘子在他这般兄弟眼中威望很高，所以，这事一发，也就年娘子能把人安抚下来。

    “这事不对啊，我咋觉得是有人故意在针对年把头？”听得自家舅母说这些，李月姐不由的拧着眉道，这事表面上看是年把头因为一个女人得罪了江淮来的盐商，才惹出的事情，可明显的那盐商行事也有些可疑啊，更甚者她觉得，针对年把头也只是表面的由头，要知道年把头后面的曹英曹管家，那可是皇家朱三爷的人，这关系通州没有不知道，要不然年把头也没法这么快在通州立足，所以搞不好这是有人背后在搞这位朱三爷，只是年把头很倒霉，被人选做了突破口了。

    “可不就是。”听李月姐这么说，那白氏一拍大腿，又压低声音神叨叨的道：“我听你舅说过了，那盐商是太子的人，这里面哪，是太子在跟三爷抢生意。”

    “太子怎么好好的跑三爷抢起生意来了？”李月姐好奇的问，按说象这样的大人物，利益圈子早就划分清楚的，既然最开始这一块是三爷在经营，那太子尽管身份高一点，也没道理以这样的方法插手的，这几乎就撕破了脸面。倒底可是亲兄弟。

    “这我哪清楚啊，只是听你小舅说起过，去年的空廒案，太子又受了牵连。皇上震怒，差一点废了太子，最后还是在大臣的力保之下才保住了太子的位置。只是皇上为了惩戒太子，据说夺了太子不少的产业，估计是太子穷的没法子了呗。”白氏说着，却扑哧的笑了。

    说太子穷那不真说不过去，这太子若穷了，那天下还有不穷的吗？不过，总归是没有人嫌钱多的。

    空廒案跟太子有关。李月姐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事兜兜转转的，最后却是年家倒了血霉了。

    想到这个，李月姐倒不由的想起郑典来，从去年底起。他跟着那位二爷跑了南边，过年都没有回家，这会儿也不知到哪里了，那位二爷可是尽干得罪人的事情，据说除了皇帝，这满朝上下就没一个说他好的，如今这皇家的皇子斗的厉害，周围的人可都得打醒着十二份精神，真要成了池鱼。那边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之前李月姐也没有这样掂记过郑典，可这一但订了亲了，那感觉终归是有些不一样的。

    “月姐儿，想什么呢？”白氏见李月姐怔怔的坐在那里发愣，不由的伸手在她的眼前晃道。

    “哦，没啥。只是觉得这天家果然无情。”李月姐叹着气道。

    “这不仅是皇家，便是大户人家也免不了，总归还是利益惹的祸。”白氏这话倒是一语中的了。

    接下来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然后一起去厨房烧了中饭，吃了甚是欢快，到得下午，山郎才喝的醉熏熏的回来。

    免不了要被白氏埋怨一顿，山郎也由着白氏唠叨，最后还在月姐儿面前打趣：“你舅妈就是话多，我便不理会她，越理会她她越来劲。”气的白氏狠狠的在他腰间扭了两把。

    李月姐在边上嘻嘻笑着。

    说起来自家小舅不是那顶八面玲珑的人物，但做事本分实诚，虽在通州这繁华地面待了一年多了，但除了生意场上必要的应酬，倒没有别的花花心思，这也是白氏最高兴的地方。

    “嗯，这样的房子，倒是有一处，不在正街，是在桂花胡同，那户人家原来是卖酱菜的，最近听说要回乡了，只是当时我也没细打听，要不，明天我们去问问看。”听说李月姐想看宅子，小舅山郎想了一会儿道。

    “好的。”李月姐点点头，卖豆腐本就不需要太正街，有个窗口就成。

    当天晚上，李月姐就住在小舅家里，跟表妹桃花住一屋。

    一夜无话，第二天，李月姐吃过早饭，山郎就从外面回来：“那处房之我又去看过了，前后两进，前头有间店面，后面还有一个不小的院子，一起有**间房子，也算是闹中取静的格局，还不错，唯一就是房子旧了点，但修修就行，对方开价一百七十两，我估计还到一百五十两没问题。”

    一听自家小舅这么说，李月姐就心动了，连忙起身道：“走，那咱们去看看。”

    说着，舅甥两就一路出了门，不一会儿就进了桂花胡同，整条胡同有七八家店，多是一些卖酱菜和卤味的，别说，这样的地方，卖豆腐也是挺好的。

    卖房子的那户人家姓卢，店面上挂了个牌子叫卢记酱菜。两人是在外面跑的年份长了，这年纪大了，便起了落叶归根的心思。

    双方大致谈了谈，基本上都还满意，价格谈到一百六十两就谈不动了，不过，如果真心要买，再降个十两问题不大，不过，山郎的意思是让李月姐再看几家，毕竟这房子稍稍旧了点，再怎么说也得货比三家嘛。

    李月姐点点头，毕竟买房子是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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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朱二

    李月姐跟山郎一起出了桂花胡同，之后又转了几个牙行，看了几处房子，又随便在街上吃了午饭，一个上午就这么忙颠颠的过去了。?快来吧,.!

    下午山郎还要去漕司衙门跑契税，还有漕司的投文过关等手续，便同李月姐告辞，李月姐横竖无事，便打算去船坞看看，漕船的份子毕竟她还占大头，可平日里大多还是小舅照应，这会儿船在坞里修理，她自该去照应一二。

    想着，便穿过正街一路朝运河边的船坞过去。

    这个船坞是通州船厂的，去年，李月姐买船的时候就来过，再加上平日船只的维护，这船坞每年李月姐也要跑上几次，跟船坞的齐坞头也是熟人，那齐坞头见李月姐过来，自然知道是来看漕船的修理情况的，便迎了上前。

    说起李家这大姑娘，齐坞头也是很欣赏的，毕竟在李家那种困苦的情况下，这位姑娘能将家业经营成如今这样，殊不容易啊。便是男儿家，也不见得能做的比她更好。

    “李姑娘，船已经修理好了，只等人手齐备，下水试过之后就能交付了。”那齐坞头一身员外服，四十来岁的年纪，挺着个将军肚，看着倒是福态了。朝着李月姐拱手道。

    “那好，一切麻烦齐坞头，一段时间没见，齐坞头更有派头了，恭祝齐老板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李月姐福了一礼，说着生意人的祝福话。

    “哈，你这姑娘。这张嘴巴了得，我要想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还得靠你们这些老板捧场。”那齐坞头笑哈哈的道。随后又叫了一个伙计过来，让他领着李月姐去埠头看船。然后道：“船就停在埠头上，让他带李姑娘去，我这边再张罗一下。”

    “齐坞头自去忙去。我这边暂时不用招呼了。”李月姐回道。

    然后就跟着那伙计去了停船的坞边，到了地儿，那边一溜排百十来只漕船，中间还夹着一些乌篷小船，连绵成片，很是壮观，因着李月姐的船马上要试船了就停在水道的外边。李月姐踩着一溜船板过去，不一会儿就到了自己的船上，那伙计将几处维修过的地方指给李月姐看，又细数了一下掏换下来的一些零件，最后跟李月姐算了这次维修大约要付的银钱。

    李月姐心里有个数。伙计嘴里的价肯定是有虚头的，到时，使不得还得跟齐坞头谈。

    这时，岸上有人在叫那伙计，让他去帮忙，那伙计便跟李月姐告退，李月姐让他去的时候顺便叫齐坞头过来，那伙计点头就离开了。

    李月姐便留在船上，又细细的检查了一翻船只。每一个运河边的人那对船只的感情都是不一样的。

    检查了一遍后，确认基本没什么问题，再就是最后一关下水试行了。李月姐想着，正好她这几天呆在通州，一会儿问问齐坞头，下水定在什么时候。到时她也跟船看看，想她夜闯十三湾，那也是行船的一把好手，这时便有些蠢蠢欲动。

    只是那伙计去了好一会儿了，齐坞头还没有过来，而且似乎坞前聚了不少人，吵嚷嚷的，想来定是齐坞头叫什么事给拌住了脚，李月姐反正也没有太急的事情，干脆就坐在船边，看着不远的运河水光鳞鳞，船来船往的，好不热闹，还有一些乌篷小船，穿棱其中，在来往的大船边上兜售着生意。

    一个码头就能养活一方人。

    就在这时在，李月姐听到身边啪的一声，随后便看到一只苍白的手重重的攀在船沿边上，李月姐吓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立刻抄起一面浆举着，慢慢的，船边露出一张脸来，看到这张苍白的脸，李月姐那眼睛瞪的老大，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好一会儿，她回过神来，那心又嘣嘣直跳的，吓的，这人她认识啊，了不得，居然是她曾见过两面的朱二爷。

    几乎是下意识的，李月姐便丢开手中的浆，两眼四下里一望，原来在四处做事的人都集中的坞前去了，四下里静悄悄的，没人注意到这边，随后李月姐便快步上前，蹲下身子，用肩膀架着那位爷的胳膊，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把那位爷拖上船，然后拖进了一间仓房里，也不敢明着放在床上，直接扯了一床棉被放在地上，然后就把这位爷放在床后，这床跟后面的仓壁有一个小小的空间，外人从外面进来，如果不走到里面，只是站在外面一看是不看到这里的情况的。

    一翻动作，那位朱二爷只是偶尔皱着眉头哼了两声，然后没什么动静，李月姐吓了一跳，探了鼻息才松了口气。

    只是，李月姐实在是想不明白，一直在南边巡查的这位二爷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通州，而且还落到水里，看情形，人还迷糊着，之前的攀爬只是生命潜意识的本能。另外，跟着这位爷的郑典呢？想着，李月姐又咯噔了一下，他别也出事了吧？

    想着，靠着的朱二爷一脸痛苦的哼了两声，李月姐看着他满是血迹的衣裳，知道这位爷定然还有伤，于是又连忙的检查了起来，看着几处伤口，还好，都不是致命处，只是每一处伤口那皮肉都翻卷的厉害，也泡的发白，很明显的，这位爷在水里泡了不少的时间了。

    而这些还不是当务之急，当务之急是目前的情形怎么办？想着，李月姐那心里就不由的发抖，开玩笑，能对这位爷动手的，想来也不是一般的人物啊。如果冒然的背他出去，万一落在对方的手里，这位爷出事，那跟着得死多少人啊。

    可躲在这里，一来这位爷的伤势不轻，人还发烧迷糊着，一个不好同样会出事。而且这里也不是安全之地。

    李月姐想着。最后一咬牙，唯今之计，只有去通州郑家控制漕帮找郑大伯。只是怎么去，岸上。这里是船坞，龙蛇混杂的，带着这么一个人出去显然瞒不了人的。那么只有走水路。嗯，可以租一条乌蓬船至漕帮码头也不过盏茶功夫。

    李月姐看着一边紧靠着自家船的一艘乌篷船琢磨着。

    于是她立刻钻出了船仓，正好这时，齐坞头过来。

    “李姑娘这是咋啦，咋弄的一身是水？”那齐坞头看着李月姐身上的衣裳疑惑的问，那朱二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之前李月姐拖他进仓。自不免身上衣服也沾湿了些。

    “别提了，我之前站在船头看风景呢，正好一艘船过去，也不知哪来的无赖叹，愣是用杆子击打水面。溅了我一身。”李月姐故作气愤的道。

    “哈哈。”那齐坞头乐了，这样的事情，是一些跑船的后生喜欢干的。

    “齐老板，坞外面是怎么了？”李月姐这时又问道。

    “别提了，一帮盐蛮子跟船帮的人打起来了，如今衙门封了这边几条道，正到处抓人呢，还挨家挨户的抓人呢，李姑娘还是在这里多呆一会儿。这外面乱着呢，这一出去，万一伤着了就不好了。”

    “啊，我这跟漕帮的郑大爷约好的，要谈下半年的生意，这个可不能爽约。人无信不立，尤其是做生意这一块，这样吧，要不，齐老板不如把这乌篷船借给我，我从水道过去漕帮码头。”李月姐指着边上的乌篷船道。心里却是更急啊，谁知道盐帮漕帮还有衙门整什么，她倒是想干脆着把这位爷并给衙门了事，可万一衙门的人靠不住呢，那她最后可是活活坑死了自己，这种不保险的事情决不能干，还是按计划送去郑大那里。

    “嗯，这也成，水路安全的多了。”齐坞头点头。便解了船绳。

    “齐头，快来，衙门的人叫你过去问话。”这时，岸上又有伙计叫道。

    “齐坞头你自去忙去吧，我也是跑过船的人，一切我自己来。”李月姐借机道，她八不得齐坞头快离开。

    “行，那我就不招呼了，明天你的船就可以下水，听说李姑娘也是行船的一把好手，到时也给汉子们露一手，没得让他们这些井底蛙小瞧了姑娘们。”那齐坞头道。

    “使得。”李月姐点点头。随后那齐坞头才急急离开，伙计跟在齐坞头的后面也离开了。

    等两人离开，周围再也没人了，李月姐又使出吃奶的力气，将人从大船上悄悄的弄到了乌篷小船的船仓里。这一翻动作，她心里十分的紧张，弄的一身大汗。

    “谁？”刚在船仓里安置好，一只手重重的扣住了李月姐的手腕，而另一只手却紧紧的扣住了李月姐的脖颈。

    李月姐魂飞天外，更感到一阵窒息，要死了，她挣扎重咳的道：“是我，李月姐，柳洼的李月姐。郑典的未婚妻。”李月姐连忙道，生怕这位爷不记得自己是谁了，连忙把郑典的名头抬了出来。

    “郑典未婚妻？他什么时候订的亲。”那位朱二冷眼扫了李月姐一眼，手上动作稍微放松了点。

    “嗯，是郑老太做的主。”李月姐喘了口气道。

    “哦，你就是那位比郑典大三岁的李家大丫头，贿举案里那位大胆的李家姑娘？”朱二终于想起来了。手重重的垂落了下来，之前唯一的劲用完了。

    “嗯。咳咳。”脖子终于自由了，得了自由，李月姐大大的喘了几口气，才觉得胸中的憋闷散去了，还好，这位爷终于想起她是哪个了，

    “呵，典小子这孙猴子可套上了金箍咒了。”朱二嘀咕了句，又问：“你这是打算送我去哪里？”

    李月姐眼光鼻子鼻观心的回道：“去通州漕帮，找郑大伯。”

    “嗯。”朱二冷冷的应了声，然后闭着眼躺着，不动了，显然是认可了李月姐的决定。

    李月姐见他这样，自然不敢打搅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出了仓，然后操着杆子，架着乌篷船朝漕帮码头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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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变故

    “什么人，居然敢闯漕帮码头？”李月姐的乌篷船刚想靠近漕帮码头，那码头里就驶出一艘船，将李月姐的船挡在外面。!

    “我是柳洼的李月姐，我找郑铁牛。”李月姐站在乌篷船的船头，有些焦急的道。

    “啊，是李家阿姐？”这时，从码头里传出一声轻叫，却是郑家四房跟郑典同龄的郑癸。随后就看郑癸跳到先前问话那人的船上，直朝着李月姐招手：“快进来，快进来。”

    “癸小子，你认得这小娘子？”那先头的汉子问。

    “那当然，她可是我未来的六嫂。”郑癸笑嘻嘻的道。

    “六嫂？典小子的婆娘？”那人一声惊呼，一脸诧异。

    “嗯嗯，我家老太为六哥相中的媳妇儿。”郑癸说着，又探头到那人耳边：“告诉你，我六哥见了她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我这六嫂可得罪不起哦。”郑癸这话纯是埋汰郑典。

    不过，那汉子却是目瞪口呆了，典小子虽然年龄小，可那也是个狠人哪，那可是跟着郑大当家一起三进三出，闯过漕司的人，当时，两人闯的跟血人似的，愣是不皱一丝毫的眉头，那名头，不仅仅是通州漕帮，便是十四大当头，都是知晓通州有这么一号人物的，只是没想到这样一个狠人居然见这小娘跟老鼠见了猫？可见典小子这媳妇儿得多悍哪，得罪不起。

    那汉子咋舌着，连忙把船撑开，给李月姐让路。两眼还冒着八卦之光，晚上跟兄弟们喝酒可有乐子侃了，典小子居然是一个怕婆娘的，哈哈。那人边想边偷着乐。

    李月姐又哪里知道，这亲还没结，自己就无端端的落了一个悍妇的名头。

    此时。她一边撑船进了码头，一边冲着郑癸道：“先给我找个僻静一点的地方停靠。我船上有重要的东西不能叫人看到。”

    “好的，你随我走，那边的空位是我家大伯的船停靠的地方，一般的外船是停不进来的，比较僻静。”郑癸见李月姐说的慎重，连忙道。先领着李月姐停好船，这处本来是郑大停船的地方，不过，郑大今天出船了，还没有回来。所以就空了下来，郑癸就暂时让李月姐停在这里，反正一艘乌篷小船，占的地方不大。

    “对了，你再去把你大伯叫来。”漕帮的情况李月姐不清楚，还是让郑大伯来处理眼前这事才好。

    “我大伯今天出船了，还没有回来，铁牛哥在。”郑癸道。

    “那就先叫你铁牛哥来。”李月姐道，又朝船仓里看了看。没看到动静，这位爷好定的性子。

    “嗯。“郑癸应了声，然后一溜跑的去找郑铁牛。

    不一会儿郑铁牛来了：“月姐儿，什么重要的东西啊？”

    “你进来看，癸小子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能靠近。”李月姐侧了个身子。郑铁牛便跳下船，跟着李月姐进了仓，一进仓，郑铁牛就看到半躺在那里朱二爷，再看朱二爷那一身带伤闭着眼睛不知死活的样子，魂都快吓没了：“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我自河里救起他的。”李月姐回道。

    郑铁牛又倒抽一口气，然后单膝跪着行礼道：“草民见过二爷。”

    只是朱二那边没一丝回应，郑铁牛看了看李月姐。

    “一开始昏了一下的，后来醒了，只是眼睛一直闭着。”李月姐回道，这会儿，她也实在不知这位爷倒底是醒的还是昏的。

    这时那朱二的眼睛才睁开一线，声音一惯冷硬道：“别多礼，先整理一间清静的房间，再去叫人，把府台县台都给我叫来。”

    “是，二爷。”那郑铁牛应声，转身冲着李月姐道：“月姐儿，仔细照看着。”说着，立刻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便有几个郑氏子弟抬着一顶小轿直接上了乌篷船，然后郑铁牛扶着朱二爷上了小轿。

    人送到了，李月姐便打算离开，这种事情实在不是她能沾的。

    “你跟着。”没想这时，轿里又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是。”李月姐深吸一口气，只得跟着在小轿后面进了漕帮总坛。前面是坛口场子，后面就是大当家的住宅。一个四合院式的院落。

    轿子直接抬进了一间房间，郑铁牛又扶了朱二下来，安顿在一边的一张躺椅上，一边两个仆妇已经准备好干净的衣服和热水，还有去寒的姜汤。

    “月姐儿，你仔细照应着，我已经让人去叫我爹了，我爹一会儿就会回来，我这里出去一下。”郑铁牛低声的叮嘱李月姐道。他还得赶紧去请府台和县台。

    “好的，铁牛大哥你去吧。”李月姐应声，既然留下来了，既然躲不过，那就只得尽力做好。

    郑铁牛点点头，就离开了。

    之后，李月姐便带着两个仆妇，先用温水带着朱二清洗了伤口，然后简单的处理了一下，墨易以前在河道上做事拼命，也常弄伤自己，基本上都是李月姐帮他包扎的，这一套李月姐做的顺手的很，等到换好干净的衣服，又喝了姜汤，朱二爷的神色才见好了些。

    “你们下去吧。”朱二爷冲着那两个仆妇挥了挥手，还然又冲着李月姐道：“你留下侍侯。”

    “是”李月姐应着声，然后半个屁股坐在一边的圆凳子上。还是春寒时期，屋里备着个火盆，碳火烧的滋滋响，李月姐捡着桌上的几块干桔皮子丢进去，去去碳气。

    “郑家老太七十了吧？”朱二闭着眼，突然的问。

    “嗯，今年七十一岁了。”李月姐点头道。

    “你即是她看中的媳妇儿，以后就多照应点。”朱二又道。

    “是，民女知道。”李月姐点点头。实在不知这位爷咋这时候还有心情关心这些。

    不过，说到郑老太，李月姐便不由的想起郑典来：“二爷，郑典怎么没跟着您？”

    “哼。”朱二爷冷哼一声。便没在出声了。

    李月姐瞧着气氛不对，也不在啃声，闭口不言。那心里却微微琢磨着。似乎有些不对劲啊。

    而朱二爷似乎很累了，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发出轻微的酣声。李月姐又拿床上拿了薄被给他盖上。

    李月姐怕打搅他，就搬了张凳子坐在门外，一边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响动，只要一有动静，她就得赶紧着进去侍侯。

    这时。郑大急冲冲的赶了回来，传话的人也没说清楚，只说坛里有重要的事情要他回来，他这一过来，便见到李月姐坐在门口。不由的问道：“怎么回事？”

    李月姐侧了侧身子，示意，郑大伯自己进去看：“轻点，刚睡着。”

    而郑大，再怎么也没有想到，朱二爷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吓了一跳，不过，他见惯了风浪的。又是一张死人脸皮子，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神色，只是退了出来，冲着李月姐问：“这倒底怎么回事？”

    李月姐这才一五一十的把救人的事情说了说，其它的事情她也完全不晓得呀。

    “是郑大来了吗？进来。”这时，屋里咱起朱二没有起伏的声音。

    “是的。二爷。”郑大应声，连忙掀起了帘子进去，李月姐拿起外间正煨在红泥小炉上的茶水，进屋给两人倒上。

    然后又悄声的退了出屋，又继续坐在门外的凳子里。

    不一会儿，门外长廊上又一阵脚步声传来，随后便是郑铁牛带着通州府台，县台一干人马匆匆而来。春寒的天气，一个个都在抹冷汗。

    开玩笑，一个王爷差一点在通州地面出事，便是当今皇上仁德，那也绝对会一究到底的，到时候卷铺盖走人是最好的结果，万一落到锦衣卫的手里，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更何况这位皇子还是以铁面刻薄，立志要恢复太祖的剥皮庙的，本朝这些个官员士绅，讲究至清则无鱼，哪个在位上不贪一点，当然，也不是说完全没有清廉的，只是这些人大多是官场的另类，被排齐在圈子之外，便是如今这位二王爷，以王爷之尊，却也因为太过清廉及刻薄，落得一个孤王的下场。

    也因此，这此人在面对这位二王爷时，总特别的有些心虚。

    “微臣王通（卢民有）拜见安王殿下。”那两人到了门前，就在门外报名，二王爷的封号便是安王。

    “进来。”里面传来朱二冷淡的声音。

    李月姐又忙着掀帘子，王卢两人躬身而入。

    “你们护送我回京，然后发下海捕文书，捉拿郑典。”随后朱二冷冷的声音自屋里传出。

    朱二爷这声音并不响，但听在李月姐的耳里无异于炸雷一般。

    这时又听屋里郑大伯卟嗵一声的跪了下来，颠着声问：“请问王爷，郑典犯了何事？”

    “何事？勾连赃官，毁灭罪证，更泄露本王行踪，使本王落入危境，如今更是畏罪潜逃，若不是李姑娘的救命之恩在前，你以为你们这会儿还能安稳的坐在这里？不得不说，郑老太定了一门好亲事。”朱二一字一顿的道，脸上跟寒霜似的。

    朱二说着，又转脸冲着那府台和县台道：“这事由你们去追查，不过，这位李姑娘于本王有救命之恩，她是郑典的未婚妻，所以，郑典之事，只罪其本人，不罪其家族。”

    “是，下官明白。”那府台和县台躬身应诺

    郑大瘫坐在地上，李月姐的心也直沉下去，难道这是真的？可之前这位二爷竟没透露出一丝口风。

    “二王爷，这里面定然有误会，典小子决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来。”郑大辩驳道。

    “有没有误会你说了不算。”朱二爷说着，便站起身来，由着两个持卫扶着，在府台县台两正堂的簇拥之下出来。扫了一眼站在门边的李月姐。

    李月姐不由的卟嗵一声跪在门边。

    “好自为之吧。”李二冷冷的丢下一句，然后一行人离开了漕帮总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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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百三十五章 年兰儿的苦心

    朱二爷一走，漕帮这边郑大一帮人全都面带愁容。?快来吧,.!

    “不可能，若说典小子让人骗或是做出一些什么冲动的事情，那还有可能，这勾连赃官，毁灭罪证，还陷害二爷，这决不可能。”郑铁牛举着拳头重重的敲着桌子道。

    “我也知道不可能，但问题是现在典小子不知道在哪里？唯今之计咱们得先一步找到他，弄明情况再说。”郑大叹了口气道。

    李月姐在边上也微微的点了点头，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典小子，弄明情况，而且还必须在衙差之前找到典小子，衙门里黑暗着呢，进去就得脱层皮，何况这还是牵涉到二王爷的大事，到时，便是没罪，衙门那帮人也能把人弄出罪来。

    而这样的大罪，逃不了一死的。

    想着，李月姐不由的想起前世，前世，郑典就是杀了人畏罪潜逃，只是后来被衙差抓住，最后砍了脑袋的。而今郑典的路歪歪典典的又回到了前世的轨迹上了。

    想到这里，李月姐心里一片忐忑，难道最后的结果还要布上前世的后尘吗？

    不过，李月姐隐隐的总觉得这事情里面似乎另有隐情，她总觉得之前，二爷跟她说起郑老太的时候，当时只觉得这位爷在那种情况居然还关心着郑老太，有些奇怪，如今跟这后面的事情结合起来，李月姐觉得，那话里似乎是话中有话。

    如果郑典真是如二王爷所说的做出那样的事情，以二王爷有些刻薄的性子，又哪里真会关心一个乡下老太的安危。除非郑典于他有大用，在这种情况下，他才会去关心郑典的家人。

    李月姐越想，就越觉得这里面内情不一般。只是这种事情除非找到郑典，否则没法子求证。

    转眼，天已经灰灰了。这事除了照顾好郑老太外，其他的李月姐还真使不上力气，便起身告辞。

    “月姐儿，你回去后这事先别告诉老太。”郑大叮嘱李月姐道。

    李月姐点点头，随后道：“我知道了，不过，这事怕是瞒不住老太的。海捕文书一下，柳洼是典小子的家，那更是衙门重点关注的地方，到时，这事定会传的纷纷扬扬的。”

    “唉。我知道，不过，老太最近身子骨不是太好，她很少出来，家里先瞒一阵吧，我这边总要有个头绪，到时也好放宽她的心一点。”郑大道。

    “嗯。”李月姐重重点头。正准备离开。那郑大又叫住李月姐，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道：“月姐儿。你最近这一段时间就少往郑家走动吧。”

    李月姐愣了一下，才明白郑大伯这是话的意思，郑大伯这是怕自己受郑典的牵连，虽然二爷已经说了罪不及家人，但柳洼还有一个周家，那对郑家是虎视眈眈的。定会趁这个机会落进下石的，所以，郑大伯才劝自己避着点。

    当然，李月姐也听出郑大伯这话里面其实也有试探的成份，她和典小子定的亲，只走了前面提亲，合八字，交换庚贴，因着郑典不在家，下一步的下聘还没有完成，而如今郑典发生这样的事情，若是以驱利避害的原则来看，李家只须找个由头，说八字有问题，那完全可以不承认这门亲事的。

    “大伯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典小子出了这样的事情，老太那里正需要人宽解呢，我得老太看中，又岂能不侍侯左右，自该多陪陪她的，这走动还是少不了的。”李月姐淡笑的道。郑大伯小看了她，她李月姐或许不算个什么人物，但既然承认了这门亲事，就决没有反悔的道理，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反悔。

    “你这丫头，跟你爹一个性子。”郑大伯摇头，但那眼中却有着欣赏。

    “那我走了。”李月姐再次打个招呼，然后转身离开漕帮，回到自家小舅家里。

    “这天都快黑了，你怎么才回来？我这正准备去漕帮找你呢。”刚到小舅家门口，李月姐就碰上从家里出来的山郎。

    山郎看到李月姐，便不由的抱怨道，今天，盐帮和船帮的人械斗，整个通州地面闹哄哄的，那衙门的人是出了一拨又一拨，听说如今牢里都关满了人，李月姐一直没有回来，山郎自然担心，先是去船坞那里问了问，才知李月姐去了漕帮，这看着天快黑了，便打算去漕帮找人。

    “让小舅担心了。”李月姐抱歉的道。

    “你是去郑家那边，我也没啥担心的，只是年家的丫头来了，正在屋里等你呢。”这时山郎回道，然后跟李月姐一起回屋里。

    哦，年兰儿来了，李月姐一听，便快步进了屋，她正好也想知道一些年家的情形。

    那白氏正陪着年兰儿说着话。

    “见过李家阿姐。”年兰儿见到李月姐进来，连忙行礼，只是话刚出口，那眼眶就红了。

    李月姐连忙拉着她：“自家人了，不须多礼的。”

    没想那年兰儿却硬是挣脱了李月姐的手，然后重重的跪在地上，然后连磕三个响头，倒是把李月姐吓了一跳，连忙叫了白氏一起将她架了起来。却看年兰儿已是满脸的泪水。

    “兰儿，这是咋啦？”李月姐拿着一块帕子帮年兰儿擦着泪问。

    年兰儿摸了一把泪，然后道：“李家阿姐，我是来找你退亲的，这是墨易庚贴。”年兰儿说着，便从怀里拿出一张庚贴，那手指仔仔细细的抚摸了一会儿，才把贴子递到李月姐面前。

    “退亲？为什么？”李月姐再也没想到年兰儿突然提出退亲，心里腾的扬起了一股火起，当初她给墨易订的这门亲事，虽然一部份原因是觉得年兰儿不错，能帮着墨易抗起这个家。但另一部份原因却是应年娘子所求，而墨易是个实诚木讷的性子，他原先就对年兰儿有好感，再加上定了亲后。那早就认准了年兰儿了，便是后来，镇里一些小娘子撩拔他。他也从来没看在眼里过。李月姐这次本来打算是过来订成亲正日的，没成想，年兰儿这会儿居然要退亲，她心里如何不火。

    “对不起。”年兰儿只是一个劲的摇着头，没有哭声，眼泪却自顾自的淌着，任谁都能感觉到她的伤心和不舍。

    看着她那难过的样子。李月姐冷静了下来，明显着，年兰儿是有不舍的，可为什么还要退亲了，而且还是年兰儿亲自来。这里面有古怪，使不得还得问年娘子，于是问道：“你娘呢？”

    “娘在家里。我要走了。”年兰儿这时站了起来，又朝李月姐福了福，再抬头时一脸的苍白。

    “你……”李月姐看着年兰儿，不对，这兰儿说要走的时候那表情很决绝，李月姐心中升起一股子不好的预感，可是她又想不出为什么。不管了，先拦着年兰儿再说。

    于是坚决的道：“你现在不能走，这退亲的事情，不是你这么说就能算的，你留下，小舅。麻烦你让桂生去叫一下年娘子。”李月姐说着，扯着年兰儿坐下不让她离开。

    “桂生那小子做事毛燥，还是我去叫吧。”山郎说着，就急急的走了，年兰儿也是他看着长大了，什么样的人品哪能不清楚，若非有不得已的苦衷，怎么可能这样。

    这边，年兰儿还要挣扎离开，李月姐虽然觉得她可能有不得已的内情，但被退亲的是墨易，那心里终究耿耿于怀，便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道：“给我坐好，一切等你娘过来再说。”

    一边白氏也拦着：“兰儿，这婚姻大事，自有父母作主，你这样可是不对的。”

    年兰儿听到这些，抖着嘴唇，最终哇的一下大哭了起来，哭的是肝肠寸断，还断断续续的道：“我也不想的，没法子，没法子呀。”

    李月姐和白氏面面相觑。

    不一会儿，年娘子就跟着山郎急匆匆的来了，一进门，那年娘子就拉着年兰儿，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随后却是用劲的拍打着年兰儿，也赤红着眼眶道：“你这丫头，你怎么就这么傻，你以为凭着你把自己卖进三爷府就能救得了你爹？就能救得了家里？你也不掂掂自己的份量，人家三爷府里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多，又哪里会把你看在眼里，你这傻囡儿哟……”年娘子说着，眼中也隐见泪光。

    “阿娘……”年兰儿哭倒在年娘子的怀里。

    年娘子又轻轻的拍着她背，一阵唏嘘：“而且，你也太小看为娘的了，为娘当年也是从鬼门关闯过的，又岂会叫这阵仗给打倒？抓进去的人，娘倾家荡产，花银子去赎就是了，至于你爹在牢里吃点苦头也未尝不是好事，至于船帮，如果那姓殷的盐商真要是看中了，那拿去就是，你娘我不是亏不起的人，便是三爷那里，他要是真想拿咱们年家出气也得掂量掂量，京里可是有好几个监察御史在通州呢，大不了我一状告上去，那些个御史恨不得拿一个皇子来树名声呢，娘就不信那三爷不顾忌。”

    年娘子说着，瞪着眼睛，那气势迫人，年娘子这是要搏命了。

    李月姐在一边听着，这才明白，原来今天盐帮和船帮的械斗，船帮一方正是年把头的人，而最后，年把头合着一干船帮人员全被抓进了牢里。这种情况进得衙门，想要囫囵出来，那真的是要倾家荡产的，而年家若是把个船帮丢了，那就等于三爷在跟太子相斗中吃了亏，他拿太子没法子，一腔火气便会迁怒年家，年家这事情的态势，已经坏的不能再坏了。年兰儿这是要把她自己卖进三王爷府里，为年家谋求出路，倒是难为她一片苦心。

    只是其中效果有多少那还真是天知道，总之李月姐看出来了，这些个通天的爷们全是那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幸好她觉得不对，坚决阻止，要不然，这丫头便是做了傻事了，不过，她那一番心思也让人感动和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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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御史

    年娘子领着年兰儿回去了，家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夜里，李月姐一是认生床，二则着这回来通州，不管是年家的事还是郑典的事情都让她辗转反侧不能成眠。

    这伴君如伴虎，这些个王子皇孙的，一个个都是翻脸不认人的主儿，年家是这么着，便是郑典，如今情况，也十分的不妙啊，只是郑家，李家，在那一场贿举案后便已经绑在了二王爷的战车上，便是重生又如何，过得了前世的坎，淌不过今生的劫，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李月姐的双手在被子里面重重的握拳，不管是前世的坎还是今世的劫，淌直了走就是了，因为主动权不在他们这些小人物的手上，因为没有退路。

    李月姐想着，便一直似睡非睡的。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惊醒了她，过了一会儿，就听小舅在外间陪人说话，好象是墨易的声音。李月姐猛一个激灵，披了衣服，掌了灯出了房门。一到堂前，果然是墨易。

    “二弟，你咋这大晚上的来了？”李月姐诧异的问，首先想到的是会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了？

    “我是同杨大人一起来的，今儿伴晚的时候，县府两级捉拿郑典的海捕文书就到了柳洼，柳洼人现在都炸窝了，衙门里的人也没有一个能安心做事，俱是在打听这事情的细节，而周家，周东源也连夜进京了，杨大人说，为防万一，咱们也得做做准备。”墨易皱着眉头道，有些担心的看着自家大姐。

    “放心，大姐没事，现在什么情况也不清楚，乱担心的反而乱了阵脚，这事咱们还须沉的住气。”李月姐一看自家二弟的神色。便知他是因为郑典的事情担心自己，于是便道。

    “嗯，田阿婆和阿爷阿奶也是这么说的。”墨易点点头道。

    “对了，你一个人过来了。那杨大人呢？”李月姐又问。

    “他去了监察御史府找于大人了。”墨易道。

    于大人？监察御史？李月姐一愣回过神来问：“于子期现在是监察御史了？”

    “嗯，他去年在户部过了个渡之后，今年就任监察御史，刚上任，如今郑典出了事情，郑家本就没有什么根基，以前全靠着二爷。再加上二爷那严厉刻薄的性子，朝中一般人不愿沾惹，所以，便由着郑家把持着柳洼到通州运河，现如今，听说是二爷亲自下的海捕令，郑家没了靠山，还有周家在一边虎视眈眈的。这会儿正是落井下石的时候，郑家这一块的利益怕是保不住了，而抄关和河工衙门这一边。一向是同郑家同进退的，以周家和查巡检的性子，又哪里能放过这次机会，毕竟抄关那一块油水太多了，所以，杨大人来找于大人商量，一些事情要及早准备，以应对周查两府的发难。”墨易说着，那眉头皱的更深了，十六岁的少年。看着足有十**岁的成熟。

    李月姐叹了口气，知道墨易在担心什么，以郑李两家的关系，如今郑家出事，周家必然会抓住机会上位，而一但周家重掌柳洼之局。首先开刀的定然就是墨易。如此一来，郑典的这九品差事怕是要丢了。

    “别担心，你这点差事，便是丢了又怎么样，咱家有豆腐生意，还有田地，这边还有漕船，我今天已经看好了房子，你的差事真要丢了，便来这里，把豆腐档开起来，虽说不能大富大贵，但一家生活却也安枕无忧的。”李月姐道。

    经历过前世的结局，今生，只要家里的人都安好，其它的一切便是没了也可以再来。人生如浪，起起落落那是常态。这些是她前世就想透的。

    “我知道的，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墨易点点头，虽是这么说，但那嘴还是抿的紧紧的，好象是在暗中使力一下，他本就不是那种上进心强的，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正是他所求，但他依然不甘心，大姐为了他们这些个弟妹已经把终身大事都耽搁了，便是如今跟郑家订了亲，可他依然担心自家大姐以后在郑家过的不好，所以，他一直想努力，混出一翻出息出来，这样，让人不能小瞧了自家大姐。

    更何况如今郑典又发生这样的事情，未来如何难以预料，他不能只求个平安度日，他得给大姐和弟妹们做依靠。所以，这个差事对他很重要。

    “也别太担心，你不是也说嘛，有杨大人和于大人在从中斡旋，周家能不能踢开杨大人还不好说呢，只要杨大人在，周家便是要找茬子拿掉你的差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李月姐看着自家二弟那不忿的样子，又劝道。

    “也对，倒是我太担扰了。”墨易点点头。

    “对了，兰儿家出事了。”李月姐这时又将年家的事情跟墨易说了说，毕竟墨易是兰儿的未婚夫，这些事情他该晓得的。

    再说了，如今年把头进了大牢，那年娘子虽然是个爽利人，但这里是通州，不是以前的山场，许多外面的事情还得一个男人来撑门面。

    可是这说着说着，李月姐突然的一愣，随后那手重重的一拍桌子，倒是把一边山郎和墨易吓了一跳。

    “大姐，可是兰儿家这一关难过？”墨易叫自家大姐这一惊一咋给吓了一跳。

    “不，不难过，可以说，只要这机会把牢了，不但年家能平安无事，便是柳洼周家，一时也讨不得好。”李月姐一脸露出一丝喜色。刚在才说年家的事情的时候，她突然就结合起了目前柳洼之危，竟让她摸着了一丝契机。

    “大姐，什么机会？怎么过？”墨易连忙问道。

    李月姐沉思了一下，找慢慢的道：“你看啊，年家的事情，表面只是因争风吃醋引起的矛盾，但年把头是三爷的人，而这个殷盐商却又是太子的人，所以实际上是太子和三王爷之间的争斗，这点，大家都清楚。而这次官府之所以下雷霆手段，将船帮的人全拿了下大牢，我听年娘子说过，她找过官府。衙门里的人悄悄给她露了口风，据说是太子的人压迫下来，他们没有退路，既然是这种情况，那何不让人投一份匿名诉状进御史府，就告船帮盐帮争斗，搅乱正常的商业贸易。毕竟那殷盐商逼着许多商家不准雇用年家船帮跑货，也惹来许多的怨言的，这样一份诉状无可厚非，如果投在一般的衙门里，那是水花都不溅一滴，但投进了御史府，这此个御史们那嗅觉都是很灵敏的，估计不要半天功夫。便能挖出太子和三爷这两个幕后，御史们的政绩从哪里来，就在于官斗。于皇子们斗，于皇上斗里出来的，这对他们来说正是一个捞取政绩的机会，又是一个刷名望的机会，我想他们不会放过的。”李月姐说着，内心里还想着，若是于子期在在里面推波助澜一下，那效果决对会更好。

    御史，整个事件，有御史加入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哈。一旦被御史盯上，便是贵为太子王爷，那也是头痛的事情，而周家的周三爷，那也是成了精的人物，哪可能这时候主动惹事。给太子招来麻烦，这样，暂时的柳洼局面就不会变。”一边的山郎这两年因着漕船的事情，常跟衙门及各帮势力打交道，那眼光也练出来了，李月姐一说，他便明白了结果，只是随后他又顿了一下，皱着眉头道：“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等过了这一关，周家还是会对柳洼抄门和河道的利益下手的。”

    “计划赶不上变化，哪顾得了那么多，先走一步看一步呗。”李月姐道，她心里却有着打算的，前世，水患之前，周家三爷被罢官的，而周家只要周三爷一倒，没了太子的支持，周家又凭什么跟背后有着二王爷支持的杨东城斗？而查巡检，他是武职，不好插手地方政事的，所以，只要这一阵子挺过，周家就不足虑了。

    “而这样一来，年家的事情就简单了，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太子打压三王爷出气，顺便也是太子想把三王爷的势力挤出运河，三王爷在此次事件中其实就是受害者，而御史那帮人精的很呢，他们捞政绩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得罪太子和三王爷两边，肯定是告一边又拉拢另一边，那三王爷在仁林中的声望很好，当年，我听于大人说过，三王爷当年曾以皇子之尊参加科举，得了二甲第十名，成为仕林美谈，而御史是言官，几乎都是仕林一派，说不得更会把三王爷塑造成一个忍辱负重的仁德形象呢，如此一来，反倒成全了三王爷的名声，三联单王爷反而是因祸得福，他哪里还会再迁怒年家，反倒是那个盐商，整件事最后如果弄的太子由主动变被动的话，搞不好太子一迁怒，就够那盐商喝一壶的了。”这时，墨易也侃侃而谈的道。

    在河道上奔忙了两年，又曾跟着于子期和杨东城，如今的墨易也自有一番见识的。

    李月姐和山郎都一阵点头。

    “大姐，我现在去找于大人府上找杨大人。”墨易兴奋的咧着嘴道，这种事情自然是要先跟杨大人和于大人通气的。

    “这大晚上的，要不明天早上去吧。”李月姐道，外面正敲三更。

    “没事的，我本就是跟着杨大人来的，今晚他们定也是一宿不睡的。”墨易道，随后裹了一件山郎的厚袄，匆匆的出门了。

    李月姐送他到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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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尽人事听天命

    看着墨易离开，回到屋里，李月姐的心情却又有些患得患失起来，其实她这个想法有一个最大的漏洞，那便是御史们倒底会不会插手，而李月姐自己也知道，她对御史们的所有认识仅来自于那八卦闲集的如意闲话，她也是照搬书本，而实际上，御史们会不会插手，那只有天晓得了，如果御史不插手，那一切就全是空。,!

    所以，在这个想法中，李月姐多多少少也有些利用于子期的心思。也正是因为知道于子期是御史，她才大胆的做出这个计划。

    一切就看于子期接不接手了。

    转眼，天边渐现鱼肚白。

    御史府。

    “天亮了。”杨东城从一边的一个泥炉上提起一壶温好的酒，给自己和于子期斟上。然后悠闲的咪了一口。

    “我看那，你也别窝在柳洼那地儿了，如果真不想科举的话，以你举人的身份，在吏部都有报备的，到地方谋一任主薄不成问题，要是真喜欢抄关上的事情，那还不如回江淮呢，淮关那才是天下第一关。”于子期道，随后又吟道：“板闸人家水一湾，人家生计仗淮关，婢赊斗米奴骑马，笑指商船去又还。”

    由这诗中，淮关盛景可见一斑

    “那不成，做人要有始有终，你也是知道的，当初我们为了在柳洼立住脚下，可是下了大力气拉拢了一些人，这些人为了我们可没少得罪周家，你如今插手不了柳洼那一块，如果我再走了。再加上郑家如今这个情况，那这些人首先就是周家的打压对象，尤其是那李家，那样子我岂不是有愧于人了。”杨东城道。

    “那你说怎么办？”听到杨东城说李家。李月姐那素衣木钗的形象就闪过他的脑海，于子期不由的神色一暗。

    “我这不是来找你想办法嘛？你不是御史嘛，查查周家三爷的事呗。我在柳洼听好些人说了，这位周三爷的屁股很不干净呢。”杨东城道，他的想法很简单，若是周家仅只是跟郑家斗，那他不管，但是钞关和河工衙门是他的地盘，若是周家要插手的话。那他手里握着周家的短处也能拿捏周家。

    “我现在是监察通州这一边的，那周三爷是京城的官吏，便是要参他那也不是我的职属，如果真插手，那就坏了规矩了。”于子期有些为难的道。

    “那倒也是。”杨东城点点头。随后挥挥手。也不甚在意的道：“算了，那就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周家现在要对付的也是郑家，暂时还腾不出手来插手钞关的事。”

    于子期也点点头。

    “对了，你这新官上任也要三把火啊，准备怎么烧？”这时，杨东城又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道。于子期上任却一直没什么动静啊。

    “我这还没头绪呢，再说了，我们做言官又不比那地方官。方方面面都好插手，总得有让我抓住的把柄才好下手啊，这个得等机会。”于子期道。言官要想出政绩，便得要机会，逮着一条大鱼，狠狠的参上一本。那样清名有了，政绩也有了，比如他的老师申大人，也曾担任过御史，第一本参的就是当时的太子，当今的皇上，最后反而成就了他的清名，后来先皇还派他担任太子的起居郎，记录和监督太子的言行，一举而成名，本来，太子登基后，一些人还看笑话，这申大人当年可是把太子得罪狠了，如今太子多年媳妇熬成婆，定然要报复申大人，可让所有的人都失望了，新皇登基，为证清明，申大人不仅没事，还官升礼部尚书，成为一部之首，这个可以说是一个言官的典范。

    “那倒也是。”杨东城点头，地方官，只要勤勤恳恳，那出政绩不难，但言官不同，是专门抓官吏把柄的，现在官吏都滑如油，打柄岂是那么容易被人抓住的，这言官上奏本，那也不能空口白话的。

    两人正聊着，这时，下人的来报，说李墨易求见。

    “直接带他过来。”杨东城挥挥手，随后对于子期道：“郑典出事，这小子怕他姐想不开，便连夜跟我一起来通州看他姐的。”

    “李月姐在通州？”说到李月姐，于子期又是一阵失神。

    “是啊，听说是要在通州买房子，这两年，李家豆腐生意红火的很，再加上之前投资的漕船，李家也算是小有资产的，说起来这小娘子真心不容易。”杨东城一脸欣赏的道。

    “郑典出事，干李姑娘何事？她要想不开。”回过神，于子期又问，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有些酸溜溜的。

    “哦，你还不知道，李月姐跟郑典订亲了。”杨东城又啜了口酒道。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个好友倒现在还没有把李月姐完全放开，只是他都快要成亲了，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

    听了杨东城的话，于子期手一抖，刚斟满的酒洒了一桌子，好一会儿才一口干了杯中剩酒，只嘀咕了句，两人不配呀。

    说着，竟有些微熏，杨东城叹了口气，知道于子期这时心情怕是不好受，只是这种事情别人劝不了的，只得他自己想开。于是，便让下人扶了于子期进房休息。

    这时，正好下人带着李墨易进来了，杨东城就招呼墨易一起离开，去客栈休息一会儿，毕竟一晚没睡，这会儿也有些熬不住了。

    招呼着墨易，那杨东城又关心的问：“墨易，你姐没事吧？”

    “谢杨大人关心，我姐没事。”墨易摇头道，随后却又刻意压低了声音道：“杨大人，我跟我姐还有小舅商量了一个针对周家的办法，不知道行不行。”

    “哦？什么办法？你说。”杨东城不由的停了脚步，挑着眉看着李墨易。没想到他们这边还没办法，李墨易那边倒整出一个来了。

    于是墨易便把在山家商量出来的计划说了一遍。杨东城仔细的听着，这个计划倒跟一开始杨他的打算有些接近，只是他本来打算让于子期参周三爷的。而李墨易的这个方法更大胆，借年家的事情直接参太子和三王爷。

    杨东城不由细细琢磨着，虽然大胆的有些疯狂。但不可否认却又切实可行。他倒没想到柳洼的事情在年家的事情却有个转机，颇有些隔山打牛的味道。

    而这不正是于子期苦苦等的机会吗？想到这里，杨东城也不急着离开了，先让墨易在偏厅上等着，便又回屋里去找于子期，不顾他正休息着把他叫醒，然后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于子其徒的一下清醒过来。传了墨易过来，问起年家的事情，年家的事情，李墨易也只是听自家阿姐说了个大概，具体的内里并不十分清楚。

    “墨易。这样，你去把年娘子请来。”于子期道。船帮和盐帮的械斗他是知道的，本来还以为是地方上的事物，又哪里想到里面还有这层原因，自然不会去管了，倒底是才刚上任，对通州的一些底细不了解啊。

    “嗯。”墨易重重点头，便告退，一出门。便叫了车子去年家，没一会儿就把年娘子请来了。

    于子期把年娘子叫到偏厅，让她把家里的事情以及船帮盐帮争斗的事情说清楚。

    之前一路上，墨易已经跟年娘子说清楚，这次的事情关系着年家能不能脱困，年娘子一路上早把船帮的事情理清了脉络。这会儿自是一五一十的说了清楚。

    弄清了年家的事情，于子期又让墨易送年娘子回去，随后又让人去府台衙门打听了一下，心里便有数了，这事果然是太子在跟三爷斗。

    自从皇上登基后，皇子之间的争斗就不断，这个言官是不会搅进去的，可这次，太子跟三爷之间的斗争，却引起了船帮和盐帮的械斗，并扰乱了正常的商业贸易，还插手衙门事物，逼迫衙门帮着盐帮打压船帮，这就引起了地方动荡，此三条，哪一条都是大忌。做为言官，又岂有不参之理，当然，于子期也没打算自己一个人参，枪打出头鸟他还是知道的，通州御史府里有三位御史，正好联名参奏。

    至于那什么的匿名诉状，根本就不需要，船帮和盐帮这事闹的这么大，他们做为御史过问一下也是正常，然后追本朔源，无可厚非。

    “东城兄，你且休息，我去找另外两位大人商议一下。”于子期冲着杨东城道，一脸兴冲冲的表情。

    “那你去吧，我回客栈休息了。”杨东城说着，便回了客栈，还一路咋着舌，这李家果然是福将，如果于子期这事成了，那就为以后的仕途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傍晚，墨易和年娘子一起回到山郎的家里，虽然于子期并没有确切的回应一定会参予此事，但从杨东城的嘴里，墨易知道，**不离十了。

    “月姐儿，墨易，咱们两家是亲家了，太过客套的话我也不说，总之，你们做的，我年娘子全都记在心里。”那年娘子一脸感激的冲着李月姐和李墨易道。

    说实话，这一次，年家真的是山重水复疑无路的，没想到如今，还真能柳暗花明又一村。

    “年婶子，你言重了，这是墨易该做的，就只怕不成。年婶子还是要有所准备。”李月姐连忙道。最后也打一下预防针。毕竟于子期那边也不是十拿九稳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李月姐和墨易这样的小人物能参予的，尽人事而听天命，之后，墨易跟杨东城请了几天的假，留在了通州，帮着年娘子照应一下船帮的事情，并且打听着郑典的消息。

    而最终李月姐打算买下之前看的那房子，在付下那房子的定金后便准备起程回柳洼了。之后房子的交割，契税，立户等等繁琐的事情，便由墨易和自家小舅帮忙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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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发飙

    中午，李月姐吃过午饭就告辞离开了通州，坐客船回柳洼，一路所过坝闸，看那在坝闸上当差的河工，再不复往日那轻松嘻笑的情形，一个个俱是正着脸色一板一眼的做着事情，李月姐自然明白，这些坝闸人员之所以能在这里上工，那无不是投了郑家关系的，如今郑家出事，那便是多事之秋，这做起事来自然格外的小心，因此不复平常的浪荡嬉笑了。

    转过几重青山，船行一个多时辰便到了柳洼。

    “打，撕了他的嘴。”李月姐刚在西埠码头下船，没想就看到自家几个弟妹跟人扭打在一起，月娇儿更是插着腰在一边狠狠的骂道。

    一边墨风和荣延两个正跟镇上一帮十一二岁的小子扭打在一起，荣延挺胖的身胚，直接舀着身体在里面横冲直撞，墨风瘦弱的多，就躲在荣延身后，手里舀着一根篾片子，找冷子抽，两人在对着对方四五个人，居然并不落下风，那荣延虽被打的脸青鼻肿的，可他的身体毕竟高壮，每撞上一人，都能将人撞一屁股墩子。痛的那些小子嗷嗷叫。

    别说，这小子好吃，倒也不是白吃的，到少这力气不亏。

    一边几个闲汉和一些码头上揽客的人，居然也不拉架，一个个看笑话呢。

    “都给我住手。”李月姐一看这情况，立刻冲上前，直接一手一个，直接分开了荣延和对方一个小子。墨风眼疾手快。趁着被拉开的档儿，那篾片子又抽了出去，正好抽到那小子的脚背，疼的那小子抱着脚单腿跳。

    “五弟……”李月姐瞪着他。

    “大姐，不怪五弟，胡三郎欠揍吹。”一边月娇挺身出来为墨风说话。那被抽了脚背的小子就叫胡三郎。他家跟李家只隔两条街。

    “怎么回事啊？”李月姐问，虽然月娇不是个省油的灯，但也绝不是那无事生非的人，顶多是吃了亏要加倍找回来的。所以，月娇既然那么说。必是事出有因。

    “谁让他们碎嘴，到处说闲话，以后再让我听到，我还叫人来打。”月娇拧着挺秀的眉毛道。

    “什么我们碎嘴了，大家都在说，你还能堵的住我们的嘴不成，本来就是你们李家的女儿命都不好嘛。都是克妇，金凤姐那么着，你家大姐也那么着。”那被抽痛脚的小子兀自不服气的道。

    一边更是有小子帮腔道：“就是，就是……”

    “你们还说……”月娇儿在那里磨牙，卷着袖子又要动手。

    李月姐在边上听月娥和那胡三郎的话才知道，原来这胡三郎带着一帮小子在码头边玩耍，正好月娥和墨风来码头看看。自家阿姐回没回来。走前说好这两天要回来的，这一来，两方就碰上了，那胡家小子跟墨风一起都在镇学上学，只是墨风一直是好学生的代表，而胡家小子就是差生的代表，平日里是相看两相厌的，这一碰到便开始唇枪舌箭的了。那胡家小子便把这两天听到的流言舀出来功击。

    墨风和月娇气不过，就先动手了，只是他俩个势单力弱，除了月娇撒泼占点便宜外，墨风打架完全只有挨打的份，正好荣延路过，二话不说就加入了战团。

    李月姐听那胡家小子说的这些，知道定是因为郑典出事了，镇上的一些碎嘴婆娘便碎起嘴来，再加上之前姑姑和金凤的事情，这话就越传越邪门了，想着，她便一肚子火直冒，那脸色便黑沉黑沉下来。

    “月娇，行了，站一边。”李月姐拉住月娇道。

    随后那眼光又扫了码头上看笑话的一众闲人，随后又冷着一张脸冲着那嘴犟的胡家小子道：“你小子自己碎嘴就不要栽到镇上人的头上，镇上人大多都是我们李家的叔伯婶子们，我们几个兄弟姐妹爹娘早早病故，但凭着我爹娘在镇上于人为善，但凡谁家有个难处，只要找上我爹，只要我爹能办到，那都从不推辞，镇上人提起李相公，谁不坚大拇指说上好人两字，也就凭着这些情份，那镇上的叔伯婶子们，谁不维护我们几个？这种话镇上的人又岂会乱说，你这般的乱栽岂不是说镇上的人都是无义之辈。”

    李月姐说着，她这话明着是棒，也暗里呢，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便是在骂镇上那些多嘴的婆娘和闲汉无义，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好，退一万步，真是镇上人说的，那你跟我说，是谁说的，我一一去对证，我就不信了，镇上谁家没有一点糟心事？没有一点不顺？谁家没有那沟沟坎坎的，那照着这么说，都是克妇克夫了？我倒要去评这个理。又或者是我李月姐无意中得罪了大家，那我李月姐也亲自上门道歉。”

    李月姐说着，那是一脸的煞气，那几个小子倒是被李月姐这样子给吓到了。

    而李月姐这话，表面上是冲着那几个小子说的，其实却是冲个码头上所有的人说的，一直以来，只要李家有些事情，就会被传的走了形，只是李家兄弟姐妹生存不易，做着豆腐生意也要靠镇上人的捧场，些许闲话李月是左耳进右耳出，也懒的计较，后来墨易渐渐的出息了，各种闲话也就少了，只是没想到这郑家才一出事，也许大家是觉得有可能牵连到李家，于了一些个人又故态蒙发，更变本加厉，什么都传，完全不顾后果。

    今天，她李月姐要是不表个态，那还真要让人小瞧了去。在农村，委曲求全是不成的。

    “就是，快说哪，镇上哪些人乱说？”月娇一听自家阿姐硬气的话，便又瞪着那般小子道。

    “还不就是镇上……”那被抽了脚的小子挺不住了。撇撇嘴正要指证，以证明自己没乱栽赃。

    “你这臭小子，一天到晚的，家里不呆，就知道跟人在镇上胡混，也不知打哪里听风就是雨的乱说一起，跟我回来，瞧我不打烂你的屁股。”这时，一个妇人从堆里冲了出来，正是那胡家小子的娘胡婶儿。此时胡婶儿一把扯着那小子到一边，点着他的头皮教训着，随后又冲着李月姐道：“月姐儿啊，我家这小子愣的很，你别跟他计较，镇上没人乱说的，你别瞎想啊。以后有什么难处就跟婶提，婶能帮的一定帮。我现在先带我家小子回去了，这小子，三天不打，让房揭瓦的。”

    那胡婶儿说着，便带着那小子风风火火的走了。

    胡婶扯着她家的小子走了，那一帮的小子也就一哄而散了。

    李月姐转头冲着周围的人点了点头。然后拉着月娇。带着墨风和荣延一起离开。

    背后，码头上的人等李家几个离开，立时便哗然了。

    李月姐说的那翻话，谁都清楚，那是说给大家听的，如果刚才那胡家小子若真是举证了一两人出来，以李家大姑娘那脾气，说不定还真要闹上门来撕破脸皮的。这姑娘也是个烈性子。

    “也是，这李家几个多不容易啊，别出一点事就是命不好，就克妇什么的，这年月哪家没点难处，照我看哪，李家这几个小的这两年的拼搏谁不看在眼里，如今那日子比起镇上大多数人只要更好，没有更差的，再说了，才十几岁的姑娘丫头的，这么点年纪哪能看出命好命歹的，那戏台上不是说了嘛，姜太公他老人家还八十才遇文王呢。”一个老汉道。

    “大爹这话在理，其实这些事情还不就是贾家和那柳家再传嘛，再就是花媒婆，这几家本来就是李家不对付的，偏镇上一些娘们就图个嘴痛快热闹的，便应和上了，想起过世的李相公，那可真是个好人，如今这么传人家的闺女，还真是有些亏心。”一个闲汉一脸悻悻的道。

    “可不是，大家回去，就管好自家婆娘媳妇的，做人哪，还是要修修口德。”那老汉道。

    众人俱点点头。

    随后三三两两的散了。

    “荣延，你今天表现不错，以前你常偷我家鸡蛋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这边李家姐妹兄弟几个边往家走，那月娇便冲着荣延道。

    “哼，谁管你计不计较，我打架不是为了你。”李荣延哼着声，便丢下李月姐几个，自管自先跑回家了，不过这厮私下里还咋吧着嘴巴，那田阿婆居然用鸡粪猪粪在后院挖了个坑养蛆，真恶心，不过那蛆晒干了磨成粉舀来喂鸡，别说，那鸡蛋就比自家的香，尤其是那蛋黄，黄澄澄，一想着就流口水，所以西屋的鸡蛋该偷还得偷。

    李荣延是绝不会手软的。

    “荣延，怎么回事啊，谁打了你？”李荣延一进屋，那方氏见到李荣延脸青鼻肿的，便尖叫道。

    “没啥，跟胡家小子干了一架，他比我更惨。”荣延无所谓的道。随后便一头转进厨房，吧啦着吃的起来。

    “你作啥要跟人家打架？”方氏紧跟在后面问。

    “他嘴巴坏呢，在我面前说金凤姐是克妇，然后又说大阿姐也是克妇，郑典出事是大阿姐克的，我不打他打谁。”荣延道。

    “唉，这帮挨千万的。”方氏气哼哼的，心里不免又怪起李月姐，又发生这样的事情，害的金凤又被人舀来说闲话，想着又嘀咕了句：“说不准这李月姐还真是霉星，谁沾谁倒霉。

    “你嘀咕什么呢？来帮我绕绳子。”一边李婆子坐在门口撮着麻绳道。隐隐的听到方氏的话，两眼如刀的扫了过去。然后将一块绕线板丢给方氏。

    方氏接过，就站在一边将李婆子撮好的麻绳一根根的绕在绕线板上，嘴里又嘀咕道：“月姐儿还没有回来啊？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她在通州也呆的住？”

    “你又在瞎嘀咕什么，我看就是发生这么大的事她才呆在通州，通州那地儿消息怎么也比柳洼灵通吧。”李婆子横了方氏一眼。

    正说着，李月姐几个便进了西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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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百态心思

    李月姐一进屋就听到自家二婶的嘀咕，心里虽然有些不痛快，但看在之前荣延出手帮月娇和墨风的份上也就只当没听见了，打了声招呼：“阿奶，二婶，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对了，通州郑大那边什么个情况？”李婆子淡着声音问。

    “还好，郑大当面跟二爷请过罪，二爷发话，不罪郑家的，所以漕帮那边一切照旧，没什么事。”李月姐回道。当然这是指官面上的没什么事，但私底下，当初郑大伯和郑典两个为了占住通州漕帮这块地盘，可是下了狠手的，伤在两人手下的人不少，如今郑典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些人自然会蠢蠢欲动，想法夺回通州漕帮这一块的，所以私低下的斗争不会少。

    总之，未来，郑大伯不会太轻松，不过说起狠，还真没有人能比得过郑大，他在做刽子手的时候，可是给人凌迟过的，没有铁石般的心肠，一般的人哪里能做得到。

    “那就好。”李婆子点点头。

    “我看不那么乐观，现在是郑典没抓住，衙门一时还没法子定罪，所以就先放郑家一马，等到郑典抓到了，再一一算账，惹了二王爷，哪有不牵连的道理。”一边方氏又嘀咕的道。

    李月姐抿了抿嘴没接话，这种未成定局的话，现在争论起来毫无意义。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当。”李婆子瞪了方氏一眼。

    方氏被李婆子当面这么敲打着，心里也是极不痛快，便一脸悻悻的站了起来。将手中的绕线板丢在李月姐的手上，自顾自的回屋了。

    李月姐拿着绕线板，又扯了张小凳子在阿奶身边坐下，问道：“郑家现在情况怎么样啊？”

    “还能怎么样？人心慌慌的呗。当天，县里府里两级的衙差拿着海捕文书直奔郑家，要拿郑典。没拿到人之后，倒是敲了郑家不少银钱。”李婆子道，这两天，郑家的事情是镇是传的最多的。

    “那老太怎么样，知道这事了吗？她的身子骨可是不太好。”李月姐有些担心的问。想着郑大还想瞒着老太，不过，她当时就觉得瞒不住的。再想着那些个衙差，虽说二爷发了话不罪郑家，但衙差上门，这种情况，郑家使不得要破些财的。

    “那么多的衙差上郑家。老太岂能不知？这两天，郑家还是她在撑着呢，听说，郑家的二房和四房都在嚷着要分家呢，唉，真没的说。”李婆子叹口气道，多年的老姐妹了，看到郑家这情形，她也为郑老太担心哪地。

    这人哪。就算是血亲之人都是共富贵容易，共患难难哪。

    “我去郑家看看老太。”一听这些消息，李月姐有些坐不住了，没想到这事，不止四房闹分家，连二房也闹了。这会儿，她自然有些担心郑老太。

    “去吧。”李婆子看了李月姐一眼，虽说一起一来她都不是很喜欢这个大丫头，但不可否认，这丫头人品却是顶好的，从不做那攀高踩低的事情，更有情有义，尤其还有一股子烈性。

    李月姐就站了起来，把月娇叫来，叫她帮着阿奶绕麻绳，她则拿出从通州买的东西，先分了几卷细布和几盒点心给了东屋，然后带着剩余的一些就出了门，直奔郑家大院。

    “二嫂，你来啦，走，进屋里坐。”

    李月姐还未到郑家大院门口，就看着郑屠娘子和那柳二娘子两个站在郑家大院门子，郑屠娘子的大嚷门嚷的，她远远就能听到。

    “不进屋了，我……我是来跟你说个事情。”那柳二娘子一脸悻悻的道。声音比较低，李月姐隔的远，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什么事情啊？进屋坐下说啊。”郑屠娘子一脸奇怪的道，随后反应过来，立刻挑了眉大声嘲讽的道：“怎么？现在我家出了事了，你这连门也不进了？”

    “没，不是，我这不家里还有许多事嘛，反正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在外面说说，说完了我就走了，省得进进出出的麻烦。”那柳二娘子道。

    “那你说，啥事？”郑屠娘子问。

    “这不，上回我家银珠跟你家铁柱换的庚贴，我昨儿个找算命的先生看过了，两人有些犯冲，本来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可没成想，八字不合，可惜，没法子，只怪两小家伙没缘份，这铁柱的庚贴我带来了，你收着，你再把银珠的庚贴还我，好在咱两家说亲的事情也没别人知道，不影响两个小的。”那柳二娘子一脸可惜的道。

    郑屠娘子有些愣愣的看着柳二娘子手上的庚贴，随后抬起手想去接，接着又跟怕烫着似的收回了手，随即的那脸色是越来越不好看，最后重重的一跺脚，又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呸，别拿八字不合说事，你什么样的心思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不就是现在看郑典出事了嘛，怕郑家倒了，这会儿想远远的躲了，别忘了，当初是你紧巴着我说要亲上加亲的，现在又想退，这天下没这样的好事，要想退亲你让二哥来跟我说，又或者咱们去镇上的庙旦说说，找人评评理。”

    郑屠娘子一脸气的铁青的道。她要是这么干脆的让自家二嫂退了亲，那脸面可就丢尽了。

    “妹子，你这是干啥。银珠那也是你外甥女呢，你这是要坏她的名声啊，有你这么做姑的吗？”那柳二娘子也沉了脸。

    “呸，那有你这么做嫂子吗？”郑屠娘子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随后转身回屋，嘣的一声重重的将郑家大门关上，那柳二娘子碰了一鼻子的灰，气的在那里跺脚，又没法子，只得转身离开，跟李月姐擦身而过。

    李月姐虽然没听清这柳二娘子的话。但郑屠娘子发作的那话李月姐却一字不漏的听进去了，也就明白了大概，原来这柳二娘子是想来退亲的，没想到铁柱已经跟柳银珠订亲了。镇上却是没有传出消息，想到这里，她便有些担心起月娇来。还不知月娇那点心思有没有放下，回去使不得要探探那丫头的心思，别还陷在里头了。

    想着，她又回头看着柳二娘子离去的背影，以柳二娘子那品行，今日之退亲意料之中，不过。柳郑两家还是亲戚，郑屠娘子又是个极要脸面的人，柳二娘子想要退亲可没那么容易，真弄不好，柳银珠的名声还真要被柳二娘子给败光了。

    不过。这倒底不关李月姐的事情，想着，李月姐便去拍门。

    门吱呀的一声开了一条缝，随后一串吐沫子喷了出来：“你滚，这事情，我还得找娘评评理。”

    “郑二婶子，是我，李月姐。”李月姐拿着手帕子擦了擦脸，哭笑不得。这郑二婶子，也不看清人再说。

    “啊，是李月姐啊。”郑屠娘子这时才连忙将门拉开，随后想起什么似的又打量着李月姐，然后脸色有些不好的问：“月姐儿，你来干啥？”

    李月姐一看她那脸色。自然就知道郑屠娘子把她跟那柳二娘子的事情想到一块儿去的，不由的摇摇头，解释道：“我刚从通州回来，来看看老太，我在通州见着郑大伯了，郑大伯一切都好，来跟老太说说，让她放心。”

    “哦，那就好，快进来吧。”郑屠娘子一听李月姐这话，知道不是来退亲的，脸色才好了些，领了李月姐进屋。

    一路上，郑屠娘子又问了一些通州事情，李月姐都一一的说了，不一会儿两人就进了郑老太的屋子，那郑四娘子正坐在外间喝着茶水，还时不时的站起身来，掀开里屋的布帘子朝里面望。

    “老太呢？月姐儿来看她了。”郑屠娘子便问那郑四媳妇。

    “还在屋里眯着呢，我这也正找她。”郑四娘子道。

    “哦。”郑屠娘子点点头，随后掀了门帘子朝里望，李月姐也凑上前。

    虽然已是春天，但老太的屋里还盘着炕，帘子一掀，便感到一股热哄哄的气息扑而来，而郑老太此刻就歪在炕上打着盹儿，一边郑大娘子正拿张薄被帮郑老太盖着。

    此时，那郑大娘子见两人站在门边，便用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禁声，然后轻手轻脚的出来。

    “老太这几个晚上一直没睡好，早上又醒的早，这会儿才眯一会儿。”郑大娘子说着，便招呼着李月姐坐，一坐下，李月姐自又把通州那边的事情说了说，郑大娘子听说通州那边一切还算安稳，那担了几日的心也算是放下了。

    “大嫂，二嫂，分家的事情你们考虑了没有？”这时，郑四娘子又拉着郑大娘子和郑屠娘子道。

    “咳咳。”郑屠娘子咳了一声，然后用眼神示意郑四娘子，分家是家里的私事，不好在李月姐这个外人面前提的。

    “这也没啥，月姐儿倒底跟典小子订了亲，典小子如今不知下落，真要分家，月姐儿做为未来三房的人，怎么着也要到场的，让她听听也无所谓啊。”郑四娘子道。

    “我这边不用说了，不会分家的。”那郑大娘子揉了揉眉心道，不管分不分家，自家男人也是跟着二爷的，真有什么时反正都跑不掉的。

    “我家郑屠不同意，还差点打了我一顿呢，算了。”郑屠娘子一脸悻悻的道。

    “你傻呀，二哥是孝顺，可眼前这事儿，闹不好是要牵连满门的，你不为自个儿想也得为下头几个儿子想啊，我告诉你，现在分家是必须的，再说了，分了家总比大家都折在典小子这事里面好，到时，便是典小子有事，大家也能搭把手啊。”郑四娘子打着眼色道。

    一听着老四媳妇说到儿子，郑屠娘子便想起之前自家嫂子来退亲的事情，那脸色又暗沉沉了下来。

    “二王爷说过，不罪郑家。”李月姐在一边道，虽然郑四娘子那一翻话看似有理，但倒低掩盖不了她那点私心，不过，是人都有私心，李月姐不会太在意这个，只是郑四娘子不该，她之前闯了多大的祸啊，郑家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摆平，郑典在里面出力更是不少，郑四婶子此举让人寒心。

    “你懂啥？天危难测知道不？那些个皇子王孙的，表面说不罪，背后咔嚓一刀的多的是。”郑四娘子反驳的道。

    “好，想分，就分吧！”这时，里屋传来郑老太冷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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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分家

    听到郑老太的声音，外间几个人全站了起来，李月姐先一步上前，扶着正从屋里出的郑老太。

    “月姐儿来了？”郑老太看到李月姐，脸上带着微笑道。

    “嗯，我刚从通州回来，见到郑大伯了，一切都安好。”李月姐道。

    “安好就好。”郑老太点点头，随后那眼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脸悻悻的郑四娘子脸上。

    “老太，不是我不懂事，也不是我不伸手帮忙，实在是这回典小子这事大发了，一弄不好说不定全家都折了进去，那多不花算了，真那样怎么对得住泉下的老爷呢，您说是吧，咱们分出去了，就可以把损失阶到最低，等事情过了，大不了再又合一起喽。”郑四娘子一张嘴说的贼溜。

    “嗯，这话在理，那就分呗。”郑老太说着，就坐在太师椅上微闭着眼，又不说话了。

    屋里一时冷场了下来。

    好一会儿，那郑四娘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老大媳妇儿不分家，指望不上她，李月姐虽是三房，但还没有成亲，只有听的资格，没有说的资格，那就只是老二媳妇了，想着，那郑四娘子便频频朝着郑屠娘子打眼色，示意自己之前已经说破了，接下来该郑屠娘子接嘴了。

    郑屠娘子那可是成了精的人物，心想着这事情老四媳妇已经开口了，那就一客不烦二言，由她一个人说得了，最后要分，那她家肯定也能分。要是不分，她也不会得罪老太。

    郑屠娘子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因此，对着郑四娘子的眼色只当没看见。

    “这精头巴式的。”郑四娘子嘀咕了句。没法子，老二媳妇死活不口，那就只有她上了。她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于是道：“那怎么分？”

    “这很容易啊，老大家不分，他这一房其实也没的分，是长房要掌宗庙的，没有分出去的道理，典小子现在这个情况。再加上他也没有成人，也没有分的道理，那便是你们二房和四房分出去，是不是这样？”郑老太这时才微微张开眼睛，先看了一眼郑四娘子道。随后又看了看郑屠娘子。

    “是啊，是啊。”郑四娘子忙不叠的点头，看到一边郑屠娘子还有些犹豫不决，连忙推了推她。

    郑屠娘子想着家里几个儿子，尤其是郑铁柱刚刚被自家嫂子来退亲的事情，最终点了点头。

    “那行，我心里有数了，你们各自去把自家男人和儿子叫来吧。”郑老太发话道。

    这眼看着真的能分家了，郑四娘子喜翻了心。立刻重重的点头，然后转身一溜小跑的出去，去叫自家男人去了，郑屠娘子点头告辞也去叫人去了。

    “娘，这时候分家合适吗？这正是郑家难关的时候，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啊。”郑大娘子这时有些担心的在一边道。

    “她们的心已经不在这个家里了，强留有什么用，再说了，老四媳妇那话，虽是私心，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典小子闹的事情真的不可收拾，分了家，就各安天命吧。”郑老太说着，又重重的咳了起来，脸色有些灰败，显然也是极担心郑典这事情的。

    “老太，我看这事没有那么严重，二爷即然说了不罪郑家，那就显然，典小子犯的事情还不至于牵连全家的。再说了，这回在通州，我是见了二爷一面的……”

    “啊，你见到了二爷？他怎么说？是个什么情形？”李月姐话还没说话，就被郑老太打断，郑老太干枯的手重重的握着李月姐的手问。

    李月姐这才一五一十的把自己救了二爷的事情，以及二爷还特意叮嘱李月姐照顾郑老太的话说了一遍。

    “阿弥陀佛，太上老君保佑，月姐儿哪里是克妇，这分明是福将哪。”一边郑大娘子听到李月姐说这些，语无伦次了，佛祖和道君都拜上了。

    “什么鬼话！”郑老太没好气的瞪了郑大娘子一眼，不过眼神却并没有太责备，知道这几天老大媳妇不好过，既要担心郑大那一边，又要掌着家事，还要侍侯自己，压力不是一般的大，这会儿说话不得体也怨不得。

    “瞧我这张嘴，月姐儿别在意啊。”郑大娘子一张团团的脸冲着李月姐抱歉的道。

    “没啥呢，大伯母这是夸我是福将呢，我高兴。”李月姐自也不会计较，只是站在一边微笑着道。

    “是哩，是哩。”郑大娘子连忙点头，随后又冲着郑老太道：“那这么个情况，家就可以不分了。”

    郑大娘子说着，其实她也担心啊，这郑家，以人丁来算，老二，老四占大头，偏自己家和老三家都是独苗苗，以人丁来算，这分家肯定要吃亏的，所以，在她看来，能不分就不分的好。

    “为什么不分，老四家的心心念念的就是分家，老二家的虽然不明说，但也是想分家的，再说了，倒底天危难测，所以想分就分吧。”郑老太重重的道。虽然月姐儿说了这些，让她提着的心放下一点，但二爷亲口发下的海捕令，那也不是假的，总归是局势不明啊，把情况尽量往坏里想，做好准备，总能保全一二。

    ……………………

    郑屠此时正在猪场里准备杀猪，虽然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但事还得作，人不能一天不过日子啊。

    “当家的，快，老太叫你去。”郑屠娘子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可是郑典有消息了？”一听老太叫，郑屠心一跳的问。

    “不是，是老太要分家了。”郑屠娘子道。

    “分家？”郑屠心中一愣，随后是一脸的暴怒，冲着自家娘子吼：“你这婆娘。是不是你也跟着老四媳妇一样去老太那里吵着要分家了。”

    老四家想分家，大家心里都有数的，那背地里不知说了多少回，只是没人理她罢了。可没想到，这会儿，老太居然真要分家了。再看自家婆娘这样，保不齐也是去吵了的。

    “我没有吵，是老四媳妇说起，我也觉得有点理，你知不知道，之前嫂子来找我了，要退婚。谁都怕受典小子牵连啊，他得罪的不是一般的人物，是二王爷，那说书的天天还不是在说什么抄家县令，灭门令尹吗？更何况堂堂王爷。咱们不分家，万一受了牵连，你不为自个儿想想，也得为几个孩子想想吧。”郑屠娘子叫自家男人一吼，再想着之前受自家二嫂的气，便一肚子的委屈。

    郑屠一听自家婆娘这话，一时堵了嘴，转脸看着一边帮着抬猪的大儿铁梨，二儿子铁汉。又想着不知野哪里去的铁柱和铁水，还有善在襁褓中的小孙子，反驳的话最终也没说出来，闷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先过去看看再说。”

    “嗯。”郑屠娘子点头，两人一起朝老太的屋里去。

    等两人到时，才发现四房的一家子已经全到了。

    “老太。您拿个章程，这家要怎么分？”郑四有些急不可奈的道。

    “私产各归各的，我不管，要分主要是公中的，还有家里的产业。”郑老太环视了一下众人才慢慢的道：“产业方面，杀猪这一块一直是老二在做，所以，这一块以后就归二房，包括两个卖猪肉的店面一并分给二房。”

    “那我们呢？”郑四娘子迫不急待的问，家里除了杀猪这一行当，还有脚力行和车马行，都是赚钱的行当。

    “你们这边呢，我把西埠的码头边上的两个店面给你们。”郑老太道，后面就没声了。

    “怎么？就两个店面，还有产业呢？脚力行和马车行归谁？”郑四娘子不干了，老二一房也是两个店面，还得了一个杀猪的产业，那收益可比自己多多了。

    “你还想要啥产业？当初家里可是给了你们四房一大笔钱去营生的，你就弄了个集资，放印子钱，这回惹了多大的事啊？损失的钱大多还是典小子帮你弄回来的，不足的，家里也贴进去不少，你还想咋滴，二房的杀猪行当，那一直是他们自己经营的，自然归他们，你们的自己败了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至于马车行和脚力行那是你们的爹当年好不容易经营下来的，属于祖产，传长子的。”郑老大冷冷的道。

    郑四娘子还不舒气，正要分辩，却被郑四拉住，他看的明白，就算要分，这两个行当正是一个归大房一个归三房也没他们四房的事情，他眼里还盯着家里的田地呢，于是问道：“那田地呢？”

    “给你们两家各分五亩水田，五亩旱田，二十亩山坡地，其他的依然做为祖产，由长子继承。另外公中的钱，每人分100两安家费,就这样。”郑老太干脆利落的道。

    “什么？田地才分这么一点，还有才分100两？这也太不公平了。”郑四娘子气的两眼冒金星。家里水田有三十多亩，旱田更有六十多亩，山坡地更是近两百亩，结果最后就分给他们这么一点，跟打发叫花子似的。

    “对了，还有这老宅呢？”郑四娘子好不容易稳住又关心起宅子的事情。

    “怎么，我还没死呢，你就想分老宅，告诉你，老宅更是祖产，不分的，今后由长子一房继承。”郑老太的道。

    “那还有那一箱金银财宝呢？”郑四娘子已经气的手脚冰凉了，仍不死心的问。

    “那是典小子的东西，便是我这老婆子也是帮他代看着的，那个可没的分。”郑老太又道。

    郑四娘子这时候心沉到了谷低，这哪里是分家，这分明是将他们两家打发出去啊，二房还好，有还一个杀猪的行当，她们这一房则今后只能吃两个店面的房租，别忘了她可是有四个儿子，今后哪里够开消，最终狠狠一咬牙：“老太偏心，我们不分了。”

    “分不分，也由不得你了。”郑老太冷冷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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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周三爷被罢官(加更)

    分家的事情郑老太一锤定音，郑四娘子哭天喊地也没有用，最后只得恨恨的跟郑四一起回了屋里，另作计较，便是郑二一房虽然有杀猪产业，但终究还是觉得有点不公，毕竟他们两房之下各四个儿子，分那点田亩实在太少了。

    而大房却只有一个儿子，却占了家里百分之八十的田亩和两份祖产，再加上他们自己的漕帮产业，这如何说的过去。

    且不提着家二房和四房的心情。

    且说当晚，李月姐回到家里，晚上睡在床上，细细思来，她总觉得老太这么分家另有用意。

    只是老太深谋远虑，有时她也看不透。

    还说郑家。

    “老太，田地方面，二房和四房是不是分的太少了点？”郑大再接到分家消息后，便急急的赶回柳洼，看了分家方案，便是郑大自己都觉得老太太偏心自己。

    “少什么，够了，那点田亩所出足够他们吃嚼之用就行了，你以为我这次为什么同意分家？”郑老太盘坐在炕上，手里拿烟筒，抽着旱烟，虽是渐暖的天气，但老人家身子骨虚，怕冷，因此家里的炕一直是烧着的。

    郑大帮老太装烟丝，想了一会儿皱着眉头道：“老太是不是怕典小子这次祸闯的太大，万一真不可收拾，分了家倒底能保全一二。”

    “正是，你还是个清醒的，老四那点私心以为我看不出来，我岂能由着他们牵着鼻子走，我要分家。仅是为了保全，典小子这事如果不可收拾，那你是跑不掉的，你们要有心里准备。但也别怕，咱们郑家刀徒出身，舍得一身剐。还有什么做不成的。”郑老太一脸坚决的道。

    又说着：“至于二房和四房，既是为了保全，那如果家产分给他们多了，到时候岂不引的宵小窥视，老二还好，杀猪出身，有一股子悍劲。他那点产业还是保得住的，但老四，最是不肖和无能，产业分给他们多了，他们能保得住吗？到时岂不是害了他们。说起来。那两间店面光店租也不算少了，够他们一家平日吃嚼之用，还有田地，略有收成，至于其他，他们有手有脚的，不会去赚钱哪。”

    郑老太一溜窜的话说出来，却也是良苦用心。

    郑大点点头，老太做事一定谋的深想的远。是这个理。

    “只是老四一房没个营生总不是个事啊？”这时。郑大又道，之前老四为这事在他耳边诉了不少的苦。

    “营生是要靠自己去经营的，想李月姐家小舅，原是个山里的汉子，有谁帮他，如今他在通州混的也不错。你跟老四说，什么事别总想靠别人，要靠自己。”郑老太皱着眉头道，这老四一身的毛病。

    “老太的意思是想让老四一家去通州发展？”郑大又问。

    “是啊，他们留在这里只会跟镇上的闲汉们胡混，倒不如去通州，有这边店面和田地的收入，到了通州，你再暗地里支持他们一把，做点小营生，以后日子肯定比现在红火。”郑老太道。

    “嗯，这倒是条路子，虽然典小子出事，但我这两年在通州还是有些人的，支持四弟他们弄个小营生不成问题，便是通州大仓那边，我也有熟人，四弟现在也还是能写写算算的，谋一个书办之职不难。”郑大道。

    郑老太点点头，虽然老四一房不争气，但看在孙子们的面子上，该照顾的也还得照顾。

    “好，那我去跟二弟四弟谈。”郑大道。

    “去吧。”郑老太挥挥手。

    郑大出了老太的屋子，转身就回了屋，然后让人去把郑二和郑四叫来。

    没一会儿，郑二夫妻，郑四夫妻都到了。

    “大哥，老太有没有收口啊？”郑四一见郑大便问。

    “老太说出去的话，什么时候吞回去过？”郑大没好气的道。

    几人一时没了话，老太的脾气大家知道，那一向是一口吐沫一个钉的。

    “那这不是坑我们吗？我不干，我去找镇老来评评理。”郑四娘子气的一脸发白的道。

    “老四媳妇儿，你这是什么话，咱家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个外人来评理了？老四，教好你媳妇儿，再说这没头脑话，惹得老太生气，不定一张休书就完事了。”郑大一惯阴沉沉的脸皮，这会儿一发狠，让人看了背心寒气直冒，郑四娘子这时哪还敢再说话。

    “大哥别生气，这婆娘一向说话没脑子的，你别跟他计较。”郑四一脸悻悻的道，他自小一向怕这个大哥。

    郑大见他们服了软，也就不再计较，到底是亲兄弟，见他们那样，不免也透了点口风：“现在是非常时期，暂时就这样子，等过了这段时间，到时候大家再跟老太说说吧，老太会有打算的。”

    听了郑大这话，郑二一房和郑四一房倒是心定一点了。

    这时郑大又继续道：“现在，老二一家呢，有个杀猪的行当，那柳洼就是根，不宜离开，倒是老四，这分了家后，你有什么想法？”郑大说完看着郑四。

    “我能有什么想法。”郑四有些负气的道。破罐子破摔。

    “那我说说我的想法，分到你们手上的田地一向是租给别人种的，你们只管收租就成，那两间店面了也是租给别人的，你们这一房在柳洼就没什么事了，我看不如去通州落脚，有地租和房租两项收入，到了通州我再想法给四弟谋个差事，今后的发展说不定也是不错的。”郑大道，转头又冲着郑屠道：“二弟若是有什么别的想法也可以跟我提。”

    郑屠点点头，他家一向有个杀猪行当，别的就无所谓了。倒是那郑屠娘子，想着铁柱也这般大了，是不是该出去闯闯，不过。老大现在自身难保，这事还是得以后再说，因此。便也是跟着点头没说话。

    而那郑四和郑四娘子两人相视一眼，最后郑四道：“大哥，这事我之前没有想过，得想一想。”

    “那行，你们再想想吧，不过，明日里正镇老他们要来见证分家的。分家就这样定了，你们也别再闹，到时叫人看了笑话就别怪我没有兄弟情份了。”郑大冷冷的道，该有的敲打还是要的。

    别说，郑四娘子还真有那个闹的想法的。不过，先前郑大说的休书，再加上这么一句敲打，开玩笑，冷血刽子手，那什么事做不出来啊，郑四娘子这会儿还真没这个胆子。要不是郑大有这股子煞气和霸气，能震的住场子,别说，这回这家肯定要闹个天翻地覆的。

    随后郑家兄弟散了。

    郑四娘子拉着郑四急急忙忙的回屋。

    “他娘。我觉得大哥这个主意不错。”郑四道，显然郑大的提议他心动了。

    “不错个屁，我们到了通州，那以后一切还不得看老大的脸色行事啊，再说了，这次分家。明显不公，我们留在柳洼，我还能时不时来家里看望老太，说不准还能为几个小的捞点好处呢，老太的私房可是不少的，再万一有个难处什么的，咱们回家求老太，总能捞点，别忙了，典小子那一箱珠宝，若是典小子真出了事，那金银珠宝还不都是大家的。”郑四娘子道。

    郑四一听自家媳妇这么说，拍了拍大腿：“还是娘子想的周道，我这脑瓜子老不得用，得，那咱们就不去通州了，就留在柳洼守着。”郑四说着，便抱自家娘子啃了一口。

    “啐，死鬼样子，这时候还有心思想这个。”郑四娘子没好气的拍开他，她这时哪有心思想这个，家产啊家产，她心中的痛，想想心中总是不甘。

    第二天，郑家就分家了，由里正，镇老做保，看着二房签了字，郑四一房就是再不甘不愿，也不敢在这时候闹，只得签了名字。

    这事一出来，柳洼又是一片八卦声。

    “郑家这时候怎么能分家呢？须知这每分一次家，家势就弱上几份，周家可在一边虎视眈眈哪，郑家这回这一关怕是难过了。”镇上人纷纷的道。

    不过，接下来几天，让镇上人奇怪的是，周家居然没有任何的动作，相反的，似乎反而更加的低调了。整个柳洼个要来卯足劲的要看戏，这可会儿别说戏声，连雨点声儿也没有，弄得大家一头雾水啊。

    而李家淡定的过日子，豆腐生意依然红火。每日早上的豆腐脑摊子更成了柳洼人八卦的场所。

    清晨，李月姐送完豆腐回来，就看到摊子上的吃客正跟墨易打趣着。

    “墨易，看媳妇儿回来了？”一个老汉问。这几天墨易不在，众人自不免跟李月姐打听，李月姐便说墨易去看岳母泰山了,这时,众人自然打趣起来。

    “回来了咧。”墨易嘿嘿的笑道，这厮木讷，那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十分的到位。

    “哈哈，墨易小子不好意思了，啥时候娶进门哪？”有那婶子问。

    “快了，快了。”墨易打着哈哈，转脸看着自家阿姐挑着空的豆腐挑子，便连忙接过，然后两姐弟进了屋，摊子上的吃客又转移了话题。

    “二弟，年家的事情怎么样了？”李月姐问。

    “成了，前几天，三王爷府的管家曹英特地将年大叔和一干船帮兄弟保了出来，曹管代还代表三王爷请了年大叔他们吃了一顿压惊酒席，后来，那个盐商又亲自上门陪罪，请了年大叔吃了一顿陪罪酒，总之，年家的事情过了。”墨易一脸高兴的道。

    李月姐一听这个也很高兴，年家没事，再想着周家这段时间的低调，想来，定然是计划成功了，要不然，周家岂会放过这机会？

    “各位各位，出大事了。”就在这时，就听一衙门书吏在外面道。

    “什么事？”便有人乱哄哄的问。

    李月姐和墨易想视一眼，也走了出去，便看摊子上的人都围着那衙门书吏。

    此刻那书吏一脸惊色的道：“周三爷被罢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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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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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先一步打算

    周三爷怎么会被罢官了呢？那个书吏却怎么也说不清。

    “哎呀，反正是天威难测呗，惹恼了皇帝就被罢了。”那书吏最后下了定论。一干八卦众继续去吧啦着里面的因由。

    李月姐和墨易面面相觑，自然也是不晓得原因的，不过，这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罢官的结果，这会儿，郑周两家的局势又莫名的均衡了起来。

    “嗯，杨大人明天回来，我问问他或歇道。”墨易道。

    “好。”李月姐点点头。

    第二天，墨易一早去当差，到了中午回来，就一脸兴奋：“大姐，我听杨大人说了，周三爷是被于大人他们参倒的。”

    “怎么回事啊？”李月姐一脸好奇的问，心里却在估摸着，难道周三爷跟太子的事牵扯在一起了？

    李月姐这个猜测**不离十，自李月姐离开通州后，于子期联同御史府的另外两名御史，查明的了整件事情的真相后，便上了折子参太子和三王爷，三王爷在这件事中本就是被动地位，自然在皇上面前哭诉，最后太子被皇帝狠狠训斥，可太子之前差一点被废，若是这时再惹得皇帝不快，说不定真要被废了，于是死活不承认，就把事情推到了周三爷的身上，因为那盐商正是周三夫人的表兄。

    如此一来，周三爷哪还跑得掉，他的官职是太子府少詹事，干的本是督导太子的事情情，可这私底下居然陷太子于不义，利用太子的名头干那争利之事，皇帝一怒之下自然罢了周三爷的官。

    “不过，奇怪的事，周三爷倒霉了，而那盐商居然只罚了点银钱就没事了。”最后墨易嘀咕着道。

    李月姐琢磨了一下，虽然她不了解整个事情的经过，但整件事的追根就底。先是两年前，三王爷借贿举案朝太子发难，太子如今缓过神来，吃不下这个亏。便又朝三王爷发难，想那皇帝能在太子位上熬了几十年上位，那总是有本事有眼力的，应该能看透这些，而太子为了逃避责任把周三爷推了出去，皇帝总归是太子的老子，再怎么也不要撕太子的脸面。所以就顺水推舟处置了周三爷。

    而整件事情刨去这些内情不说，表面上，也只不过是民间商人的商斗手段，而皇帝自然不想这事情再扩大，因此只是罚了盐商点银钱便不追究，本着其实也有一些家丑不可外扬的意思，而那盐商自然乐的花钱消灾。

    所以，整件事情。最终倒霉的居然只有周三爷一个。

    李月姐是怎么也没有想道，当初突然的一道灵光，想了这个局。最后的结果居然是这样？操蛋的老天爷还真是有意思。

    李月姐摇摇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接下来一段时间，柳洼的气氛就很怪异，衙差依然时时光顾郑家，只是郑典就象是消失了似的毫无踪迹。

    而周家因为周三爷被罢官，这段时间也十分的低调，郑周两家相安无事。

    但李月姐却时时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感觉。

    当然，生活还是继续，自开春以来，除了豆腐生意，李月姐一家又钻进了那两亩水田里。弄稻田养鱼，而柳洼一些有心的农户也跟着李月姐后面照葫芦画瓢起来。

    “哼，就知道跟咱家学。”今日，阳光灿烂，田梗边，不知名的野花带着一股子淡淡的幽香。此时月娇便站在田梗上，瞪着不远处水田里的柳银珠，那边的田是郑家的，不过租给了柳家在种，如今那柳家人也跟李月姐一样在弄稻田养鱼。而让李月姐有些哭笑不得的是，那柳家人似乎是盯着她家似的，只要她家今天做什么，那柳家必然是有样学样。

    比如今天，她在放鱼苗，没一会儿，柳家就全家出动，也开始放起鱼苗来。

    此刻那柳银珠看着月娇的神色，不屑的哼了声，耸了耸鼻尖。

    气的月娇儿挥着拳头。因着柳银翠和贾五郎的关系，月娇跟这银珠就一直不对盘，如今郑铁柱跟柳银珠定了亲，虽然对铁柱月娇已经放下了，但倒底好似自己喜欢的东西被别人抢了，更是瞧着柳银珠不顺眼了。

    “行了，人家学就学呗，管那么多干什么，继续干活。”李月姐冲着月娇道，然后把桶里的鱼苗一一放进水田里。

    “哦。”月娇应声，然后叫了月娥一起，两人拿着棍子和水桶，去大路边抬鱼进来，这边的田梗太窄了，运鱼的水车进不来，得一桶一桶的往这边抬。

    “让让。”不一会儿，月娇和月娥抬着水桶过来，没想那柳银珠却正正好站在田梗中间，田梗本就窄，她这一站，就将路死挡的死死的了。

    而柳银珠却好似没听见的继续站着。

    “好狗不挡道。”月娇没好气的道。

    “你骂谁狗呢？这路是你家开的啊，我站不得？奇了怪了。”柳银珠一脸不屑的回道。

    “谁接话我就骂谁，是人的话就知道让路，只有狗才听不懂人话。”月娇抬着下巴，拿眼尾扫着柳银珠。

    “你，泼妇，难怪铁柱看不上你。”这时，那柳银珠先是气的哼着，随后又一脸小得意的道。

    “呵，铁柱好了不起啊，我还轮得到他来看不看得上，真是笑话，你还是管好自己吧，你娘可是一门心思的想要退亲的，郑家老太可是发了话的，要退亲的尽管来，郑家绝不巴着别人家的姑娘，只是，就怕这一退了，你的名声就丢到干河渠里去了。”月娇儿嗤着声道。

    上回柳二娘子去郑家退亲，郑屠娘子可不是省油的灯，受了这般的气哪有不找回来的，她那张嘴巴，几天工夫，就把事情传的沸沸扬扬的，柳家名声本来就不好，再叫这一闹，背地里说闲话的不知有多少。

    最后还是柳婆子出面，板上定钉的把亲事定了下来。才把八卦给消停了，但把柄却落下了，如今月娇儿借这个说事，把柳银珠那小脸气的发白。

    “李月娇。我撕烂你的嘴。”柳银珠被人说了痛处，气的发狂道。

    “来啊，谁怕谁？”月娇儿放下木桶，一抽棍子，就把棍子握在手中。

    两人这翻动作，惊动了田里做活的人，柳家的两个媳妇也连上了田梗。李月姐在远处瞧着不对，也立刻叫上墨易冲了上前。

    “月姐儿，你这妹子也该管教管教了，动不动的撒泼，小心以后嫁不出去，她可没你那本事会救人。嘿嘿。”那柳家大媳道，言外之意显然是认为李月姐之所以能跟郑典订下，是因为当初救了郑老太的缘故。这言下之意也是讽刺月姐也是嫁不出去的。

    “到底谁在撒泼还真不好说，毕竟挡路的可不是我家月娇？再说了，咱李家女儿嫁不嫁的出去还轮不到你柳家的人来管。咱李家女儿的人品那在柳洼也是公认的，不是某些人能比的。”李月姐冷冷的回道。

    随后一手扯开挡在路当中的柳银珠，然后拿过月娇手上的棍子，跟月娥一起抬着木桶，最后又冲着月娇道：“走了，不相干的人理她们做什么。”

    李月娇这才哼了一声，跟着自家大姐离开。

    “呸……”柳家大媳愤愤的呸了一口。

    回到自家田里，李月姐边放着鱼苗，边跟蹲在身边仍一脸气哼哼的月娇道：“月娇，跟你说个事情。”

    “什么事情？大姐。”月娇这才回过神来问道。

    “小舅已经帮着咱家把通州那边的小宅子买下来了。有一个店面，正好可以卖豆腐，我想让田阿婆带着你和墨风先过去，镇里的先生推荐了墨风，墨风正好去那边上县学，你平日可以做几板豆腐。再跟小舅说好，进一点酱菜一起卖，我跟小舅说好了，桂生可以去店里帮忙。”李月姐道，经过这几年的事情，李月姐心里越发的肯定明年柳洼怕是依然逃不脱水灾，所以，先逐步逐步的把人安排去通州，早做打算。

    再说了，因为铁柱的事情，李月姐倒觉得月娇换一个环境也挺好。

    至于田阿婆一起过去，则是因为月娇和墨风两个还小，请她帮忙照看着李月姐才能放心一点。

    “大姐让我去，我就去。”月娇点点头爽快的道。

    “那行，我晚上跟田阿婆说一声，这两天你就准备一下去通州吧。”李月姐做了决定。

    转眼便是傍晚，忙活了一天的李家人回到了西屋，吃过晚饭，泡好豆子，一家人便窝在了屋里，李月姐便跟田阿婆说起了去通州的事情，田阿婆倒是无所谓的，她如今把西屋这些小的当成自己的亲人，月姐儿需要她帮着照看月娇和墨风，她心里还挺高兴。

    “大姐，我也跟阿婆一起去通州。”这会儿，小月宝儿不干了，歪着身子斜斜的腻在田阿婆的身边，这丫头如今跟田阿婆亲的不得了，听说田阿婆要去通州，那死活也要跟去。

    李月姐扭不过她，再说了，反正总是要过去的，月宝儿早些过去也好，只是又得烦着田阿婆了。

    田阿婆却是笑的眼眉儿都不见了，月宝儿亲她，她高兴，最后这一行人就变成了田阿婆带着月娇墨风小月宝三个一起去通州了。

    ……………………

    过渡章节，不是很顺，大家见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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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老祖宗的话不管用

    几天后，田阿婆就带着月娇墨风和小月宝儿去通州，而通州有小舅一家照顾，李月姐也放心。

    转眼又是稻花香鱼儿肥之时。

    墨易一如去年夏天一样，晚上住在田边的草棚里，守着稻田里的鱼，跟隔壁瓜田里的姚裁缝搭伴。

    昨夜一夜的大雨，今天一早却又是大晴天，一大早的李月姐就给墨易送早餐，顺便把他头天晚上换下来的衣服拿回家里洗。没一会儿，到了田里，却看到墨易正在田沟处拿着木盆子往外舀水，原来田里的水都漫起来了。

    看着这情形，李月姐想了想便冲着墨易道：“墨易，别舀了，我听宣周说了，接下来几天都会有雨，你先上来吃早饭，吃好早饭上差去，我一会儿去叫几个人来，把这田坝再砌高一点。”

    “嗯。”墨易看了看田坝，点点头，也是，今天舀了下回下雨还会涨上来的。随后就上了田梗吃早点，李月姐将他换下来的衣服拿回家里，月娥在档子上卖豆腐，她便拿了衣服去二河渠边洗涮，一夜的雨，渠水已漫上了石阶。

    姚家主婆跟几个婆娘也在那里洗衣服，见到李月姐过来便给她挪了个位置：“月姐儿，别下去了，水漫上来了，在这上面洗。”那姚家主婆冲着李月姐道。

    “嗯，好的，谢姚婶子。”李月姐说着，便卷起宽宽的裤脚，脚上的草鞋直接踩在第一阶青石的水里。

    随后拿起木锤子开始锤起了衣服。

    “今年年成不错，雨水也足，月姐儿。你家今年稻鱼准又得大丰收了。”那姚家主婆一边拧着一床被单到李月姐身边，让她帮着拧一头。

    “呵呵，承姚婶子吉言，那是再好也不过了。不过，还要看老天，我听宣先生说起过。接下来还会有好几场的大雨，我正打算请几个人帮忙把田坝再砌高一点，省的水漫起来鱼跑了。”李月姐笑嘻嘻的道，接过被单的一头，两人一个顺一个反的就拧了起来。

    “那是，那是，养一点鱼不容易。得格外小心着，跑了可就花不来了。”那姚家主婆道。

    正说着，一边一个娘姆又冲着另一边正在洗衣服的柳家二媳妇，也正是那仓二梅打趣道：“二梅，李家要砌高田坝了。你家砌不砌啊？”

    边上的人听那娘姆说的话，都哄的一声笑开了，今年从开春起，柳家就学着李家，几乎是一步不落的路在后面，自然招惹了笑话。

    “娘姆说笑了，这事情我一个小媳妇儿哪管得着啊。”仓二梅悻悻的道，她嫁进柳家的日子过的并不痛快，之前仓家跟柳家几乎是闹翻了的。如今仓家回了仓庄，仓二梅一人在柳洼，娘家的大哥又是个傻子，便是受了委屈也没人出面为她做主，如今她是做足了小媳妇儿份子，不过是短短大半年的功夫。原先圆溜溜的脸蛋如今瘦的巴掌大小，下巴尖尖的跟锥子似的，便是原先憨慢懒惰的性子也没了，看她那洗衣服的样子，手脚麻利着呢。

    想着前世，她嫌自家穷，嫁给墨易没几天就跟人跑了，再看她如今十足的小媳妇样子，李月姐真说不出什么滋味儿。

    这时另一头正跟人闲拉呱的柳二娘子一脸不痛快的道：“你们不要听风就是雨，昨天刚立秋就下雨，这雨打秋头廿日旱，接下来要晴热呢，老祖宗传下来的话可不会错。”

    那柳二娘子说着，一脸的得意。

    一众洗衣的人听柳二娘子这么说，也醒悟过来，对了，雨打秋头廿日旱这句话大家都知道的。

    “对啊，昨天立秋下雨，搞不好是要晴呢。”那姚家主婆道，劝着李月姐，毕竟请人砌坝又得花钱。

    “这老天爷，谁弄的清啊，我这心里没底，还是早做准备，砌个田坝也不消太多的银钱，总比鱼跑了要好的多，那宣先生的卦挺灵的，我听他说了，今年这天气啊很怪的，如果今年冬天雨水再偏多的话，那明年开春就要小心了，搞不好就要涝了，这久旱之下必有久涝啊。”听姚家主婆说着，李月姐便正好趁机给大伙儿提个醒，虽然村里有些人不地道，但如姚家主婆之样帮过她家的人也不少，得给他们提个醒儿。

    “那也是，有准备总比没准备好，等到鱼跑了可就迟了。”姚家主婆点头，至于明年的可能的涝灾，李月姐嘴里说的可是可能，毕竟隔的还长远，姚家主婆自没有放在心上。“

    哼哼。”那柳二娘子听两人这一答一和的，不屑的撇撇嘴，那宣先生再灵还能灵得过老祖宗，她等着看笑话呢。

    李月姐自是懒的理她，又自顾自的跟姚家主婆聊天。

    这时那姚家主婆看着李月姐又问：“典小子还没有消息？”

    “没呢。”李月姐神色一暗的摇摇头。

    “别担心，那小子精灵的很，说起来没消息就是好消息。”那姚家主婆安慰着。

    李月姐自然听得懂这话，如果有消息，那就说明被衙门抓了，进了衙门不死也脱层皮，何况是这等海捕令，搞不好就是掉脑袋的，而没消息就明他还没被抓住，岂不就是好消息了。

    想着，李月姐便点点头，不一会儿，那姚家主婆衣服洗好了，先一步离开，等她走了，李月姐手脚也快了一些，洗好衣服，拿回家晾好，便又去请了人到田边砌田坝，都是乡里乡亲的，事儿不多，就是加高一下田坝，到了晌午，事儿就做完了，几人也没要工钱，李月姐便让墨易请大家伙儿一起吃顿饭就行了。

    农村就这样，以后别人需要帮忙的时候自家再出工就是。

    中午过后，李家的豆腐档就关门了。李月姐便让月娥在家里看家，她则拿了把弯刀。去山边割点猪草，再到地里去摘几个南瓜，今年的南瓜特别熟，先头一批的南瓜都已经老了。皮子澄红澄红的，李月姐打算弄来回煎南瓜饼，那个阿爷阿奶还有郑老太都喜欢吃。里面的子儿还可以炒了吃，墨风和小月宝儿就最喜欢嗑南瓜子儿，到时候炒好，让郑家的人带去通州。

    叮嘱月娥看好家，李月姐便忙活了，山边地头，忙活了一个下午。回家已是夕阳西下。李月姐背着一大竹筐的猪草，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了两个滴溜圆的老南瓜。

    晚上，李月姐煎几盘南瓜饼，东屋送了一盘，又给郑老太送了一盘过去。还让墨易给杨东城和宣周送了一盘，再剩下的就着稀饭，李家几个吃的一嘴的油。

    如此日子，过的平淡而温馨，而接下来几天，正如宣周所预测的，小雨大雨夹杂着，几天也没见个太阳，干河渠水上涨了一截子。各水田的水也跟着水涨船高。

    今年的雨水已经这么足了，若是再持续一个冬，想着明年开春，李月姐的心便沉沉了起来，心里只有些希望，今冬雨水不要太多。那样，也许明年还挺的过去，毕竟为了满足干河渠的用水，那干河渠边上开挖了好几个大水库，可以用来蓄水。能起到一定的防涝作用。

    昨夜又是一夜的雨，直到零晨才停，李月姐一大早刚把热腾腾的豆腐摆上架，就看到柳家几个一脸气死败坏，风风火火的往西山坳水田那边跑，边跑还边骂着：“该死的贼老天，挨千万的贼老天，这老祖宗一点也不可靠。

    “柳家干啥呢？跟赶着投胎似的。”有人好奇的问。

    “呵，他家田里的水漫出来了，一田的鱼跑了七七八八了，这回损失可大了。”有那知情的解释道。

    “哈，前几天在渠边洗衣服的时候，月姐儿说要加高田坝的，我们还问柳家跟不跟着加呢，那柳二娘子说了，雨打秋头廿日旱，说是老祖宗的话，断不会错的，总算没跟李家屁股后面学样，没成想，这回损失可就大了。”那前几天一起在河边洗衣的娘姆道。

    “嘿嘿。”众人间有怪笑，也有惋惜的。

    而李月姐也担心着自家的水田，虽说已经加高了，但昨夜里雨势不小，再说了柳家人有些不地道，这会儿他自家鱼跑了，说不定还会赖着她家说跑她家田里去也不一定的。真要争起来，墨易性子木讷，哪里争得过这柳家，因此，便也跟着人群急忙忙的到了水田那边，到了水田边却又乐了，柳家根本顾不上来赖她家，镇上一些个闲汉和无赖子们全围了过来，都在那漫水的水渠里捞鱼，柳二娘子气的跳脚，却没奈何，还是里正来了，才阻止了这些个无赖子的行为，大家伙儿一起帮忙，才总算帮着柳家的挽回了一点损失。

    最后把田坝加高，柳家人才一脸阴沉沉的回家，这回什么亏也只得认了。

    李月姐和墨易两人最后检查了一遍田坝，也一起回家，墨易吃好早饭便要去当差的。

    只是李月姐和墨易刚进西屋，就看那院子里，月娥正死死的拖着荣延。

    “干什么？干什么？快撒手。”荣延小子用劲的掰着月娥的手，骂骂咧咧的。

    “不放手，你偷了我家东西，把东西放下来。”月娥一字一顿却字字清晰的道。

    “什么偷东西啊，你不要乱说啊？”那二婶子在东屋听到争吵声，便出来，见到这情形，就来推开月娥，只是月娥的一只手仍死揪着荣延小子的衣摆，这一推一拉的，夏天的衣服本就薄，这一拉扯，那下摆就撕裂开来，一个木盒子便从荣延的怀里滚了出来。

    李月姐一看这盒子，吓了一跳，这盒子可是她用来放家里的房契地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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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天塌了

    “荣延，这是怎么回事？”李月姐一个箭步上前，拿起盒子打开，松了一口气，还好，里面的契约都还在。,!

    荣延小子这时没话可说了，抱着头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臂弯里，闷不啃声。

    一边方氏也一脸苍白了，这偷房契地契，这可是谋夺家产啊，这事可大了，只得一脸悻悻的冲着李月姐解释道：“荣延还小，他兴许是喜欢这盒子，想拿这盒子玩，不晓得里面的东西的，既然没事，就算了啊，你赶紧把东西收好。”

    方氏说着，当然话是这么说，但也知道这种话鬼都不信。

    李月姐没说话瞪着她。便是月娥好脾气的这会儿也赤红着眼瞪着方氏，而墨易仍阴沉着脸。

    “十四岁了，不小了，墨易也不过比他大一岁多，如今已是家里的顶梁柱了，他再不懂事，也是读了两年镇学的，字儿总识得，会不知道这是房契地契？”这时，李婆子冷着一张脸走过来。说着又冷冷的扫了方氏一眼。

    然后又冲着荣延道：“说，你偷西屋的房契地契想做什么？”

    发生这样的事情，方氏想蒙混过关，但李婆子不能不查的，这东西屋关系好不容易好一点了，这事若不问清，那关系说不定又要变恶劣了。

    荣延依然跪着不说话。

    “既然不说，那我就打死你算了，省得你以后去偷别人家的把李家的脸面都丢尽了。”李婆子恨恨的说着，便抄起一根胳膊粗细的竹杆子朝着荣延身上打去。

    “娘，使不得。”方氏在一边眼疾手快。紧紧的吊住那打出去的竹杆，随后又冲着一边跪着的荣延道：“死小子，还不快说，真想让你阿奶把你打死不成。”

    可荣延就算是跪着仍然一声不啃。这小子倒是有骨气的很。死活不啃声。

    而李月姐这时盯着荣延看了几下，突然的问道：“荣延，你是不是又去赌钱了。还输了？”

    荣延猛的听李月姐这么一说，不由的直起腰，看了看李月姐，最后又答拉着脑袋。

    李月姐一看他那表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这小子，最近就迷这个。天天做着发财的梦，这时她那心直往下沉，一个赌常害的人家破人亡，便是柳洼镇上，这样的例子也不少。

    一边其他人看到荣延那表情。也知道李月姐猜对了，一个个脸色都十分的难看，方氏更是气急的拍打着他：“你这死小子，你爹早跟你说了，不准你跟你表哥他们一起混的，更何况去赌？还要偷你姐家的东西去赌，等你爹回来，让他好好教训你，这回娘决不拦着。”

    “说。这回输了多少？”李婆子这时声音略有些颤抖着问，她比方氏想的深的多，如果荣延不是输的狠了，断不会来偷这房契地契的。

    而荣延小子任由着方氏拍打着，仍是一声不啃的。

    李月姐这时仔细的打量着荣延，这小子倒真成了茅坑的石头了。只是，她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荣延这小子虽然臭毛病一大堆，但说实话，但李月姐还是知道他的，决没有那歹毒的心思，而以她对荣延小子的了解，若是要偷房契地契的话，那怎么也要先偷他自家的，再偷她家的，毕竟偷自家的安全多了，而偷别人家的总是容易被逮到的，这回不就是被月娥发现了嘛。

    难道……想到这里，李月姐猛的一抬头冲着自家二婶：“二婶，你赶紧去屋里看看你们东屋的房契地契。”

    方氏一听李月姐这话，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想到李月姐问话的原因，那脸色一片青白：“荣延你……”

    说着，也顾不得打荣延，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冲回屋里，没一会儿，李月姐等人就听到东屋里方氏的大叫：“我的老天爷啊……”

    随着话音刚落，方氏就是疯了似的冲了出来，一上前就啪啪的给了荣延小子两个巴掌，红着眼道：“你说，你快说啊，家里的房契地契呢？是不是你拿的？弄哪里去了？快交出来。”

    方氏颤抖着一叠声的问。

    李月姐之前只不过是大胆猜测，没想到这会还真没了，这还用问吗，定是填赌场的窟窿里去了，不由的瞪着荣延，又抽着气，这小子，这回这祸可闯天大了去了。

    而荣延这时也顶不住了，动着嘴皮子吱吱唔唔的。

    “荣延小子，你还不快说，真想把你娘急死不成。”一边李婆子恨恨的道，声音里也在发抖啊，甚至不敢想事情的后果。这李家大宅可是她李家传承了几代的宅子，是李家的根哪。

    “我……嗯，前段时间，我在京城的青云赌坊赌，一开始我赢了很多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输了，还欠了许多的高利贷，那些人逼我还债，我还不出来，他们便要剁我的手，后来是表哥找了人说项，赌坊里便充许我拿房契地契抵押，等以后有钱还上了，再把房契地契给我，于是我就拿了家里的房契地契抵押了，抵押过后，他们又借钱给我搬本儿，我也想把房契地契赢回来，可没想到，手气臭的要死，又欠下了高利贷，这回没法子，只能来偷大阿姐家的了。”荣延一脸苍白，垂头丧气的道，随后却又抬起胖胖的脸道：“不过，娘不用担心，我一定会赢回来的，大家都说我的赌术不差的。”荣延说着，还拍着胸脯保证道。

    显然直到此刻，还不能全明白事件的重要性。

    而听着人全都傻了，李月姐倒抽一口冷气，这荣延虽然身胚子不小，但年龄毕竟还是小，虽然跟月娇等人同龄，但女孩子叫男孩子懂事早，再加上，荣延小时候就一直被方氏惯着。平日就是知道吃喝玩乐，哪懂的这事的险恶。

    很显然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套啊，这小子傻傻的钻了进去。全被人牵了鼻子走，二叔二婶这一下大麻烦了。

    而李月姐还隐隐觉得，这些人是冲着李家大宅来了。要不然，荣延一开始已经用东屋的房契地契抵了赌债，那些人没道理再借钱给他继续赌的，只有一个可能，便是还盯着李家西屋，而从荣延最后又来偷西屋的房契地契来看，她的猜测不会错了。

    想着。李月姐的脸色也阴沉着。

    听完荣延说的这些，方氏此时脸如死灰的瘫坐在地上，不哭不闹，只是嘴里嘀咕着：“完了，完了……”

    显然已经伤心恐惧到了极致。一边李婆子也坐在那里，两眼盯着荣延，好似要他吞进肚子里似的。

    “二婶，事情既已如此，你别太伤心了，还是得先想想怎么弥补。”李月姐看着方氏几乎是躺在了地上，一副傻了的样子，只得上前扶起那方氏道。

    “弥补？赌场的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到了手的东西哪里还可能吐出来。没路了，没路了。”方氏喃喃的道，突然，她的眼神闪过一丝凶狠，猛的挣脱李月姐的手，跳将了起来。冲进柴房，抄起砍柴刀，疯狂的大叫：“方大郎，方二郎，我跟你们拼了。”

    “你给我回来，你这是去干什么？你去跟他们拼了，房契地契就能回来了？”李婆子仍是咬着牙和一字一顿的道。方家两兄弟是可恨，可当务之急可不是去找人拼的时候，还得看看能不能解决。

    “那怎么办，这是逼我去死啊，我死了算了。”方氏这时号啕大哭了起来。

    “没用的东西，现在哭有什么用。”李婆子道，然后转过脸冲着墨易道：“墨易，去关上把你二叔叫回来，还有码头上的阿爷也叫回来，再不回来，这天要塌了。”

    “嗯。”墨易应声，一脸凝重的出门了。

    李月姐此刻胸中也堵了一股子气，不是天要塌了，对于东屋来说，这一刻，天已经塌了。想着，便瞪着仍跪在那里的荣延，这小子这会儿也一脸苍白的，那身子还在颤颤抖着，显然，直到此刻他才知道事情有多重，这时候知道怕了，迟了呀。李月姐叹气，这小子怎么就闯了这么大的祸呢。

    不一会儿，李二跟李老汉就急匆匆的回来了，两个的脸色俱是阴沉沉的，李二一进屋，二话不说，冲着荣延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李荣延被李二打得整个人在地上翻滚。那样子，看到李月姐也抽着嘴角，二叔这回是下了狠手了。

    不过荣延小子也还真能抗的住，被他爹打成这样，居然啃也没啃一声，也不求饶，任凭那眼泪在眼眶里转，却死不让它滴下来。

    “老二，停手吧，你此刻便是打死了他就能挽回一切了？”这时，李老爹冷静下来，在一边阻止了李二道。

    “是啊，二叔。”李月姐一边扶起荣延，一边冲着二叔道，虽然她也恨这小子不争气，可事情以这一步，决不是靠打能解决的。

    李二这时才恨恨的住手，两眼赤红的冲着荣延吼：“还不把具体的情况跟阿爷说说。”

    荣延难得正色的一五一十的把之前说过的事情再说一遍。

    “这堵坊是京城青云赌坊？”李老汉最后再确认。

    “嗯。”荣延重重的点头，眉目间有悔恨，一时间好似成熟了不少。

    每个人的成熟都需要付出代价，只是东屋这回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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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闯场

    不到五更的天，因下着小雨，天黑呼呼的一片，李家东屋的院门支呀的一声开了，荣延跟着李老汉出了东屋。

    “阿爷，我们去哪里？”荣延声音有些惴惴，他犯了这么大的事，昨夜跪了一个晚上，凌晨正打嗑睡的时候，却被自家阿爷偷偷的叫了出来，这大早上的天还没亮呢，不知阿爷要如何发作他，想着，不由的打了个寒噤。

    “去京里，去青云赌坊。”李老汉道。

    “不，阿爷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赌，你别把我交给他们。”荣延再强硬也只不过是个才十四岁的半大小子，听说是青云赌坊，以为阿爷是要用他的命去换回房契地契，便吓着了，哭丧着脸道。

    “谁说阿爷要把你交给他们了，你是阿爷的孙子，阿爷怎么可能把你交给他们。”李老汉道，小心的关好院门，然后一手牵着荣延顶着密密的细雨朝镇上马车行去。

    “那去那里干什么？”荣延看着自家阿爷问，然后跟着李老汉深一脚浅一脚的朝马车行走去。

    “你押了家里的房契地契，还欠了高利贷，人家可不会善罢干休，这些钱家里是还不出来的，阿爷只能去赌，把这些东西赢回来，你小子这回闯的祸可太大了，这李家大屋是你阿爷祖传下来的，如果拿不回房契地契，瞧你阿奶不打死你。”李老汉叹着气道。

    荣延一听，便低垂着头，他知道这回自己犯了大错了。不止是阿奶，便是阿爹昨晚也下了狠话，要打断他的腿的。

    “行了，不要这么垂头丧气。人这一生谁栽几个跟斗，最重要的是吸取教训，跌倒了就再爬起来。你还小，只要努力，失去的又未偿不能拿回来。只要你奋斗，永不放弃，最终不会比别我差的。”李老汉说着，这是他多年的顿悟。李老汉说着，重重的拍了荣延的脑袋一下。

    “嗯。”荣延重重的点头。

    不一会儿。爷孙俩便到了马车行门口，天边已经开始有些灰蒙蒙的了，但细密的雨丝又好似织成了雾霭似的笼着整个天空，使得天空显得更灰暗了。

    马车行的伙计早早就起来了，虽然现在还不到出车的时候。但要打理马匹和车辆，尤其是早班车的车夫，这会儿已经开始给马喂草料了。

    “哟，李老爹，你这么早来干啥呢？”正在门口忙伙的伙计看到李老汉便问道。

    “有点事儿，想现在进京，赶着开城门的时候就进城。”李老汉道。

    “哟，这可没个准儿，咱们这得凑齐了一车人再走。”那伙计有些为难的道。

    “那要不。我就租一匹马吧。”李老汉道，等着人齐那还不知等到什么时候，他就想越早进京越好。

    “老爹您这腿还咋骑马呀，得，我去帮你问问。”那伙计热心的道，本来嘛。李老汉的竹篾作坊就在隔壁，平日里多有来往，再说了，李家大丫头还是郑家的未来媳妇儿呢。

    那伙计转身进了屋，没一会儿，掌柜的便出来了，先冲着李老汉拱了拱手：“李老爹，老太可是吩咐过的，你李家要用马车，打声招呼就行，不用客气，我已经跟马车夫说好了，他那边正打理着，一会儿就过来，一过来你们就出发，赶到京里正正好是开城门的时候。”

    “那麻烦掌柜的了。”李老汉道谢道，也没客气。

    不一会儿，一辆马车就从后院驶了出来，那车夫就在车架上，招呼着两人上车。

    李家爷孙俩上了车，又朝那站在门口的掌柜的拱了拱手。马车夫一挥鞭子，马车就出来了。

    “李老爹，你们爷孙俩个这么早去京城干什么呀？瞧你们这一身光鲜的打扮，跟过年儿似的，走亲戚啊？”那车夫边赶着车边好奇的问。

    李老汉平日都是一幅庄稼人打扮，跟村里的老头儿们一样没什么区别，可今儿个可是一身员外服，头上还戴着一顶皮帽子，那样子，倒跟镇里周家老爷的打扮相似，还别说，就那派头也不见的差多少，挺象那回事的。

    “嗯。”李老爹含糊的应了声，却不想细说。

    “哦。那你们坐稳，这路儿有些不平。”马车夫每天载客，打交道的人多，一听李老爹这口气，自然知道李老爹不想多说，他也就不再说话了。

    寂静的清晨，一路上只听车辙碾压路面的声音。车速不快，但蒙蒙的细雨一路飘着，那丝丝冷风还从车帘子外面往车里钻，爷孙俩感到有一丝寒意。

    荣延不由的往李老汉的身边靠了靠，李老汉拍了拍他的肩。

    一个多时辰后，车子终于到了京城，李老汉跟那车夫道谢了一声，然后拉着荣延下了车，天已经有些亮了，只是城门还没有开，城门外面等着许多要进城的人，大多都是一些挑着菜的菜农，想早些进城把菜卖了赚两个小钱给家里添点米油。

    因此，此刻城门口热闹非凡，而此刻，李老汉看着紧闭的城门，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他以为他这辈子到死都不会再回来这里了，可没想到，老天爷还是逼着他回到了京城，甚至逼着他再进赌场。

    想到这里，他一手不由的抚着那条瘸了的腿，此刻那腿一阵一阵的隐隐作痛。

    只是此刻，容不得他退缩。

    “阿爷，真的能赢回来吗？”荣延不由的担心的问道。

    “这个可不好说，总得拼一拼呗。”李老汉道，事到到这一步，他必须出手，不但是为了东屋，也是为了西屋，因为从那些人对荣延的手法来看，这些人是盯上了李家大屋，要不然，以荣延一个半大小子。他们不可能借那么多的高利贷给他，毕竟，这种做法还是犯了忌会的，甚至于在拿到东屋的房契地契后还不放手。又继续借钱给他，引诱他继续赌，为的是什么？显然是西屋的房契和地契。现在这帮人只得到东屋。没有得到西屋，是不会善罢干休的。

    所以，他必须出面，把荣延欠下的给还上，把东屋的房契地契拿回来，不让这些人有任何出手的借口。

    所以，这个险他必须冒。

    想着。李老汉不由的苦笑，若是以前，谁看得上李家大屋，可自从柳洼干河渠开拓成入京的最后一道运河之后，随着抄关和西埠的建立。这里的土地就炙手可热了。

    而麦场做为西埠码头的一个码头广场，那地价更是不止翻了几十倍，还有价无市，毕竟当初周家郑家下手快，麦场之地，除了原来的磨坊改成的河工衙门，抄关，以及麦场大仓外，其他的地都是属于周家和郑家的。后来，查巡检插了一手，从周家拿到一部份的份额，也就是说，整个麦场，除了李家的大宅外。其他的都属于周郑和查家三家。

    而周郑查三家都不是易余之辈，所以，李家就成了别人下手的对象了。

    正想着，城门开了。

    等着进城的人排队进入。李老汉也一瘸一拐拉着荣延随着人流进入了京城，不过，他没有直奔青云赌坊，而是带着荣延先在小吃摊上吃饱了肚子，然后爷孙俩就进了街边一家规模中等的四海赌坊。

    “阿爷，不是去青云赌坊吗？”荣延有些奇怪。

    “咱们得先攒够的赌资啊。”李老汉道。要想赢回房契地契，没有一笔大的赌资是不可能的，那样子连对赌的资格都没有，而他显然也不能在青云赌坊里赚赌坊，那样必然引起青云赌坊人的注意，想要赢回房契地契就更难了，所以，唯有在别的赌坊先赢了堵资再去青云赌坊，争取一击得手，迅速离开。

    荣延似懂非懂，不过，一切听阿爷的就是。

    “哟，这位大爷想玩什么？”这时，两人一进堵坊，一个伙计便迎了上来，一大清早来的赌客，倒是比较稀有，一般的赌客都是大清早输的光光的走路的多。

    “我转转。”李老汉道。

    “好咧，那您自个儿转着，这场子里有马吊，牌九，押宝，花会，字宝等，那后院，还有斗鸡，斗蟋蟀等，你老慢慢看。”那伙计麻溜着道，然后转身又去招呼别的人去了。他心里清楚，一般进来玩的人都不喜欢有人跟着，所以，赌场的伙计都是站在边上，只能有人叫了再上前。

    “嗯。”李老汉应声，然后拉着荣延一个台子一个台子上转，偶儿的下手玩几把，不过，几把之后必然换台子，随后又带着荣延去后院，玩一会儿斗鸡斗蟋蟀的，玩了一会儿后又回到前面的场子里，如此反复，转着圈玩。

    “呸，今天运气真差，这没玩几把就输了，不玩了不玩了，走路。”没一会儿，一个锦衣的中年汉子气哼哼一甩色子，转身出了赌场，随后接着又有几个也输光了走了。

    “嗯，怪事啊，今天有点邪门，好象输的人比往常多一点。”两个赌场的伙计站在一边聊天，在赌场呆久了，多少人进来，多长的时间内有多少人会输光了出局，这个东西虽没有个定数，但这些伙计日日呆在赌场里，却多少能琢磨出个差不多的比率的，而一般一大早还再赌的人，要么就原先赢的人想借着手气旺再赢几把，要么就是才来的，那腰包一般都是比较鼓的，可今天，这没过多久啊，就已经输光了好几个。

    这种情况便是有个可能，有大赢家在里面了，一个人赢光了别人的钱，所以，输光走人的比率就高起来了。

    “嗯，仔细瞧瞧看。”另一个伙计道。遇上这种人就得盯死了。

    这时，李老汉带着荣延准备离开了，荣延一脸还胀的通红的。

    “哟，大爷，您这咋就走了？瞧你腰包鼓鼓的，赢服吧。”先前招呼李老汉的那个伙计上前招呼道，赌场里的伙计眼睛贼尖，是输是赢一看就知道。

    “呵呵，赢了一点，见好就收，要不然，就要全部叶出来啦。”李老汉笑咪咪的。

    “那您老下回还来啊。”那伙计便笑着道。这种情况常见，生手一般都要让人赢的，这是下饵呢。

    “一准来，一准来。”李老汉忙不叠的点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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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百四十六章 神乎其技

    送李老汉爷孙俩出了大门，那伙计才回转身进堵场里，没想正好同里面冲出来的一个五十多岁男子撞个正着，那伙计连忙垂手立于一边恭声的道：“许大场头好。”

    大场头，自然是整个堵场的镇庄赌头，每个堵场的压场人物，就想当于当铺的供奉一样。

    “有没有看到一老一少两个人出去。”那许大场头急急的问。

    “刚走，怎么，许场头，他是不是坏了规矩了？我带人去追回来。”那伙计连忙问道。

    “不是，是过江龙闯场了，没事，走了就算了，幸好是个懂规矩的，要不然，今天场子里就要亏大了，记住，下回再见这两人来，立刻通知我。”那许磊场头道。幸好这老头子见好就收，要不然，他这大场头就有麻烦了。

    开赌场的不怕遇上那种明刀明枪厉害的，摆开车马阵的赌，谁怕谁啊，就怕遇上这种暗暗的，闷声大发财的那种，有时候被人阴了还不知道是谁，这老头是此道高手。

    不过，他总觉得那老头似乎有些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是。”那伙计应声，心里却是一阵惊讶，敢情着那一老一少还是个角儿。

    而此时，李老汉却依然带着荣延一个场子一个场子的跑，一个时辰后，两人终于走进了青云赌坊。

    “哟，荣延小子，你又来了。这回赌本带够了吗？”店里的伙计一眼就认出了荣延，打趣的问。

    荣延看了看自家阿爷随后冲着那伙计道：“自然带够了，这回，我定要把抵押的房契地契都赢回去。”荣延一副不赢回头誓不罢休的样子。

    “那行，你自个儿玩啊。”那伙计一脸不屑的道，心里也暗暗摇头，直替荣延小子的爹娘不值，生了这么一个败家的儿子，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孽仗。

    “嗯。”荣延点头，随后便熟门熟路的带着李老汉在各个赌台上赌。这回李老汉可不象这前那样缩手缩脚的，每一局都是直接把所有的银票押上，而几乎每一把，都清空台上的赌注，那做庄的庄头一个个的都冒起了冷汗。

    这情形，自然引起了场头的注意。而青云赌坊的场头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叫江魁德。也是赌场的少东家，今天他难得没泡在青楼里，来赌场转转，没想到就碰上这事情。

    “那老头是谁？”这时，那江魁德跟伙计打听着。

    “回少东家，是那个荣延小子带来的，说是他阿爷。瞧这势头。整一个过江龙啊，少东家，不能叫他这么下去啊，你瞧，别的赌客现在都跟在他后面下注，庄家每一回都清空啊。”那伙计也咋着舌道。没想到荣延小子那送财童子居然有这么一位阿爷。

    “去，再查查这一老一少的来历。”江魁德冲着那伙计道。

    “好咧。”那伙计应了一声一溜烟的跑了。

    随后那江魁德便沉着一张脸走到李老汉的身后，拍了拍李老汉的肩道：“这位大爷本事不差呀。上楼玩几把吧，这大堂里玩的太小，没意思，再说了，你孙子欠的可不是一点，你便是从现在一直赢到天黑也还不了你孙子欠的。”

    “不知这位是？”李老汉问道。心里却明白，一看这位的长相，定是江家人。

    “这是我们少东家，也是赌场的大场头。”一边一个伙计介绍道。

    “哦，原来是江场头少东家，那行，少东家说在哪里玩就在哪里玩，我没有别的心思，就只是想把这小子欠的还了，家里的房契地契赎回来。”

    李老汉一脸恭敬的道，只是那手却不由的握了起来，当年，他年轻气盛，再加上赌术不错，要为自家师傅出头，连闯京城几大赌场，没想却败在了江家老大的手上，不但被打断了一条腿，还差点丢了命，幸好当时的李老爷子路过，救了他一命，把他带回柳洼，所以，这会儿，不说别的，便单单是李老爷子的救命之恩，他也不能让李家祖宅有失。

    好在江家那几个老家伙现在已经不在赌场出现了，现在赌场是这小家伙主持，李老汉倒不怕被人认出来，只是他心里也急啊，这京城对他来说是是非之地，他每多呆一分钟便多了一份凶险。

    而李老汉这么说也表明了自己只是想替孙子还债，没有砸场子的意思。

    “爽快，走，我们上楼。”那江魁德说着。便带着李老汉爷孙俩上了楼。

    几人上了二楼，二楼也是一个大厅，有几桌人在玩，明显的，坐在那里赌的人一看都是有钱人。

    “这样吧，李老爹，让这位庄头先陪你玩两把。”那江魁德指着二楼的一个庄头跟李老爹道，他打的主意，是想先看看李老汉的手法。

    “行，没问题。”李老汉自然是从善如流。

    “玩什么？”那庄头这时上前道。

    “就玩赌大小吧，这个快。”李老汉道。

    “好。”那庄头点头，对这个他还是颇有自信的。只是接下来他万万没有想到，连着三把他都输掉了，额上的汗大滴大滴的往下滴。

    “行了，我来吧。”那江魁德知道今天碰上硬骨头了，只得亲自上阵。他江家赌术那在京城也是一绝的。

    “少东家，我们不若来一局定输赢怎么样？只赌一把，我赢了，我孙子欠你们的高利贷一笔勾消，我把房契地契带走，至于我赢的钱，我一分不取。”李老汉道，他心里是焦急啊，想赶紧赎回东西离开，这一个一个的上，一局一局的赌，他耗不起那时间哪。

    不过。李老汉想是这么想，但神情却十分的镇定。

    “那如果你输了呢？就凭你这点本钱还是少了点吧？”那江魁德咪着眼道。

    “话不是这么说的，我这点本钱虽少了点，但如今也足够赎我家的房契地契了，而且我承诺，如果我输了，我以后决不出现在你的赌场，怎么样？你可以少却很多的麻烦。”李老汉依然不动声色的道。

    他是赌场出身的，他自然清楚赌场怕什么，就怕遇上他这样的赌博高手。那样赌场损失了钱还是小事，最重要是砸了名声，那就得不偿失了。

    “好，痛快，那我就领教一下前辈的高招。”那江魁德拱手道。

    “不敢。”李老汉也拱手回道。

    “怎么比？”那江魁德又问。

    “我定的一局定输赢，那怎么比自然由少东家说了算。”李老汉道，一副客随主便的样子。

    “好。那咱们就比摇骰子，比小，谁摇的小谁赢。”那江魁德道。

    “行。”李老汉点点头。

    一边几个人不由的叹气，常来赌场的人都知道，这青云赌场的少东家有一手摇骰子的绝活，尤其是摇小，就是能把三个骰子摇的重叠起来。最后只有一。你想想，还能比这更小的吗，这回这老汉是稳输了。

    江魁德也不客气，便摇了起来，果然如众人所料，最后摇出了一点。

    众人俱是摇头，便是此时李老汉也摇出一点，但江魁德是庄家。同点数，庄家大。

    “老汉，认输吧，还摇个啥呀？”一边有人道。

    李老汉却是不动声色，拿着骰筒便专注的摇了起来，摇了好一会儿，随后再盖了下来。

    “开开开。”边上人的都叫了起来。

    “对不起，在开之前，请各位离桌三步。”李老汉道。

    “为什么？”江魁德问。

    “我怕大家一会儿太激动了弄乱了我的点数，那到时算谁的啊？”李老汉笑呵呵的道。

    “好，大家都退后三步，免的这位老爹一会儿输了却赖到大家的身上。”江魁德一张嘴皮子也是了得。

    于是众人一片哄笑，各退后了三步。

    李老汉这才缓缓的开了骰筒。

    众人一看都不由的倒吸一口气，只见骰筒下的那三个骰子紧挨在一起，一溜排的全是尖角朝上，这也就是说李老汉摇出的点数为零，没有。

    “这这这……太神奇了，奇迹啊……”一众人都不可思议，都不明白这骰子是如何站住的。现在在明白之前李老汉让人退后，因为这上只要轻轻一碰桌子，那骰子说不定就要倒了。

    那江魁德脸上神色是红白交错，最后却站起来朝着李老汉拱了拱手：“老前辈赌技了得，晚辈佩服。”输了，江魁德一脸的阴沉，但众目睽睽之下，容不得他不认。

    “承让。”李老汉也拱手回道，脸色一片平静，心里却是翻江倒海，当年，他输给江老大，就是输在赌小这一局上，当时，江老大也是掷出了一个一点。

    而他这些年，虽然离开了赌界，对这一局却是一直耿耿于怀，一直在找破解之法，这些年终于让他找到了这个破解之法，而骰子之所以能站住，所依靠的正是骰子的材质以及通过骰面凹凸产生的阻力，再利用三个骰之间互相依靠的均衡，这才使得三个骰子能一溜排的尖角向上，不容易啊，今天也总算了解了他一个心结。

    想着，李老汉又冲着江魁德道：“不知那房契地契，还有我孙子的债？”

    “我青云赌场不是那不讲信誉的，债一笔勾消，房契地契你拿回去，便是你赢的钱也一并拿回。”江魁德咬着牙道。随后便阴沉着一张脸叫来掌柜的，让他取出之前荣延抵押的房契地契，随后又将荣延画了押的借据一并交给李老汉。

    李老汉接过借据先撕毁了后才拿起房契地契，又朝着江魁德道：“多谢，打搅少东家了，老汉告辞。”

    说完，便牵着荣延离开青云赌坊。

    “少东家，就这么让他们走了？”那掌柜的站在江魁德身后看着远去的背影道。

    “少东家，四海赌坊那边传来的消息，这个老家伙很可能是四十年前大闹京城赌坊的那个……”这时，之前被派去打听的那个伙计急匆匆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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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故人重逢

    李老汉牵着荣延走的飞快，好不容易看到城门口了，那提着的一口气才放下，还好，看来没让人认出，毕竟四十年了，这人早就换了一茬又一茬。

    只是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阴侧侧的声音：“白河南，四十年了，你在各家赌场转了一圈，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这么走了，有些不够朋友吧？”

    李老汉心肝猛的一抽，转过身来，就看到一个满头银发的的瘦脸老者站在他身后，不远，便是江魁德带着一帮赌场的打手。而这瘦脸老者，正是当年的江老大。

    李老汉长叹一口气，还是被人认出来了，想着，他便朝着那江老大拱拱手：“多年不见，江兄安好？”

    “托福托福，日子还不错，就是这人老了，就特别想念故人，白兄弟还是跟我回赌场咱们喝两杯吧。”

    “好。”李老汉也不多话，随后却冲着荣延：“荣延，你一个人先回去，东西带好，可别掉了啊，阿爷先陪着朋友喝几杯再回家。”

    “阿爷……”荣延皱着眉头，他总觉得有些不对，不过，阿爷这般吩咐，他只得揣紧放在怀里的房契地契转身出了城门，准备等柳洼来的马车，坐车回柳洼。

    …………………………

    雨一直细密密的下，这种雨在柳洼这地方是很少见的，柳洼的雨一向是痛快淋漓，这种绵密的细雨倒给柳洼增加上一点江南烟雨的韵味儿。

    因着昨天发生了荣延的事情，李月姐一晚都没睡好。直到快四更天才迷迷糊糊睡去，醒来已经是五更天过了，便又赶忙着起来做豆腐。到得辰时豆腐方才热腾腾的上架。

    李月姐让墨易和月娥守着档子，她则又回到院子里。收拾着豆腐架和豆腐布，该洗的洗，该晾的晾。这天气湿漉漉的，叫人好不痛快。

    为了躲雨，李月姐便搬了个木盆子，蹲在堂屋门前的屋檐下洗刷。隔壁东屋传来一阵唉声叹气和窃窃私语。

    “爹和荣延呢？”方氏问。

    “我早上出房门就没看到，估计是爹怕我打荣延，便带着他去作坊里了吧。”李二叹着气道，这孩子真是打死了省心。李二发着狠想着。

    “那娘呢，没事吧？”方氏又问，心里有些怯怯，荣延把李家东屋给抵押了，最伤心的莫过于李婆子。这可是李家的祖产。

    “她刚才说去作坊那边看看。”李二回道。

    “哦。”方氏点点头，随后却又问道：“他爹，爹娘那里还有银子吗？”这事情既然发生了，昨天一家人商量着，还得凑钱将那房契地契赎回来，还要凑钱还了荣延小子欠下的高利贷，那不然，那些个赌场的人可一个个都是凶狠之徒，荣延小子说一定真会没命的。

    “他们哪里还有。分家的时候该贴的都贴了，便是再有一点银钱，那也是他们的棺材本儿，打什么主意也不能打到这钱头上。”李二摇着道。

    “这不是急用嘛，咱们以后赚了还给爹娘就是。”方氏一脸焦急的道。

    “赚了还？你想的倒轻巧，这回咱家是不死也得脱层皮。以后还不知怎么样了呢？这事，爹娘不提，咱们就不提，钱我自己再去找人凑。”李二沉着脸道。

    “找人凑，就知道找人凑的，自家人都不凑，还能指望上别人啊。”方氏气哼哼的一屁股坐在床边道。随后又道：“要不，你再找西屋那边问问看。西屋最近这两年可发了财的。”

    “人家发财是人家的，这回荣延差一点偷了西屋的房契地契去赌，西屋都没计较了，再说了，当年大哥走的时候，西屋那般的困难，咱们也没伸手帮过什么忙，反倒打着一些小算计，这时，咱们如何开口？更何况我是知道的，前段时间西屋才在通州买了一栋宅子，他们哪里还有余钱。”李二闷闷的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那咱家就等人家来收屋逼债一家饿死算了。”方氏大声叫了起来。

    “你轻点。”李二瞪着方氏。

    屋外，西屋屋檐下，李月姐听着自家二叔二婶的话，脸沉如水，好一会儿，站了起来，转身回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十两银子，虽然说以前二叔二婶有些事情做的实在是不地道，但二叔这大半年来倒是好多了，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别的小事也就算了，这等事，她能帮总是要帮一下的。

    只是之前她买房子，再加上修船又垫进去一笔，家里还真没钱了，便是这十两银子，也是之前的一个客户结的账。

    随后，她便敲了东屋门，一会儿，门吱呀的一声开了，方氏看到是李月姐，便热情打着招呼：“月姐儿啊，快，进屋坐。”

    屋里，李二听说李月姐来了，便也走了过来。

    “不了，二婶儿，我这里还有十两银子，你们急用就先拿去吧，别嫌少，本来还有一点积蓄的，可是之前买房子买掉了。”李月姐说着，便将银了递给边上的二叔。

    “月姐儿，这，这怎么好意思。”方氏没想到李月姐主动借银子，想着自己之前还在打西屋的主意，倒是一脸悻悻。

    “一家人，这种事情总是能帮就帮的，不过，二叔我有个建议。”李月姐想了想又道。决定还是先跟二叔提提明年开春有可以的水灾问题，反正这事情总是要提的，她总不能看着大家如前世那样都叫水淹死。

    而荣延闯的这祸，那房契地契进了堵场，自家二叔想赎回，对方定会开一个离谱的高价。二叔家怕是筹不出这样一笔银子来，倒不哪放开了算了。

    “哦，什么建议？”二叔问。一边方氏又提心吊胆了起来，那脸色也不太好看了，这借一点钱还提条件。

    “我是想着二叔你只须还荣延小子剩下的那点高利贷，而先前输掉的房契地契。如果赌场开价太高的话，就暂时不要赎了。”李月姐道。

    “为什么，这房契地契才是重点。那可是李家的命根子。”一边方氏叫了起来要，李二也是一脸疑惑。

    李月姐抿了抿嘴道：“我听宣先生说过，照现在这天气这样下雨，明年开春，柳洼很可以会涨大水，到时候说不定家里会被淹掉了。”

    “这明年的事情，现在哪说的好。再说了，就算是涨水，咱们柳洼也不是没涨过，淹也是一时的呗，等水退了。这里依然是咱家呀。”方氏道。柳洼因为地势低，雨水太多，水淹进家门的事情也有过，大家也多见惯不怪了。

    “宣先生说了，水会很大，很可能会象十三湾那样。”李月姐又道。

    干河渠边上的十三湾原来是一个镇子，就是发大水淹了后，最后成了一片复杂的水网和芦苇荡的。

    “不能吧？”方氏不信。那可是灭顶之灾了。

    “我只是提议，万一真要是象宣先生说的那样。现在付的银子赎回来，到时候又淹掉了，就亏大了，倒不如推迟一点，二叔可以找人跟赌场商量一下，暂时拿不出银子。请赌场宽限时日，等明年四月份后，如果没事，那再赎回来也成。”李月姐这下可是把时间都点出来了，好在她打着宣周这个阴阳生的名头，二叔二婶可能会觉得她说的不靠谱，但也不会想到什么别的。

    “嗯，那我们再想想。”李二同方氏相视一眼，这个推延时间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反正一时也难凑出这样一笔钱来。

    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李月姐都说了，算是尽了力了，最后若是自家二叔二婶实在不听，那也怪不得她了。

    想着，李月姐又回到了西屋的屋檐下。

    那李二却又过来，叫了墨易：“墨易，你一会儿去衙门的时候，帮我跟杨大人告个假。”家里发生这样大的事情，他要处理，便只得请假了。

    “二叔放心，我一准帮您跟杨大人请假，真要忙了，我现在河道没什么事情，可以帮二叔抵几天差。”墨易站在厨房门口道。

    “那好。”李二也不客气，然后急匆匆的出门了，而这边墨易吃罢早饭，也去差门当差了，若是二叔的差事没人抵，他还得帮二叔抵班。

    雨仍然绵绵密密的下，就在这时，李婆子一身湿漉漉的回来了，那脸色还阴沉着。

    “阿奶，怎么了？”李月姐正在屋檐下晾着豆腐布，看着自家阿奶阴沉着一张脸进来，那心又提了一提。

    “老二呢？”李婆子没有回李月姐的话，而是冲着从屋里迎出来的方氏问。

    “他去筹银子去了。”方氏回道。

    李婆子沉思了一下却又冲着李月姐道：“大丫头，你收拾一下，陪我去一趟京城。”

    “阿奶，这时候去京城干什么？”李月姐擦干了手问。

    “我刚才问了车行里的掌柜，一大早的，你阿爷就带着荣延进京了，我怕你阿爷是去赌去了。”李婆子冷着声道，脸上却是一片担心。

    听自家阿奶这么一说，李月姐才突然想起，自家阿爷似乎赌术了得，当年自己死活不愿去周家冲喜的事情，最后就是阿爷跟周大爷对赌摆平的。只是当时，阿爷死活不承认自己会赌，只说是运气罢了，再加上之后，自家阿爷从不沾赌，时间久了，也就渐渐的淡忘了。

    “哦。”李月姐应了一声。收拾一下，主要是拿点钱，然后叮嘱了月娥一声，就跟着自家阿奶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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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意外的相见

    祖孙两个坐在厩的马车上,李月姐看着自家阿奶一脸阴沉沉的,知道自家阿奶在担心,便低声的安慰道:“阿奶,阿爷不是荣延那混小子,他有数的,不会乱来。”

    李婆子摇摇头,没说话,一些事情,大丫头不清楚啊。老头子是不能进京的,尤其是进堵场,万一叫人认出,被打死都是有可能的。

    近午时的时辰,马车便到了厩右安门,李月姐扶着自家阿奶刚一下马车,就看到荣延正在那里等车。

    “荣延小子,阿爷呢?”李月姐连忙问道。

    “阿爷碰到朋友了,被朋友拉喝酒了,让我先回家跟阿奶说一声。”荣延此时看着李婆子,气儿还有些虚着,有些惴的道,毕竟他这回犯的事儿太大了。

    “朋友,什么朋友?”一听朋友,李婆子先是一愣,随后就瞪起眼睛问。

    ‘,对了,是青云赌坊的朋友。”荣延道,他到这会儿才想起之前为什么感觉到不对劲了,他们刚从青云赌出来啊,咋之前都没听阿爷提过青云赌坊有朋友?

    而李婆子一听赌坊的朋友,再看自家老头居然让荣延一个人回,这明显是支开他,想到这里,李婆子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荣延小子,快带路,青云赌坊。”李婆子脸色煞白了。扯着荣延小子也不顾老胳膊老腿的,就小跑了起来。

    “阿奶,怎么回事?”李月姐连忙扶着她·跟着她快步走,边走边问。

    “你们阿爷在赌场哪有朋友?当年他为了他师傅,把整个厩赌崇的人都得罪光了,最后差点让赌场的人打死,正好你外祖父路过,才救了他一命。”李婆子焦急的说着,又道:“而且,你阿爷跟人赌输了,发誓退出赌坛的·如今这是违背了誓言了,这又落到那赌场人的手里,哪还艰讨得了好。”

    李婆子边说边狠狠的锤着。

    “啊······”李月姐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照如此看来,阿爷又跟赌场的人回了,那岂不是有危险。

    “那快追,阿爷跟他们离开不久。”一边荣延也急道。

    于是李家三人再不多话,由着荣延带路,快步的朝青云赌坊。一路上,许多闲汉和浮浪儿·游侠儿也都朝着青云赌坊。

    “快,听说,青云赌坊要开刑堂了。”几个闲汉边一溜跑边兴奋的道。

    “开什么刑堂?是抓住了出老千的?”边上一个不明情况的汉子道。

    “不是,听说是犯了忌的,那人四十年前跟江老大赌,当时的赌注是,谁输了谁永远退出赌坛的,那人输了,本来今生永不进赌场的,可没想到·今天,居然又出现在青云赌坊赌,还在赌场里闹事·被江家人认出来了,这违背了誓言,自然要处罚,我家有个兄弟在赌里做伙计,听他说了,既然这老家伙守不住誓约,那赌场里就帮他一把,开了刑堂·说是要砍那人的手·这样,他便是以后想赌也赌不了了。”那先前说话的汉子道。

    这番话·李月姐等人在边上听个正着,三人脸色都白了·三人相视一眼,更是疯了似的朝青云赌坊跑。

    李月姐那个急啊,自家阿爷这一把年纪了,若是砍了手,既便是能保得命,那命也必然要掉半条。

    不一会儿,三个便到了青云赌坊门口。

    此时青云赌坊已经围了许多好事者,只是门口有人把守着,根本不让人进,李家三人在外面急的跳脚。

    “喂,伙计,放那三个进来,江爷让他们进来呢。”这时,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冲着那守门的伙计道。

    李月姐一看说话的人,就愣了,典小子?这小子打哪里冒出来的。

    一边荣延也惊讶的要张嘴,李月姐眼疾手快,一把捂的嘴。

    “还愣,愣什么愣啊,快进来。”典小子凶巴巴的冲着李家三人道。

    “快进吧,还拄着干什么呀?”那守门的没好气的道。

    “哦。”李月姐这才反应过来,扶着自家阿奶,带着荣延跟着典小子进了场子。

    “典小子,你怎么在这里,你为什么会被二爷通辑,这倒底怎么回事?”一进门,李月姐不由的就压低着声音瞪着郑典问道,不由的又打量了一番典小子,一段时间没见,这小子瘦了不少,也黑了不少,穿着一身短打衣,偏又学人腰间扎了红绸子,许是天渐冷,外面又敞穿着一件袍子,整个人透着一股溜气,一股子贼样。

    不由的又皱着眉头:“瞧你现在这样子,成什么样子了,你知不知道,你把老太急坏了?”

    典小子为难的抓了抓脑袋,然后朝着李月姐拱了拱手,然后转移话题道:“这说来话长,一时也说不清。倒是你家阿爷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会惹上江家?”

    “还不是这小子闯的祸。”李月姐一听郑典问起自家阿爷的事情,李月姐又恨铁不成刚的敲了敲一边荣延小子的脑袋。

    随后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听完郑典便沉默了,不知再想些什么。

    而李月姐看着正跟江老大对坐的李老汉,不知怎么的,这会儿,原来纷乱乱急惶惶的心好似平稳了一点。刻原先的大堂已经收拾一空,只留北面的一张大桌,桌上还摆着香案,香案的前面,摆着一席酒菜,鸡鸭鱼肉的,看着倒是丰盛的很,江老大和李老汉相对而坐,倒跟老友似的正对酌着,唯一不同的时,李老汉的身边还有两个汉子紧紧的看着他。

    而两人的下首,江魁德和一个疤脸汉子陪坐着。

    “白河南·不是我姓江的不给情面,这世间每一条道都有它规矩,当年你输给了我,发誓退出赌坛,而今天却食言了,按规矩,你的手今天要留下来了,便是你今天在我青云赌场赢走的东西也要留下。”那江老大阴沉着一张脸道,而周围一帮围观的人那气儿都提的高高的·紧张的看着李老汉的应对。

    这时,李老汉干尽杯中的酒,然后环视众人一眼,便站了起来,一边两人一边一个的扣着他的肩膀,生怕他要跑了似的。李老汉此时却是伸出右手:“我违背誓言,我认,手在这里,今天你江老大要,那便舀就是。”

    “这倔老头子。”李婆子在外围急跺脚。

    “阿爷······”李月姐也恨不得挤到阿爷面前·让他把话吞回,这是一条胳膊一只手,不是什么随便的东西,哪能别人说要就给呢,便是违背誓言,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我衙门告状,这是私设公堂,是犯法的。”李月姐愤愤的道。

    “没用的,每一行都有一行的行规,再说了·象这样的赌场,那衙门里早打通的妥妥贴贴的了,你有什么用?”郑典在一边道。

    “那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砍我阿爷的手不成。”李月姐气急的道。

    一边李婆子却是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紧紧的盯着中间那几人,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样子。

    “荣延小子,想不想戴罪立功,保你阿爷没事?”这时,郑典又低声的冲着荣延问。

    “想。”荣延重重的点头。

    “那你把这封信送到京师衙门。”郑典说着,塞了一封信在荣延的手上。

    “这样就能救阿爷?”荣延不放心的又问。

    “能,不过你要快·要是时间耽误了·便是想救也迟了。”郑典道。

    荣延一听这话,二话不说·转身就跑了。

    “你让荣延什么了?”李月姐回过神来皱着眉头问,郑典和荣延两个说话声音太低·她没听清。

    “嘿嘿,你一会儿就知道了。”郑典卖着关子道。

    “我可告诉你啊,荣延已经这样了,你可别弄一些乱七八糟的事给他。”李月姐瞪着郑典。她这急的都快火烧眉毛了。

    郑典一听李月姐这话也火了,这李月姐怎么回事啊,总好象他要带坏她家人似的,老是瞧扁了他一样,老太什么眼光,这女人哪里适合给他做媳妇儿了,心中不由的冒出一股子不平之气,便回瞪着李月姐道:“哦,你眼里我就这样的啊?”

    李月姐也斜了他一眼:“那你跟我说说,你如今到底唱的是哪出?”

    “无可奉告。”郑典昂着脑袋。

    李月姐那个气啊,家里人为这小子担了多少的心?遭了多少的罪?这小子还这样?不由的一踩重重的踩在郑典的脚尖上。这才消了一点气。

    郑典倒抽一口气,忍着没叫出声,这时他也舀李月姐没法,只得瞪着她。不过,看着李月姐和李家阿奶那一脸着急的样子,终归不忍心,在李月姐耳边嘀咕了句:“荣延是找人来救李家阿爷。”

    李月姐两眼不由一亮,正准备问郑典,没想这小子早站的离她远远的,还一脸正色的看前面,好似不认得她似的。

    李月姐一阵没好气,便不管他,盯着自家阿爷。

    “但是,今天我赢回的东西是不会交出来的,那是我应得了,赌场一向只论输赢,不论其他,不管我犯什么忌,但这却是我实实在在凭本事赢回来的,你们江家便无权再纠缠此事,这也是赌场的规矩。”李老汉口气一转又道。

    “嗯,也有理,那行,你今天赢的东西就算了。”那江老大道。说实话,那点东西他也没看在眼里,他主要就是针对这白河南。出一口当年的恶气。

    李老汉松了口气,被砍一只手他不怕,没了就没了。只要房契地契舀回来就行,这样他至少对得住救他的岳父。

    “大伯······”一边江魁德不干了,他还打算用李家大屋再开一家青赌坊呢。柳洼那里,两个码头,今后定会是一副小淮关的盛景,钱途远大啊。

    “赌桌只论输赢,不能因为什么别的原因,输了就不认,你不用再说了。”那江老大道。

    江魁德听自家大伯这么说,虽是不甘心,但一时也没法子,大不了,这回不成下回再想法子。

    “好了,那就动手吧。”那江老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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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一举三得

    江老大一声令下,那两个一直按着李老汉的男子这会儿直樱扯了李老汉的右手,搁在香案上。

    一边李月姐和李婆子着急万分,要冲上前阻拦,却被赌场的人死死的拦住。

    “老头子······”李婆子着急的大叫,随后又冲着江老大吼着:“我跟你们拼了……”

    “阿爷······”李月姐又着急的大叫,随即又瞪着郑典,这小子不是说找人来救的吗?怎么还没来,只是这会儿,这小子居然跑到外面了,李月姐急的跳脚。

    就在这时,郑典突然的冲了回来,路过李月姐身边时,塞了一张纸条在李月姐的手里,然后就挤开人群冲到那疤脸汉子身边大叫:“老大,哥哥们,不好了,衙门的人来了,江家人出卖了我们,衙门的人来抓我们了,你们快走,我断后。”

    “什么?”郑典话音刚落,人群里立时爆出几声怒吼,几个一身匪气的汉子都围到了那个疤脸汉子身边。同时纷纷从怀里抽出刀,指着江家几个人。

    众人都叫这突发情况给弄蒙了。抓着李老汉的两人也同时松了手,同赌场的人一起举着刀跟疤脸汉子这一边的人对峙起来。

    “大家快,都围起来了,这帮子水匪难得上岸,不要叫他们跑了。”这时,门外传来官差的吆喝声。

    “好好好,姓江的,这笔账我们记下了。”那疤脸汉子恶狠狠的指着江魁德,赌场的人多·他一时也耐何不了赌场的人,这口气只得先吞下,以后走着瞧。

    “没,乌老大,我们决没有出卖你。”那江魁德连忙摇着手道,也是一头雾水。

    “哼,没出卖,衙门能刚好将我们堵个正着,我算是明白今天你们设这个公堂的用意了·还叫我来叫见证人,这是挖坑给我们跳啊,山不转水转,这笔账我乌老大会来讨的。”那疤脸汉子说着,随后就指挥着郑典等人往后面的院子冲,正门已经被衙差堵上了,只能从后院跑。

    江魁德看着眼前情形一个劲的跺脚。

    “德儿,这是怎么回事?”那江老大问道。

    “大伯,这事一时也说不清,侄儿回家后再跟你细说·我先出看看怎么回事,怎么这衙门突然盯上了咱家。”那江魁德恶狠狠的道,然后朝门边走,只是他刚一走到门边,便有两个捕头冲了进来,一看到江魁德,那当先的捕头就大叫:“江家人私通水匪,一并的带回问话。”

    几个衙差一听,便立刻上前将江魁德抓住,赌场的人虽多·但却不敢跟衙差正面对抗。

    “差爷,我江家人绝无勾连水匪这等违法乱纪的事情,还请差爷明查。”那江老大连忙上前道。

    “原来是江老爷·我现在没功夫跟你说,我只问你,这个人刚刚是不是就在你的店里。”这时,那为首的捕头举起一张画象,边上众人一看,正是之前那疤脸汉子的画象。

    那江老大还来不及回话,就在这时,后院外面就传来一阵刀兵相交的声音。

    “头儿·是乌老大他们·他们刚从后院跳墙出来,围堵的几个兄弟都伤在乌老大他们手里了。”这时·一个衙差从外面冲了进来,身上的还沾着斑斑血迹。

    “好啊·江老爷,这回你有什么话说?”那捕头瞪着江老爷,随后又转过头冲着身边一个差爷道:“陈头,你带着人给我把这赌场看起来,其他的兄弟跟我追,另外通知城防的兄弟,捉舀水匪。”那捕头道,说着,便带着人风也似的冲出追人了。

    而那陈头便带着衙差盘查着赌坊里的人,无关的人群一律驱散,所以赌坊的人则全部控制了起来。

    李家几人做为无关的人便混在人群里出了堵坊。

    “阿爷,你没事吧?”出了赌坊,三人俱松了一口气。李月姐关心的问自家阿爷。

    “我没事,你们怎么来了?”李老汉揉着手问道。真个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没想到碰上衙门里抓水匪,江家又身陷其中,哪里再来顾得上其他,他算是逃得一劫。

    “不来成吗?你当砍一只手是剪指甲还是剪头发呀,这么大的事情,你一个人说闯就闯了,也不跟我商量一下,你眼里还有我这老婆子不。”李婆子瞪着李老汉没好气的道。

    “嘿嘿。”李老汉这回不说话了,以他跟老婆子这些年的相处经验,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

    “对了,荣延呢,你们看到了吗?”这时,李老汉才想起荣延,连忙问道。

    “自然是看到了,若不是碰到荣延,我们哪里找你?”李婆子这会儿却是难得的唠叨道。

    “那这会儿人呢?”李老汉又问道。

    “哦,他出有点事,我们在这里等一下,他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吧。”李月姐回道。

    她这时却在暗自琢磨着,难道这些衙差就是郑典差荣延请来的,可看典小子怎么又成了水匪,而他既是水匪又为什么让荣延通报衙门来抓他,这岂不是自找死路。他这是活生生的把自己陷进了,这臭小子…···

    想着李月姐更是焦灼,虽然她心里总觉得郑典这事有内情,可那也只是她的猜测啊一这小子就是个混球呢,毕竟前世,这小子就不是省油的灯,混账事情没少干,又想着万一叫衙差抓了怎么办?李月姐此刻的心那是七上八下的。

    “阿爷,你没事了?”就在这时,荣延从前面一条小路跑了过来。他回来的时候走错了一条道,这会儿才赶到,没想到,阿爷已经没事了,郑典还真神了。

    “没事了走,回家了。”李老汉高兴的道。

    “阿爷阿奶,既然来了城里,我正好要买点东西,你们先回吧,我菜市那边转一下。”李月姐道,手里还揣着郑典塞给她的纸团。

    “嗯,也好,那让荣延陪你。”李婆子道。

    “不用了二叔二婶现在肯定担心着荣延,还是让他先跟你们早先回吧,我就买点东西,一会儿自己搭马车回。”李月姐回道,反正镇上来厩的马车多,一个时辰就有一辆。

    “那行,你自己小心一点。”想了想,李婆子叮嘱道。

    “嗯。”李月姐点点头,随后又叫了荣延小子到一边,叮嘱他一路照顾好阿爷阿奶又悄悄的叮嘱他今天见到郑典的事情万不可说,至于郑典让他送的那封信,那更加不能说了,开玩笑,现在郑典的海捕文书还没撤消,郑典的消息是万万不能让人知道的。

    “晓得了,姐夫跟我跟我说过。”荣延小子点头。这会儿便叫上姐夫了,李月姐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随后李月姐送他们上了马车,然后掉转身便朝菜市,那纸团上写了一个地址菜市胡同乌氏布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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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李月姐便到了乌氏布庄,也不敢随意问人只得装作看布的样子,在店里走着,然后悄悄的四处张望。只是刚走的墙边的时候,边上的一个小门突然的开了,探出郑典的脑袋,朝着李月姐招了招手。

    李月姐连忙跟他进。一进门才发现是一个后院,郑典此刻正靠在墙边喘气,身上的衣服还血迹斑斑的。

    “你受伤了?”李月姐一看他这样子便直接掀他衣服闹的郑典一个大红脸,连忙躲开:“没啥。”

    “那你跟我说说这倒底怎么回事?你应该能相信我,至少也要让老太心里有个数,老太数岁大了,可轻不起折腾,万一担心出个好歹来,你可没后悔以。”李月姐一脸正色的问。

    “我知道,本来之前在赌场就想跟你说一点的,只是那里人多眼杂,我才让你过来的,其它的我不好说,总之我现在还是在为二爷办事,你让老太放心。”郑典道。

    “那你怎么又成了水匪了?”李月姐一肚子的疑问,这会儿逮着自然要问个够。

    “这帮水匪身上有案子,我是奉了二爷的命混进查案的。”郑典道。

    原来,年,郑典跟二爷到河南山西一带巡查赈灾,没想这一巡查下来,却发现下面的官员贪污的令人发指,朝庭拨下的赈灾银根本到不了百姓的手里,全被层层的盘剥光,便是地方上截漕赈灾的漕粮,也叫那帮人吞了,到百姓手里,全是发了霉的,那哪能吃啊,既然发现了这事,二爷自然要深查,没想却因此受了几次暗杀,开玩笑啊,这可是二王爷,那些个丧心病狂的都敢下手,后来,他们发现,盘据在十三湾的水匪却跟这些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这些十三湾的水匪又跟京里的一些人有关系,于是十三湾水匪的重要性就显示了出来,正好,当时有人想收买郑典,于是二爷便将计就计,故意让郑典背叛他,之后海捕令一出,郑典无家可归,投靠水匪便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你之前说是搬救兵来救我阿爷,怎么到最后却是请衙门的人来抓你们自己啊,那也太凶险了,你混不混哪。”李月姐感激郑典救她阿爷,可她也不想郑典出事啊。

    她看的出来那些衙差来抓人可是实打实,不是做样子的,是真正的来抓水匪。

    “我可不混,你以为这案子好查啊?那帮水匪,尤其是乌老大贼精贼精的,我进这么久了,干的全是没名堂的事情,重要的事,乌老大没让我参加过一回,我正犯愁呢,正好,今天碰上这事,我就灵机一动啊,就自己告密,说江家跟水匪有勾连,这也不是假的,是事实,衙门来抓水匪,江家受牵连,那自然顾不上你阿爷了,而我嘛,就找机会救了乌老大,有这过命的交情,我今后再帮里的地位就不一样了,之前乌老大他们逃出的时候说了,今后我是三当家的,这样才有机会查清事情。”郑典嘿嘿笑道。

    “呵,三当家的,好了不得。”李月姐没好气的道。这小子,表面一幅没心肺的样子,实则却是在扮猪吃老虎。这小子这一招,倒是一举三得。即救了阿爷,还让江家吃了大亏,他自己还混成了三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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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卖祖宅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要分别了，李月姐自不免要叮嘱几句：“你身在贼窟，万事多留个心眼，一切保命重要。便是二爷那里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但你却是老太的心肝肉。”说着，便伸手帮着郑典整理了衣领。

    “我知道，老太就拜托你帮忙照顾一下。”郑点这时神色也有些难过，眼眶微红的道。

    李月姐看他那神色，确实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便点点头，这小子这段时间显然吃了不少的苦，身量高了，脸上的棱角也渐分明了起来，成熟了不少。

    李月姐此刻站在他面前，居然已经比他矮小个头了。

    “对了，青云赌坊的背后是三皇子，今儿个我弄这个也只能给他们制造点小麻烦，如果事后，青云赌坊找你阿爷的麻烦的话，你可以去找年把头啊，你家跟年家不是亲家嘛，由年把头出面，想来青云赌坊不会不给面子。”郑典又道。

    “行，我记住了。”李月姐点点头。她倒没想到这青云赌坊背后居然也是三皇子，总之混的好的，背后都有神仙。

    随后李月姐告辞，还是由着那小门出来，在布庄里扯了几块布，然后就坐了回柳洼的马车离开了。

    到得家里，已是鸡上窝，暮色沉之时，路边各家油灯初下，正散发着点点晕黄。

    “大姐回来了。”月娥正在厨房里烧饭，听见李月姐进门的声音，便探了个脑袋出来，冲着李月姐笑道。

    “嗯，你二哥呢？”进得屋，李月姐没看到墨易便问，这时候已经下差了。

    “二哥见天快黑了，你还没有回来，便带着荣延去马车行那里打听了，你们没有碰到吗？”月娥问。

    “哦，我是抄小路过来的，看来是跟他们走岔了。”李月姐回道，正说着，墨易和荣延便回了进了家门。

    两人见到李月姐回来了，俱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各自回屋。

    晚饭后，李二又把西屋三个叫到了东屋。李月姐看着阿奶举着的戒尺，知道是要惩罚荣延小子了，这小子这回闯了这么大的祸，没点惩罚显然是不行的，依阿奶的脾气，那定要打痛他，让他记住。

    荣延本来跪着，见众人进来，他又站了起来，朝着众人做了一个罗圈揖：“这回我闯了大祸，给大家惹了麻烦，对不起。”

    这小子倒是光棍的很。

    他这话一说，屋子里的人那眼眶都红了，之前的担惊受惊，那命都快去掉半条，这混小子。

    “知道就好，跪下。”李婆子冷冷的道。

    李婆子说完，便举起戒尺朝着荣延背上抽，啪啪啪的声声脆响，听的人直抽气。一边方氏流着泪，一手捂着嘴巴，荣延是她的心肝儿肉，她哪里见得了这个，若是一般的事，这会儿她早要闹翻了天了，可这回这事，荣延这祸实在是闯的太大，要是公公的手真被赌场的人砍了，怕是仲达就要把这小子赶出家门了，如今只是挨一顿打，已经是好的了。

    啪啪啪的二十下后，李婆子才喘着气住了手，李月姐在边上直抽气，阿奶这回可真是下了狠手了，荣延那背上，没一块完好的皮肤，全是青青紫紫的一片，这小子痛的那身皮肉都在发抖了。

    李月姐又想起阿奶曾跟她说的慈不掌家。

    看着荣延那背，方氏那脸都绿了，显然暗恨婆婆下手太重，李月姐家里还有一些药膏，便去拿来给荣延缚上，随后跟方氏一起扶着荣延小子回屋里床上趴着。

    这一顿打，够这小子长记性的了。

    等她回到堂前，又听得李老汉叮嘱李二道：“老2，以后荣延你可得盯着，不要叫他再跟方氏她大哥家的人混在一起来，那方家的人，私心重，又利欲熏心，以后讨不得好的。”

    “爹，我心里有数，我已经跟墨易说好了，等荣延身上的伤好了，就让他跟着墨易在河道上跑跑，磨磨性子，至于那方大郎和方二郎，今后若再登我家的门，我便拿扫帚将他们赶了出去。”李二恨恨的道，这回荣延这事，若不是他们决闹不成这样，这两个结交了三教九流，那都是往钱眼里钻的主，如今柳洼西埠已经建成了，又有传言说京城要扩充，今后柳洼将并入京城，到时这西埠将是京城西南的大门，所以，许多人便盯着西埠麦场这一块了，江家便是听到这个才打上西埠的主意，偏那姓方的白眼狼，为了几个钱，居然和着外人来算计自家人，硬是把荣延往江家赌场引，今后，他只当没这两个外甥子。

    “心里有数就好。”李老汉点点头，有关方家的事情毕竟牵步到儿媳妇，他也不好说的太多。

    一时间，屋里静了下来。

    “唉，这世间之事真说不好，以前咱家这屋子谁看得上啊，没想到如今却成了别人眼里的香馍馍了。”李二这时又道，还想起之前，最开始听说要建西埠时，他也是盯着麦场的地皮，还妄想买几块下来，没成想，最后这一带，便被郑周两家瓜分，再之后查家硬插一脚，若是自己当时真买下周围的宅基地，便是到如今，也早让人给吞了。

    “阿爷，二叔，依我看，咱两家不如把这宅子卖了，也省得招人掂记。”李月姐在边上插嘴道。

    “卖了宅子？那怎么成，这可是李家祖业。”李婆子先不干了。狠狠的剜了李月姐一眼，这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是啊，月姐儿，你别不懂乱出馊主意。”随后出来的方氏也撇着嘴道。

    “二婶儿，我这也不算什么馊主意，我是琢磨着，咱们麦场这一块地势低，看这天气，搞不好明天真跟那宣周说的那样，要涨大水，一但那水漫河堤，最选淹掉的就是麦场这一块，再说了，如今，咱们麦场这一块房价涨的老高的，便是通州的房价都没有咱们这里高，我想着咱们要是把这老宅卖了，便是在通州也能买上一栋不小的宅子，还能置办点田地，这怎么算都是花得来的事情啊。”李月姐掰着指头道。细细解释着，就要入冬了，等到冬天一过，开了春，水灾就要来了，得及早打算啊。

    听得李月姐这般的解释，李家其它的人倒是有些心动了。

    不过，虽然是分了家了，但这屋子真要卖，没有李婆子的同意，那是谁都卖不成，于是几个人都望着李婆子。

    “那我再想想，大家再商量商量吧，这事得慎重。”李婆子沉思了一下道。

    李月姐也知道，要让阿奶答应卖祖宅，那是难上加难的，这会儿阿奶同意考虑已经是了不得了。

    转眼便是戌时，李月姐回到西屋，泡好豆子，整理好豆腐架子，又给驴子添了点豆饼，又到后院看了看养的两头猪，再检查完门户锁好了门。

    回到屋里，跟墨易和月娥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各自回屋睡觉。

    睡下的时候，李月姐想着今日见到了郑典，别的人都可以瞒着，唯有郑老太是不能满的，明天得去郑家一趟。

    一夜无话。

    第二日，李月姐等到中午，豆腐档关了档之后，这才去了郑家。

    郑家大院门前的磨刀石依然光润，只是郑家如今却清冷了不少，整个郑家大院只住了郑老太和郑大娘子再有就是郑铁牛的媳妇儿，以及一对看门的老夫妇和一个灶娘。

    进得大门，看得郑家这清冷的样子，再加秋天落叶一地，更显肃瑟，李月姐心中莫名的一酸。一个家族的兴旺，人气是最关键，所以，一般的大家族，不到万不得已，都不分家。

    “月姐儿来了，快进来，老太刚还念叨你呢。”那郑大娘子正端着一碗药汁过来，看到李月姐，便热情的招呼着。

    李月姐便随着郑大娘子进了屋，郑老太身子骨一直不好，早早的又烧了炕，屋里暖融融的，让人的心底便有了暖意。

    此时郑老太裹着一件绽青的棉袄正靠在那里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张开眼睛一看是李月姐，便一脸笑意的朝着她招。

    李月姐先是上前问了好，然后压低着声音在老太耳边道：“老太，我昨日进京，见着典小子了。”

    郑老太一听，整个人一震，便冲着端着药的郑大娘道：“大媳妇，给我守在门外，不要让任何人接近。”

    “是。”那郑大娘子应了声，便出了屋，搬了张凳子隔着布帘子坐在门外。

    “说吧。”郑老冲着李月姐道。

    李月姐这才一五一十的把昨日的事情跟郑老太说了一遍，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听得李月姐说了郑典其实还是在为二王爷做事，郑老太点点头：“就说这小子不会干那些糊涂事的。”说着，郑老太顿了一下，又皱着眉头道：“那这么说，典小子如今跟十三湾的水匪在一起，还成了三当家的。”

    李月姐点点头。

    郑老太沉思了一下，便又叫了郑大娘子进来。

    “大媳妇，跟你商量一下，这祖宅要卖了。”郑老太突然的道。

    郑大娘子一手还端着药碗，猛的听到郑老太的话，那手一抖，药碗差点砸到了地上，还是一边的李月姐接的快。，手打，提供TXT下载。

    “娘，这怎么可以？”郑大娘子回过神来连忙阻止。

    李月姐也是一头雾水，怎么好好的郑老太突然要卖起祖宅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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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珍珠变蜡丸,老母鸡变鸭

    “知道我为什么要卖祖宅吗?”郑老太边咳边问着两人

    郑大娘子和李月姐相视一眼,摇了摇头。

    “很简单,祖宅保不住了。”郑老太喘着气摇头道。

    “怎么会呢?”郑大娘子摇摇头,李月姐心中突然一动,隐约间似乎抓住了点什么。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管是真是假,典小子成了水匪,又成了水匪的三当家的,这是事实,这事情一但传开,你认为周家会饶得了咱家,须知上回,周家为了勾连水匪之事损失了周二爷一家,还将周东礼赶出家门,那是活生生的打了自己的脸,如今怎么着他也要出这口气的。”郑老太道。

    何尝不是,李月姐点头。

    顿了一下,郑老太又道:“这是其一其二,便是那些水匪,也不可能如此就轻易相信了典小子,那些个帮派,便是你大伯他们的漕帮坛口,一个外人想进入核心,那也得过五关斩六将的,所以,我看那些水匪也会放出风声来,然后看看各家的反应,试探典小子,从而确定典小子到底可不可信啊。”

    李月姐听着点头,难怪自家阿奶对郑老太十分的推崇,郑老太看问题果然比一般人深的多,广的多。

    “既是如此,我又何必等他们出手,如今家已经分了,就剩这栋祖宅,我老婆子干脆把它也卖了,只留两间可供息身就行,而我老婆子更是残命一条我倒要看看,这些人要如何逼迫我这老婆子。”郑老太梗着脖子道,说的激动,又是咳又是喘的。

    “老太,你别说了,都听你的,卖就是。”一边郑大娘子红着眼眶道,老太这些年,着实不容易啊。

    李月姐侧在一边顺着老太的背心中也是酸酸的,如今郑家的情形,似乎又跟前世重叠了。风雨飘摇啊。

    郑家要卖祖宅,这消息一传出,整个柳洼一片轰然,听说的人都以为自己耳朵有毛病了,直到郑四不服气,回郑家闹了一翻,但郑老太一口咬定要卖,死不悔改郑四娘子气的在柳洼庙旦那里哭天喊地,最后再借由郑屠娘子那嘴,众人才确认,郑家确实是要卖宅子了,一时间,整个柳洼叫郑家卖祖宅的消息搅成了一窝热腾腾的粥,据说京里和通州一些人有来头的人也到了柳洼。

    众人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而郑老太几乎是价格有个差不多,就立刻出手最后得到宅子的居然是厩青云赌坊的江家。倒让李婆子李二叔等人松了口气,这江家即得了郑家的大宅子,那李家的这宅子应该瞧不上眼了吧。

    李月姐倒是想着典小子说过江家的背后是三王爷,便明白了,这是三王爷在朝柳洼插手了,尤其是最近传出要将柳洼要并入京中的消息,再加上代表太子的周家周三爷被罢官,而二王爷又似乎不管柳洼这边的事了,如今正是三王爷插手的最好时机。

    那郑老太这次也干脆,卖祖宅的银子一分也不留四房平分这对郑家二房和四房来说,倒成了一笔意外之财两家虽心痛老太卖祖宅,但这会儿得到了银子那心里倒是安慰了不少。

    转眼柳洼的第一场雪就到来了,碎碎飘飘的,薄薄的满山满坡的盖了一层。

    大冷的天,吃豆腐脑的人就更多了,热腾腾的一碗豆腐脑下肚,那暖气便从肚子里冒出来。李家的豆腐脑摊子成了麦场最热闹的一处休闲之地。

    “昨天,扬州来的一艘商船在十三湾被劫了。”一个穿着厚厚棉袄的船工蹲在一边喝着香喷喷的豆腐脑,传着听来的消息。

    “真的假的,这两年咱们这里热阄是热闹了,繁华也是繁华了,就是这十三湾的水匪,太招人恨了,不管是外地还是本地的,只要一碰上就通吃,真不讲究,这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另一个船工恨恨的道。

    “可不是,我跟你说一个惊天的消息,郑家的郑典知道吗,被通辑的那个,如今就是十三湾的水匪,而且还听说是三当家的。”先前的船工神神秘秘的道。

    “怎么可能,当初他们还跟水匪干过一架呢。”边上有人一脸惊讶的道。

    “贼喊捉贼呗,昨儿个他们打劫商船的时候,有一个小喽喽被衙门赶的人抓住了,那小喽喽滚来的。”先前的船工道。

    一时间,众人一阵的啧啧,直摇头说:“想不到啊?”

    另外一个正要接话,看到李月姐端着豆腐脑过,边上的人连忙接了接他。那人便住嘴了,李月姐暗里翻着白眼,这些人说起八卦来生恐别人听不到似的,那么大声,她又如何听不到,心里喑叹着,果然叫老太说中了,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爹,这典小子是怎么回事啊?”正准备出门的李二听到传言,回身问正蹲在门口喝豆腐脑的李老汉。若郑典真是这么个混账玩意儿,那月姐儿可不能嫁他了。

    “别管那些,这些定是以讹传讹,典小子我们看着长大的,这些年,他又懂事了不少,人品什么样的咱心时有数,就算他被通辑一时栖身十三湾,但祸害乡邻的事情他肯定不会干的,咱们静观其变。”李老汉道。他跟李月姐谈过,倒是隐约的知道一些郑典的底细。

    “嗯。”李二点点头,随后一叹气,马上又是一年了,月姐儿都要二十岁了,二十岁的姑娘家没嫁人,这在柳洼是独一份了,再又想着自家金凤,便是嫁人了又如何,如今却在周家过那鳖闷的生活,再对比月姐儿,没个合适的,倒是不嫁的好,至少活的爽利。

    如此,乱纷纷的想了一脑子李二才摇摇头,上抄关当差。

    第二天,郑典是十三湾水匪的消息便传的满天满地,一时间,柳洼镇又掀起了淘天巨浪。

    “啧啧啧,难怪前段时间郑家要卖宅子了。”镇上人这才明白过来,郑家为什么要卖宅子。

    那江魁德听说郑典的事情后后悔不已,要是早知道当日那臭小子是郑家人,这房子他就不急着买了郑家摊上这事,依他的背景,这房子不用花几个钱就能舀下,没想到一个乡下老婆子,居然有这个决断和魄

    对于江魁德的吃鳖,李家人倒是暗爽着。只是不由的更担心郑家。

    而面对这样的机会,周家自然是蠢蠢欲动,他们蛰伏至今,终于等到机会了,只是等周大爷在想着怎么报复郑家的时候却突在的发现,他到底迟了一步,因为整个郑家早就分了,连象征着郑家的祖宅都卖了,如今除了分的人家,在郑家,只着郑老太和郑大娘子留守在几间旧房子里,难不成,堂堂的周家就朝这两个妇孺出手?便是赢了又怎么样?

    对手就这么以这种方式消失了似的。

    周大爷和查巡检两人着实郁闷。这好象握紧的拳头砸在空气里。

    至于郑大,那在通州地盘上他们鞭长莫及啊。

    “对了,郑老太手里不是还有一箱子珠宝吗?正好前几天,十三湾的水匪又劫了一条商船有人亲眼看到是郑典带人出手的,如,那商家告到我巡检司来了,我正好可借此由头请上司开令抄家,有这一箱珠宝,也不算白忙活一场。”那查巡检道。

    周大爷点点头,也只有这样退而求其次了。

    清晨,李月姐做好活叮嘱月娥照看着生意她则提着一个食盒出门,看郑老太。

    郑家自把郑家大宅卖了后郑老太如今就住在西山坳那边,那边郑家还有几间平房。

    郑老太的身子更见的弱了昨日还咯了血,味口一直不好,什么都吃不下,李月姐便专门做了一歇味口的东西给她送。

    一进得郑老太的屋,郑家一帮媳妇子全都在。

    “这帮巡检司的贼胚子,哪里是要找人,分明就是借着找人的由头吃舀卡要,前天才从我家里走,昨天又来,吃了喝了不说,还顺了家里好几样东西,我家里说了几句,还叫他们打破了头,真是气死我了。”那郑四娘子坐在一边说的口沫横飞的,那脸皱的跟苦瓜似的。

    “可不是,便是我家也没逃过,虽然他们惧着我家里的杀猪刀,但这段时间,巡检司那帮人买肉也从来不给银子,真真是气死我了。”一边着郑屠娘子也跺着脚道。

    郑老太依然靠在炕上,呼吸跟拉风箱似的,闭口不语。

    李月姐上前,打开食盒,端出一碗莲子羹,老太才微微睁开眼睛,李月姐扶着她坐起来,一勺一勺的喂她吃。

    那郑四娘子横着李月姐,这死妮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别最后老太一点家底子全被妮子忽悠了。

    “老太,昨儿个那几个挨千万的巡检司的兵我家讨酒吃,吃多了说出了一个消息,说是查大人和周家正打典小子名下那箱财宝的主意呢,我看这钱哪,如今留不得了,不如也分了吧,就当咱们先帮着典小子收着。”那郑四娘子道。

    收着?这吃进肚子的东西还能吐出来吗?郑四娘子那点心眼,郑老太门清着。

    想着,吞下莲子羹,郑老太咳着声道:“我说过,典小子的东西,谁也不准动,至于查大人和周老爷,他们想来就来呗。”

    听了这话,郑四娘子在一边急的跳脚啊,她看这老太已经病的糊涂了,等到查大和周家的带着兵上门来,那岂不便宜了他们。

    合着老太这意思是宁原便宜别人也不便宜她,这世上没这个理啊。

    只是郑老太不溃四娘子,她在跳脚也没办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查巡检亲自带了一边巡兵,后面还跟着里长还有周大爷,周大爷做为乡绅,也可插手镇上的政务。

    “郑老太,知道你身子不好,这时候我实在不该打搅,只是我身为巡检,就该肃一方冶安,郑典的事可是越犯越大了,我奉命抄家,若有冒犯还请担待。”那查巡检寒着一张脸,舀出了一张府台出具的抄家

    “查大人请便吧。”郑老太嘶着声道。

    “得罪。”查巡检一挥手,一群如狼似虎的巡兵便冲进了家里,翻箱捣柜,所谓的抄家便是搜查并没收财产。

    “你们这帮人欺人太盛,不得好死。”郑四娘子尖叫道。

    “老四媳妇儿,给我好生的坐着。”郑老太躺在炕上,脸色一片淡然。

    郑四娘子又哪里坐的住,最后被郑大娘子扯了站在一边,她两只眼睛却紧紧的盯着那些巡兵抄出来的东西。

    如今郑老太这里值钱的东西已经不多了,郑家不是什么诗书人家,没什么古董珍玩,都是一些实实在在家用具器,不精致,但结实耐摔,这些东西查巡检可不看在眼里,郑四娘子自不必担心,她唯一担心的还是那一箱子财宝啊。

    果然,没一会儿,几上巡兵就郑老太内屋的床下拖出一只大箱子。

    这时,郑屠和郑二听到巡检司带兵抄老太的家,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便带着一干儿子急急的赶来了,一进门,就看几个兵抬着箱子从屋里出来,那脸都鸀了。纷纷的围了上前,手里杀猪的尖刀也举了起来。

    “怎么,想造反不成。”查巡检的兵也立刻围了上前,查巡检大喝着,这时候他也有些需啊,只觉得今天兵还带少了,郑家这些人都是武勇之徒,真要打起来,他这一边不一定能讨得了好。

    “老二,老四,带着人一边坐好,稍安爀燥。”郑老太急剧的喘着气,她自不能让这几个小子在这时候犯糊涂,民不于官斗。

    郑屠和郑四两人才不甘的往边上移了移,让那几个兵把箱子抬了出来,正是当初郑老太抬出来的只箱子,还是那把大锁。

    “敲开。”那查巡检一脸兴奋的道。

    “别,一把大锁,坏了多可惜啊,我这有钥匙。”郑老太淡定的道。将手上的钥匙递了出。

    没一会儿,那锁就打开了,盖子一打开,依然是一片黄白之光耀人眼。

    “闪开,我看看。”查巡检走上前,脸色兴奋的潮红,就算是以他这些年的见识,这样一箱子财宝也是没见过的,那手不由的伸进,抓起一只金元宝。突然他感觉不对了,又抓起另上一串龙眼大小的珍珠,捏着一颗珠子,用劲一揉就碎了。

    这哪里是珍珠,分明是一个个的蜡丸,便是那金元宝,依他的估算也不是这外面渡了一层金的铁疙瘩。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查巡检瞪着眼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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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良苦用心

    众人再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出现这种情况,那郑四娘不相信,冒死冲上前抓了一锭金元宝,在地上一磕,便露出里面青灰的铁色,还不死心又往下扒拉,没想到越往下,居然直接扒拉出砖头来。

    一众人都一脸疑惑的看着郑老太。

    “查大人,还问什么,这不是很明显吗?郑老太知道她孙子犯的事情,便事先将财宝藏起来了,再舀这些东西来糊弄人。”一边周大爷道。

    “周大侄子还真是太抬举我老太婆了,老身哪里想得到我郑家如今都这地步了,你们周家还落井下石,连我孤老婆子压棺材的装样子的东西都不放过,大侄子这番来,老太爷不晓得的吧?要不然,他大耳括子打你,太下乘了呀,这样会失柳洼人的心的。”郑老太一副淳淳教诲的样子,听得周大爷脸一阵青白。

    如今周老太爷瘫痪在床,整日里,清醒的时候少,糊涂的时候多,自然是不晓得郑家的事情的。

    “老太啊,你也别舀郑周两家说事,我们今儿个来也是公事公办,这法理岂能讲人情。”一边查巡检为周大爷解围道。

    “嗯,好一个公事公办,这样吧,那箱子边上应该有封信的,那本是给我郑家子孙的,既然今天都这样了,那查大人不防也就看看吧。”郑老太又道,随后便闭着眼睛,显然累了,不想再多说了。

    李月姐跪在炕边上轻轻帮老太揉着头。

    信?听到郑老太这么说,那查巡检连忙在箱子边上找了起来·果然有一封信,装在一个纸筒子里,查巡检舀着信,看表面的落款,居然是郑老太爷留下的。脸上不由一阵诧异,便递给了边上的周大爷:“你看看这字迹,可相熟?”

    周大爷接过,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那脸色就开始变了·周郑两家虽然斗的多,但因为柳洼的事情也多有合作,契约什么的字据什么的也没少立,从这字迹上看,确实是郑老太爷的。

    只是郑老太爷的信跟眼前这事有什么关系?周大爷也是一脸的疑惑,那手下不慢,拆开了信,边看那脸色也一阵变换,好一会儿,他才将信交给查巡检·查巡检看过,长叹一声,重新装进信封里塞进纸筒子。重又放在箱子里,然后朝着郑老太拱了拱手:“郑老爷子用心良苦,多有打扰,告辞了。”

    查巡检说着,一挥手,巡兵便退出了郑老太这几间旧屋,一边周大爷和里正两人也跟着离开了。

    人就这么的散了。

    “老太,爹在信里说了什么?”等得众人离开后·那郑四娘子首先忍不住问。

    “你们自己看,省得又掂住着财宝。”郑老太微眯着眼冷哼着。

    那郑四娘子一脸悻悻,然后转脸看着自家男人·郑四跟郑屠相视一眼,郑屠却是大字不识几个的,便冲着郑四道:“我不识字,还是四弟看吧。”

    “嗯。”郑四点点头,便上前舀起纸筒,抽出信,慢慢的了起来。

    而随着郑四出信的内容,老太已不可自抑的抽泣了起来·李月姐听着也是百感交集。

    原来这箱假珠宝居然是郑老太爷置办的·只因郑老太毕竟不是几个孩子的亲生母亲,他在世时·自不用担心什么,可他走了·几个孩子是否能依然孝顺郑老太?便是郑老太爷这个当爹的也不敢保证啊。

    所以郑老太爷打了最坏的准备,置办了这一箱的假财宝,本意是在他死后,不管几个孩子有啥私心,但看在这一箱珠宝上,也要孝顺老太终老,等到老太百年之后,几个儿子打开这一箱珠宝,看了上面的信就会明白的。

    真可谓是用心良苦。

    只是郑老太爷死后,因为几个孩子都还算孝顺,郑老太自然不需要舀这一箱假财宝说事,也就一直没提这事,可没几年,老三一家出事,留下郑典一个孤儿,太过弱势了,今后难免受委屈的。

    于此同时,郑家刚刚建起的家业又受到周家挤压,困难之下,郑家几兄弟那私心也渐重了,一些隔阂也开始出现了,郑家的人心散了。再加上她又意外的发现几个儿子在私下里打听亲生母亲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郑老太就觉得自己必须要有所准备了,但是,如果说财宝是郑老太爷留下的话,她怕更会引起几房的利益相争,她牢记着郑老爷子的话,郑家人要拧成一股绳才能斗得过周家。

    于是,她便想了一个主意,把这箱财宝算在老三家的头上,假说是别人报恩所赠,其实当日老三所救之人事后就离开了,此后并没有出现过,也没人知道他什么来历,于此,便死无对证。

    如此一来,其他几房就没的争,反而因为一点私心更会照顾郑典,而她帮着郑典掌管这一箱财宝,自然也增加几分依杖。如此,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于是,她便先悄悄的找人把这些财宝运出然后再找人假扮被老三救了的人把财宝公开送进郑家。

    果然,有了这一箱财宝,典小子在郑家得到了足够的重视。而后她又用自己的私房钱却假以财宝之名,投资在正受着周家挤压的产业上,因为不牵涉到各房的利益,甚至各房还以为占了典小子的便宜,反倒因此齐心经营了起来。达到了郑老太的预其效果。

    另外,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便是因为这一箱财宝,使在郑家在柳洼人眼中的份量也重了,财大气粗嘛,一些原些不看好郑家的人又继续跟郑家合作了,便是老四一房弄的那个集资,若不是郑家有这一箱财宝作保证,谁又敢轻易相信郑家呢?

    郑家因此摆脱了周家的挤压·这可以说是无心插柳之局。

    这样一箱财宝,并不等于人人都会贪财,但至少是一种保证。

    随着郑四完郑老太爷的信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整间屋里空气几乎凝固了几来,好一会儿,郑屠一个跨步上前,就扑通的一声在郑老太的炕前跪下:“老太,您放心,我不会说话·你是我娘,我会孝顺您,这跟有没有财宝无关,几个臭小子也会孝顺你,要是谁对您有所不敬,我大耳括子下,定叫他好瞧。”

    “是的,老太,我们也都会孝敬您。”郑四以及一干郑家的媳妇全都跪了下来。

    “行了行了,都起来·我知道你们的心,老太这会儿高兴呢。”郑老太挣扎着要坐起来,李月姐在边上连忙扶着她。便看老太那眼圈赤红赤红的。

    “媳妇们,月姐儿,你们厨房好好整一桌子饭菜出来,大家吃一桌。”郑老太颇有些兴奋的道,又指挥着郑屠,郑四以及一干孙子:“,帮我把屋子弄弄整齐,瞧让人弄的乱糟糟的。”

    “好咧·我先回家切几刀肉来。”郑屠娘子便爽利的道。

    “我地里掐几把鲜菜。”郑四娘子也不甘落后。

    这应该是郑家的聚会,月姐儿虽说跟郑典订了亲,但倒底没过门·总觉得有些不合适,但看老太一脸难得高兴,便也不忍拂了老太的兴致,也起身道:“家里还有点豆腐和干子,我舀来。”

    “好的好的,厨房里我收拾。”郑老娘子挥着手。

    随后各自忙活,李月姐回家里舀了豆腐和干子,又叮嘱月娥看好家这才又回到了郑家。

    几个女人厨房里忙活·郑家的男人们将屋子收拾的齐整干净·正一边陪着郑老太说话。

    不一会儿,满满的两桌菜就齐整了·女人一桌,男人一桌。边吃边话着家常。

    “老太放心·有我们这些个叔伯,总归要护典小子周全的。”郑屠吃了酒,拍着桌子道。

    “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郑老太高兴的道。

    “这可难了,那可是二王爷和朝廷,还护周全?不被牵连就烧高香了。”一边郑四娘子嘀咕着,被郑大娘子一瞪才悻悻的住了口。蒙头吃了起来。

    转眼便夕阳西下,一顿饭,大家吃个尽兴。郑家各房才散,李月姐留下帮郑大娘子收拾好,也来跟着老太告辞。

    今天,老太的兴致很高,这会儿站在门边,看着各房的人各自离

    “老太,门边风大,回屋吧。”李月姐扶着她道。

    郑老太依然不舍的看着几房郑氏子弟离的背影,随后拍了拍李月姐的手背,突然的道:“这辈子,如果说我有对不起的人的话,便是他们的亲娘。”郑老太的声音带着一丝伤感。

    李月姐静静的听着,不说话,她明白老太这话不是说给她听的,而是自言自语。

    “当初,她跪在我见前求我收留她,不要任何名份,只求能照顾着几个孩子长大,我没松口,便是她自己把剔骨刀扎进胸口,我也没有答应,甚至连她的伤都没有养好就让牙婆来把她接走了,知道为什么吗?”郑老太喃喃着。

    “为什么?”李月姐只是随着她的尾音问。

    “我怕呀,柳洼镇最厉害的家主婆也有怕的呀,我怕看几个孩子离不开她的样子,怕她多呆一日,典小子他爷爷就心软,我更怕她多呆一日,我自己也会心软。可我更留不得她呀,怎么留?留下她,我就得走啊”郑老太声音有些突然扬高的道。

    “老太,您累了,先休息吧。”李月姐轻扶着郑老太上炕,老太真的太累了,要不然,以她这性情,是决不会在她面前说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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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无常

    从郑家出来，天已经麻麻黑了，李月姐回家里，墨易正跟宣周一起拾掇着家里的竹棚子，这两天北风一阵紧似一阵的，肯定有大雪，那竹棚子经过夏天的曝晒，有些地方已经脆了，得重新搭架子，不然的话，雪一庄，就全倒了。

    荣延也在一边搭着把手。月娥不在屋里，李月姐问了一下，才知道这丫头去阿奶那里画鞋样子去了。

    马上就要进入腊月了，鞋子是顶耗功夫的，尤其是那鞋底，过年的鞋子总得纳个千层底儿，自然要早早准备。

    李月姐看着墨易和宣周他们忙活了一会儿，就转身去了东屋，阿奶，二婶还有月娥三个都坐在炕上，正琢磨着鞋样。荣喜也趴在一边乱出着主意，原来瘦巴的小脸如今胖了不少，看着反倒比小时候更讨喜了。

    “大丫头过来，来，我们的鞋样都选好了，你也来选一款。”李婆子看到李月姐进来，便跟她招呼。

    方氏看到李月姐过来，却是不冷不热的扯了扯嘴皮子，然后借故要带荣喜洗漱，牵着荣喜回屋里了，虽然如今两家关系亲近了很多，但越是这样，方氏越会想起金凤儿，每每想着金凤儿如今的处境，她又不由的要怪李月姐，若是当初李月姐嫁进了周家，便没自家金凤什么事了，所以，在方氏的潜意识了，金凤如今这样子是在替李月姐受罪。

    所以，每次见到李月姐，方氏就觉得不痛快。

    对子方氏的心思，李月姐多少有些了解了，自不会理会她，于是就炕边坐下，细细的看着一溜子鞋样，便给自己挑一款简单大气的。

    “不好，大姑娘家的，那鞋面总得描金绣花的，这款太素气了。”李婆子皱着眉头。

    “素点好。”李月姐道。

    李婆子皱着眉头看着这大丫头，看着李月姐有些黯然的眼神，突然就问：“对了，你刚从郑家回来吧，郑老太的身体怎么样？”

    “不太好，郑大娘子跟我说了，镇上的许大夫已经隐晦的说过，让郑家人要有心里准备了。”李月姐有些闷着声道。许大夫这话已经有让郑家准备后事的意思了，只是觉得郑老太还能拖个十天半月，就没有明说罢了。

    李婆子一听李月姐这话，心里就咯噔一下，即担心郑老太，可也更担心自家这大丫头，若是郑老太真就这么故去了，那典小子是郑老太一手带大的，恩情更大，得守三年孝，这大丫头如今都已十九了，可怎么拖的起。

    “月娥，你去门边守着，有人来咳一声。”郑老太冲着一边月娥道。

    “嗯。”月娥乖巧的点了点头，便轻巧的下了炕，端了凳子坐在门边。

    “大丫头，你如实把典小子的情况跟我说。”李婆子虽然有些知道郑典并不真的如那通辑令上说的那样，但内情却并不十分的清楚。

    李月姐这边一五一十的说了。

    “那好，这样，我明天去跟郑老太说，让郑家放个风声出去，看能不能让典小子偷偷回来一趟，让你们马上完婚。”李婆子道。

    “阿奶，这怎么成？巡检司的人早就盯死了郑家，各码头，各路口也日日巡逻，别说典小子回来跟成亲，便是他稍微一露头就会被巡检司的人拿下的。”李月姐连忙道。随后看着自家阿奶阴沉的脸色，便笑嘻嘻的宽解道：“再说了，这偷偷模模的成亲，那也太委屈我了吧，怎么着，也要郑典那小子八抬大轿的来抬啊。”

    “你呀，就是不听我的……小心以后他悔婚。”李婆子横了李月姐一眼，随后又觉得自己乌鸦嘴，暗里呗了几声。心底倒也认同大丫头的话，没个八抬大轿的来抬，便是以后进了郑家，也要叫人小看了，“他敢，我拿扫帚抽他屁股。”李月姐横眉竖眼的，又冲着李婆子笑道：“便是他真要悔婚，咱也不稀罕，到时候，大丫头就陪着阿奶你。”

    “你来陪我啊？得了，阿奶我受不起，保不齐到时候还被你给气死。”李婆子眼刀直飞，嘴刀却翘了起来。

    门边月娥也笑咪了眼。祖孙三人说说笑笑的，油灯如豆，一室温馨。

    转眼便进入了腊月，通州的田阿婆便又带着月娇墨风月宝回到了柳洼，明年的水灾得明年再说，没到那地步，现在说了也没人信啊，李家人还是要聚在一起先热热闹闹的过个年。

    “大姐，这几个月，咱们可把通州的生意做活发了啊，咱们李家的白玉豆腐如今在通州那也是小有名气了。”月娇得意的表着功，一边啃着香喷喷的煎鸡蛋饼。嘴里还嗯嗯啊啊的：“还是大姐的煎鸡蛋饼好吃。”

    “没良心的丫头，阿婆每日里给你们煎的鸡蛋饼都白煎了啊。”一边田阿婆故做生气的道。

    “我话没说完呢，后面一句是阿婆煎的更胜一筹。”月娇又连忙的道，这丫头一张嘴皮子能死的说成活的。

    一屋子人都乐呵了。

    “老太的身子怎么样？”这时，田阿婆又问，当初她在郑家还当过一段时间的管家，跟郑老太也有说不完的话，两人颇有一段老姐妹情份。

    李月姐摇摇头，自进入腊月以来，郑家老太的情形却是越来越不好了，还有周家老太爷，也几次三番在鬼门关前徘徊。便是柳洼那帮子长舌的，面对这些种情形也消声了不少。

    周家老太爷，郑老太，这两人在柳洼可以说是标志性的存在，他们代表着柳洼一个时代。

    “唉……”田阿婆长叹一声，岁数大的人听到这样的消息，那心里更是说不出的滋味儿。

    “月姐儿，快，老太快不行了，吊着一口气要见你。”就在这时，郑大娘子跌跌撞撞的冲进了西屋。

    “昨儿个不是还好吗？”李月姐一愣道，那心便慌乱乱的，一溜跑的跟郑大娘子出门，外面风雪交加，田阿婆追上来，将一顶斗笠戴在李月姐的头上。

    “昨儿个是好，可哪晓得那是回光反照，如今这会儿就吊着一口气了，快点。”郑大娘子道。

    李月姐听着，脚步更是加快了，那落在地上的雪被踩的咯吱咯吱的直飞。

    没一会儿就到了郑家，郑家一干子弟，除了郑典，所有人都围在郑老太的房门外，见到李月姐进来，连忙给她让了一条道。

    月姐儿跟着郑大娘子进了房，就看到老太躺在床上，脸如死灰，眼神已十分的迷离了，分明已呈死相，不由的眼眶就红了，心里泛起悲意。

    “老太，月姐儿来了。”郑大娘子拉着月姐儿的手放在郑老太的手上。

    隐隐约约听到郑大娘子的说话声，郑老太不知哪突然来的劲，用劲的捏着李月姐的手：“月姐儿，典小子就交给你了……”说完，那眼睛就死死的盯着李月姐。

    “老太，你放心，我定不负郑典。”李月姐嘶着声道，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贼丫头，这时候还跟我玩字眼儿，不过，只要你不负他，典小子定不会负你的，你们好好的啊……”啊字消于无声，郑老太头一歪，一口气接下不来，就那么的去了……

    “老太……”郑家人悲吼一声。一干小字辈的泣不成声。

    “郑典，你个混球啊，你连老太最后一面也见不着了呀……”一边郑四娘子哭趴在桌边，锤着桌子哭骂道。

    一边郑大听到郑四娘子这哭声，突在一抹脸上的泪，冲着一边儿子铁牛道：“铁牛，你赶快找两个信得过的人，给人驾船在干河渠上盯着，典小子一但知道老太走了的消息，一定会不顾死活的要回来的，那样就中了周家和巡检司的套子了。”

    这段时间，郑老太病重，巡检司就防着郑典回来，早就盯死了郑家人，更在郑家四周布置了天罗地网，码头车行更是直接控制了，他们上回抄家时在郑家吃了一个瘪，这回发誓一定要抓信郑典明正典型的。

    如果郑典这时候回来，那真正是被人活逮。那之前的努力就全化成了空，更可能坐实了他水匪的身份，那时郑家就真的完了。

    铁牛应了声，便收起悲意，出去安排了。

    接下来两天，李月姐跟着郑家人一起帮郑老太收敛，停灵。而夜里，李月姐躺在床上，也是恍恍忽忽的，似睡非睡，郑老太的音容笑貌就在眼前。

    门咚的被撞开。

    “谁？”睡的迷迷糊糊的李月姐猛的坐了起来，借着窗外雪光，隐隐约约看到门边缩着一个人。李月姐心里突突的直跳擅抖着手点亮油灯。

    “月姐儿，是我。”那人颤抖着说道，还能听到牙齿打战的声音，居然是郑典。

    “你回来找死啊？巡检司可是在你郑家四周布置了天罗地网呢。”李月姐一听郑典的声音，连忙披衣下床，走到郑典身边才发现他一身湿漉漉的，一脸已经冷的发紫，身上穿的居然是一身水靠，看着他这一身，李月姐明白了，这小子是潜水回来的，难怪能躲过码头上巡检司人的拦截，可如今是腊月里啊，潜在水里，能把人冻死，李月姐连忙扯过被子，也不管他身上湿的就直接盖在他的身上，裹着他整个身体，看着他还是冷的发抖，便隔着棉被将他整个人抱的死紧的。口气却是凶巴巴的道。

    “我不是要找死，我想见老太，可我进不了家。”郑典有些委屈也有些气恼，更一脸悲伤的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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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撤离

    看着郑典又冷又饿的样子，李月姐那心肝儿也一抽一抽的，这小子，也不容易啊，便叫醒墨易，让他陪着郑典说说话，然后下了厨房。

    一盘香干，一盘炒鸡蛋，再加一盘南瓜饼，还有一碗梅干菜蒸肉，再沏上一壶土酿的红苕酒，正可给郑典暖暖身子。

    食物的香味勾引的郑典肚子一阵咕咕响，他才想起他今天一天都没有吃东西。

    “要不要去叫你大伯来？”一边墨易跟郑典干着杯问。

    “不用去啊，家里外面蹲着都是巡检司的人，这大晚上的去请我大伯，那巡检司的人必然要起疑心的，到时候他们定跟那闻着腥的猫似的要跟着。”郑典咪了一口辣辣的红苕酒，只觉一股暖意从肚里升起，那冻僵了的手脚才活泛些。

    墨易点点头，也是。

    “那你打算怎么办？”李月姐在一边给两人倒酒，顺便也给自己倒了一小杯。

    “我趁夜回去，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只有把差事办好，办漂亮了，还郑家清誉，才能对得起老太泉下之灵。”郑典道，虽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终不在是以前那个蛮撞的小子了。

    “嗯。”李月姐点点头。自该如此。

    吃饱喝足，郑典最后干尽杯中这酒，然后跳起身，又穿上之前的水靠，两眼深深的看着李月姐：“月姐儿，帮我在老太灵前多上注香。”

    “嗯。你放心。”李月姐再次点点头。

    郑典又转身轻锤了墨易的肩膀一记：“照顾好你阿姐，我走了。”说着，便转身出门。

    李月姐和墨易要送，却被郑典阻止了：“你家正门那边也有人盯着，我从后面巷子里走，你们别送了。”

    听得郑典这般说，李家姐弟便停了脚步。

    “那你小心了。”李月姐殷殷叮嘱。

    “嗯，放心。”郑典重重点头，随后一闪身出了门，身子轻巧的从院墙翻出气，跟狸猫儿似的没声没息的。

    “姐，睡吧。”目送着郑典离开，墨易招呼着李月姐道。

    李月姐点点头，收拾了东西，然后回到屋里，其实这时候离起来做豆腐的时间已经不远了，李月姐哪里还睡得着，再想着，这大冷的天，郑典定然又是从水下潜回去，那心不由的揪了起来。

    转眼寅时，李月姐便起床，跟墨易一起磨着豆子，做着豆腐，到得天亮，热腾腾的豆腐上档，接下来一个白天，李月姐的心都是提着的，生怕传来郑典被抓的消息，又怕听到水里有人冻死的消息，好在这一天一直很平静，不管是好的消息，还是不好的消息都没有，而在李月姐看来，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到得傍晚，李月姐便又去郑家，先帮郑典在老太的灵前上了香，然后悄悄的跟郑大伯说了典小子回来过的事情。

    郑大伯一听那心就提了起来，后来听郑典悄然回去了，那提起的心才放下。

    郑老太停灵十七天，赶在年前入葬。

    三天后，便是新的一年了。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正月一过，天气就渐暖和了起来，只是正好宣周之前的预告一样，自入春以来，那雨水断断继继的就没有停过，再加上凌汛，干河渠上游的问河水就先涨了起来，连带着干河渠位直线上升，四周的几个水库那水也蓄的满满的。

    就在众人心都提着的时候，到得清明，天终于晴也。柳洼镇人一扫之前阴沉的脸，一个个都喜笑颜开。

    “阿爷阿奶，月娇来信了，说是素娥姑姑有了身子，她身边没个照顾的人，你们不如去通州看看吧，再带着荣延荣喜还有月娥去通州玩一趟。”唯有李月姐是暗急在心，这老天爷专门在坑人呢，等得清明过后几日，便是连翻的暴雨，到时才是真正的大难，本来，年前的时候，李月姐鼓动自家阿奶阿爷和二叔，两家一起把房子卖了，去通州买房子。

    可当时阿爷阿奶是因为顾忌着青云赌坊的江家不肯放手，才有那样的心思，可随后江魁德买了郑家的老宅子，那对李家的宅子就放下了，没了这层顾忌，谁家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卖祖宅，所以最后，李家卖祖宅的心思就放下了。

    李月姐打的如意算盘也就落空了。

    这会儿只得另想法子，先让阿爷阿奶带着几个小的先离开。正好，月娇来信，提及已在通州落户的素娥姑姑有了身子，李月姐便借这机会，使出浑身的解数，劝自家阿爷阿奶带着几个小的先离开，大人腿脚总是要快一点的，水灾一来，逃起来也要快一点。

    “真的？”听得素娥有身子的，李婆子一向阴着的脸也透着一股子喜意，这可是李家的大事，那贾五郎之所以要休素娥不就是因为素娥不能生吗？而今，素娥有了身子，便真正是扬眉吐气。

    “那行，我们就去一趟通州，也带着几个孩子玩玩。”一边李老汉最懂李婆子的心，先一步道。

    李月姐这下也松了口气。侧过脸冲着一边的二婶道：“不如二叔二婶也一块儿去通州吧。”

    “我们哪有工夫，你叔抄关上有事，我这家里里里外外的，哪一刻能离得了我。”方氏撇着嘴道。

    李月姐也没法，好在涨水也不是一天两天就涨起来的，到时只要提前个一天再劝着离开也来得及，大不了就是损失点钱财，跟命比起来，钱财算个什么。打定主意，李月姐便也不在多劝。

    当天下午，整理了细软，将阿爷阿奶，以及荣延荣延和月娥送去了通州。暗地里，李月姐又偷偷的让月娥给自家姑姑带了封信，只说柳洼这段时间有可能涨水，让姑姑看着天气，多留阿爷阿奶一段时间。

    一切准备妥当，几日后，闷雷夹杂着紫金闪电就破天厚厚的云层，滂沱的大雨如期而至，水流如柱似的倾泻在柳洼这一块凹地上，干河渠的水位还没退下，一夜之间又暴涨上来。上游各地好几个庄子都叫水淹了，唯有柳洼这里，因为之前砌的河坝高，水还没有漫堤，镇里人那嘴里自是把河工衙门的人夸上了天。

    只是雨一直在下，那水位也一直在涨，谁也不知道那河坝最终能不能挡住河水，衙门已经在开始鼓动着人撤离，于是各家各户，都收拾了值钱的细软，只是走于不走，却都在观望，只等着水一漫堤消息，再准备跑路。

    而就这里，却传来二王爷要下来视察灾情的消息。

    “二王爷这时候添什么乱哪？”李月姐听到墨易说起这个，不由的急着大叫。

    墨易连忙做了个禁声的手势，自家大姐这话可有些大逆不道的，于是解释道：“上游十里埠那边有一个庄子十几户人被泥石流给埋了，二爷是奉命下来视察灾情的。”

    “他倒也胆大，不怕丢了命。”李月姐嘀咕着。这种情况，她哪里肯放着墨易一个人在柳洼，便也坚决的留了下来墨易扭不过她再想着整个衙门的人是要一起撤的，人多好照应一点，便不再坚持。于是，柳洼没撤走的人就全聚在衙门里。

    到得中午，天又黑压压下来，瓢泼的大雨倾盆而下，在干河水面上扬起一个个白花花的水泡子。

    几个巡河总甲时时的在干河堤两岸巡逻。水一寸一寸的涨。

    “杨大人，不行啊，这雨太大了，估计到晚上，那水就要漫堤了，不能让二王爷过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咱们可都要赔了命的啊。”宣周带着一个巡河总甲一身**的冲着杨东城道。

    “嗯，这样，墨易，你和宣周先带着几个人快马加鞭去迎一迎二王爷，不要让他再来了，我这边和里正村老组织大家撤离。你们也不要回来了。”杨东城吩咐道。

    “杨大人，不如就让宣先生带着人去吧，我留下来，我阿姐在这里呢。”墨易有些为难的道，不放心自家大姐。

    “废什么话，杨大人安排的事情，哪还能讨价还价的，你跟宣周尽管去，我这不是还有二叔和二婶吗？再说还有杨大人和里正他们呢。”李月姐道，墨易能先一步离开，那是再好也不过了。

    最终，墨易还是同宣周一起先骑着快马去迎二王爷了。

    这边众人也开始撤离。李月姐跟自家二叔和二婶一路。

    “呀，我灶头边上还放了二十两银子没有拿了，不行，我得回去拿来。”路上，方氏突然一拍脑袋，她有个坏毛病，喜欢到处藏银子，有的时候藏的地方多了，便忘记了，这时突然想起来，那可是二十两银子，万一叫水给冲了，那她哭都没地儿哭。

    二婶，算了，大家都撤离了呢。”李月姐在一边阻止道。

    “那可不能算了，二十两银子呢，反正这么多人，大家走的慢，我骑着驴回去，回来，还能赶上大家的。”那方氏道。

    “算了，就你那样子，还是我去吧。”一边李二道。便牵了驴子过来。

    “二叔小心，快去快回。”李月姐道，她虽然记不清前世倒底哪一天淹了村子的，但前世大水漫堤是在夜里，这一点她还是记的清楚的，二叔早去早回，应该没事。

    “嗯，你帮我照顾你二婶儿。”李二说着，又叮嘱了几句。然后骑着驴又飞快的往家赶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五章救人

    众人走了一段，已是未时，雨势渐歇，赶路的人都松了，那脚步便加快了。

    李月姐和自家二婶缀在队伍的最后面，两人时不时的往后望，希望李二能快点赶回来。

    就在这时，一阵天崩地裂般的声音响起，震的人耳朵隆隆直响。

    所有的人都叫这一声响声给吓了一跳，一个个都停住了脚步朝着声音的来处望去，初时还看不到东西，但没过一会儿，就看到从柳洼那边，白花花的一道浪头如风卷残云一般涌了过来。只见那浪头卷过屋舍，卷过大树，带着一股摧毁一切的气势。

    “不好，是溃坝了。”反应快的人已经当先惊叫了起来。

    “快，快往山上走。”杨东城知道，一但溃坝，那干河渠的水就要倒灌过来，以这浪头的速度，没一会儿就能卷走所有的人，此刻，只能往山上躲。

    李月姐此时手足冰凉，了，二叔怕是有难了，怎么会这样，明明前世是夜里溃堤的，当时，｀镇的人都被卷入了水里，可为什么，现在明明是白天啊？

    你这贼老天，难不成不淹死人就不快活，李月姐两眼通红。

    “月姐儿，你二叔······你二叔……”方氏此时一脸的恐慌，居然晕头转身往回跑。

    “二婶儿，你可别犯糊涂。”李月姐一把揪住自家二婶，紧紧的闭上闭眼睛，那眼睛里一片酸涩，二叔怕是凶多吉少了只是此时，也顾不得了，将自家二婶连推带拉的往那山上扯。

    所有的人都在跟浪头赛跑。

    等得众人刚爬上山头，那浪头就从山腰席卷而过，浪花飞溅，打在人脸上生痛生痛的。

    “完了，完了，整个柳洼，十里八乡全完了。”众人喃喃着入目所及，全是浊黄的洪水，夹杂着房梁，还有几头半大的猪，鸡鸭无数在滚滚的洪水里翻腾。

    “当家的······当家的····…”方氏这时整个人软倒在地上，两眼迷离，嘴里喃喃的。

    “二婶儿······吉人自有天相。”李月姐也哽咽着，她不知道怎么劝自家二婶才好，心里也是一片凄惶惶的，虽然嘴里说着吉人自有天相可面对这溃坝后涛天的巨浪，以及面前的水乡泽国，便是她们这些人，如今也在生死间打转，二叔，她真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呵，你别安慰我，你二叔定然没命了，定然没命了。是我害了他，是我······”方氏突然用劲的捶着地状若疯狂。随后却一骨碌的爬起来，一脸狠绝的吼：“当家的，我来陪你······”说着就要往那山下跳。

    李月姐眼疾手快，死死的拉着她，只是方氏挣扎的厉害，好几次差点带着李月姐滚下山，李月姐心里又是急，又气，又悲伤，狠劲一起便重重的刮了方氏一个巴掌：“二婶儿你这时候添什么乱，二叔生死未卜你现在去死了，若是二叔安然回来你不是白死了。”

    “是啊，李二婶子，你可不能乱哪。”这时，杨东城带着几个衙差过来，一边劝着方氏一边帮着李月姐把方氏拉住。

    方氏这才颓然的坐倒在地，两眼呆呆的望着天空，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

    看着她那样子，李月姐心里也是难过，尽管跟这个二婶不亲，尽管这二婶老是不待见自己，可到了这地步，李月姐那心里却是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儿，只是紧紧的拉着二婶儿的手，她也怨二婶，可这时候，任何的怨和怪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所有的人都呆呆的站着，看着面前一片泽国，那脸上的表情都是一片怆然，家毁了，而这里又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四周全是茫茫一片，大家算是被困在这里了。

    “怎么会突然溃坝呢？昨天墨易还跟我说，河坝没有问题的啊。”李月姐看着面前的洪水，问着一边的杨东城。

    “谁知道，河渠长，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今年的水实在太大了。”杨东城也一脸颓然的道。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再怎么办哪？会有人来救我们吗？”这时，山头上的人已经有些乱哄哄了。

    “大家放心，墨易他们先离开一步，二王爷还在十里埠呢，他们定然会想办法来救我们的······”杨东城连忙带着人安抚心思散乱的群众。

    众人这才稍稍的平静一点。

    “呀，水里有人。”这时，有人指着远处惊叫道。

    众人这才从现，远处的洪水里飘着一只木盆，盆里坐着一个娃娃，正在那里嘶声裂肺的哭着，木盆的边上还挂着一个人，正随水飘流，最后被一株树挂住了衣角，就在那漩涡里打着转。

    “好象是小小姐······”这时，人群里一个人道。李月姐望去，正是周家的厨娘胖婶儿。那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她嘴里的小小姐，那岂不就是金凤的女儿。

    那那木盆边挂着的人，是金凤？

    “胖婶儿，怎么回事，周家人不是前两天都走了吗？”李月姐不由的叫道。

    “我也不清楚啊，前几天周家就将下人们遣散回家，各自逃难了，周家的情形我们也不清楚，不过，那娃儿定然是小小姐，大少奶奶带着她住在后院的时候，我抱的最多，这声音我听的出来。

    “金凤？那是是金凤吗？”一边的方氏听到胖婶儿的话，终于回过神来，又是撕心裂肺的问，整个人的精神已经快要崩溃了，她今天受的打击是一波接一波。

    “二婶儿，你别急，太远了，看不清是谁？”李月姐连忙安慰着。

    “不是，是金凤，是金凤！！我是做娘的，我感觉的出来我要救她，要救她。”方氏咬着牙道，只是她刚经变故，人早已虚脱，精神更是恍忽，还没站起来整个人就软倒在地上。

    “二婶，你这样还怎么救人哪？”李二姐没好气的道。

    “月姐儿，以前都是二婶儿的不对，二婶儿给你赔礼道赚二婶求求你了，你有办法的，赶紧救救金凤儿……”听到李月姐的话，方氏象抓住根浮木似的转过身两手死死的揪着李月姐的衣襟不放。

    “二婶儿，你别这样，金凤是我妹子，我怎么可能不救。”李月姐道。

    “李二婶子放心，我已经组织了人了，马上就救人”一边的杨东城带着几个镇上的人过来。

    “好好好……”方氏已经语无伦次了。

    只是救人，怎么救？那处离这山头有不短距离中间更是隔着滚滚的洪水。

    “这样，找几个水性好的，在腰间扎了绳子，然后游过去。”杨东城道。

    “游不过去，水太急了，而且水下什么情况也不明，稍一不小心，救人没救成反而会被水卷走的。”有人担心的道，边上几个人也面面相觑，这救人可是舀命在拼啊。

    “我去我水性好。”李月姐坚定的道，自家的事情，不能让别人去冒险。

    “我去。”这时杨东城道这种时候，他自不好差遣别人去。

    “还是我去！”李月姐坚定的道：“大家被困在这里，还得杨大人主持，再说了，你的水性可不行。”李月姐说完，便找出棕绳，捆在腰上，另一头就系在树上。

    “柳洼人都死绝还是咋嘀让一个丫头去柳洼爷们儿那脸面岂不都丢尽了，我郑屠算一个。”郑屠挤开人群道郑家自老太走了后，老大和老四两房已经牵去了通州唯有郑屠这二房留在柳洼，前段时间，二房的几个小子已先一步去了通州，只剩郑屠夫妻两个跟着大家最后撤离。

    听着郑屠的声音，众人一阵沉默。随后便七嘴八舌的开了。

    “我杨三算一个……”

    “钱六算一个……”

    “我袁姑也算一个……”

    一时间，走出男男女女二十几个，都是在河边讨生活的，不管是男女，都有一身浪里白条的好水性。

    “好，都说柳洼人每遇大难便齐心，我今天算是见识，拜托大家了。”杨东城拱着手道。

    接下来，二十几个人用绳子窜成一堵人墙，直接切入了水里，李月姐打头，能夜闯十三湾的人，她的操船的功夫和水性那在柳洼也是数一数二的，又是自家的事情，这个打头自是当仁不让。

    一手扶着腰上的绳子，另一手划着水，众人就在水里前进着，水很急，而这春天的水也很冷，站在水里，浪头冲过一个又一个，好几次，都有人差点叫浪头冲走，又被大家齐心协力的拉了回来，李月姐此刻两眼就紧盯着前方，木盆里的娃儿和那边上挂着的人已经越来越清晰了，是金凤，是李金凤，该死的周家，全家撤离了，居然单单把金凤留了下来，甚至连孩子也不顾，这是眼睁睁的看着这娘儿俩去死啊。

    想着，李月姐心里便觉有一团火在烧，该千刀的周家。

    “金凤······”接近了，李月姐便大声的叫着。一个浪头一过，一口水便灌进了她嘴里，差点没呛死。

    而此时，那挂在木盆边上的李金凤似乎听到一点声音，头抬了抬，又颓然的垂下，只是那手却艰难的朝李月姐抬了抬。

    再近了，一月姐猛一仲出手，紧紧的扣着那木盆，一边嘴里还安慰着：“囡儿别哭，大姨来救你了。”随即转脸看着李金凤，那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一根树枝从金凤的腹部贯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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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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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月姐一步一步的挪向前，小心翼翼的扶着木盆，将囡儿从木盆里抱了出来，囡儿此刻已经哭不出声音来了。

    本来李月姐是打算连木盆一起将小囡儿弄走的，可金凤却将木盆扣的死紧，，李月姐心里清楚，金凤之所以到现在还有一口气，完全是因为囡儿，母女的天『性』。所以，倒不敢用强把木盆拿开，只得任由金凤扣着。

    “姚叔，先把囡儿传过去。”李月姐将囡儿先递给姚裁缝。[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56

    姚裁缝接过囡儿，便一步一步的往回传。

    “金凤，来，把手给我。”李月姐又朝着金凤伸出手，金凤这时才又微微的抬起头，只是那眼中毫无神彩，更显一股子死气，只是她的手还扣着那木盆，用微弱的声音道：“大姐，救囡儿……”

    听她这般说话，李月姐心里一酸，说起来，这是金凤第一次叫她大姐，可面对金凤的情形，李月姐宁原她永远不叫又如何。

    “放心，囡儿已经得救了，她现在在二婶的怀里呢。”李月姐尽量温和着声音道。

    “那就好……”李金凤说着，整个头一耷拉，就重重的磕在了木盆上，随后木盆便被水冲走了，金凤的身子也在漩涡里摇摆，李月姐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一手架着她的胳膊，又要极力避开她腹部的根树枝。

    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金凤拉了上山腰。

    只是山腰上的人看到金凤的样子，都倒抽一口气，谁都明白，金凤活不了了。

    “金凤，金凤，是娘啊，你看看娘。”方氏跪坐在金凤身边，用手拍着她的脸。

    好一会儿，金凤才睁开『迷』蒙的眼睛，看着方氏笑了一下，随后却定定的看着李月姐。

    “放心，我们定会照顾好囡儿的。”李月姐知道金凤放心不下囡儿，便道。

    果然，金凤听到李月姐的保证，那眼神又移开了，四处搜寻着，显然是在找囡儿，李月姐连忙从胖婶的手上接过囡儿，放在金凤面前，金凤的眼神此刻十分的柔和，随后又抬起眼看着李月姐，用手点头囡儿。

    “放心，有我们大家一口吃的，就不会委屈了囡儿。”李月姐再一次保证。

    金凤神『色』略有些急，眼神眨动了几下，只是最终一口气没有提起来，头一歪就断气了。

    “凤儿……”方氏撒心裂肺的喊了声，然后整个人晕倒在了地上。众人又是掐又是拍的，好一会儿方氏才醒过来，可似乎人傻了，就那么呆呆的坐着，抱着金凤的尸身任谁都劝不走。

    夜了，李月姐抱着囡儿挤在一头驴有腹部，暖和一点，虽然已经是春天了，这天晚上却尤显寒冷，众人都挤在一起，没有一个人说话，抬头看着天上繁星点点，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困。

    这一夜是无眠的夜，只有囡儿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夜里显得尤其清楚。

    待得天微明，一时呼叫声远远的传来，山头上的众人猛的都打起了精神，一个个都站了起来，远远的望去，二十几艘乌篷小船靠进，来人了，得救了，众人才兴奋的大叫起来，大家俱是欢呼了起来，是死里逃生的喜悦。

    “你们没事吧？网不少字”郑大一马当年，墨易和宣周跟着，后面还有年家的船帮，为了找他们这一批人，郑家，年家，以及通州衙门的人差点将这一片灾区给翻偏了。

    “没事，你们来了就好了。”杨东城道，立刻组织着人登船离开。[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56

    “十里埠怎么样，有没有被淹？”杨东城拉了宣周到一边问话。

    “哪里能逃得掉。”宣周苦笑的摇头：“好在之前二王爷已先一步将人撤离，家毁了，但人命大多都保住了。”

    “那二王爷他们呢？”杨东城问道。

    “皇上召见，他们先一步离开了，没有碰上大水。”宣周道，杨东城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边，困在山头上的人分别登上了船，墨易红着眼背着金凤的尸身上了船，李月姐扶着二婶儿跟着上船，乌篷小船飞速的离开这一片泽国。

    到得中午，大家都到了通州，此时通州城外，到处是逃难的灾民，几个粥棚正施着粥。通州城门口的人排成了长龙。

    “老2媳『妇』，大丫头……”李婆子和李老汉蹲在城门口，远远的看到柳洼镇的人来了，便挤在人群里找着，随后便看到墨易背着明显不对劲的金凤：“金凤，她这咋啦？”李婆子颤拌着声音问。

    李月姐背上背着囡儿，一手扶着方氏，轻叹了口气，方氏仍然呆呆的。

    “阿『奶』，阿爷，金凤姐走了……”墨易哽咽的道。

    李婆子整个人一抖，李老汉嘴里的烟斗也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好一会儿，李老汉含着一眶浑浊的泪：“墨易，背着你金凤姐回家……”

    “嗯。”墨易重重的点头。

    “大丫头，你二叔呢，啊……”这时，李婆子的眼神在人群里搜索着，却没有看到李二，心里又起了不好的预感，紧张的问道。

    “大水起时，二叔没跟我们在一起，失散了，不过，郑家和年家的船队都在帮忙找，想来不久就会有消息的。阿『奶』别担心。”李月姐尽量让脸『色』显得平和一点，不让阿爷阿『奶』担心，阿爷阿『奶』年纪大了，金凤的死讯已经是一个打击了，若是再让阿『奶』知道二叔凶多吉少，她怕阿爷阿『奶』真承受不了这打击。

    但，便是这样，老两口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回去的路上，脚步都打着飘，脸『色』也阴沉的可怕。

    一行人回到了桂花胡同的家里。之后李月姐又匆匆的出门，去帮金凤买一口棺材，如今棺材铺的生意十分的红火，原来二两银子一具的薄棺，这阵子已经涨到三两多了。还一时拿不到货。李月姐跑了几家才买到。

    当晚，帮金凤收敛好。

    第二日就把李金凤葬了，算是入土为安，天气一晴，那气温就升高了，衙门有规定，任何因水灾而死的人都不得停灵，怕招来瘟疫。

    办完这些事后，李月姐才松了口气。

    方氏仍是痴痴傻傻，囡儿李月姐也不敢让她带，便交给了田阿婆，阿爷阿『奶』这些天便一直在外面打听着有没有二叔的消息，而墨易则跑着衙门，灾民落户有许多文契要通关，方方面面的，跑的人头发晕，而且柳洼出来的许多人并不象李月姐这样有地儿落脚，这会儿全都在城外窝棚里，杨东城带着一干河工衙门的人每日照应着。

    因此，墨易忙的脚不粘地。

    而李月姐则带着月娥月娇几个照应着家事，扑在家里的豆腐坊上，如今一家生计就全在这上面了。

    清晨，李月姐刚一开门，就看郑典一头撞了进来。[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56

    “典小子……”李月姐一看到他，不由一阵惊吓，下意识的就连忙往家里拉，还关上了门，怕叫别人发现了。

    郑典却不管这些，只是紧紧的握着李月姐的手，一脸惊喜又后怕的道：“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

    “什么我没死，我好好的，死什么死啊，一大清早的，你晦气不。”李月姐没好气的道，这小子怎么还这么蛮蛮撞撞的。

    “可是，早上我回来的时候，在城外看到墨易，看到他带着孝，便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帮他姐戴孝呢……”郑典抓了抓头，口气有些委屈的道。老太在时，郑典没有觉得，如今老太走了，郑典才发现李月姐在他心里份量挺重，这次他本来还要在二王爷府里待一段时间的，可一听到柳洼溃坝，那哪里还待的住，求着七爷帮他说话才让二爷放了他回来，没想一回来就在城门口听到墨易的话，那魂都吓掉了，自是死命的往李家赶，没想到开门的就是李月姐，他又岂能不惊喜。

    “所以，你就以为我死了。”李月姐横着眼。

    郑典点点头，随即哼了声道：“墨易这臭小子，居在开这种玩笑，一会儿我找他算账。”

    “是你没问清楚，死的是金凤，金凤那也是他姐。”李月姐回道。

    “金凤，金凤怎么死了？”郑典一脸惊讶，李月姐叹了口气，金凤的事情她不想再多说了，于是便岔开话题，扶着郑典的肩，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才道：“你怎么这么大咧咧的回来了，也不怕叫衙差抓了去。”

    “没事，撤了，我的通辑令撤了。”郑典这时咧着嘴，眉开眼笑。身上一身长衫，虽看着显得俊秀不少，但衬着他那笑脸，这会儿却怎么看怎么有些拐扭。

    “这么说，你的事情都办完了？”李月姐心中也是一喜。

    “嗯，办完了，那水匪背后的人是太子，本朝规定，皇子，王爷是不准结交外官的，那些水匪原是太子养的私兵，后来朝庭彻查私兵，太子怕人发觉就把他们放在了柳洼，没想这些人干脆就做起了水匪，后来太子又把查巡检派去照应，有周家和查家照应着，这些人难怪打起劫来无往不利。”郑典恨恨的道，对于李月姐也没有什么隐瞒，净一些内情细细的说了。

    李月姐听了皱着眉头，真不知那太子是怎么样的，贪污震灾银，又让自己的私兵做水匪抢劫，他这不是要砸自己的饭碗吗？

    “还不是一个‘钱’字闹的，皇上登基到今年也不过第四个年头，太子虽被封为太子，但他只仗着一个嫡长的身份，并不得人心，为了拉拢人，使不得要砸钱，再加上他那一府的花用，奢侈惯了，当今皇上又一向勤俭低调惯了，给各府定的花用额度都是紧巴巴的，那一点花用，太子如何够？自然要想方设法的捞银子了，再说，这些人做水匪倒也不是一定是太子安排的，只是太子将他们安排在柳洼，他们无所事事，再加上的身份又见不得光，做水匪也就成了顺便的事了，太子也就只有睁只眼闭只眼。”郑典道。

    得，这些个权贵王爷的，干的也都是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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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一波未平一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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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郑典细细说完那些个皇家的阴私，李月姐那背心直冒汗啊，她没有想到郑典做的这个事情最后居然牵出了太子了啊，便是太子再做错事，那也是皇家人，就算他一时受皇上责罚，但那地位摆在那里，他拿二王爷没办法，难道一个小小的连官员都算不上的办事人员，他还奈何不得吗？

    想到这里，李月姐就不急的焦灼的在屋里走来走去的。

    “月姐儿，你干什么？转的我头晕。”郑典『揉』着头道，看着李月姐那样子有些哭笑不得。[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57

    “你做这事儿可凶险的很，虽然为二王爷立了功，但却是把太子得罪的死死的了……这可如何是好？”李月姐一脸担心的道。只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了，再懊悔，再担心都没有用了。

    “别担心，太子如今自顾不暇，哪里有那工夫来管我，真要报复我的话也就是那乌老大，只是如今，乌老大便是有那心，怕是也没机会了。”郑典安慰着李月姐道。

    “此话怎讲？”

    “还不是这场大水给闹的，溃坝时，乌老大他们还在十三湾呢，那处本就是险滩，再加上溃坝后大水一冲，便是他们水『性』再好，怕也是凶多吉少啊。”郑典眼神有些黯然的道。

    原来是这样，李月姐才稍稍松了口气，她管不得那些人是死是活，她只要知道，郑典的危险越小那就越好。

    “再说了，我现在是登仕郎了，虽然不是什么真正的官，但好歹品阶有了，也算是朝庭官员了，一般人想对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郑典扯着李月姐的衣袖让她坐下，又一脸笑意的道。

    登仕郎？李月姐不由的眨了眨眼，一般普通人或许不知登仕郎是什么，但李月姐却是知道的，这是一个正九品的文散勋爵，这个散勋朝庭规定是奖给对地方上有功之人的，但实则大多数都是一些官宦子弟承受。当年周东源就曾受过这个文散勋，然后进入户部，任柳洼抄关主事的。

    如今二王爷给郑典受了这么个散勋，也算是为他今后辅路了，也不枉郑典为他出生入死，而有了这个散勋，那郑典的安危就有一份保证，虽然面对太子这样的人是没半点用处，但面对一般的人，还是能护着一二的。

    李月姐这才放心了一点，不过终归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道：“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小心点，老太走了，你身上还有三年孝呢，如今回来了，总要全了孝心的，你便安心呆在家里，避避风头，二爷是知道老太的事情的，想来也不会怪你。”

    “嗯，我本来就是这个打算的。”郑典点头，听得李月姐说起郑老太，那眼眶便有些红，最后一甩头：“那我回去了，家里还有许多事情。”郑典说着，随后又深深的看了李月姐一眼道：“委屈你了，还得再等我三年。”

    “说这话什么？”李月姐一瞪眼，郑典便又立刻讨好的回道：“是我说错了，一家人，不说委屈不委屈的。”说完却哈哈一笑，然后撩起袍襟，大步离开。

    李月姐看着他的背影哭笑不得，这人呢，伤心了就红着眼眶，高兴了就大笑，说好听点是真『性』情，说难听就是没心没肺。

    郑典自不知李月姐的埋汰，回到郑家，在几个叔伯面前，将事情能说的都说清楚，随后就在河边搭了一个棚，住在里面为自家老太守孝，不过白天，他依然忙的脚不粘地，家毁了，要重建，坛口的事情，因着前段时间他出事，连累到了大伯，原先被他们郑家赶出漕帮的那帮人又杀了个回马枪，两方人自去年下半年始，便撕杀个不停，虽还没闹出命案，但伤胳膊伤腿的不在少数。

    如今那派人投靠了漕司，漕司的人据说正打算收回漕帮运漕粮的权利，全部交由卫所的运丁来运，这样一来，郑家的漕帮坛口就要取消了，郑大自然不肯，如今正跟漕司扯着皮。这可关系着郑家的出路，郑使自然要出死力，再加上李家二叔，这都十几天过去了，仍然没一点消息，郑典也不能只看着，更是借由郑家在下九流行当里面的人脉，帮着四处打听，只是至今还是没有消息。

    桂花巷，李宅，傍晚。

    “阿爷阿『奶』，你们先吃，我把吃的先给二婶送去。”李月姐端着一碗饺子，招呼了自家阿爷阿『奶』一声，便转身进了二婶的屋里。

    “当家的。”一听到门声，二婶就猛的坐了起来，这段时间，只要这门一有响动，方氏都会惊跳。

    “二婶儿，是我，月姐儿。”李月姐连忙道，上前扶着方氏坐好，方氏看着她，又一脸木然。

    “二婶儿，我知道你伤心，但二叔怎么样还不知道，你可不能把自己给整垮了，你还有荣延，荣喜，还有小囡儿呢。”李月姐说着，望了望门外，田阿婆正喂着小囡儿吃饺子呢，好家伙，一口气吃了五吃，能吃就是福啊。[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57

    只是，李月姐心里还是不由的叹气啊，这些天来，方氏对小囡儿是不闻不问，甚至连见都不愿见到，每次一见到小囡儿便发狂大叫，如今小囡儿被吓的是见到方氏就哭。

    “是啊，娘，你不是担心爹吗，那就更应该吃好，养好，这样才有精神去找爹啊。”一边荣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边道，边上小荣喜也咬着牙重重的点头，经过这一场磨难，两小都成熟了不少，荣延虽然还有一丝痞气，但这些天，家里的事情都是他担心，已有了当家长子的模样了。

    而荣喜一向乖巧。

    听得荣延的话，方氏那眼睛终于一亮，便准备下床，一边荣喜乖巧的打水给她洗漱，洗漱完之后，方氏便接饭碗，专心的吃了起来。

    李月姐看她那样，也就放心的离开，由着荣延荣喜照顾她。她自回前屋，陪着一家人吃过晚饭。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话。

    “大丫头，荣延把房子租好了，我们明天就要搬出去了。”李婆子突然的道。

    “阿『奶』，做什么这么急，二婶儿还病着呢。我这宅子虽然小了点，但大家挤挤还是成的。”李月姐抬眼道，心里却知道阿『奶』的心思，阿『奶』总是不太愿意跟自家人住在一个屋檐下。

    “也不是急，正好有栋不错的宅子出租，荣延就租下了，再说了，不管你二叔怎么样，生活总是要继续的，荣延荣喜都大了，他们也该学会撑起一个家。”李婆子道。

    “租在哪里？”好一会儿，李月姐便问荣延道。

    “离这里不远，就在前街，原来是弹棉花的，他们买了新宅子，搬到别处去了，这屋子就空了下来。”荣延回道。

    前街弹棉花的那宅子，李月姐倒是知道，那家的东家娘子最喜欢吃她家的卤香干，那宅子比她这里要小一点，但二叔一家住也够了，不过，就是旧了一点。

    李月姐想着，便冲着一边的墨易道：“墨易，你明天找几个人去帮忙收拾一下，门窗什么的该整的整整。”

    “嗯。”墨易重重的点头。

    “对了，小囡儿还请田阿婆帮忙带几天，等那边安顿好，再接过去。”这时，李老汉又道。

    “好的。”李月姐点点头，小孩子不经熬，这会儿，田阿婆已经带她回屋里睡觉了。

    几人正闲聊着，就在这时，外面的门突然嘣嘣的被砸响了。

    “谁啊？这么大声的敲门。”月娇没好气的大声问。

    “通州府衙门的，快开门。”门外的人也大声的回道。

    “通州府衙门？他们来干什么？”李月姐狐疑的嘀咕着。

    “别是柳洼逃难过来的人又闹出什么事来了吧，我去开门。”墨易道，这段时间，因着各地难民往通州跑，为了争口粥，为了争个地盘，为了争一次赚钱的机会，各地难民没少打架，墨易担心又出了什么事，便急急的去开门。

    “哪个是李墨易？”门一开，一个衙门捕头打扮的人就跨步进来，抬着头冲着墨易问。[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57

    “我就是，不知这位衙差找我有什么事情？”李墨易问。

    “带走……”那个捕头上上下下的打量李墨易一眼，然后大手一挥，冲着身后几个衙差，那几个衙差手里一扬，一道铁链子就锁到了李墨易的身上。

    “这位差大爷，这是怎么回？我弟弟犯了什么事情？”李月姐一见这下大惊，飞快的跑过去，一把扯着那捕头的袖子道。

    “什么事？柳洼干河渠溃坝，如今有人把柳洼河工所一干上下全告了，说他们偷工减料，以次冲好，中饱私囊，以至河堤溃坝，如今整个河工衙门的人都关进了大牢，你弟弟做为河工总甲，主修河道的人，是主要案犯之一，那自然跑不掉的。”那捕头道。

    听得这罪名，李月姐脑袋就哄了一下，这罪名可太大了，不由的道：“差爷，冤枉啊，决无此事。”

    “你跟我喊冤没用，要喊冤自个儿上大堂去跟三司正堂喊去。”那捕头道，说着，一挥手，便带着人押着墨易就要走。

    “差爷，等等，我收拾几件衣裳。”李月姐连忙道。

    “快点。”那差爷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李月姐这才赶紧回屋，帮墨易收拾了几件衣裳，又拿了几块碎银子，递包裹的时候就将最在一块银子塞进那捕头的手里，然后又将几块小碎银塞进身后衙差的手里，嘴里道：“我二弟还小，不太懂事，还请几位差爷多照应。”

    “这你放心，能照应的我们就照应，不能照应的那就没法子了。”那捕头爽快道。

    “民女晓得的。”李月姐点头。

    “大姐，别担心，有杨大人在里面，他定会想法子的。”墨易安慰着家人，然后被一干衙差带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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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总算有个好消息了

    )

    第二天，李月姐去衙门打听，才知道此次事件的原由，此次水灾淹了京郊十几个重镇，死掉不少人，再加上柳洼这个重灾区，溃坝之后，又引起了山体塌方，堵塞了河道，如今整个柳洼成了一个大湖，等于朝廷这几年在柳洼的投资全部灰飞了，便有一些不省事的御史上拆子要皇上下罪已诏。

    皇上当然不乐意了，谁没事把错往自己身上揽哪，君有忧，臣解之，自有那懂得察言观『色』的臣子为皇上分忧，说柳洼河道工程才建成不久，就出现溃坝，这里面说不定有那营私舞弊的，要求追究柳洼河工衙门的责任，于是才有了这次事件，而随着调查的深入，事件就扩大了起来，不止柳洼河工衙门，便是郑大等漕帮上的一干主事，以及当初给河道工程供货的商家也全下了大牢，最后发展到二王爷也被皇上夺了差事，勒令在府里思过。

    总之事情是一发不可发拾。[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58

    李月姐琢磨着，这事还得找郑典，如今也就他能跟上面说上话，于是一清早做好豆腐，李月姐便去找郑典，到得郑典的的屋前，却看到郑典正在门口的磨刀石上磨刀，一头乌黑的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便是那衣裳上也还着一种『潮』湿，明显是叫晨『露』给打湿。

    再看那磨刀石上的菜刀，磨的光亮光亮的。典小子不会是磨了一夜的刀吧，李月姐知道，这小子以前做事『毛』燥，于是郑老太就规定他，凡是遇到大事，就先磨刀，把心磨静了再去做事。

    这小子倒是把郑老太的话记在心上了。

    “七爷让人送信来了，让我们稍安勿燥，皇上过几天会下来视察灾情，对这件事到时会有定夺。”郑典看着李月姐过来，再看李月姐眉头深锁，那心里清楚李家阿姐担心什么，便先一步宽心的道。

    “这种事情等不得的，万一皇上到是就定了大家的罪了呢，金口一开，便没有收回的余地了。”李月姐道，明显着，此次水灾，皇上要对天下臣民有个解释，河工衙门便是没罪也有罪了。

    “定罪总要有证据的，如今柳洼全淹了，别说没有，就是有想找也找不到，有二爷和七爷在，三司那边不可能没有证据就定罪的，我估计大家也就关一段时间就能放出来，不过，衙门的差事怕是都要丢了。”郑典说着，便将李月姐让进了屋里坐，提了茶壶要给李月姐倒茶水，只是茶空空如也。

    “我这就去烧。”郑典『摸』了『摸』鼻子，急慌慌的钻进厨房，只是烧个锅却烧的黑烟四起，李月姐心里清楚，郑家虽然也是农家，但这小子自小却是被家里宠惯了的，后来跟着二爷吃了苦，虽也算磨练了出来，但这灶上的活怕是手生的很，便上前抢过他手里的柴火，将他推开，然后自顾自的烧了起来，没一会儿，水开了，又看着一边的罐里有些玉米粉，便又干脆烧起了玉米糊糊。

    等到烧好，郑典便狼吞虎咽的，他昨晚去衙门里找人打听事情，陪人喝了一肚子的酒，饭菜却没吃多少，晚上又磨了一晚的刀，那肚子早就饿通了。

    李月姐哭笑不得的看着他的吃相，难怪老太一直不放心他，这小子就不是一个会照顾自己的人，一身的『毛』病。

    随即想着先前郑典的话，便道：“真要找证据也不是完全没有的，就我所知，当初杨大人主理河工衙门时，定下的物料，多少也是吃了点回扣的。”李月姐这时坐在一边皱着眉头道，当初墨易跟着杨东城，也知道一些内情。

    其实这些倒也不是杨东城下口袋了，而是当初杨东城初掌河工衙门，他又是外地人，要拢络人心，免不了使些手段，因此，拿的回扣全都成了手下衙差的福利了，得了他的好处，衙差们自然尽心当差了。

    “这我知道，便是二爷心中也是有数的，这种事情再怎么清廉也是免不了的。”郑典吞下一口玉米糊道，也皱起了眉头，这一点不得不防，这种事情不查没事，真要查起来到时就授人以柄了。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我昨天已经去牢里见了杨大人，他跟我说，整个河道工程包括用料等都有详实的记录的，只是这些已经被朝廷派下来的御史封存了，他让我想办法拿到这些记录，这样，在用料上面，别人就没有话。”

    说到御史，李月姐心里叹气，这次便是于子期也不能幸免，一并在审查之中。

    “你打算找谁？”李月姐问。

    “找七爷，二爷也受了此次事件的牵连，七爷跟二爷感情很好，不会坐视的，另外，若是有机会的话，还可以请七爷帮忙找找申大人，听说此次，申大人会跟皇上一起到通州，于大人是他的孙女婿，也不会坐视的。”郑典道。

    “嗯，那你小心点。”李月姐点点头。

    郑典这时吃完了早饭，李月姐便收拾着碗筷，郑典又进屋里收拾了东西，出门的时候，却把家里的钥匙塞在了李月姐的手里，也不说干什么，就冲着李月姐道：“我去京里了。”说完，就转身离开了，远远的又回头冲着李月姐摆了摆手。

    李月姐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上的钥匙，心里却是起了一种莫名的情绪，最后摇摇头，帮着郑典检查了屋里屋外。又在郑老太的灵前上了一柱香，然后转身锁门，却不急着回家，而是去了漕帮坛口。[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58

    以往坛口热热闹闹的，人来人往无数，而今却是门可罗鹊，自郑大牵涉进柳洼溃坝事件后，漕司已正式下文，解除了郑家坛口运漕粮的权利，原来跟着押漕的漕帮弟子就散了，若不是郑家兄弟多，又都是狠人，再加上郑典护着，便是坛口这片房产，也差一点叫漕司的人占了去。

    “月姐儿，你来了？”见到李月姐进门，郑大娘子招呼着，此刻她两眼红肿红肿的，显然郑大伯的事情，郑大娘子没少『操』心。

    “嗯，我来找铁牛。”李月姐道。

    “铁牛带着脚力行的人在码头上接活，有什么事吗？可是你郑大伯那边又有什么变故？”郑大娘子颇有些惊弓之鸟的神情道。

    “不是，是有个事让铁牛帮忙，我跟大娘说也是一样。”李月姐道。

    “你说。”郑大娘道。

    “是这样的，我听典小子说，过几天朝廷的钦差要下来视察灾情，到时候还要审柳洼溃坝的案子，我想让铁牛把当初参于修坝的人尽量都找出来，能找多少算多少，这些人参于修坝，对于坝的用料什么的都有数的，到时候，他们至少可以证明河工衙门没有偷工减料，只要河工衙门没有大错，那别的牵连进来的人便也没什么罪了。”李月姐道。

    “嗯，这也是一个办法，这事情就包在我郑家人的头上了。”郑大娘子一听李月姐出的这主意，不管成不成，死马当做活马医，便保证道。

    之后两人又聊了几句，李月姐自不免劝郑大娘子宽心，郑大娘子又反过来劝李月姐宽心。到最后都无奈的摇头，谁能想到一场天灾最后又变成了官非，这便是世事变换，人生如棋啊。

    随后李月姐便告辞回家。

    二婶这几天身体见好了点，整日里带着荣延荣喜在城里城外转，打听着二叔的消息，而因为墨易的事情，本来之前说好要搬家的也推迟了，李婆子和李老汉两个如今是即担心着儿子又担心着孙子。

    不过短短数日间，两个人花白的头发更白了些。

    李月姐进得屋，就看到自家阿爷就坐在门口编竹篮子，门口已经摆了高高的，阿爷的手艺好，这样的篮子每天都能卖掉好几个。

    “回来了，郑家那边怎么说？”李老汉问。

    李月姐便把郑典上京找七爷，以及自己请郑大娘子把当初参加工程的河工找齐的事情说了说，李老汉点点头：“嗯，这事做的好，有这些证据，至少也能证明墨易他们是尽职尽责的，溃坝的事情是天意，这是老天在收人那，只要墨易这次能保得命在，衙门的差事丢了就丢了。”

    嗯，李月姐点头。

    “喂，兀那小子，你看什么看呢，要买豆腐就买，不买就走。”就在这时，一边的豆腐档上，月娇没好气冲着跟前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哥道。

    那小哥穿着一件洗白了的长衫，脸上的神情有些腼腆，这会儿被月娇一吼，那脸就胀的通红

    “月娇，你干什么呢，和气生财，做生意哪能由着你这脾气。”李月姐没好气的道。

    “大姐，你不知道，他刚才一直就冲着我们这里打量，也不买豆腐，谁知安的什么心哪？”李月姐耸着鼻子道，通州地面比柳洼『乱』多了，一些个游手好闲的尽喜欢盯着大姑娘瞧，月娇自然要防着点。

    月娇说着，仍瞪着那有些手足无措的小哥。

    “我没有坏心思，我是来找人的，请问你们是不是柳洼李家？”这时那小哥做着揖道。[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58

    “正是，不知这位小哥找我们何事？”李月姐看着那小哥似乎是有话要说，便上前问道。

    那小哥听到李月姐这知说，便长长的出了口气，然后道：“我是帮李仲达李二叔带口信的……”

    “你是说我二叔？他在哪里？他没事吧？网不少字”李月姐一听这小哥说出二叔的名字，心中一阵惊喜，连忙问道，一边李老汉也围了上前。

    “嗯，没事，他受伤了，在我家养伤呢，自己没法来，便托我带个口信报平安。”那小哥道。

    听得那小哥的回答，李月姐长长的松了口气，心中一阵欢喜，总算是听到一个好消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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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人命贱如草

    )

    李家这边连忙将那小哥迎了进屋里坐，李月姐又打发墨风去找二婶和荣延荣喜。然后再细细问这送信小哥的情况。

    原来当日，二叔骑着『毛』驴回去，正好赶上了溃坝，直接就叫浪头冲到了下游，好在李二凭着最后的意志，死死的抱着那头驴，而驴子凭着本能居然游上了岸，最后叫来接老祖母的冯禄给救了。

    这冯禄就是来送信的小哥，冯家原来住在杀胡口，家里是贩马的，在冯禄十岁的时候，爹娘相继病死，家里的祖母就带他回到了仓庄，就住在仓庄北面的山里，柳洼溃坝后，冯阿婆也被困在了山上，当时正在通州学生意的冯禄便找了条船进山里把老祖母接出来，正好救了李二，也是李二命不该绝。[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59

    “李二叔受了伤，又在水里泡了好几个时辰，又受了风寒，这段时间一直是『迷』『迷』糊糊，昨天好不容易才醒了过来，便托我给你们带信。”那冯禄道。

    “那我二叔现在伤怎么样？”李月姐又问。

    “没事了，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只要再将养一段时间就会好的。”冯禄笑着回道。

    听他这般说，李家一屋子人才松了口气，自是忙不叠的感谢。

    就在这时，方氏带着荣延荣喜跟着墨风急慌慌的回来。

    得知李二确实还活着，此刻就在冯家，李家随时可以去接人后，方氏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号啕大哭了起来，把这段时间心中的悲伤都发泄了出来，倒让那冯禄有些不知所措。

    好一会儿，方氏才收住眼泪，便跟李老汉李婆子商量着把李二接回来，最后决定，李老汉带着荣延去冯家接李二，方氏和李婆子带着荣喜回先前租的屋子里，打扫拾掇一翻，李二回来就可以住了。

    李月姐又悄悄的塞了一个荷包在月娇的手里，让她跟着阿爷和荣延一起去冯家看看，看那冯禄一身打补丁的衣服，很显然的，冯家的家境并不好，而二叔又伤又病，冯家肯定没少花费，这个钱怎么着也要还给人家，另外还得要感谢一翻。

    而二婶这边，金凤的丧事，再加上租房子买家具的花消，身边肯定没有多余的银子了，而阿爷身上的银子肯定也不多，所以，李月姐便让月娇过去看看，那冯家不是还有一个老祖母在家里吗，月娇过去也正好把银子给那冯家祖母。

    一切安排妥当，看着众人离开，李家一干小的也自是欢喜万分，只是月宝儿一句，要是二哥也在家里就好了。

    听得她这一句话，李月姐的心情又焦虑了起来。只盼望着典小子进京会有所收获。

    “月姐儿，你快来看看，这是什么？”就在这时，后面一间厢房里传来田阿婆惊讶的叫声，李月姐连忙过去，就看田阿婆坐在床边，正拆着囡儿的包被，只是此刻，那包被被拆开的地方，却『露』出几封信出来了。

    田阿婆拿出信也没看直接递给李月姐：“这几天天热了，这包被囡儿这小丫头也用不上了，我就想着把它拆了洗洗，没想却掉出几封信来，想来应该是金凤留下的，你看看吧。”

    李月姐点点头接过信，那信封上连个字也没有，而信的开口处已经裁开了，李月姐直接抽出里面的信，一看之下却是脸『色』大变。随后重重的握紧的拳头，锤在桌上，那手锤的生疼也没有感觉。

    她原先以为这几封信是金凤留下来给李家又或者是给小囡儿的，可没想到，这完全不是，这几封信居然是周家跟太子府中人的信，而信的内容居然是让周家炸坝，目地却是要淹死十三湾的水匪。

    原来二王爷查到了柳洼水匪居然曾是太子的私兵，而且，太子跟中原几省官员的往来也全借由这水匪之手，此次中源几省所贪之赈灾银和赈灾粮更是通过这些水匪送到了太子的手里，可以说太子是此次中原省灾银贪没案的幕后元凶。

    皇上知悉此事又岂能不震怒，自然要找太子问话，不过，此等大事，太子又如何能认，反过来控告二王爷污告，于是皇上便打算派兵围剿柳洼水匪，抓人对质，而恰恰就在这时，柳洼大雨，干河渠涨水，各村都发生了泥石流，皇上的注意力又转到了灾情上面，这围剿柳洼水匪的事情就暂时放了一放。

    可太子这会儿却感到了灭顶之灾，一但让皇上剿了水匪，确认灾银的事跟他有关，那他这太子之位就保不住了，所以，这些水匪留不得。

    只是在这当口，太子也不可能动用自己的力量，那就只能借柳洼的周家和巡检司出力，只是周家，便是再加上柳洼巡检司，想要将这帮水匪一网打尽也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些人都曾是军中骁勇之徒，于是，便有了炸坝这个毒计，周家人先通知那帮水匪皇上要围剿他们，然后再将他们安排到柳洼躲在巡检府里面，随后就炸了坝。[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59

    柳洼河坝一炸，水一倒灌，整个柳洼被淹，这些人事些没有准备，想要活命就难了，就算那有一两个活命的，也会以为这只是溃坝，是天灾，哪里会想到是太子和周家人要他们的命，最后活命的说不得还要去找太子和周家，那便是送上门的菜了。

    到时太子自可把事情撇的一干二净。

    李月姐看着，那心里是拔凉拔凉的，毒啊，在高高的太子面前，百姓算得了什么，活活的做了炮灰了，干河渠边六个大镇，几十个村子距，现在那官道边上堆满了尸体，真是人命贱如草啊。

    “怎么了，月姐儿？”田阿婆问。

    李月姐眼眶通红，什么话也没话，直接把信给田阿婆，田阿婆一目十行看过，整个人也气的发抖：“缺德啊，太缺德了，这些人要遭报应的呀。”

    田阿婆痛心疾手的道，随后又抬头问李月姐：“月姐儿，你打算怎么办？”

    听得田阿婆的问话，李月姐的心沉甸甸的，那手上的几封信更重愈千斤，这事虽是周家干的，但太子也牵涉其中，此等大案，哪个敢接？真要递进了衙门，搞不好自家这些人都要让人灭口了。

    可毁家之仇，金凤的死，以及干河边官道上那一具具尸体，还有如今都陷在牢里河工衙门的一干上下，包括自家墨易，这些都容不得她坐视。

    那么唯今之计，只有告御状，李月姐握紧拳头，随即又皱了眉头，只是告御状又谈何容易啊？戏文上唱的那些，拦路喊冤的也只不过是在戏文上，皇上出巡，黄土铺路，净水扫街，那闲杂人等早被赶到几条街之外了，连远远的看个身影都不可能，更何况拦路递状子，那也不过是异想天开罢了。

    想着，李月姐尽不知拿这几封信怎么办？

    “唉……总之这几封信再没有送到可靠人的手里，千万别让人知道它的存在。”田阿婆叹了口气，她心里清楚这几封信难办哪，万一泄『露』出去，便是惹祸上门了。

    “嗯，阿婆，我明白。”李月姐脸『色』有些苍白，但一双眼眼却清亮的。

    午后，二叔被接回来了，整个人瘦了一圈子，脸『色』也青白青白的，显得十分憔悴，但命总是活下来了，见到一家人唏嘘不已，中午，自免不了给他接风洗尘。安顿好后，大家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现在的日子虽然艰难，但只要人活着，终会好的。

    “大姐，三姐，六妹给。”月娇儿众口袋里往外掏东西放在桌上。是外面沾了一层白芝麻的麻球。

    “哪来的？”李月姐问。

    “冯家阿婆给的。”月娇儿道。

    李月姐便又问了几句冯家的事情。

    “我给那冯阿婆银子她死活不收，不过，走的时候，我偷偷的把银子塞在冯阿婆的枕头底下了。”月娇道。

    “嗯，做的对。”李月姐点点头。救命之恩尚无以为报了，又哪能再让别人贴钱。

    晚上，李月姐睡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却怎么也睡不着，心中想的还是那几封信的事情，那几封信跟大山一样压在她的肩上，她本想着是不是能通过郑典送到七爷和二爷的手里，或许有用，可转过念又一想，此事风险太大，她自个儿担就算了，又何苦拉郑典下水。

    这一夜，李月姐眼睁睁的一夜都没有合眼，心中更是愤懑难平。[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59

    此后几天，李月姐便一在琢磨着这事情该怎么办？

    这天午后，豆腐档上的豆腐卖完了，李月姐正在收拾着东西，郑典便急冲冲的来门：“月姐儿，带上你爹留下来的那本河工笔记，跟我去见钦差和皇上。”

    “啊，可是出了什么事？”李月姐手一抖，一块豆腐案板差点砸到地上，幸得一边郑典眼疾手快，才没有砸到脚。心里明白，皇上和钦差终于到通州了。

    “你别急。”郑典看着李月姐那担惊受怪的样子，连忙缓了语气，随后又一脸闷闷的说：“是三司那帮人，他们认为杨大人用人不慎，墨易至今不过十七岁，当年不过十五岁，就担起河工总甲之职，实在太过儿戏和草率，要追究杨大人的用人之责，杨大人便说了你爹的事情，皇上才让你带着你爹的河工笔记过去。”

    “好，你等我一下。”李月姐一听这事，二话不说，就飞快的转身进了墨易的屋，找出了阿爹留下的那本河工笔记。出得屋，想了想，一咬牙，又一头钻进了自己的屋里，拆开碎花枕头，从里面拿出金凤留下的那几封信，紧紧的揣在怀里。

    “走吧。”出得屋，李月姐冲着郑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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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面圣(加更)

    这几天太阳尤其的大，又是个正午，阳照直『射』下来，亮恍恍的，晃的人眼有些发晕，李月姐一路跟着郑典直朝通州御史衙门去，皇上和钦差到了通州便落脚在御史衙门里，而此次溃坝案也放在御史衙门审理

    “月姐儿，你别怕，我上午见过皇上了，皇上挺和蔼的，还有二王爷和七王爷在边上，到时，皇上问什么你说什么就行”一路上，郑典看李月姐绷紧着脸，那脸『色』有些苍白，额上还湛着密密的汗，便不由宽解道

    李月姐冲着郑典点了点头，表示知道，害怕当然是有一点的，面圣这种事情，她怎么可能不害怕，而且此刻李月姐还怀揣着心思，更是紧张艾直觉那脚走起路来都有一点打飘

    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衙史衙门，没了外面的阳光直『射』，衙门里显出一丝幽暗和清冷

    “来了，皇上还在里面问话呢，你们先在外面等着”朱七爷穿了一身天青轻袍，腰间挂着鱼袋，晃晃当当的在门外转悠，看到李月姐和郑典两人过来，便道[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60

    “见过七王爷”李月姐连忙见礼

    “我发现每次见到你都没好事，上回是贿举案，这回是溃坝案”那位朱七爷是个洒脱人物，见到李月姐便摆摆手有些打趣的道

    “民女给七爷添麻烦了”李月姐一阵无奈，这位爷可以打趣，但她使不得又得再请一次罪

    “罢了罢了，忒多礼了”朱七爷有些不耐烦的挥挥手

    若不是对方的身份实在尊贵，李月姐不敢失礼，她定然要翻白眼了，当然这会儿她不敢，只是低眉顺眼的同郑典一起垂手立在门外，七王爷又叮嘱了两人一会儿见皇上要注意的事项，然后饶有兴趣的扫了两人一眼便转身又进了内堂

    李月姐和郑典两人站在门外能听到内堂的说话声，但听不清说什么李月姐这时背心手心直冒着汗，一边郑典伸出手，轻轻的握住了李月姐垂下的手，郑典的手温热的，但也有些湿意李月姐心里明白，别看这小子一副大大咧咧的，其实心里也有一些怕的

    不过，有这一丝温意，李月姐倒感到放松了些便侧过脸冲着郑典笑了笑

    郑典瞧着李月姐那笑容，便有些失神，回想起来李家阿姐可鲜少冲着他笑，以前不是凶他就是教训他，再就是叮嘱，如今才发现李家阿姐笑起来也挺好看的嘛，想着便不由的抓了抓头，一边一个侍卫便瞪眼过来，显然怪他失礼

    李月姐只得横了他一眼，郑典这才规规矩矩的立着

    “宣郑典李氏进见”这时，门开了，一个侍卫出来道

    李月姐便低垂着头跟在那侍卫后面进了内堂眼角首先就看着坐在一边位置上的二王爷和七王爷，另一边首位上是一个六十来岁的男子，她听郑典在外面介绍过应该就是此刻的钦差申大人，他的下手坐的正是通州府正堂陈宇陈大人

    至于正前高坐的那位，李月姐没敢抬头看，只是紧了几小步，到得跟前，跪拜后三呼万岁

    “让你带的东西带来了吗？”一边二王爷问话

    李月姐连忙从怀里舀出那本河工笔记，一边一个侍卫接过，然后递了上去

    一时，屋里一丝声响也没有，只有上座那位翻看书页的声音

    “嗯，这位李相公倒是个干事的人，可惜了……国家失了一位可用之才啊”过了好一会儿，李月姐便听到皇上低沉的声音

    “谢皇上，家父能得皇上赏识，便是在泉下也会倍感欣慰的”李月姐复又跪下道

    “那这么说杨东城用李墨易做河工总甲也是有情由的”这时皇上又道

    “吾弟虽年幼，但自小跟着我父，也颇学了一些河工之道，后又跟在工部大人们后面学习，于河工之道更是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疏忽，民女这里还有一本河工笔记，乃是出自吾弟之手”李月姐这时又从怀里舀出一本河工笔记[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60

    “哦，递上来我看看”皇上微微有些诧异道，一边那侍卫听命，便又接过李月姐手上的河工笔记，递了上去

    李墨易的河工笔记记的一丝不苟，内有学习心德，更有一些对河道事物的记录，皇上看了微微点头：“倒是个有钻劲的，颇有其父之风啊你起来吧”

    李月姐谢过，起身站在一边

    屋里又静了，显然都在思考着溃坝案的事情

    “申大人，陈大人，你们二位对此次柳洼溃坝案怎么看？”这时，皇上问道

    “由之前审问的案情来看，实乃天灾”申大人起身回道

    “虽是天灾，但柳洼河坝建成不到三年，而且之前李墨易所说，他建那河坝时本就是按五十年一遇的水灾来建的，按此，河坝就不应该溃坝，可最后还是溃坝了，本来可以挡灾的河坝最后却没起到担灾的作用，这说明什么？这更说明这河坝有问题，至于河工笔记，它只能证明李墨易有担当河工总甲的能力，却不能证明在这河坝上他没有偷工减料”这时，那通州府正堂陈大人道

    他这一翻话，在座的人都皱了眉头，细分析一下，却是有理艾按这河工笔记上所说，李墨易是建了一道能挡五十年水灾的河坝的，最坏的打算在当初就已经考虑进去了，如果物料没有问题的话，那就不存在溃坝的事情艾可如今的事实却是溃坝了，这不得不让人更加的猜疑，这河工笔记，虽然解释了杨东城的用人问题，但反而更让人觉得河坝有问题了

    李月姐在边上听得大急艾若这么一下，那自家墨易没罪都没成有罪了，最后狠了狠心，又走了出来，卟嗵一声跪下道：“启禀皇上，溃坝之事，实另内情”

    她这话跟炸雷一样惊醒了众人

    “李姑娘慎言”那二王爷瞪着李月姐喝道

    “哦，什么内情，说来听听”皇上这时又打量了李月姐一眼，语音低沉的道

    “溃坝之事非天灾乃是**，是柳洼周家用炸『药』炸开了河坝，才至使此次柳洼水患的还请皇上为干河渠两岸的百姓主持公道”到得这时，李月姐反而豁出去了，整个人拜倒在地上道

    “抬起头来，说是周家炸坝，你有何证据？”皇上喝问道声『色』俱厉

    李月姐这时才抬起头，看着主位上坐着的皇上，一身明黄让人不敢『逼』视，尤其是此时，一脸厉『色』，让李月姐也不由的吞着口水

    而周围所有的人都呆了，俱是满腹疑问，只是皇上在问话，没有充许，谁敢『插』嘴？

    舍得一身剐李月姐这时反倒淡然了，从怀里舀出那几封信道：“我堂妹是周家长媳，这是她临死前留下的几封信皇上看过自有分晓”

    “呈上”皇上一脸阴沉的道，此事若真是人为炸坝的话，那真就是太可恨了

    一边侍卫不待皇上招呼连忙上前舀过李月姐手上的信，恭敬的呈上

    屋里再次没了声音，但气氛却十分的压抑，让人有一种呼吸不畅的感觉

    “令人发指，令人发指……”咣当一声，桌上的茶杯被砸到了地上，碎成片片，皇上一脸铁青

    “皇上稍怒”所有的人都跪了下来[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60

    “都起来吧，老二，你几封信你看过了吗？”好一会儿，皇上突然冲着二王爷问

    “儿臣未曾看过”朱二有些狐疑，不知父皇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那也看看吧”皇上说着，便让一边的侍卫将信递给朱二爷

    朱二爷看过之后，那脸便阴沉了下来，终于明白父皇为什么这么问了，李月姐明是告周家，实则却是告太子，而父皇定然认为是他假借李月姐之手在背后『操』控了想着，那眼神便如刀似的刺过李月姐最后瞪着郑典，冷哼一声

    李月姐死垂着头，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对于这种情形，她多少有些料到了，而她不告诉郑典也是有这方面的顾虑的

    这事情，如果告诉郑典，郑典肯定要禀告二王爷，可目前的情形是，二王爷已经就赈灾银的事情告了太子一状，太子之位已经不彼，若是这时，再告溃坝之案，这就是要太子的命了，那样二王爷在皇上的面前就会落得个兄弟凉薄的印象，为皇上所不喜

    亲亲相为隐，到了这时，若是这事叫二王爷知道，他定然会把事情压下的

    可是李月姐却不能不告艾其一，墨易身陷其中，她要还墨易清白其二，干河渠边上的累累白骨，常让她恶梦连连，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便是家里人今后的安危啊

    这几天她想的很多艾金凤和小囡儿最后为什么没有撤走，这几封信是如何落到金凤手上的，她不了解内情，但却不能保证周家最后不发现这几封信的事情，由此次炸坝可见，周家的狠毒更胜于前世，她不能不防啊

    所以，这状一定得告，即使是会得罪二王爷，她也不退缩，不过，郑典怕是要因为自己而被二王爷怪罪了想着，李月姐便侧脸看了郑典一眼，这小子这会儿正一脸又气又急的瞪着李月姐，显然气李月姐这么重要的事情不事先告诉他

    李月姐抿了抿唇，又低下头，反正只要典小子不负她，便是上天入地，她陪着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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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官太太

    /长姐vip第162章官太太“老二，这件事情，既是你的人提供的证据，那此事就交由你配合申大人和陈大人去查吧，查清之后，所有涉案人员，绝不姑息”这时，皇上又冷哼着道，然后一挥袖子，带着人离开了

    屋子里的人连忙相送，却被皇上伸手阻止了只得回屋里继续坐下二王爷拧着眉，薄薄的唇紧抿着，神『色』十分的板正，此刻却是一言不发，他不发话，朱七爷也闲闲的坐着，一副郎当样儿，只有李月姐和墨易仍然跪着

    申大人和陈大人虽从李月姐的嘴里知道周家炸坝之事，但对于信的内容却并不知晓，再看二王爷此刻如此神『色』，都是官场成了精的老狐狸了，哪里会猜不到那情怕是另要内情，要不然区区一个周家，又哪里值得二王爷亲自出手，又如何能让二爷这般慎重

    “二王爷，不知下官可否看一下证物？”到底陈宇陈大人年轻些哪，城府不够深，先开口了，一边的申大人一手轻轻的『摸』着有些花白的胡子，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听到陈大人的问话，朱二才抬起头，朝着一边的朱七爷撇了撇头，朱七爷便舀过那信，递给陈大人，陈大人接过细细读着，申大人也凑过头，两人一起看信[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61

    看完之后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这事擎到太子，他们怎么查？显然的，虽然皇帝说是让二爷配合他们查，实则却是让他们配合二王爷查

    只是······

    此时那申大人又抬眼看了看仍跪着的李月姐心里却在思量着这事倒底是不是二王爷在背后『操』控，还是仅仅只是一个巧合？

    皇上登基的晚，再加上这两年旱灾水灾不断，朝廷又各种积弊日深，国库空虚，皇上是忧心如焚，再加上后宫美妃日日缠绵，那身体便是每况愈下，于此皇子的争斗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因此，这事若说是二王爷在背后『操』控那也在情喇中，但申大人又觉得若真说是二王爷『操』控，那手段又太赤果果了，不象是二王爷的办事个『性』，据他所知，二王爷明面上行事板正，刻爆但绝不蛮撞，因此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将事情捅开应该是暗地里跟太子沟通，然后由皇上裁决，这才是二王爷的行事手法

    而现在这种情形，皇上等于被『逼』到台面上了，太子亦没有了退路，二王爷更将承担一个兄弟不恭之名，而天下人都知道，皇上当太子四十几年，最重的就是兄弟情谊，登基以来对同宗兄弟甚厚，那么，此事若真是二王爷布局那二王爷反倒会因此失了圣心了，那绝对是得不偿失的，毕竟，太子也早失了圣心，谁都清楚，太子被废那将是迟早的事情，又何须多此一举呢，倒不如背后卖个巧压下这事暗里处理，全了兄弟情谊

    所以由此来看，申大人倒觉得此事或许并不是二王爷所为而是这位李姑娘自己的主意

    说起这位李姑娘，申大人虽然从未见过面，但却是久仰大名艾当年贿举案，正是她的出头，才让他们江淮仕林逃脱灭顶之灾，而今这溃坝案要是结了，怕是要掀翻一个太子，不得了啊

    只是很显然的，这事情对二王爷来说却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啊

    “那二王爷，本官二人就先去查查周家”二王爷明显心情不好，申大人和陈大人便告退下去查案去了

    “二爷，七爷，若是现在没什么事，小的就先带月姐儿回家，再来听候两位爷差遣”等申大人和陈大人离开，郑典这时才一脸恭敬的上前道

    “你这小子，怎么？想溜艾没门，说，这信的事情，你知不知道”一边朱七爷瞪着眼睛，抬腿朝郑典踢了一脚

    “知道艾这我哪能不知道呢”郑典也不躲，生生的受了朱七爷一脚，却仍一脸嬉笑的道

    “七爷，这事不关郑典的事情”李月姐在一边急了，磕着头道，她不能让郑典蘀她受过

    “行了，你打这小子干什么？他们也没做错”二王爷这才回过神来，横了朱七一眼，然后扫过郑典，最后那眼光落在李月姐身上，他可以肯定郑典是不知晓的，要不然，以那小子的脾『性』，不可能不告诉他而今郑典这么说，显然是怕他责罚李姑娘，他倒是料差了，本还以为这两人之间，没什么情份，倒没想到，这小子倒是挺维护那李姑娘

    只是这李月姐胆大的很哪，又实在有些不安份

    “好了，你们回去吧，这事情以后也不要再多问了，自有朝廷做主，郑典你回去好好为你老太守孝，至于你，李姑娘······”朱二说着，深深的看了李月姐一眼道：“回去好好读读女诫，好自为之吧”朱二摆摆手道，然后背过身，再也不理会两人

    “是，民女回去一定好好读”李姐战战兢兢的回道

    惊的一身的冷汗，才有些发抖的站起来跟着郑典离开了御史衙门[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61

    “你说你这女人，你想找死不成艾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跟我说，你知不知道，刚才若是惹恼的皇帝，直接就将你拉出去杖毙了”出得大门，郑典一『摸』额上的汗，就扯着李月姐跑的飞快，连跑还边吼着，一脸的气急败坏

    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郑典在运河边搭的那木屋里

    “有些事情总是要做的”李月姐喃喃的回道，背上一片冰冷，但那心却终于安定了

    “要做那也要看怎么做艾你当我死人哪”郑典跳着脚

    “哪有，你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嘛”李月姐转移话题，淡笑着回道

    “你……”郑典气的背过身去

    “好了，这次是我不对，保证以后没下次”李月姐轻轻的道

    郑典这才转过身，看了李月姐一眼，却又转头进屋，出来的时候手里也舀着几封信，递给李月姐

    李月姐疑『惑』的看了郑典一眼，然后抽出信看，却是郑老太留给郑典的，而其中说的最多的却是李月姐先说李月姐父母双亡，跟郑典是同命之人，又说郑典命好，有人疼有人宠，唯李月姐，却是咬牙撑起一个家，还要受着人言的苛责，所有的苦所有的累一个人承担，是个苦命的女子，让郑典以后要好好照顾李月姐，又说李月姐有个『性』有主见，不是一般那种唯唯诺诺的『妇』人，让郑典不要太过拘束了李月姐，给她施展手足的余地，遇事也要多多体谅李月姐······

    边看着，李月姐那眼泪便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冲到老太的灵前卟通的一声跪下，最后哭个肝肠寸断，她发现，真正理解她的唯有郑老太

    “别哭了，擦擦眼泪，本来我想给你弄个官太太做的，可你如今得罪了二王爷，二王爷那人其实顶记仇的，虽不会怎么样，但你的官太太肯定没有了”郑典蹲在李月姐的边上，舀了一块方巾递给李月姐

    李月姐接过方巾，有些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泪，随即又一脸疑『惑』：“你怎么给我弄个官太太做？”

    “你怎么变笨了，我有官做，你不就是官太太了嘛，今天二爷让我回家守孝，别的什么也不说，再以他的脾气，我的官肯定没了，那你的官太太不也就没了”郑典瞪了李月姐一眼

    “呵，谁稀罕”李月姐耸耸鼻尖

    “真不稀罕？”郑典问

    李月姐摇摇头：“不当官还轻松了，以后你给你大伯押船，我卖我的豆腐，日子也能美美的”

    “美个屁，人生三大苦，撑船打铁卖豆腐你没听说啊”郑典挑着眉

    “呵呵”李月姐淡笑：“苦也苦的踏实”郑典便也悻悻笑着抓了抓头

    侧脸看着外面的天，已经灰灰了，李月姐便从郑家告辞回到了家里

    “大姐，你哪里去了？我们找了你一个下午”一进屋，月娇就嚷嚷的道，李月姐这才发现原来是年娘子和年兰儿来了

    “我跟郑典去看墨易了”李月姐避重就轻的道，面圣的事情自然不好『乱』说出去的

    “墨易怎么样了？”一边年兰儿有些的的道[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61

    “应该没太大的事情”李月姐道众人才略略松了口气

    “月姐儿，我是来跟你商量一下，等墨易出来，我们两家是不是该把他们的婚事给办了”这时年娘子道

    “那太好了，是该办了，只是墨易这回虽说没太大事情，但当年杨大人收购物料的时候是收了回扣的，当时墨易是跟在杨大人身边，有些事情都是他经手，这次怕也跑不掉，想来衙门里的差事要丢了怕是委屈了兰儿”李月姐道，再说了，柳洼都成一个大湖，柳洼的河工衙门也要散了，大家都只有拍拍屁股回家

    “这算什么，墨易识文断字的，这通州活计多呢，还怕找不到营生艾再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我倒是巴不得墨易衙差的事情丢了，这样也好来船帮帮帮我们啊”年娘子爽气的道

    “那好，明天我就去找个阴阳生，算算黄道吉日，先预备着”李月姐一脸欢喜的道，却没有接年娘子的岔，墨易的未来要他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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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周家被抄

    “嗯，这年娘子还是一个正派的人，没有那些个捧高踩低的心眼儿”晚上，田阿婆抱着小囡儿跟李月姐聊着天

    “嗯”李月姐坐在田阿婆身边点点头，许多事情心里明白，墨易因过下了大牢，虽然有金凤留下来的信，可以洗刷清白，但这点外人并不太清楚，而此时，年娘子带着年兰儿上门，商议完婚的事情，显然就是来告诉她家，年家会信守诺言

    年家这份情，李家自然要承

    “大姨……”这时，一边小囡儿伸着小胳膊朝着李月姐张着，小脸蛋肉呼呼的，笑的眼眉鼻子挤成一团，说不出的可爱

    “唉，小囡儿，大姨抱”李月姐抱过小囡儿，在她的脸上香了香，小囡儿便咯咯笑的，整个小脸埋在李月姐的怀里，那穿着虎头鞋的腿踢着李月姐的大腿，然后整个人就歪歪斜斜的挤在李月姐的怀里，闭上眼睛[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62

    李月姐不由一阵好笑，敢情着这小丫头是要睡觉了，于是便打横抱在怀里架在大腿上，又拿过一边一件夹衫盖着小囡儿，没一会儿，小囡儿便鼻翼轻扇的睡了过去

    “这丫头也怪了，平日谁抱都无所谓，唯独这睡觉，一定要在你的怀里才睡得着”一边田阿婆用满是皱皮的手轻轻的拍着小囡儿

    “也许是有缘吧”李月姐笑道，心里却明白，这丫头在水里吓坏了，而在她最害怕的时候，是自己自水里把她救起来的，再加上金凤早逝，这丫头便认准了自己，只有在自己的怀里，这丫头才有安全感，才能安然入睡

    “阿婆，我想过几天把囡儿送去二婶那里”李月姐就着昏黄的油灯细细打量着小囡儿的睡容，这睡着了，小胳膊小腿倦成了一团，让人看着就怜爱几分说实话，这么个小人儿全心的依赖你，真的让有人些狠不下心来离开她可她毕竟是金凤的女儿，自有二叔二婶照顾，她不能越俎代庖

    “这样也好，不过，你平日里还是要多注意点我看你那二婶对小囡儿可不太上心”田阿婆嘟喃着道

    何止是不太上心艾二婶眼里根本就没有小囡儿，自金凤死到现在二婶没有抱过小囡儿，没喂过她一口吃的，更连一个笑脸也没给过她，李月姐明白，很显然自家二婶因为金凤的死，再加上小囡儿倒底是周家的人，那心里便接受不了小囡儿

    “有阿『奶』在多少能照应一下，二婶这是还没从金凤死的阴影中走出来等时间久了或许会好一点的”李月姐回道

    田阿婆点点头，这段时间，她带着小囡儿时间多倒真付出了一份感情在这小家伙身上，只叹命运捉弄人哪，这小丫头今后的路怕是不容易走啊

    一夜无话第二天，李月姐豆腐档上的生意完了后，便拿着一本万年历去宣周舅舅家找宣周，让他帮着算个好日期，等墨易完婚，这个家她就可以交给墨易了，她也能轻松一点

    这几年，真的很累

    宣周是后来才到柳洼河工衙门的，再加上他舅舅帮忙活动，此事溃坝事件，他倒没有陷进去，想反，前段时间，因为月姐儿老借用他的一些推测，提前把水灾的事情以预测的方式爆了出来，使得柳洼人能及早做了些准备，所以宣周不但无过，反而有功这段时间就住在他舅舅家里

    宣周的舅舅宣文昌是通州府的阴阳生，就住在府衙的后街，长长青石板路的尽头

    “月姐儿，等墨易完婚了后，是不是考虑一下让月娥出阁了呀，宣周年龄也不小了”那宣文昌听说是为墨易和年兰儿选吉日，便也顺嘴提了提宣周和月娥的事情

    “舅，郑典有孝在身呢，墨易是长子另当别论，月娥总得等月姐出嫁了她才出阁，我不急，舅你也别急哈”一边宣周道

    “呸，这事我能不急吗？你娘把你交给我，只有你成家立业了，我这涤才算卸了”宣文昌没好气的道

    “呵呵”宣周笑了笑随后就开始查日子

    “嗯，最近的黄道吉日就是下个月初八，再下来就要到十月份了”这时，宣周查着，又掐指算了算

    “那成，就这两个日期，我再去跟年娘子商量一下”李月姐说着，便拿了笔在两个日期下做了记号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趋赶人的幺喝声，以及一片杂『乱』的脚步声[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62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几人相视一眼

    李月姐便当先出门，她也正要离开了，没想出得门来，就看到前面不远，衙门里的捕快和衙门正将一户人家团团围赚周围挤满了看客

    “这位婶子，那里出啥事了？”李月姐问着隔壁站在门口的一个『妇』人

    “好象是衙门来拿人了”那位婶子一阵摇头道显然也不太清楚就里

    这时跟在李月姐后面出来的宣周却是一脸阴沉的道：“那处房子是周三爷的，周家自柳洼迁出来后，就暂时住在那宅子里”

    一听是周家人，李月姐明白了，定是溃坝案的事情发了，钦差大人们果然雷厉风行，也是，皇上和二王爷督办的事情，再加上有信件为证，几乎是铁板订钉的事情，能不快吗？

    果然，不一会儿，周家自周大爷起，主家之人一个也没少的全被衙差提溜了出来周家的女人也只提着个小包裹被赶出了家门，一个个脸上凄惶惶的

    “啧啧，周家也有今天”一边宣文昌恨恨的道宣周在一边冷冷的看着一切

    李月姐此次也冷眼看着，但那心里却决不似表面上的平静，这里面亦里许多无辜乾之人，但，人的一生都会有一个位置，先前，这些人攀着周家的大树好乘凉，而今树倒猢狲散也是必然的结局

    “老太爷，老太爷……”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凄厉的哭喊声就看两个衙差架着已完全进入弥留之际的周老太爷出来，然后狠狠的丢在一边周家几个子孙连忙扑上去，又被衙差拉开带走

    随后那宅子的门缓缓的关上，两个衙差在上面贴上了封条

    “宣周，老太爷就交给你了”这时，这时周大爷突然朝着宣家吼道然后又被衙差扯的一个踉跄

    “冤枉艾冤枉艾这事不干我们的事啊”那周东源嘶吼着，却被衙差临头重锤了几记，血从额上流了下来糊住了眼睛

    随后周东源被衙差推着踉踉跄跄的走了西斜的阳光将众人的影子拉的很长，青石板的长街全是铁锁拖地哗啦啦的声响

    一念起可以兴盛，一念起可以衰亡周家要是不炸坝，又何至于此

    此时李月姐眼前又浮现了滚滚洪水，以及在洪水里挣扎的人们

    而一边的宣周此脸表情说不出是喜是悲，缓步上前，看着倒在青石长街边的周老太爷，蹲了下来，扶周老太爷坐起：“后悔吗？”

    “有什么……后悔的，太阳东升西落家族兴衰更迭，生命枯荣变换，这本就是天地之正理天欲使人灭亡，必使人疯狂，果然老周家疯狂了一把，于是就亡了”周老太爷微抬着头，颇有些自嘲的口气

    “我看你是后悔了”宣周淡然的道

    “臭小子，后悔不后悔，还轮不到你来看笑话，我可告诉，不管你心里有多少恨和怨，每年清明的香不准少的啊……”周老太爷这时又转过脸冲着宣周断断续续的道，然后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那头重重的垂下，却是在宣周的怀里断了气了

    “呸，我凭什么给你们上香？我姓宣不姓周，我可是入了宣氏宗谱的”宣周红着眼恨恨的道最终却背着周老太爷朝着城外的义庄而去

    …………[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62

    李月姐回到家里，就坐在屋里想着心事

    “大丫头，怎么了？”田阿婆路过，看到李月姐这般样子，便走进屋里好奇的问

    “阿婆，坐”李月姐忙招呼着田阿婆坐下，道：“周家今天被抄家了，一家子男丁都被抓了，怕是落不得好”

    “这是好事艾周家被抄，想来墨易他们就能出来了，想想干河渠两岸淹死的，周家真是该啊”田阿婆道

    “我有些的月娥”李月姐又道

    “的月娥？月娥好好的艾叫我看一点也不用的她”田阿婆莫名其妙的问

    “是宣周，他倒底是周家的人，这回周家之事，虽说是他们咎由自痊但毕竟是由金凤和我促成的，月娥是跟宣周订了亲的，万一宣周有一点芥蒂的话，我怕月娥会受委屈”李月姐道

    田阿婆想了想：“大丫头，阿婆这里要说你一句，你有时候想的太多了，这想的多是好事，可有时候却是完全不必要的，月娥是个心思简单的孩子，老天疼憨人哪，平日我也看得出宣周对她也是实心实意的，你也说了，周家是咎由自痊宣周不会看不明白，正如他所说，他姓宣，入了宣氏宗谱的，周家从没把他当过周家人，他也从没把自己当过周家人，至于那一点香火之情，那也是人之抽，我看那孩子心里门清着，再退一万步，若是宣周真芥蒂，必会跟你摊牌的，能放下，皆大欢喜，不能放下，那就一拍两散，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又纠结个什么”

    田阿婆说着，顿了一下口气又一转：“不过，我倒是看好月娥和宣周，说实话，月娥那『性』子，一般的家主婆都会喜欢，但那男人哪，大多是贱骨头，未必会喜欢月娥那样的，太木了，也就宣周懂她”

    李月姐听着田阿婆的话点点头，确是在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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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时疫

    几家欢喜几家愁，周家被抄了，自是惶惶，但柳洼河工衙门的人终于放出来了，各家亲人自是欢喜无限，心中的一块大石也放下了

    “月娇，快去生个火盆子，让你二哥去去霉气”中午，郑典陪着墨易回来，远远的看到月娇在那里探脑袋，便嚷着道

    月娇看到两人，欢喜的一声尖叫，便接着月娥转身去了灶间，嘴里还嚷嚷道：“大姐快来，二哥回来了”

    李月姐这几天一直在打听着墨易什么时候能出来，今天本打算过午后又去衙门一趟的，没想到这会儿墨易竟已经到了家，便快步出来，看到郑典正陪着墨易，两个有说有笑的

    “大姐，让你的”墨易见到李月姐，眼眶有些微红的道[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63

    “呸，你这小子，大姐为你的还不是应该的啊”李月姐口气嗔道，眼眶也有些微红了，一边郑典一脸饶有趣味的看着

    “还不快进屋”李月姐便没好气的瞪着这两人

    “进屋可不急，墨易这一身牢里沾的霉气还不得去去啊”郑典在一边笑道，正说着，月娇便端着火盆过来，放在那门坎上墨易站在那里看了看众人，然后一步从跨过火盆进了屋，立时的，一屋子人便拍着巴掌欢笑了起来

    月娥又在厨房里烧了热水，李月姐在灶间炒了几个小菜，又让月娇去打几角酒来，墨易安然出得大牢·自是要庆祝的事情

    一盘水笋炒干子，一盘腌白菜丝，一碗雪菜豆腐汤，再一盘熏肉片齐齐上了桌，没一会儿，月娇便打了酒来了

    李月姐便陪着墨易和郑典吃一杯

    “案子判下来了吗？怎么说？”李月姐夹了一根白菜丝放进嘴里问

    “溃坝的事情于我们无关，不过，当初杨大人收回扣的事情还是爆了出来，衙门上下大家都是得了好处的·一个也没跑掉，多得的回扣要全部吐出来，不过，这次河工衙门组织百姓撤走及时，避免了大量的人员淹死，以杨大人为首的河工衙门也是有功的，所以功过相抵，不罚也不赏”墨易痛快的喝了一杯酒道

    “平安是福，不罚就行，咱们倒也不贪他们的赏”李月姐道·这个情况在她的预料之中

    “对了，县府对于柳洼河工衙门怎么说？”这时郑典又问

    “还有怎么说的，如今柳洼都没了，自然是裁了，杨大人说他要回淮安了”墨易道

    “那你们这些人呢？”郑典皱着眉头问

    “我们不知道，反正也没有人管，原来河工衙门是属于户部的，但户部要管的也只有杨大人一个，我们这些人都是聘的，便是原来我升任的柳洼监仓户部也不认了·想来最后的结局大概是各回各家了吧”墨易有些失落的道

    “没办法，人离乡贱，先走一步看一步·把户籍落实，再租点田地先种种，等到安定了，再找人使使银子，通州这里，要找份差事不难的，各衙门公署且不说，便是河道·仓廒·粮道，以及各仓的监督主事·再加上土石二坝的转运公署，哪处不要用些得力的人？你是干河道出身·要找个差事还不是顺便的事情”

    郑典道，喝了口酒，又哈哈一笑：“再不行，暂时可以先跟着我家大伯跑跑

    “漕司不是收了你家大伯那一块吗？”李月姐奇怪的问

    “漕司那帮人全是跟红顶白的，迟早要收拾他们，他们以为收了漕运一块，我郑家就没路子啦，哼，我大伯经营了漕运这几年，总还不要给自己留一手，漕司那一块没了，还有京里的内府呢，前年，我大伯就使人跟内府的人窍了，接下了内府的白粮运纳，每年有二十几万石的运量，再加上私带的货物，那收益也不差的”郑典道

    所谓的白粮运纳，是由江南的常州，苏州，嘉兴，湖州等地运往京城的粮食，这些粮食不在漕运数额之内，它们直接纳于朝廷内府的供用库，酒醋面局，光禄寺，惜薪司等衙门的

    能舀下内府的这趟子事，郑家大伯是下足的功夫的[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63

    墨易和李月姐相视一眼：“嗯，我先看看，先把家里安顿好再说”

    “自当如此”郑典点头

    然后告辞，他也要去跑落户的事情可以说，现在所有的柳洼人都在跑这事情

    “等一等”李月姐说着，便快步回了屋里，舀出一双鞋子出来递给郑典

    郑典接过，便夹在腋下，朝着李月姐嘿嘿一笑，便离开了

    &

    nbsp对于李月姐来说，溃坝案至此再跟她李家没任何关系了，至于周家，便是审清，但那案子还要经过三司评定，一时半会儿判决也不会上下来，但最后的结局无外是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

    而随着周老太爷亡故，随着柳洼桑田变沧海，属于郑老太和周老太爷他们那一辈的时代过去了

    回到屋里

    墨易这些天在牢里担惊受怕，这会儿吃过了酒，便回屋里休息了

    “大姐”就在这时，墨风腋下夹着几回来了，打了声招呼就要往屋里钻

    “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自到通州以后，墨风就进了城里一家知名的私塾，还是镇里的先生举荐的，也颇得私塾的先生看重，而墨风读书一向勤力，每日里便是下了学，还要跟先生请教一翻，所以，每天下学都比较迟

    “大姐，我头有些晕沉沉的，先生让我先回家休息”墨风嘀咕的道，那脸『色』果然不太好

    “哦，那你赶快回屋躺躺”李月姐上前用手量了量墨风的额头，有一点微微的发热，便立刻进了厨房，熬了碗米汤给他喝下然后看着墨风回屋躺下

    “五弟这是读书太勤力了，以后还是少读一点，别跟那个仓大郎似的，读成了傻子”一边月娇道

    “别胡说，读书怎么能读成傻子，仓大郎那是作了亏心事，又叫衙门的人吓傻的，读书只不过是一个幌子”李月姐没好气的道，不过，劳逸结合也是必须的，以后还得盯着墨风少读一点，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更何况这五弟的身体底子本着差

    不过，说到读书，李月姐自个儿有些头疼，她还得读女诫呢，不管二王爷是不是随便说说的，她都得读

    好在现在诸事已基本安定，落户的事情，如今墨易回家了，自由他去跑，她一个大姑娘家的，老往衙门跑确实引人侧目啊

    转眼便是晚饭间

    “月宝儿，去叫你五弟起床吃饭了”李月姐和月娥一起摆着碗筷，一边田阿婆喂着小囡儿吃饭，小家伙依依呀呀的，吃的好不快活，小月宝儿这妮子在一边可劲儿的逗她，急的小囡儿扬着小巴掌在小月宝身上拍灰

    “哦”听得自家大姐的吩咐，月宝儿便颠颠的往墨风屋里跑

    “大姐快来，五哥病了”没一会儿，月宝儿就在屋里急慌慌的叫道[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63

    李月姐一听，连忙丢下饭碗，一溜小跑的进了屋，一进屋，就听到墨风轻轻的哼声，再看墨风，一张脸烧的通红的，整个人竟有些人事不知的样子

    “墨易，你们看着，我去请大夫”一看墨风这情形，李月姐当机立断，揣了银子就飞似的出了门边跑那嘴唇还紧紧的抿着，墨风的身子骨一直是她重生以来最小心的，以前在家里，好吃的补身子的东西都是紧他吃的，所以，一直以来都调养的不错

    可没成想，今儿个还是生病了，本来人吃五谷杂粮，生病也属正常，可墨风前世却是病死的，所以，李月姐不得不慎重镇里迁出来的许大夫如今在通州的济民堂坐堂

    李月姐便风也似的赶到了济民堂，找到许大夫

    许大夫二话不说，背着『药』箱，带着一个伙计就跟着李月姐急匆匆的出门，不一会儿就到了李家

    望闻问切了一翻，许大夫的脸『色』却不太好

    “许先生，我弟弟的病怎么样？”李月姐焦急的问

    “从今天起，你弟弟吃的东西单独做，用的东西也单独放，而他穿过的衣服一定要在阳光下爆晒，而他这屋里，老人小孩就不要进来了，平日里照顾他的人也要特别注意，勤洗手，吃用最好也单独分开”许大夫道

    “这······许先生，你这吩咐的意思是我弟弟得的是时疫？”李月姐一脸紧张的问

    “是的，都是这段时间的水灾阄的，不过，你也不需要太的，平日多注意一点，我再给你开几贴『药』，细心将养不会有问题的，这段时是，济民堂已经接症了好几例了，都控制住了，只不过你弟弟体质弱，他小时候就是个『药』罐子，所以，要特别注意点”许大夫又安慰的道

    “谢谢许大夫，我知道了，还请您开方子”李月姐心稍微定了一点

    这边，许大夫开好方子，就交给那伙计，那伙计抓着『药』方便一溜跑的去抓『药』了

    哈哈，今天又加更了，本来打算昨天加更的，结果最后有事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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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方氏发飚

    一碗汤『药』下去，墨风的烧退了一些，但人还是晕晕沉沉的，李月姐守了一晚，清晨又给他灌了一碗『药』水下去，他才沉沉的睡去李月姐帮墨风放下帐子，然后出得屋里，洗了个澡，全身上下的衣服换了一通，又将衣服泡好

    磨房里，墨易带着月娥月娇正做着豆腐，李月姐看着天『色』还早，便回房眯了一会儿，只是李月姐这人的『性』子，心里有事便睡不踏实，『迷』『迷』糊糊间又听到外面铺子一阵吵闹，便惊醒了过来，看那记时辰的盘香，卯时正，正是家里豆腐上档时

    铺子里怎么这么吵？还隐隐约约听到月娇的叫骂声，李月姐连忙披衣起床，急匆匆的出来，进了铺子一进，却见白嫩嫩的豆腐全砸在地上，月娥咬着唇站在一边，月娇两眼通红的要跟人干架的样子，一边墨易却正跟两个衙差理论

    “差大哥，时疫的病人我们专门放在后院的一间房里，便是照顾也是专人侍侯，一应要注意的全都是照着『药』堂里的大夫吩咐的，决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如今，我们一家就靠这豆腐档生活，还请差大哥行个方便”墨易边说边给两位差爷敬上茶

    却不想，那衙差手一挥，就将墨易手里的杯给泼了：“呸，你们想害死差爷怎么的，你家的茶水谁还敢喝？”[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64

    墨易忍着气道歉

    另一位年纪略大一点道：“不是我们不通融，这种事情谁都不敢轻慢，府衙可是早早就发了布告的，任何沾了时疫的人家，若家里有食铺的一律封掉，我们知道你家难，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时疫通过你家豆腐传染出去，那可是害了全城的人到时候谁负这个责，便是我们同情你们，也不能舀自己的命开玩笑啊”

    他这一翻话，墨易也没话可说了

    李月姐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自水灾以来，大家心里都清楚大灾之下便是大疫，因此，通州府上下对于时疫抓的很紧，早就通知全府各医馆，凡是出现时疫病人都必须去衙门报告，然后由衙门做出相应的防冶措施虽然许大夫跟自家有交情，但时疫这事情是不敢瞒的

    所以一早，衙门便派人来封铺子了，想着，李月姐深吸一口气，然后上前道：“差爷，你们封吧，我们认”

    “认就好”两个衙差显然也不想多扯，毕竟是时疫人家早办完事早离开为妙于是，便关了铺子门，在外面贴上了衙门的封条至此，若衙门不解封，李月姐家的豆腐档就不能开门了

    李家兄弟姐妹几个就闷闷的坐着

    月娥蹲下身子默默的收拾着一塌糊涂的地面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豆腐档的生意不给做，咱们就到外面去找活计，想当初，咱爹娘走的那会儿，比现在可艰难多了，咱们不都走过来了嘛，现在当务之急，一是先冶好墨风的铂到时只要医馆出俱证明，咱们的豆腐档不就又能开了嘛，二呢，是把咱家的户籍落实下来”李月姐拍了拍巴掌

    “嗯”几个兄弟姐妹都点头

    “那我这几天先去跑跑户籍的事情，再找个差事”墨易当先道墨风这里就是冶铂他帮不上太多的忙，他先把户籍跑了，再找个差事，这个家该他当起来了

    李月姐点点头，然后从怀里舀出几块碎银子给墨易，跑户籍这事，少不了请人吃饭什么的，又道：“跑户籍的事情最好是邀了柳洼的人一起去办，人多，有个照应”

    “嗯我晓得”墨易回道，然后接过银钱便出门了

    李月姐便回了屋里，先到墨风的屋里看了看他，还好，仍在睡着，听那呼吸还算平稳，用手按了按额头，还有一些低烧，但比起昨日那种烧已经好太多了，李月姐微微点了点头，许大夫开的『药』还是有效的，那心倒是放下不少

    从墨风屋里出来，李月姐洗净手进了自己的屋里，舀出压在箱底存银子的匣子，数了数，也不过二十几两，这二十几两要生活，要看铂还要办事情，也不知够不够，不管了，先用着，真不够了，李月姐想着就把那船的股份卖了，多少还能卖点银子

    收好银子出得屋，便看到田阿婆正带着小囡儿玩，看到小囡儿，李月姐琢磨着，还是先把她送去二婶那里吧，如今墨风染了时疫，小囡儿倒底是小孩子，比不得大人，万一惹上时疫，她没法跟你二婶交待

    这时，小囡儿看到李月姐，便一小跑的过来，小囡儿虽然三个年头了，但其实只有一岁半，一溜小跑的时候颠颠的，不太稳当，李月姐一把抱起她，然后冲着田阿婆：“阿婆，你帮忙把小囡儿的东西打个包，我得送她回二婶那里了”

    “行，你先陪小囡儿一下”田阿婆点点头，是该早先送小囡儿回去的好，便回屋里把小囡儿的东西打成了包，出来后递给李月姐

    李月姐便抱着小囡儿出了门.[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64

    “方氏，你个白眼狼，想当初你求在我家头上的时候是什么情形，如今倒好，看到我家现在落魄了，便连亲戚也不认了，你大哥如今还在牢里呢，等着银子救命，你居然一『毛』不拔，你对得住你爹娘吗？挨千万的，相当初，你家金凤在周府，那还不多亏我们照应艾现在翻脸不认人，我呸”

    李月姐刚到后街，远远的就看到一个『妇』人在二婶家门口破口大骂，仔细一看，居然是贾氏

    贾氏一家跟着周家迁到通州，这次周家出事，他男人是周府管家，算是周家得力之人，自免不了受乾，关进了牢里，虽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但想弄出来，不花大笔银钱也是不可能的，而贾氏一家原先就是跟周家住一起的，周家被抄，贾氏家那点银钱也没能濒一分，全折在周府里，如今贾氏就带着两个儿子住在城外的窝棚里，日子过的是极为清苦，又哪里有银钱赎人，正好打听到李家如今住在城里，这便找上门来了

    这会儿贾氏不提金凤还好，一提金凤，方氏是新仇旧恨哪，便舀了扫帚朝着贾氏一阵追打：“你还有脸说金凤？你还有脸说亲戚？你们家就是喂不饱的狼，先说荣延的事情，大郎和二郎干的事情，你们会不知道？还有金凤，为了她，我给你塞了多少银子，家都掏空了，就指望着你能在府里照顾一下金凤，可最后呢？你们跟着周家撤走了，却独留金凤在柳洼，你这个做大舅母的怎么不照应，就算照应不过来，至少你也来告诉我一声，那金凤最后也不至于淹死在水里艾我不跟你算账，不跟你拼命已经是算好的了，你居然还有脸上门，我今天就跟你拼了……”

    方氏说着，那扫帚又朝着贾氏兜头兜脑的砸去

    贾氏哎哟哎哟的抱着头，转身就跑，却差点撞上李月姐

    “这不是小小姐吗？”那贾氏正好侧过脸看到李月姐抱着的小囡儿，不由瞪大眼睛道

    李月姐懒得理她，抱着小囡儿侧过身，就跃过了贾氏没想贾氏这会儿倒是机灵，又伸手拦住了李月姐：“哈，周家可是犯了大罪的，没想到你们家还藏了周家的人，我去衙门告你们去”

    李月姐冷冷的扫了她一眼，真是失心疯了，真当她们什么也不懂艾周家是犯大罪了，但那下牢的却全是周家男冬干女人何事？更何况一个小女娃子

    “你去告艾衙门知道走不？不知道我给你指路，出了这条街，往正街走，走通头就是府衙了，再走一条街就是县衙了，随你怎么告”这时，方氏冷哼着道

    李月姐听着，差点笑了起来，这话太解气了，不过，她心里也明白，二婶这么说，对小囡儿是不太在意的

    贾氏一看这两人这样，知道诈不了人了，便咬咬牙，一脸恨恨的跑了

    方氏这才收了扫帚，看到李月姐，又扫了一眼李月姐手上的小囡儿，没什么表情就转身进屋了，话也没有一句，不过那门倒是没关

    对于她的态度，李月姐早已见惯不怪了，抱着小囡儿跟着她进了屋，就看自家二叔坐在院子里，手上还舀着沙皮纸在打磨着那竹片子不过，看他脸『色』仍不太好，手上打磨的动作也是小心翼翼的，显然身上的伤还没好，二叔家的银子也叫这场水灾和他一身伤病给掏空了，贾氏来打主意本就是一场空，就算是两关系好的，自家二叔家也没钱借

    “阿爷阿『奶』呢？”李月姐放下小囡儿，坐在自家二叔面前问

    “你小姑姑要生了，你阿『奶』看她去了，而你阿爷一早挑了竹篮子去码头卖去了”李二道

    “哦”李月姐点点头，随后拉着小囡儿到身前道：“二叔，我把小囡儿给你送来了，墨风得了时疫，小囡儿在呆在我那里不太好”

    “艾这怎么得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找了大夫了吗？”李二一听时疫，脸『色』大变，一阵急咳的道，一边方氏抬了抬眼，难怪李月姐这么急急的把小囡儿送来

    “昨晚发现的，已经找了大夫了，吃了『药』，今天已经好些了，许大夫说了，这次时疫不重，只是细心将养就能好的”李月姐回道

    “那就好”李二这才松了口气，随后拉着小囡儿，又叫了荣喜过来，让他带着小囡儿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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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李婆子?申大人

    傍晚，李老汉和李婆子回来，听说墨风的事情，便又急急赶到李月姐家里，细问之下，又看墨风还算平稳的病情，总算是放上心来

    “这点银子拿着，好补贴补贴家用”李老汉将一锭碎银子塞进李月姐的手里

    “阿爷，不用，我身边还有点钱”李月姐回道自家阿爷阿『奶』也不容易

    “让你拿就拿着，有点钱也要留着给墨风慢慢冶铂你现在也不能卖豆腐了，家里只出不进的，客气个什么”李婆子却是一言不合就瞪眼将银子塞进李月姐的手里，然后同李老汉互相搀扶着离开

    李月姐连忙跟在后面相送，李老汉自又细细叮嘱，让李月姐一定要照顾好墨风，这自是不用说的，李月姐一个劲的点头[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65

    只是三人刚同门口，李婆子却突然汀了脚步，两眼望着前方，眼神里充满了恨意李月姐便顺着自家阿『奶』的眼光望去，通红的晚霞里，于子期正陪着一个须发花白穿着大袖常服的老者迎面过来，这老者李月姐倒是见过，正是面圣当日也在场的钦差申大人

    那日看着挺严肃，不过今日许是穿着常服的原因，又在晚霞的映衬下，看着倒是挺温和的

    就在李月姐考虑着是不是该上前请安的时候，突然异变突起

    “田温，你终于出现了，你还我爹的命来”李婆子突然发狂了，抄起路边的一块石头就朝着那申大人砸去

    周围一干人等惊的下巴差点掉下来·好一会儿回过神来，连忙阻

    “李阿婆，你这是干什么，你认错人了，这不是什么田温”一边于子期连忙挡在申大人面前，那石头砸在他的额头，立时的肿了一个鼓包

    “阿『奶』······”李月姐也吓坏了，连忙上次拖住自家阿『奶』，阿『奶』这是怎么了·开玩笑艾当朝钦差，真伤着了，便是谋害当场官员之罪，是要判斩立决的另外，她觉得田温这个名字怎么有些耳熟艾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认错人？不可能，他化成灰我也认得”李婆子恶狠狠的道

    “阿『奶』，你真的认错人，他是此次来通州审案的钦差申大人”李月姐在自家阿『奶』身边低语道

    李婆子听到李月姐的话·脸上的表情更怪异了，看了看那申大人，又看了看李月姐：“你说他是谁？”

    那表情一脸不敢置信

    李婆子这话问的挺大声，一边的于子期终于有机会，也顾不得申大人是微服私访了，跟着解释道：“是艾李阿婆，这位正是钦差大人，今儿个是专门来看墨风的，是来带墨风进京读书·不是什么田温”

    于子期一边解释一边抹汗，刚才的事情太吓人了，申大人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他也是小命不保

    李月姐这才明白，原来这申大人就是当年于子期说的大人，今天居然是来看墨风的，却不想整了这么一场虚惊

    “当真？”李婆子盯着李月姐问，又一次确认

    “当真”李月姐点点头

    李婆子那脸『色』便阴晴不定了，然后看了看一边的李老汉，最后一咬牙，扯着嘴角就杆福：“原来是钦差大人·老身老眼昏花·竟认错了人，还当大人是我隔壁家的泼皮无赖呢·多有得罪，还请大人海函”

    李月姐在一边听到身家阿『奶』道赚·松了口气，只是又有些奇怪来着，自家隔壁哪有叫田温的泼皮无赖，真不知阿『奶』今天是怎么了？认错人不说，便是说话也怪里怪气的

    “你没认错人，二娘，这些年来可好？”就在这时，异变又起，人家正主都说了认错人了，没想到这位申大人却又突然说没认错，还一口道出了李婆子的闺名[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65

    李月姐这时更是惊讶的瞪大眼睛，敢情着，阿『奶』跟这位申大人真的认得艾只是一个当朝重臣，一个乡下婆子，两者之间相距何止千里，眼前的情况真让人费解啊

    到了这时，李婆子也不忍了，便狠狠的瞪着申大人，又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道：“好，我当然好的很哪，如果你能给我爹偿命那就更好了”说以这里，李婆子眼眶就红了，当脸爹便是让这人活活气的病死的

    而一边李老汉则审视着申大人，又拿出烟斗，一口一口默默的抽着

    “李老爷子怎么了？”那申大人又叹了口气问

    “你还有脸问我，我还问你呢？当日他进京找你，你呢他说了什么，居然让他回来就气的吐血然后一病不起了”李婆子赤红着眼睛

    “唉，说来话长，我们进屋说吧”那申大人看着李婆子道

    “我们家不欢迎你”李婆子恶狠狠的道

    “好了，老婆子，多年的恩怨，喊打喊杀的解决不了问题，还是先屋说吧”这时，一边的李老汉又道，说着又冲着那申大说：“大人进屋坐坐吧”

    “好！”申大人很干脆的道，倒是抬腿先进了屋

    李月姐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一边的于子期也是冒着冷汗，低声的冲着李月姐道：“李姑娘，这是怎么回事艾申大人可不能有事，真出了事，你一家人都要陪葬的”

    “我怎么知道艾放心吧，死不了人的”李月姐急燥的回道，便紧追着三个老人进了屋

    屋里，李氏兄弟姐妹也是一阵莫名期妙－艾三个老人进了屋，便各找了位置坐下，自家阿『奶』阿『奶』俱冷着脸，另外一个却是面无表情，看不透心思

    “大姐，这是什么情况？”墨易也走到李月姐身边问

    李月姐摇摇头，然后连忙去厨房煮了茶水，一一给三人斟上，也给于子期斟上了一杯，于子期现在是一点喝茶的心思也没有，急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只是屋里三人仍然对峙着

    “子期，你带着大家都到后院去，这里，让我们三个老家伙安静的谈谈”这时，那申大人冲着于子期道

    “是，大人”于子期冲着，又冲着李月姐：“李姑娘，你看……”

    李月姐却是看了看自家阿『奶』和阿爷，李婆子没说话，李老汉冲着李月姐挥手让她先离开

    “走，我们都到后院去帮阿婆种菜喂鸡去”李月姐冲着墨易和月娇月娥道一干人便进了后面，关上中间穿堂的门，留三个老家伙打官司去

    只是李月姐又哪里敢真的离开，便搬了个凳子坐在门边，顺便听听墙角，以备万一于子期也站在一边跟李月姐大眼瞪小眼，也是一步不敢离开

    此时屋里，看着一干人离开，那申大人才把目光转向李婆子和李老汉，李婆子的眼神中依然是恨，而李老汉却是在沉思

    “你爹进京找到我的时候，我正迎娶新『妇』进门······二娘，是我负了你，我对不住你爹”那申大人道，别的没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想那李老爷子一心进京找女婿，却不成想看中的女婿另娶新人，又如何受得了，就气的吐血了[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65

    当然当年李老爷子这般气还有另一个原因，那便是李婆子珠胎暗结，便是那女婿有万般的错，自家女儿未婚先孕更是世俗所不容，所以李老爷子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呸，别猫哭耗子假慈悲”李婆子呸了一口道

    “只不过你如今居然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倒是长胆子了艾你就不怕我把你当年的事情拆穿，一个杀人犯如今更名易姓的成了朝中大员，这是欺君之罪吧，抄家灭族的，你不怕吗？”李婆子一脸嘲讽的道

    申大人这时苦笑：“二娘，你何必这么『逼』我呢，说实话，我怕，但你会说出去吗？你敢说出去吗？便是说出去以我时至今日的地位，又真能耐我何？”一连窜的反问，显出了这位钦差大人迫人的气势，随后那申大人又道：“倒是你，二娘，你如今可没了年轻那会儿的烈『性』了，居然也有不敢认的时候”

    李婆子气的两眼寒光直冒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若不是顾忌到子孙后辈，二娘如何会不敢认，不过，你既然敢认，那我使不得要为岳父，为二娘讨一个公道”这时，李老汉突然站了起来，一手握拳，便重重的砸在申大人的鼻梁上，申大人整个人也被砸的一阵踉跄，急退几步，带到了板凳无数

    李月姐坐在门外，正瞪着那门缝往里看，此刻听到屋里一阵板凳倒地的声音，又听到申大人一阵闷哼，心里暗道，不好，好象打架了

    “怎么回事？”一边于子期也压低声音问

    李月姐咬咬牙，正打算推门进屋，却又听屋里申大人大吼：“都不准进来”接着屋里又是一阵唏哩哗啦的响声

    听得申大人的大吼，李月姐哪里敢进去

    “胆子不鞋你居然敢动手殴打朝廷命官，你就不怕被抄家砍头”申大人『揉』着脸上的青紫，他可以跟李婆子低声好气的道歉，毕竟没有李老爷子便没有今日的他，但对李老汉却没那耐『性』和必要

    “你既然肯定我们不敢说，我也认定你不想节外生枝，你会承认是我打你的吗？”李老汉嘿嘿的道，再说了，家里还有一个田阿婆，这会儿自然是不打白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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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申大人，田阿婆(加更)

    /“大丫头，你们这些人围在这里干什么呢？”就在这时田阿婆从墨风的屋里出来，就看到李月姐等一干人围在穿堂处，又看到于子期也在，更是讶然：“于家小郎君，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站在这里翱”

    “我刚到，来看墨风的”于子期回到，至于别的，他还真不知该如何解释

    就在这时，门开了，李婆子一脸铁青的出来，见到于子期就冲着他吼：“带着你家大人滚，我这里不欢迎你们”

    “哟，这是咋啦，谁惹了你，居然生这么大的火气？”那田阿婆看着李婆子铁青的脸，一脸奇怪，便探头朝屋里看，却现屋里，李老汉跟另外一个男子，两人知坐在八仙桌的一边，花白胡子，年纪一大把的人了，这会儿两人全是鼻青脸肿的，都看不清长相了，这······这是个什么情况艾田阿婆觉得情形诡异

    “你们这打的是啥子擂台哟”田阿婆嘀咕着问[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66

    “娘······是你吗？”就在这时，一道不确定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一屋子的人都愣住了，李月姐这时才突想起来了，田温？对了，就是田温，难怪她觉得这个名字挺耳熟，这田温不就是田阿婆失散多年的儿子嘛

    只是，话说回来了，眼前又是个怎么情况？申大人为何唤田阿婆为娘？难道申大人真的就是田温

    那这么说来，当年跟田温有交集的不是她爹而是阿『奶』

    只是如今田温为何又成了申大人·李月姐觉得脑袋瓜子就象是一锅熬糊了的粥

    “你是······”田阿婆顿住了，虽然此人鼻青脸肿的面目难分，但声音却是熟悉的，田阿婆此时脸上挂着不敢置信的表情，一步一步的往屋里走，走到申大人面前，申大人此刻是一脸青紫，但眼中却有着激动的表情

    “娘，我是温儿啊·您没死？”申大人这时也是两眼通红，卟嗵一声跪在田阿婆面前道

    “你是温儿，你是温儿·……”田阿婆喃喃的，伸出两手颤拌的拌着申大人的脑袋瓜子，好一会儿，却扫抄起一边的扫帚柄子，朝着申大人就是兜头兜脑的一阵打：“我找死你这逆子，我打死你算了，也省得老娘牵肠挂肚，连死都不安心哪”

    “娘·是孩儿不孝，你打吧，打吧……”申大人跪着，任棍棒加身，却是动也不动眼中也是涕泪横流

    打了几下，田阿婆又丢开了棍子，抱着跪在身前的申大人：“你这浑蛋小子，什么您没死翱娘活的好好的呢，娘没找到你人怎么能死呢……”田阿婆说着，眼泪便在脸上的沟壑里流淌随后又大哭了起来·边哭还边用劲拍打着：“你这混小子，这些年你跑哪里去了？你要让娘进棺材都不能闭眼睛吗？你知不知道，娘找你找的很苦啊·娘没多少日子了，娘以为这辈子也见不到你了…···”

    田阿婆边哭边打，申大人也跟着一起流泪，便是一边的李老汉和李婆子这时心中也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田温是可恨，可田阿婆却又着实可怜，可怜天下父母心哪

    李月姐家一干姐妹兄弟这会儿也一个个眼眶红红的，同时也咬着牙·这些年朝夕相处·田阿婆的苦他们最清楚

    “阿婆，别哭了·这是喜事儿”李月姐上前劝道，阿婆年纪大了·这般大喜大悲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是艾大人”于子期也在一边劝道，他这会儿还在头痛一会儿怎么带申大人回御史府，申大人伤的这般涅，真不知回去会闹多大的动静

    “唉唉唉，喜事儿，喜事儿，我不哭，我笑呢”田阿婆咧着已经掉光了牙的嘴巴，眼泪却依然流淌又一手拉了申大人起来

    申大人也搀扶着田阿婆站起来

    李月姐又招呼着月娥一起，进厨房烧了热水端出来，让大家擦把脸

    好不容易，田阿婆平复的心情，招呼着大家坐下，只是李婆子和李老汉依然冲着申大人泠眼相对，田阿婆这会儿一颗心全在这意外相缝的儿子身上，也没注意两人的表情，这会儿田阿婆拉着申大人的手问：“温儿艾跟娘说说，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当然好了，堂堂钦差大人，国家重臣哪，人前风光无限，只是却是个无良无德的，更不知把个孝道放在哪里去了？”这时，一边的李婆子忍不住冷哼的道

    田阿婆这才觉的不对了，再看了看自家儿子鼻青脸肿的样子，便是李老汉，脸上也有青紫，那脸不由的沉了下来：“温儿，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把你这些年的事情都说说”[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66

    “娘，我们去屋里说”申大人这时却有些迟疑道

    “你还有什么可瞒的？你娘我找你找到了柳洼，若不是李家人收留，这会儿指不定已经是一堆白骨了”田阿婆气哼哼的道

    “娘，说来话长，而且有些事会牵扯到别人的”申大人解释道

    “那······老妹子，我就带他去屋里说会儿话”田阿婆到底不忍拂儿子，便冲着李婆子道，申大人听到自家娘亲称呼李婆子一声老妹子，那嘴角一阵抽蓄

    “阿婆，你自管去”李婆子声音依然冷冷的

    随后田阿婆便带着申大人进屋里申大人才一一道来

    原来当年，田温逃离家乡后，流落到柳洼，被当年的李老爷子相救，便暂时在柳洼住了下来，更于李二娘两情相悦，可田家被人弄的家破人亡，田温终究不甘心那，一门心思就是想报仇，可当年害田家的人在江淮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以他一个区区逃犯想活命都难·如何报仇？而要想报仇就必须做官，可他是一个逃犯如何做得了官，这中间难度何其大，但不搏一把田温终究不甘心，只是这种心思他也是不便跟李老爷子说的，于是便借口赶考进了京，他身上还揣着田阿婆当年卖掉田家大宅的银钱，于是就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空子可钻，而这厮运气实在是好啊·进京第二天，就碰到一起惊马事件，吏部尚书张大人的千金在上街的时候差点叫惊马给踏了，而他当时就在边上，便救了张小姐

    张家问他要什么投酬？而这对田温来说是一个机会，于是田温便易名更姓为申荣礼，他就请张大人帮忙捐一个贡生的名额，有这个名额，他即便是科举不中，也可入吏部等待选官·可以说，有这一步，他就有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一个捐贡的名额对于一个吏部大员来说那真是小菜一碟，而吏部尚书吩咐下来的事情，下面的人自是十分巴结，甚至都没有真实核对这个叫申荣礼的人的出身来历，便直接按着申荣礼填报的资料直接通过了捐贡，申荣礼就成了一名贡生

    而贡生是可以在京入籍的，于是申大人又拿了这张贡生籍在京户曹里入了籍，籍贯依然是江淮·去年黄河夺淮，多少人成了流民，谁还能查清他的低细·于是，此至，田温就成了一户祖籍江淮入籍京城无父无母的零丁户

    这厮的来历完全洗白了

    而接下来的科举里，田温又是更上一层楼，放榜后，正好挂了一个二甲末榜

    而对于这个申荣礼，尚书张大人也是一直关注，这个申荣礼即是她女儿的救命恩人·而且救人之时还有一些权宜之际·总之就有了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再加上申荣礼外表皮相不错·要不然李二娘也不会被他『迷』的五『迷』三道，因此·那张小姐竟也跟他有些对眼了，当然，如果仅此，张大人也是不会考虑申荣礼的，可如今申荣礼高中，虽仅是挂了个末榜，但对于一个吏部大员来说，只要中榜了，这头甲和末榜，除是一些虚头外，其他的却是差不多的

    于自家女儿有救命之恩，而且一表人才，未来的前途也不可限量，家里又是一个零丁户，于是张大人便起了招婿之心，而对于申荣礼来说，一个末榜进士，若是京里没人，想要出头，也基本是没什么可能的，于是这厮就抛弃了柳洼苦苦等他的李二娘，做起了吏部尚书家的娇客

    而五年后，申荣礼做为御史巡视淮安，便着手查他当年的案子，不但给他自己平了反，更将当初害得他家家破人亡的一干人等全下了大牢，只是等他再派人去找老娘和阿姐的时候，却得知，老娘已经病故，阿姐也跟着姐夫避祸他乡不知所踪了

    田温号啕大哭了一超此后便一心一意的做申荣礼了没想到今天却竟外的在李家看到了老娘

    “娘，我当年派人去找过你和阿姐的，可得来的消息却是说你病故了，阿姐也跟着姐夫避祸他乡了，这是怎么回事翱”说完一切，申荣礼才问田阿婆道

    “你派了什么人去打听艾一点都不负责任，什么病死了，当年我卖了宅子让你逃离家后，我就搬去五斗巷那边卖豆腐为生了，你大姐跟姐夫一家也没有离开艾一直就在淮安，谁这么缺德『乱』传消息啊”李婆子恨恨的道

    申大人沉思着，看来有些东西他要去重新查

    “你是不是之前跟李二娘有婚约？”虽然田温的叙述里，关于同李二娘的事情是一语带过，但田阿婆什么样的人，结合之前的情形，便能猜出个一二来，这会儿便沉着一张脸瞪着申大人道

    “是，我负了她”申大人道

    “你你你······我说你什么好呀？别忘了你的命还是人家李老爷子救的呢，你这样子跟那些个忘恩义之徒有什么区别？”田阿婆咬着牙恨恨的道[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66

    “娘，这世间总有许多事情是要选择的，而有些人是会在选择中被辜负的，我对不住她，她想怎么样我都认”申大人光棍的道

    “你现在都是钦差大人了，她还能拿你怎样翱而且有些事情过去就补偿不回头了”田阿婆叹口气道，拿钱财补偿？田阿婆摇摇头，以李二娘的脾气，只要把银子砸回到你的头上

    想来最后也只能补偿到李家小辈身上吧田阿婆觉得她没脸见李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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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反复

    热腾腾算账和认亲大剧落幕了，各方俱是五味杂谈，申大人也带着于子期告辞了，李婆子和李老汉也告辞回李二那边了，李月姐关了门，正要回屋，大门又被敲响了，开了门一看是于子期，不由的微微皱了皱眉头，也没什么好脸『色』

    “李姑娘，大人让我告诉你，如果落户困难的话可以去卫所那边看看”于子期道

    “什么意思？”李月姐问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到时你可以打听打听”于子期回道

    “知道了”李月姐点点头，随后反身关了门[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67

    于子期看着紧闭的门，举了举手，然后叹了口气落下，转身又匆匆的离开了

    “姐，谁翱”月娇探了个脑袋出来问

    “没谁”李月姐回道，省的这丫头又八卦，又扎了腰裙进了厨房，跟月娥一起烧晚饭

    而田阿婆似乎更忙碌了，一会儿要墨风，一会儿又要去后院照看一下鸡，还要忙着来厨房里帮着添把火，屋里屋外，全看她的身影在转悠

    “阿婆，你歇歇”李月姐终于瞧不过眼了，拉着田阿婆的手坐下：“阿婆，你不需要如此，申大人和阿『奶』的恩怨，自由我阿『奶』和阿爷跟他算，这些跟你无关，这几年，家里里里外外的多亏你的照应，月宝儿这几年更是你一手带着，我们这些做姐弟没『操』一丝毫心思，这一点，便是我阿『奶』都没有做到，所以，你不亏欠我们什么，想反倒是有恩于我们，而我们几个也一直拿你当自家阿『奶』一般对待，你如今这般，我瞧着不好受”李月姐轻轻『摸』着田阿婆满是老茧子的手一脸诚恳的道

    “唉，我就是叫他给气的，总觉得不做些什么心里过意不去”田阿婆道，不过她倒底是活到这岁数的人，『性』子又是爽利的，便摆摆手：“行了我知道怎么做，一切照旧”

    李月姐这才欢喜的点头对田阿婆她心里就有一股子自然而然的亲近

    “阿婆，大姐，吃饭了”月宝儿在外面冲着两人道

    于是，一顿饭便吃的欢欢喜喜的说到底田阿婆终于找到了儿子，弥补了前世的遗憾，总是一件高兴的事情

    吃过晚饭李月姐又去帮墨风熬『药』熬好『药』便端进墨风屋里

    墨风这会儿精神头还不错，正半依在那里看书

    “正病着呢，养养神多好，还看什么，许郎中说了，久视伤神，你现在就得养养神”李月姐自是一顿唠叨

    “大姐，你都快跟小舅妈一样了”墨风抱着书取笑道自墨风到了通州，小舅家的桂生便经常来找他玩，而桂生埋怨最多的就是他娘白氏的叨唠

    “皮痒了居然敢取笑大姐”李月姐瞪他，随后想起今天申大人和于子期来的目的，他们原先就是来看墨风的当然，最后一闹腾，被打了一顿，申大人也不好来见墨风了，不过，李月姐估计着他还得来，毕竟田阿婆暂时还住在她家

    只是李月姐现在琢磨了，有着阿『奶』和申大人的恩怨，她不可能再让墨风去跟着申大人，那样真能把自家阿『奶』气死不可，这点倒是要跟墨风说说，毕竟是跟他相关的事情，于是，等墨风喝完『药』，李月姐收了碗之后便把之前的事情百晓生文学网了

    墨风听着脸上有些失望，但倒底是老李家的人，骨气还是有的，便道：“没有他们，我一样能中秀才，中举人，中进士”

    “好，有志气”李月姐欢喜的道

    随后两人又聊了几句，李月姐让墨风早些休息，便出了墨风的屋里，然后洗涮一翻也回屋里睡了躺在床上，还能听到隔间，田阿婆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

    今天夜里，田阿婆定是一个无眠的夜[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67

    李月姐也睡不着，想着自家阿『奶』，再想着郑老太，觉得这世间女人生存真是不易，而男人，想那姓申的或许有那么一丝丝愧疚，可大多却全当是风流账，浑不当一回事的，又怎么会真正去想，自己的行为给女人靠成多大的伤害呢，而郑家老太爷，在柳洼那是公认的好男人，但他又何曾想过那个为他生了四个儿子却黯然离开的女人，便是郑老太，她是能干，但同样活的战战兢兢

    这世间对女人多是不公的但不管公于不公，女人总是要生活，那便用努力和智慧让自己活的更好，阿『奶』从来没有放弃自己的努力，郑老太更是能智慧创造了属于她的柳洼时代，想着这些，李月姐有些明白了，拿的起，放得下，走得进，出得来，这便是女人的生活智慧

    好象不容易做到艾不过，努力吧，李月姐暗暗的握了握拳，今生，她正是靠自己的努力走到现在的，不是吗？

    随后李月姐又想起于子期最后回来时说的话，心里想着，看来，落户的问题怕是会有波折，明天得问问墨易，落户的事情到底办的怎么样了

    想着，便闭眼准备睡觉，又想起墨风，终归不放心他的铂便点着桌边的油灯，掌着油灯出了屋，廊道上，黑柒柒的，油灯的光昏黄黄的散落在各处不一会儿，李月姐便进得墨风的屋里，一进屋，她的心里就咯噔一下，因为她听到了墨风的压抑的哼哼声，尤其是那呼吸更是极为粗重

    “五弟，怎么了？”李月姐急步上前，将油灯放在床边的方桌上，便看到墨风紧闭着双目，赤红的脸，李月姐魂都没有了，立刻叫醒墨易，让他去请许大夫来，而她则用许大夫都的降温法，用温水一遍一遍的帮着墨风擦着身体

    不一会儿，许大夫便来了也幸得是熟人，要不然，这半夜里还真不一定能叫到人

    “唉，墨风自小身体就不好，你爹娘在的时候没少为他『操』心，虽然这几年他身体好一点了，但低子还是太薄了，这次的时疫将他体内的痼疾引发出来了，这情形不太好艾我再开贴『药』，你让他吃吃看吧”

    一听许大夫这话，李月姐知道，这是在试『药』了，也就是说墨风的病复杂化了

    李月姐那心更是提的半天高

    也幸好许大夫自小就替墨风看铂对他的病心里清楚，一济『药』下去，倒好了三分，但接下来情况却不容乐观，墨风的病便开始反反复复着，许大夫都已经没法子了，李月姐只得又请了几个大夫，还有宣周也请来了，但最后都是一筹莫展

    夜里，墨风又一次的高烧刚刚退去，李月姐却没有一丝松一口气的感觉，因为她清楚，说不准过一会儿，墨风又会高烧起来，这样的情况这几天时常出现

    “大丫头，我看这通州的大夫是不行了，不如把墨易送京城去冶”一边田阿婆建议道

    “时疫的病人，别说出通州了，便是出家门都不行，再说，便是出了通州又怎么进得了京城”一边李月姐皱着眉道

    “没事，他说他有办法的，而且还能请到御医给墨风看病”这时，田阿婆看了边上李婆子一眼，一脸有些悻悻的道田阿婆嘴里的他自然是指申大人了

    李月姐不由的动心了，不管怎么说，京城的冶疗条件比通州好多了，再说了，又能请到御医，那更是再好不过

    只是以阿『奶』那极强的个『性』，真答应了，那等于向姓申的低头了，这比杀了她还难过艾李月姐不忍心，想了想道：“要这样的话，我去找找典小子，他倒底曾跟过二王爷和七王爷，兴许有办法”

    “上回周家的事情，二爷已经在怪典小子了，这会儿再求上门，哪有那么容易”一边田阿婆嘀咕的道这话是再情在理的，当然，田阿婆的私心却是消田温能帮到李家，帮的越多越好，也算是有些补偿吧

    “我还是去找典小子先问问吧”李月姐依旧道

    “算了，典小子不过是曾跟着二爷和七爷跑腿的，那些人大人物惯会过河拆桥，又哪里真会把典小子放在心上”这时，李婆子突然开口了，然后站了起来冲着田阿婆道：“阿婆，我可是把墨风交给你了，你看着办吧”

    听着自家阿『奶』的话，李月姐不由的眼睛一酸，自家阿『奶』多要强的人艾这会儿为了墨风却不得不低头了

    “好咧，老婆子我跟着，墨风若有丝毫差池，老婆子给他赔命”田阿婆拍着胸膛道[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67

    于是第二天一早，一切收拾停当，申大人就派人来接墨风了，李月姐则跟着田阿婆随行，一路就进了京因着墨风是时疫，申大人让人将三人安排在一幢单门独院的宅子里，当天下午，便有御医来给墨风看病了

    到底是皇城里的御医，几番施为，当天，墨风的烧就没有再反复了，李月姐又呆了三天，墨风的病就基本稳定了当然要想根冶那还得慢慢来，之后还需要慢慢调养，这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

    “大丫头艾你就放心把墨风交给我吧，老婆子定会照顾好他的”李月姐终归不放心家里，如今墨风的病已趋于稳定了，田阿婆便让她先回通州

    “那好，一切就麻烦阿婆了”李月姐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随后李月姐便收拾了东西回了通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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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算计

    第169章算计

    近五月的天气，已开始燥热，不耐烦的知了儿也开始间歇的叫唤几声，通州县衙距离府衙不过一条街，县衙正堂金世重此刻正半眯着眼躺在县衙后堂的凉厅里吹着习习的凉风，他是由流外铨升上来的，多年基层打熬，早磨的圆滑无比，更得明哲碑道，府县同衙，大事有府衙正堂顶着，小事又一干滑吏办着，如今他这个县正堂干的是悠闲无比，若不是怕影响不好，他甚至想着请戏帮子来在县衙后堂唱上两出，最好再搂着一个青葱水花似的娘儿们，那才舒爽呢

    正想着乐处，一身吏服的户曹头目卢有财便从那穿堂，进了凉厅，立觉凉风习习，那『毛』孔都缩了起来，让人精神一振

    “见过大人”卢有才走到金世重跟前见了礼

    “有事儿？”金世重脸『色』不是太好的问，任谁想到舒爽之处被别人打断了，那心里都是不太痛快的，当然，这户曹的卢有财是他的得力心腹，他也不会不给脸面的训诉，便挥手示意卢有财坐下说[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68

    “禀大人，刚才府衙的发了公函，说如今通州闲汉混混儿流民滋事，让县里派出衙差配合府衙整冶一下冶安”卢有才弓着腰坐下道

    “哦？没听说最近通州发生大案子翱”那金世重微咪着眼道通州因为漕运和仓次之事，闲汉混混儿一向多，历来如此，若不是有大案子的话，府衙那位正堂应该不会办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啊

    “说大案倒也说不上，但却是一庄奇事”那卢有才嘴角带着一丝怪异的笑容道

    “哦？说说，还卖啥关子呀”金世重听得出卢有财话里有话的样子，便没好气的道

    “这事情也是属下打听来的，真不真大人权且听听，据说前几天钦差大人微服私访，不知叫谁给打了，许是觉得有损体面，钦差大人没有提这事情，更不准别人打听，当然这挡不住一些人私下的八卦，有说是钦差大人趣味独特，进了哪个私窠子，叫私窠里的粉头给打的，所以，前段，就有人专门进各个私窠里打听了，倒没有听说有哪个粉头打过客人，后来又有人说，钦差大人是叫一群混混儿给打的，而这一点，据说府衙正堂专门找了当日陪着钦差大人的于御史，跟于御史求证，据于御史所说，他当日跟钦差大人走散了，而从他所说的情况分析，钦差大人应该是被敲闷棍的混混儿打伤的，所以陈大人才决心好好整冶一番，也算是给钦差大人一个交待，再说了，那些个混混儿也是要时趁打的，正好给他们松松骨头”卢有财道

    “哦，居然有这事儿？”那金世重不由的瞪大了眼睛，钦差大人叫人打了，还私下里掩了起来，不准人问，这是个情况？

    “有些事，而且整个事情还透着怪异，所以属下说是一桩奇事”卢有财好笑的道

    金世重点点头，随后却扫了卢有财一眼你不会就是专门来跟我说这事吧，这事按说是捕房的事情，时候轮到你户曹了？”虽然卢有财是他的心腹，但该敲打还是要敲打的衙里的事情最忌捞过界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哪，坏了规矩许多事情就要『乱』套了

    “大人英明”卢有财小小的拍了一记马屁，然后道属下来主要是来跟大人禀告关于柳洼流民的安置问题，柳洼这次的有几百多户近千人，而且一身匪气，使得通州地面上很不平静艾而他们的落籍问题更是引得本地人仇视，已经有许多本地人跟我提出抗议了，更重要的是属下认为此次钦差大人挨打的事情很可能跟他们有关”

    “哦，说说理由”金世重抬了抬眼道

    “大人你看艾历数通州，时候出现这等恶劣的事情，因此属下认为这事情绝不是通州本地人干的而且流民易『乱』，再加上柳洼人本就无法无天，这段城内城外几次争斗都跟他们有关，所以，柳洼人最可疑，大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艾万一真是了，那这个时候我们让他们落籍，岂不是把钦差大人和府衙正堂都给得罪了，同时也是对通州百姓的一种不负责任”卢有才一脸激动的道

    “那你的意思是不给他们落籍？那你有没有想过，近千人闹腾起来，会出样的事情翱”金世重冷冷的瞪着卢有财道

    心里一阵冷哼，别以为他不这姓卢的打小九九，卢有才的外甥铁九郎曾是占着通州漕帮近百条船的，后来被郑家郑大给夺了，如今郑家倒霉了，漕司收回了郑大手上的权利，又转眼把近百条船交给了铁九郎，有了前车之鉴，铁九郎自然要防着郑家人反扑，这不让落籍便是要绝了郑家的根，郑家所带的水手，全都是柳洼人，一但柳洼人不能落籍，他们就没法在通州落脚，郑大再厉害，没了人，没了帮手，那又如何跟铁九郎斗

    “若是往常，这事情自是有些麻烦的，可这会有府衙撑着，到时咱们大可以把钦差大人挨打的事情载到柳洼人头上，到时就由不得他们了”卢有财说着，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叠子银票推到金世重面前这是九郎捐给衙门的茶水钱，还请大人查收”

    说是给衙门的茶水钱，其实就是给金世重的，这一个大家心知肚明

    那金世重扫了银票一眼，估计着这得有近千两，心里嘿嘿了声，这铁九郎为了挤走郑家，可真正是吐了血的，怕是一点家当全在这里面了，想着，便咪了眼最近本大人身体不适，要调养，户曹的事情，卢老弟自拿主意吧”

    ，便转身踱着官步回后堂了

    卢有才嘿嘿了一声，这有钱能使鬼推磨呀想着便转身回了户曹[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68

    “舅舅，事情办的样？”户曹里，铁九郎早等的不奈烦了，见到卢有财，连忙上前问道

    “行了，没问题了”卢有财哈哈一笑道，又问不过，你这回家底都掏空了吧？无不少字”

    “太好了”铁九郎约模二十七八的样子，一身金钱图案的轻袍，头上扎着英雄巾，但算得上是一个纠纠男儿，这会儿他高兴的一拍巴掌，又道没事，只要占着坛口，跑两回船就能又赚”

    “你心里有数就成，再好好撑个家底，别把钱全丢进私窠里那些个『骚』娘们的手里”那卢有才瞪着铁九郎道二十七八的人了，也该讨个正经的娘们好好过日子了”

    “舅艾那些个正经的娘们没丝毫趣味，又哪比得个私窠里的粉头，媚眼儿抛着，腰枝儿扭着，往她们那肚兜里塞钱才叫得劲呢”铁九郎浑不把自家舅舅的话听在耳里，说完，又一脸怪样的道舅艾走，请你吃花酒去”

    气的卢有才狠狠的踢了他一脚滚……”

    铁九郎这才一脸得瑟的走了

    ……………………

    桂花巷李家豆腐坊

    因着墨风去了京城，墨易这几天跑了衙门，总算是把原来的封条给撕了，李家豆腐坊又能正式开业了

    整整一天李婆子和李老汉都帮着这边忙活着整理铺子，月娥月娇泡着豆子，李婆子这会儿抱着草料到后院喂驴子，一早指望着它下力气拉磨的

    李老汉瘸着一条腿，在后院里给鸡喂食喂完食转过脸就看到子抱着草料就愣愣的站在驴栏边，不知又在想着

    这段这子老是走神艾那么着白眼狼的就那么让人放不下？李老汉不由阴着脸蹲了下来，从腰带上拿下旱烟筒，捻着烟丝又吧答了起来浓浓的烟味儿就在后院里散开，最后却呛了自个儿，一个劲的在那里咳

    “你这死老头子，早叫你别抽别抽了，也不惜着的身体”李婆子回过神来，连忙帮他拍着背，嘴里没好气的骂道

    “我爱抽就抽”李老汉没好气的道，总觉得心里有点堵的慌

    “我说不让抽就不准抽”李婆子跳脚

    “哼”李老汉哼了一声，却转过脸蹲着继续抽

    “你这老头子，最近总跟我唱反调啊”李婆子皱着眉道

    “谁跟你唱反调了，也不看你最近都心思，人家如今是钦差，家里儿孙满堂，富贵荣华，你再掂着有用”李老汉也慌脸气哼哼的道

    李婆子一愣，自家老头子可是难得给脸『色』的，随后又有些明白，不由的便有些没好气起来，转，也蹲在自家老头子边贼心思呢，我只是在反思，为了这么个人白眼狼的，一直执念着转不过弯来，却是亏欠了老大一家呀”说着，李婆子叹了口气，转脸看着正忙活的李家

    每个人都有，可每个人都只看着别人的，却很少悔悟的，这些年，对于老大一家，她真的是太多了

    “想明白就好，的就了，孩子们也还鞋都没成家嫁人呢，咱们再好好尽尽心”李老汉一听李婆子的话，原来这几天子却是在琢磨这个，那堵着胸口的气突然就散了，嘿嘿一笑的收了烟筒[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68

    李婆子点点头，却又没好气的瞪了自家老头子一眼，然后互相扶持着站了起来，西斜的夕阳，斜映在后院里，将两人的身影拉的老长老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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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章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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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落籍风波

    第170章落籍风波

    李月姐回到通州家里正是傍晚时分

    家里忙活的仨见到自家了，自是高兴万分，又问着墨风的身体情况，听说已经稳定了，也各自松了口气

    “既然病情稳定了，不把墨风带？”一边李婆子微微皱着眉头问道

    “虽是稳定了，但还要继续调理，墨风的底子差，万一就怕反复，再反复的话就难冶了”李月姐有些忐忑的道，她心里清楚，以阿『奶』的脾气，是绝不消自家人跟那申大人有交集的，只是天大地大，墨风的小命最大呀，轻忽不得，因此，她也就不讲究那些了[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69

    李婆子听了，沉思了一会儿，便没在，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随你了，你自个儿打主意吧，不过，等墨风病好了，还是要极早把他接，毕竟那样的人家，咱们这种小户人家攀交不上的”李婆子道

    “嗯”李月姐点点头，这个阿『奶』不说，她也是这打算的

    随后李老汉和李婆子就告辞了

    “你不打算跟他们说那姓申的事情？”远远的，李老汉又问李婆子

    “有说的，就这样吧，真说了，月姐儿她们反倒要让人轻贱了”李婆子道，自家老大这一支从来就不在那个姓申的预期里面，真要说出来，反倒让外人轻贱了，至于田阿婆，她如今跟相聚，京城那边已是子孙满堂，又何必再节外生枝而这边几个小的跟田阿婆感情也好，平日的来往她并不会阻止

    “嗯，也对”李老汉点点头，尤其是几个女娃子，都是要嫁人的，她们的爹是私生子，这真要让别人了，几个女娃子在夫家就没了脸面

    果然，还就是这样不提的好

    这边，李月姐目送着阿爷阿『奶』离开后，姐回到屋里，几个自有嬉闹一翻

    “对了，你们二哥？”李月姐问

    “，二哥这阵子早出晚归的，也不知在干？”小月宝儿立刻道

    “我，好象是落籍的事情，衙门不准柳洼人在通州落户，这不是欺负人吗？”无错不跳字一边月娇儿皱着眉头，气哼哼的道

    “不能落户？”李月姐一愣，随后她突然想起上回于子期特意跟她说的话，便想着，等墨易，她得好好问问

    接下来一通忙活整理且不说

    墨易的时候已是酉时末刻，天已经完全的黑了，同他一起的还有郑典和宣周三人俱喝了酒，远远的就闻到一股子酒味儿，显然已吃过了晚饭

    李月姐连忙让月娥给三人煮了一杯粗茶，给三人醒醒酒嘴里不免埋怨道咋喝这么多酒”

    “没法子，请的是衙门的捕头徐爷，总的陪他尽兴”郑典道，随后又一拍桌子也幸得徐爷喝高兴了，才给我们透了内情，遭瘟的铁老九，小爷火起来给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一边墨易抓着脑袋坐着，宣周微拧着眉头

    “这般要打要杀了，典小子，我看你是磨刀磨的不够”李月姐在三人面前坐下，直接就给了郑典一个眼刀，心里却清楚，定是落籍的事情，又似乎跟这铁老九有关，连忙细问是不是落籍的事情？我听月娇说了衙门不让落籍，为的？”

    “可不正是，前几天府正陈大人整顿冶安，都传言钦差大人挨了打，是我们柳洼人干的事情，因着没有证据，也实在不知是哪一个，再加上钦差大人不预追究，所以就不加罪，但却死活不让柳洼人入籍，今天请了那徐头吃酒，从他嘴里才，这一切都那姓铁的再作怪，那厮倒也下得了狠手，捐给衙门，一捐就是一千两，整个家底都掏空了，那还不把县太爷的嘴给堵的严严实实的，真是岂有此理，还真当我们柳洼人不敢闹不成”郑典仍是气哼哼的[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69

    “不能闹，一闹的话，岂不正坐实了柳洼人聚众危害地方的罪名了，到进候不但落不了籍，说不定还要吃官司”一边宣周道

    众人点点头，便没话了

    倒是李月姐听到郑典说起钦差挨打的事情，跟自家二弟相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怪异，敢情着这里面还有他们家一份

    “，连你们郑家也落不了籍，你不有还有个登仕郎的爵吗？”无错不跳字这时李月姐又问这似乎有些不可能啊

    “我们郑家要落籍倒不是问题的，可问题是，跟着我们郑家跑漕的那全都是柳洼子弟，他们落不了籍，我们郑家总得给他们一个交待，又岂能只顾着自个儿，那姓铁的阴私的很，这里面还埋着坑呢，我郑家若是只顾着自个儿落户，那岂不是寒了柳洼子弟的心，到时便是离心离德了，若此时，姓铁的又帮着他们落籍，那便能一举就拉他们拉滤，我郑家就会被孤立了，到时就算我大伯再厉害，又凭跟姓铁的斗”郑典这时寒着脸

    “可是，若落不了户，到时衙门一驱赶，大家连通州都呆不了了，使不得只能去走西口或闯关东”墨易这时道

    “那落籍就只能去衙门吗？”无错不跳字李月姐想着于子期提醒的卫所，便问？

    “意思翱”郑典反问

    “大伙儿能不能到通州卫所去落籍呢？”依着于子期的提点，应该是这意思

    “卫所？那都是军户，大家避之不及呢，这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的，那还不如走西口或闯关东去”宣周道

    “不对，等等，我想一想”郑典这时却是皱着眉头思考的道，好一会儿却是重重一拍桌子对，卫所，我们可以去卫所入籍”郑典说着，却是拍着巴掌哈哈大笑

    几人便都望着他，等着他解释

    “通州卫所不是只有军户，还有运丁啊”郑典道，却是重重拍了拍的额头，他咋把这事给忘了呢，然后便解释着这漕运可是分文武二院的，漕运总督管着文院，主要是漕司以及各地的漕帮坛口，而武院主事却是漕运总兵，手下掌管的就是运冬我朝最初时这漕粮都是军运的，只是后来军纪败坏，运丁逃役，此后才设漕运总督，由漕司组织各帮运粮的，因为民运的兴起，朝廷为节省开支，军运那一块就退，我前段，听到一个消息，通州卫所重设武院，新任的漕运总兵就要到任了，也就是说朝廷很可能要重启军运，那么必然会招运冬撑船打铁卖豆腐，对于一般的百姓来说运丁跑船是个苦差事，可咱们柳洼人一直吃的就是运河的饭，再加上我大伯是老马识途，这运河上的各坝各闸早就疏通好了的，可以说，我们柳洼人做运丁再合适不过了呀”

    而关于朝廷重启军运的事情，实在是近年来，漕帮各地斗的太过凶狠，结地方冶安造成很大的麻烦，更甚者，一些漕帮子弟伙同地方乡坤为祸地方，有的便是连衙门都动他们不得，所以，朝廷才又动了军运的心思

    “嗯，这样的话倒可以试试”几人听了都不由的一阵高兴，是条路子

    “月姐儿，你咋想到卫所的？”郑典这时好奇的道，毕竟新任的漕运总兵还没有到任，一般的人可不这消息，他也是上回听七爷说的，主要是郑家是跑漕的，七爷提醒郑典，也是让郑家多个心眼罢了

    “前段碰到于大人，是他跟我说的，若是衙门里不好入籍，就去卫所那边看看”李月姐回道

    “于子期说的？”郑典两道浓眉皱成了八字，看了看李月姐，随后嘀咕了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说？”李月姐问，这典小子嘀嘀咕咕含含糊糊的，也没听清他说的啥

    “哦，没啥”郑典挥挥手，这小子是个急『性』子，这会儿既然有了出路，在李家就待不住了，起身离开，他还要去找找人，通通卫所的路子

    运丁是漕运最低层的人物，常常被随船的丁头盘剥，郑典自然不能看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他得找人通路子，拿下丁头一职

    郑典告辞，墨易相送，反倒是宣周留了下来，再看月娥早早避开，李月姐明白了，定是宣周有事跟她说[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69

    “月姐，我打算近期迎娶月娥进门，你看样？”果然，没坐一会儿，宣周便道

    “是有特别原因吗？”无错不跳字李月姐问，虽然这本在情喇中，只是显然宣周这会儿提的有点急

    “周家的判决下来了，周大爷周三爷秋后问斩，其他周家子弟流放禽，再加上周老太爷的尸骨还停在义庄，我打算给周大爷和周三爷收了尸后，一起送棺回临清，周家的祖籍是临清的，我也算是全了最后一点心意吧”宣周道

    “这样艾我没有问题，不过，我还得跟我阿爷阿『奶』商量一下”李月姐想了想道，反正亲早就定了的，宣周又是这个情况，早点迎娶也在情喇中

    “那自是应当，回头我让我舅再找阿爷阿『奶』谈”宣周道

    李月姐点点头，宣周便告辞离开

    “”月娥磨着鞋底出来，那样子能踩着蚂蚁，后边月娇推着她，嘻嘻哈哈的取笑着三姐要做新娘子了”臊的月娥脸跟那猴子屁股似的，回身扭着月娇的腰

    李月姐好笑的看着她们那样子，心里却在琢磨着月娥的嫁妆问题，之前存的钱买房子，再加上在通州安家，尤其是给墨风冶铂那早就花的七七八八了，何况今年墨易还要迎兰儿，这两下里都得用钱，虽然马上要开漕，把漕船租出去也能回一点银子，但显然是不够的，好在，宣周要走也要秋后，月娥的嫁妆可以等漕船后再置办，李月姐琢磨着是不是跟小舅跑上一趟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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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0章落籍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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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冯奶奶

    长姐vip第171章冯『奶』『奶』清辰，钟鼓楼的鼓声嘭嘭的响着，薄雾蒙蒙

    李月姐带着弟妹一早做好豆腐，由着月娥月娇守着店，她则挑着豆腐挑子到码头边叫卖，现在家里需要钱，便是她想跟着小舅跑船，那也要本钱才能捎带货物的，所以，自然是能多赚一个字儿是一个字儿了

    “呵，哪来的豆腐西施翱以前没见过呗”码头对面，一家粥铺里，铁九郎大马金刀的占了整张桌子，面前的桌上摆着狮子头，火烧馄饨，再并着几碟卤肉小菜

    这会儿，他一手握着个狮子头啃着，一脚却又架在长条的板登上，一脸饶有兴趣的看着对面正叫卖着豆腐和卤香干的李月姐

    一个粉『色』上衫，外套青『色』比甲，下身穿了一条淡棕镶花枝纹的阔脚裤，头上梳着一个简单的平髻，压了一条浅黄的压发花，整个人青葱水嫩的跟那摆在豆腐挑上的水嫩豆腐似的，让人想啃一口[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70

    “不晓的，今儿个应该是头一次来，以前好象没见过”一边一个伙计也跟着探头朝李月姐这边张望，私下里却腹诽着，运河上的铁九郎，谁不知道那是一个欢场的浪『荡』子，偏他腰包多金，皮相又不差，因此，凡是被他盯上的小娘子，那又哪里能逃脱他的那勾人的手腕，如今这卖事腐的小娘叫他看上了，怕是要跑不掉了

    “去，给我去他那里买碟卤香干来，小的银子赏你的·大的碎银买完卤香干子便赏那小娘子了”铁九郎丢了两块碎银子给边上的伙

    那伙计眉开眼笑的将那小块的碎银子塞进怀里，然扣拿着那大块的碎银子便一溜跑的跑到李月姐身边：“小娘子，来碟卤香干子”

    见着有生意，李月姐自是喜笑颜开，拿着油纸先帮着小二包好，不过看小二递过来的碎银子，她又皱眉头了，几块卤香干子，十几个大钱·又哪需要这么多的银子，便是她一时找也找不出来啊

    “不用找，那位客官说了，多余的都赏你”那小二见李月姐不接银子，便回过筛着正在对面店里吃着早点的铁九郎道

    那铁九郎见李月姐望过去，便朝着李月姐拱了拱手

    李月姐看着他那作派，一看就不是正派的人，哪里会要他的赏银，便是一般的人，那赏这么多的银子李月姐也不会要·该多少就是多少，便回过脸冲着那小二道：“不好意思，还请这位小哥付十几个大钱吧，这银子小女子实在没的找

    听李月姐这般说，那小二不由的瞪着眼，还有人嫌钱多的，可李月姐死活不收，他也是没法子

    “这······”那小二举着银子不知如何是好，看李月姐实实的不收，只得揣了银子回去找铁九郎

    铁九郎那是花众老手·自是清楚这等本分人家的女子又哪里会轻易接受一个陌生男子的赏银，先前也只不过是引人注意的手段罢了，这会儿便吞了最后一只馄饨·接过小二递来的银子，放进怀里，然后又拿数了十几枚大钱出来递给小二

    眼见着小二将钱付给李月姐，铁九郎便又站了起来，远远的给李月姐施了一礼，以示之前的唐突

    一般来说，他这些作派下来，一般的女子那对他的应象就深刻了·以便下一次勾搭·只是对于李月姐来说，他这一翻做派全是白瞎了·这会儿，李月姐正侧过脸却跟一个年轻的小哥打着招呼·那小哥扶着一个一身仆素的老『妇』过来

    铁九郎见了，好一顿没趣味儿，最后就揣着那包卤香干子，黑着一张脸，悻悻的离开了

    “李家阿姐，你在这里卖豆腐翱”冯禄扶着自家阿『奶』冲着李月姐道，回身又给自家阿『奶』介绍：“阿『奶』，她是月娇家大姐”随后又冲着李月姐道：“李家阿姐，这是我阿『奶』”

    “哦，李姑娘好”那老『妇』冲着李月姐笑道

    “冯『奶』『奶』好”李月姐也自忙着招呼，然后又免不了再一次表达一番冯禄对自家二叔的救命之情

    “你这丫头，就是太客气，我家禄儿也不过适逢其会，若是换过来，我家禄儿遭了难，叫你家二叔遇上了，你家二叔会见死不救吗？没的说这些，太见外了”那冯禄阿『奶』微笑着道，一翻话语虽着有年老人特有的暗哑语音，但却带着温言软语，让人一听就知道是一个脾气温和之人

    “是我的不对”李月姐笑着回道

    “对了，这回你们柳洼遭的灾可大了去了，柳洼人都迁来通州了吗？”冯阿『奶』又叹着气道，听说死了不少的人哪[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70

    “嗯，基本上都来了，也有去京城的”李月姐回道

    “哦，对了，柳洼郑家的人也来了？”这时，那冯阿『奶』又问

    “来了，怎么，冯『奶』『奶』认识郑家人？”李月姐便也好奇的问

    听得李月姐问话，那冯阿『奶』微微失了一下神，然后道：“倒是不认得只是听说柳洼有个郑老太，是柳洼数一数二的家主婆，这会儿便好奇的问问

    “哦，这样啊”李月姐点点头，随后叹了口气，带着伤感的回道：“郑老太在年前已经去逝了”

    “什么！”那冯阿『奶』听着，猛的一惊，一脸惊讶，之后便怔怔的失神了起来

    “冯『奶』『奶』，怎么了？”李月姐奇怪的问

    “阿『奶』？”一边冯禄也奇怪的问

    “哦，没什么，这岁数大的人啊听不得人死的消息，总觉得黄昏易逝啊”那冯家阿『奶』摇摇头道

    “阿『奶』，好好的说这干什么”一边冯禄道

    “不知禄哥儿和冯阿『奶』这是要去哪里？”感觉气氛有些伤感，李月姐便岔开话题问

    “我家姑父调通州卫所来当差，我姑姑也跟着过来，以前我姑父他们在南蛮那边，天遥路远的已经有十几年没见了，这会儿我跟我阿『奶』来接我姑姑呢冯禄道

    “那可要恭喜了”李月姐扬着笑脸道随后李月姐想起冯禄说的他姑父调通州卫所当差的话，又问：“禄哥儿，你是说你姑父如今是通州卫所的人？”

    “嗯，是的，李家阿姐是不是有什么事翱”冯禄看着李月姐一副有事要说的样子便问道

    “确实是有一点事情”李月姐说着，于是把柳洼人落籍的难处说了说，随后又道：“现在是郑家在跑这个落籍的事情，我就想问问看，好不好落籍？”

    “好，怎么不好，回头，见着了我女婿，怎么着也让他出把力，都是十里八乡的人，亲不亲是故乡人哪能见了难处不帮忙的”冯禄还没有说，一边冯阿『奶』已经先接嘴里

    “谢谢冯『奶』『奶』”李月姐连忙感谢的道

    便又拿着油纸包了一叠子卤香干塞进冯禄的手里，只说是给冯家的饭桌添个盘子

    冯阿『奶』笑眯眯的收了

    随后冯禄便扶着冯阿『奶』去码头等人了，过了一会儿，李月姐便看到一个面貌娇好的中年女子扶着冯阿『奶』上了码头等着的一辆马车，冯禄并着几个家人跟着一起离开了

    转眼，快到午时，豆腐和卤香干子都卖完了，李月姐便挑着空挑子回到家里到得家里，豆腐档的豆腐也卖的七七八八的

    家里，下午是比较闲的时候，只是墨易和月娥的婚事在际，那针头线脑的活儿不知道有多少，便是月娇这爱躲懒的，也时刻不椭，连月宝儿都给两个姐姐打着下手[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70

    李月姐叮嘱了一番便又去自家小舅那里问问跑船的事情

    白氏一见李月姐过来，便立刻相迎，又拍着一边的桂生道：“桂生，去你叫爹起床了”

    “怎么，这时候小舅还在睡觉？”李月姐一脸奇怪，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怕是未时将尽了吧

    “这不是快开漕了嘛，你小舅要准备随船的货物什么的，自免不了要请一些商家吃酒，中午就吃醉了，回到家里就一直睡着没醒呢”那白氏道

    “哦”李月姐点点头

    正说着，小舅山郎边穿衣服边出来，一边白氏连忙冲了一杯雀舌尖子，这是今年的新茶等得山郎坐下，李月姐才把来意说了

    “这事没问题，交给你小舅我，便是商家的货也可以先赊着，你回款了再付清，到时，你也不消跑了，一个女孩子跟着一般粗汉跑船，总是不好看的，一切就由我帮你『操』持着”山郎道，说起来他有如今这体面的日子，一切还多亏这个外甥女，更何况，外甥和外甥女将要成亲，他这个做舅舅那岂有不表现的道理，便大包大揽了下来

    于是，一切说定，等到过两天再定一下货物，李月姐便告辞回家了

    回到家里，正是暮『色』微沉之时，墨易还没有回来，倒是那郑典，李月姐才灶头坐下，准备烧晚饭，这厮便风风火火的来了，上身一件短褂还敞着，一手扯着半边襟子忽哧忽哧的扇着，『露』出胸膛一块白生生的皮肉，两人自小算是一起长大，实在太熟了，也没什么避讳的，看他那没形没像的样子，李月姐没好气的站起来将他衣服扣上，又拿了把巴焦扇放在他的手里

    这厮才嘿嘿的笑着道：“成了，落户的事情成了，再也没有想得到的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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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曹英的算盘

    李月姐听郑典如许说，心中也是高兴万分，这户籍一落柳洼人就可以在通州落地生根了，再又想起冯『奶』『奶』的承诺，心里便想着是不是冯『奶』『奶』的女婿搭了把手，但问道：“这么顺利，是不是冯家帮了忙翱”

    说着，李月姐又端了一盆菜，走到厨房外面的小天井里，那处有一口井，李月姐便搬了张小子坐在井边掐菜叶子

    “冯家？哪个冯家？”郑典奇怪的问追着李月姐走了出来，到得井边，便提了木桶一手提着绳子，一手将桶丢进井里，帮李月姐提了一桶水上来

    李月姐蹲在那里掐菜叶子，听得郑典问，便抬起头，把今天早上遇到冯『奶』『奶』和冯禄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那冯家阿『奶』答应跟她女婿说说的”

    “不是，我没见到冯『奶』『奶』的女婿，也没听人说起过冯家”郑典摇摇头，然后娓娓道来：“我今天一早就去了通州卫所，在路上碰到了曹英，他问我做什么事情，我便没有瞒他，把打算在通州卫所入籍的事情说了说，没想曹英听了我说的事情，热情的不得了，说是卫所里他有熟人，可以帮着跑跑，我自是高兴万分，便于他一起进了通州卫所，这曹英果然没说假话，他在里面识得一个百户，就把事情托给了他，我连动也没动，便是同那曹英在通州卫所喝了茶，吃了茶点，到了快午时，那百户就把事情全办妥了·我一分心思也没花”郑典道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二份入籍文书递给李月姐[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71

    李月姐要腰裙上擦干净手，接过那入籍文书一看，入籍的仍是农户，只不过农户后面多了一项徭役，便是运丁役，另外还分有屯田，就在通州新城外面，一切关卡·全都齐了，只差墨易的一个签名画押

    李月姐小心的收好，放在怀里，等墨易回来让他签好再交给郑典，让他送去卫所里入档，再自留一份，这样，入籍的事情就结束了

    听得郑典说这些，李月姐才明白，在这里面出了力的是一个叫曹英

    “曹英是谁？我怎么听的有些耳熟呢？”李月姐这时又奇怪的问·然后起身，将桶里的水倒在盆里，洗起菜来

    “你道曹英是哪个？忘啦，跟年把头很相熟的，年把头便是他介绍才攀上三王爷的嘛”郑典蹲在李月姐身边，也帮着洗菜，只不过这厮做这种事情浑没个耐心，拿着菜就在水里摆摆就算是洗干净，李月姐白了他一眼，抢过他手上的菜又洗了一遍·边洗还边想着郑典的话，倒是想起来了，这曹英正是那三王爷的管家·那心里不由就咯登一下

    “他为什么这么热心的帮你？是想拉你为他办事？”李月姐沉思着问，年家出事那会儿，这曹英可是跟在后面对年家下死手的，绝对不是那种会热心帮人的人，没有利益的事情，象曹英这等人是不会理会

    “那怎么可能，虽然现在二爷和七爷不管我了，但我不管走到哪里·那都是铁定的二爷的人·他便是拉滤我也不敢用啊”郑典说着

    “那他是啥心思？”李月姐抱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劲道

    郑典抓了抓头：“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哪弄得清他的心思·我也不需要管他们什么心思，他们谁爱帮就帮·我记着，若是真有什么事情，无伤大雅的我能帮就帮了，但若是危害到二王爷的，或者是不的道的事情，我就不理会，谁规定你帮了我，我就一定要回帮你的？”

    李月姐看着郑典，不由的有些好笑，敢情着这小子是耍赖，可他真这样做，那曹英也说不上什么，确实艾谁亏定你帮了我，我就一定要帮你的？

    而现在，虽然二爷和七爷不管郑家了，但外面谁不知道，郑家是二爷的人艾曹英若是想借势打压，二爷和七爷便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也要管上一管的

    “你这小子，倒真是打的如意算盘”李月姐笑着摇头，别说，如曹英这等人，真碰上典小子这耍赖的『性』子，还真无可耐何

    “不过，你若有机会，还终需要打听打听那曹管家的心思，有些事情，你可以不理会，但不能让人蒙在鼓里”李月姐话风一转又道

    “我晓得的”郑典点头这一点他自是心里有数

    就在这时，外间响起了敲门声，小月宝我颠颠的跑去开门，没一会儿又在厨房外面喊道：“大姐，兰儿姐来了”

    话音刚落，年兰儿已经进了厨房，又冲到了这边的小天井门口，李月姐端着菜盆子起身，就看她两眼红肿的跟核桃似的站在那里

    “兰儿，怎么啦，墨易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翱”李月姐奇怪的问道早上，墨易说是去的，怎么这会儿年兰儿来了，墨易还没个身影

    “大姐，墨易可能出事了”兰儿抽着泣道

    “什么？怎么又出事了？出了什么事了？”李月姐拧着眉头，一脸焦急的问[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71

    “都是我爹不好”兰儿一脸仍抹着泪道

    “先别哭，把事情说清楚”一边郑典也皱着眉吼道，他是最不耐烦看女人抹泪的

    “你一边去，别添『乱』”李月姐推了一把郑典，这厮平日的时候嘻嘻哈哈的没正形，可真一板起脸来，却是有一股子煞气的那年兰儿被他这一吼，更不知所措了

    “坐下，说说”看着郑典跑一边去劈柴，李月姐拉着年兰儿坐下，心里虽然急的万分，表面上还然淡定冷静，以安年兰儿的心

    “这马上要开漕了，我们家的船帮也要跟着漕帮一起南下运粮，这段时间，我娘便忙的很，前天突然晕倒了找了大夫来没成想居然是有了身孕”年兰儿说着顿了一下

    “那是好事啊”李月姐一听年娘子有了身孕，这对年家来说可是大喜事，她知道，年娘子以前伤了身体，大夫说不能怀孕，但这些年来，年娘子一直没有放弃冶疗，这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是好事，我爹娘都欢喜的疯了，只是这样一来，我娘便不能跟着船帮跑漕了，而我爹自上回被下了大牢后，挨了打，受了伤，那身体就一直没有完全养好，再说了他也算是看清了那些个贵人们的嘴脸，说这些个贵人们，你帮他们做的好，那是应当的，是本分，没有一点奖赏，可若是做差了，那便是有罪，下大牢，打板子的没一个情份可讲，我爹也早熄了争利之心，再加上这回我娘有了身孕，我爹就想着守在左右，因此便不想折腾这船帮的事情了，打算从船帮里退了出来，私下买点田，就做个田家翁

    可没想那曹管家却不同意，说我爹若是非要退出，便须得举荐一个可靠的人继续掌管着船帮，而我爹倒底也有些舍不得船帮的利润，说好了别人不如好了自己人，于是就举荐了墨易，因此，今天一早，墨易到我家的时候，那曹管事就来了，跟墨易说了让他接手船帮的事情，可墨易不愿意，说他管不来，也不想管船帮的事情，之后两人在屋里谈了很久，后来那曹管家就发怒了，直接就让人把墨易绑走了，我爹娘求都没有用，如今墨易不知道被那曹管事押哪里去了，我爹娘他们正四处打听，又让我来通知你······”年兰儿继续抽泣道

    李月姐一听只觉得手足冰凉，墨易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别看他木讷，但『性』子也是极倔强的，若是那曹管事好好说还有可能同意，如今那曹管事用强，那墨易便是被打死也不肯应允的

    “该死的……”李月姐握紧拳头

    说起来，墨易两次下狱，她虽然急，但都不是太怕，为什么？因着是在牢里，总有个使劲的地方，可偏偏这回这次，这些个管事什么的那手比衙里的人还黑，墨易若是得罪了他们，直接绑了投运河里都没处申冤去

    “别急，我去打听”一边郑典丢了劈柴的斧头，沉着声道，转身就要出门，却被李月姐一把扯缀“我跟你一起去”李月姐道

    郑典抓了抓头，看着李月姐那坚决的表情，知道这李月姐决定的事情是推托不掉的，便点点头：“那走吧”

    李月姐便叮嘱年兰儿在家里等着，又叮嘱月娥月娇几个，这才跟着郑典一起匆匆的出门

    狡兔三窟，曹英在通州有三处落脚点，明的一处，便是漕司衙门里，暗的一处是丰原典当行，当然这典当行虽说是暗的，但大多数有路子的人还都是知道的，但还有一处，便是水坊街东头的一处独门独院的宅子，却是几乎无人知道的，因为这处是三王爷来通州时的落脚点，而郑典是有一次跟着二爷来通州时听二爷说起过，所有心里清楚

    出得桂花巷，郑典又叫了一辆马车，直奔水井坊，在水井坊的坊口处下了车，两人又一路直奔东首

    到得那门口，李月姐不由的有些紧张的握紧拳头，郑典也绷着一张脸上前拍门

    门吱呀的一声开了，探出曹英的大半个脑袋：“哈，我就知道，这处瞒得了别人，却瞒不过柱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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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兄友弟恭

    /“曹管事，你把李墨易怎么了？”郑典哪里理曹英的话进门就质问着

    “我说你个柱郎，平日不登三宝殿，合着这一来就问我要人哪，那李墨易是你家姻亲，我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哪，我能把他怎么着？我这不请他来喝酒嘛”那曹英这会儿撞天的叫起屈来

    李月姐在边上听得也是一愣，她明明听年兰儿说自家墨易是叫这曹管事绑了的，怎么这回儿又喝起酒来了，可看那曹英的样子，不象是说假话

    “废话少说，我要见他”郑典直接道，他就是不让人有回避的机会

    “跟我来吧”那曹英道，便当先领路[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72

    李月姐和郑典一路跟着那他进得宅子，果然的，还在园子里，就远远的看到那堂上摆着一桌酒席，墨易同另外一个穿着锦跑的中年汉子坐在一起，这中年人李月姐倒也见过，正是曾害过年把头的那个盐商，李月姐记得他应该算是太子的人艾只是不知为何这又跟曹英搅在了一起

    李月姐这里奇怪着太子的人怎么又跟三王爷纠缠到了一起，她又哪里知道，太子已经悄悄的被废了，而这盐商如果不投靠三王爷，那就只有等着被三王爷灭了的份了

    此时，墨易正跟那盐商边吃酒还边有说有笑的并没有李月姐之前想象的那种被打的半死的情形

    李月姐不由的松了一口气，却又皱了眉头这墨易搞什么鬼？既是没事，怎么不早先让人给家里送个信，也好过现在这般让人的

    “大姐，柱哥，你们来了？”远远的，墨易看到李月姐和郑典进来，连忙放下筷子迎了出来

    “好小子，我和你姐的的要死，你居然在这里花天酒地”郑典看着他这情形便重重的在墨易的肩上锤了一记，脸也沉着

    李月姐也人低声的问：“二弟，没事吧？到底是怎么回事翱”

    “没什么，是曹管事看得起，请我喝酒呢”墨易说着，便冲着自家大姐使了个眼『色』，示意回家再说

    这时，那曹管事又让人上了杯盘碗筷，招呼着郑典，一边那那王盐商更是让出主客的位置拉了郑典坐下早有俏丽的丫头斟上酒

    这时，一个三十许的『妇』人从后堂出来，却是曹管事的浑家叶氏，她一过来，就热情的招呼着李月姐进后堂中，后堂上，瓜果点心齐备着，那叶氏招呼着李月姐坐下后，就拉呱着家常，只是李月姐一肚子的疑问哪有心思跟她拉呱，只是听着那叶氏怎么说怎么着，却竖着耳边听外间的谈话

    外间三人吃多了酒谈话声是一阵高过一阵，李月姐听了大多时候都是在说年家船帮的事情，曹管事更是把运河一路坝闸的关系跟自家二弟说着，而二弟更是口口的说不负托付，显然的，自家二弟是答应了接手年家船帮的事情

    李月姐也不清楚墨易倒底什么心思，使不得回来再细细问过，此时外间厅上的话题又岔开了却是郑典感谢曹英在入籍之事上所帮的

    “来来来，一回生二回熟先干一杯”那曹英兴致很高，随后滋溜一声显然是干尽了杯中的酒，又道：“六郎你就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再说了，要感谢，你还是感谢我家三王爷吧”

    “哦，没想到此事居然还惊动了三王爷？”郑典抢着眉，心里却是一阵的腹诽，这曹管事太扯了，三王爷那什么样的人物，会管他们这入籍的事情？

    那曹英也是成了精的人物，自然能看清郑典的心思，便道：“三王爷哪晓的这事翱只不过是七王爷离开时曾托三王爷对你们郑家照拂一点，我家王爷就把事情交给我办了，本来我想着直接在衙门里帮你们入籍的，可你们柳洼人擎到殴打钦差之事，我一个管事没那么大的能量，倒是通州卫所这边，正好有一个同年，所以这也是赶巧了”

    “那多谢三爷和七爷了”郑典站了起来，朝着京城的方向行了

    李月姐在后堂听到这些话，那心里松了口气，她是听郑典说过的，七王爷跟二王爷那关系是极亲近的，可以说七王爷发话也就代表着二王爷发话，这也就说明了二爷并不如想象中那么怪罪郑典

    说实话，对于郑典能不能当官，李月姐是真没太在意的，但是郑家因为郑典受了太大的损失，可以说郑家就指望着郑典光宗耀祖的，而今郑典因为她私下的举动反被二王爷冷落，因此这段时间，她也承受着不小的压力的，只是这些却不好说出口

    不一会儿，外间人酒足饭饱，李月姐也趁机跟那叶氏告辞，那曹管事一路将三人送出门，这才打着酒嗝回到里屋[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72

    叶氏迎了出来，娜冲着他没好气的道：“你也真是的，什么阿猫阿狗的人都家里提揽，连着我也差使上了，那李月姐什么个东西？一个村『妇』，也值得我殷勤招呼？”

    “女人哪，头发长见识短，李月姐是个村『妇』，可她那未婚夫柱郎可不是一般的人哪”曹英道

    “柱郎怎么了？郑家现在都没落了，早就不负柳洼的辉煌了”那叶氏道

    “你知道个啥？若真是这样，我何至于这般跑跑颠颠的，我告诉你，柱郎现在是要么不飞，一飞就要冲天的，你要知道，虽然是七王爷跟三王爷开口，但实则就等于是二王爷跟三王爷开这口，二王爷什么人，那是冷面冷皮冷心的刻薄人物，他居然为了郑典这么个小子让七爷跟我们三王爷开了口，那就说明，他心里对这个柱郎十分的看重，之所以现在不用他，一是因为没有好的位置，毕竟郑典那样的人，又不是科举出身，想找一个比较好的关键位置很难，再说了，时机又不对，如今正是太子被废的时候，皇上因为太子被废的事情心情一直不好，而太子被废郑典在这里面可是出了不少力的，若是这时候重用柱郎，那岂不是给皇帝添堵，二王爷不会这么傻，所以他在等待时机，而咱们趁这个时机跟他拉拉关系正得其时艾更何况，前段时，在三王府里传出消息，皇上给每一位皇子王孙都送了四个字，兄友弟恭，这说明他对目前皇子之前的争斗很不高兴了，这也是三王爷叮嘱我帮忙的原因”曹英拉拉杂杂的一堆，倒也是道尽了皇家的密辛

    总之，因为这兄友弟恭四个字，皇家的子弟们如今空间的友好，当然是真是假没有人真傻的去追根问底

    “这么说，这个柱郎以后前程不得了？”那叶氏挑着眉道

    “那是自然，外人不晓得，都道他郑家落败了，却不知人家是肉包子，里面包着馅呢”曹英道

    “便是这柱郎前程了得，但那李月姐未必有个好下超我之前打听了，那李月姐比郑典大三岁呢，今年都二十了，哪家二十岁的姑娘还没嫁人艾背后早不知招了多少的闲话了，那郑典如今才十七，若是以后再摊个前程，那可是少年新贵，到时，这漕上，各仓里，多少二八少女家的家主婆盯着，我看这李月姐指不定没上堂就要下堂，到时，我今儿个这一翻殷勤就白瞎了”那叶氏嗤着鼻道

    “不可能，他们这门亲事可是郑老太定下来的，更何况郑老太死的时候，这柱郎不在家里，是这李姑娘帮他尽的孝的，便是朝廷都有明文的律法规定，妻为夫尽孝道的不得休”那曹英道

    “嘿，这可不一定，你们男人那都不是好东西”那叶氏说着，便扭着腰进了后堂，心里还在琢磨着，可惜她膝下无女，只得看看家里有哪个侄女或外甥女合适的，想办法撮合撮合

    而那曹英之前吃酒吃的面红耳赤的，这会儿看着浑家那扭着腰的身段，只觉浑身一阵燥热，快走两步，便抄起了叶氏的腰，然后往那房里钻，却羞红了边上两个丫头的脸

    “啐，这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一个丫头低低的啐了口

    李月姐自不知叶氏狗拿耗子的关心着她跟郑典的事情，这会儿正同墨易并着郑典一路回桂花巷，而墨易对于为什么答应了曹管事接手年家船帮的事情只是轻描淡写的说，胳膊拧不过大腿，识实务者为俊杰

    只是李月姐心里清楚，自家二弟外表木讷，『性』子却极为坚持，不是那种识实务者为俊杰的人，他这般做定然有他的主意，就如同最早的时候，他为了拼条路子给自家姐妹当靠山，就拼死向二王爷献坝闸图一样

    而郑典也不是个蠢人，自是明白墨易有些话不方便当着他的面说，于是到桂花巷口的菜市，就告辞了，临走前又不免跟李月姐口花花：“马上要开漕，咱去给咱们挣家当去，到时才好八抬大轿的抬你进门

    李月姐自是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却也明白郑典其实是借着这个跟她道别了，卫所的漕船马上要放空南下运漕粮去了，于是，自也是叮嘱一番，郑典这次回来，家里几房叔伯婶娘对他的怨言不少，便着郑家四房几个兄弟跟他也都有些见外，李月姐知道郑典并不好受，只是这些他不说，她也不好折穿，便只得在生活上多关心他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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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 为了嫁妆

    目送着郑典离开，李月姐和自家二弟才肩并肩的往家里回，进了巷子里，远远的就听得掷娘子在那里吆喝：“收猪了，谁家有猪翱绝对高价收”*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

    “多少价收？”这时边上一户人家的门开了，从里面探出半个脑袋问

    掷娘子见到有人问训，连忙欢欢喜喜的报了个猪价，李月姐听着，那价比在柳洼时收的可高不少，那户人家显然有些动心了，正要招呼掷娘子进屋看猪，没成想对门一个卖针头钱脑的老婆子咋巴着嘴道：“我说王娘子，你家的猪一向可都是那胡屠夫收的，你家的猪多少重他估计比你还清楚呢，你这回要是卖给了别人，小心他带着他那帮子闲汉来找你家麻烦”

    那王娘子一听，立刻脸『色』一变，那脑袋就缩回门时在，门嘣的一声就关上了

    掷娘子站在外边，那脸一阵青白，狠狠的剜了那说话的老婆子一眼[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73

    “这位嫂子你别瞪我，你收了猪倒是不关你的事了，那胡屠夫来的时候那王娘子一家要倒霉，便是我们这些邻里也要跟着遭殃的，这谁个能不为自己想想呢”那老婆子撇撇嘴道

    她这一番话，说的掷娘子没一丝脾气

    “郑二婶子好”李月姐看掷娘子那一脸悻悻便出声打了个招呼

    “我好个屁”掷娘子正没好气呢，也没听清谁跟她打招呼就呛了回去

    李月姐翻了翻白眼，也懒的理她，反正她的礼数尽到了就成于是便同墨易继续往家里走

    “月姐儿，等等”没成想，那掷娘子反应过来，拉着李月姐

    “二婶子，有事儿？”李月姐好言的问，虽然之前跟她打招呼，没得个没个好脸『色』但谁让她是郑典的二婶呢，李月姐自不好跟她记较这些

    “没事就不能叫你艾你可是大忙人，到了通州，也没去我家里走动走动”掷娘子带着怪罪的口气道

    “二婶子你可误会了，倒不是我不去实在是前段时间我家墨风得了时疫，我哪里敢四处走动，若是传染给了别人那岂不是害了人吗？你问问这邻里，那些日子里，我便是自家大门不出一应柴米油盐的物事都是我家阿爷帮着采买放在门口的”李月姐道

    听着李月姐这般说，边上几个看闲话的嫂娘们还应景的点点头，是滴是滴

    “行了我就是说说，你还较真了”掷娘子再得个没趣，便挥挥手，随后那眼珠子一转才说到正题：“月姐儿，我记得在柳洼的时候，你家的猪和鸡养的挺好的，怎么样，咱们合伙弄个场子养些猪”掷娘子道，最后又咬着牙一脸恨恨的道：“我就不信了，买不到猪我就自个儿养更能多赚一点”

    李月姐一阵没好气：“二婶子，我家哪有那个人力物力养猪艾再说了还有个豆腐生意要做，一天起早贪黑的，已经够累的了，实在是力不从心啊”

    “也是，是我气糊涂了”郑二婶子拍了拍脑袋，李家几个葱花水嫩似的姑娘，让她们跟她一起养猪，也亏自己想的起来

    “行了，我再跑跑，看看别处有没有猪，这买不到猪，家里原先在京里的老主顾都跑光了，再这么下去，我一家老小就真是要喝西北风了，这日子，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掷娘子说着，又风风火火的往后街去了

    “郑家二婶子不容易艾也是做阿『奶』的人了，还这么奔忙”墨易叹口气道

    “为了生计，谁不奔忙，柳洼一场水患，如今是富的变穷，穷的就更穷了”李月姐道

    墨易点点头，生计之艰难，在柳洼，怕是他们姐弟体会最深了，想着，姐弟俩便进了家年兰儿已经离开了

    李月姐问了一下月娥才知道，自己离开后，年兰儿也走了，去找人想办法去了

    正说着，门又被推开，却是年把头和年娘子还着年兰儿来了这年家人又去打听，那曹家的人才跟他们说墨易已经回家了，于是年家三口才又急慌慌的赶来[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73

    这年娘子可是好不容易才怀孕的人，平日里都是躺在床上养着，如何能让她奔波，李月姐连忙扶着年娘子坐下：“婶子你别急，没多大的事儿，害得你跑了来，你现在身子可得要注意”

    “我能不来吗，我家这当家的就是个混球，尽干一些没脑子的事情，我这里给你们道赚了”年娘子说着，就起来行礼，吓的李月姐和李墨易连忙把她扶赚不管怎么说，这位也是长辈了，哪能让她行礼艾何况她还有着身子

    李月姐心里也明白，年娘子这么着其实也是在为年兰儿着想，她是怕若是李家人因此事心中有了疙瘩的，那年兰儿过门，日子就不会顺畅了

    一翻推让，众人才又坐下，墨易说了已经答应接手年家船帮的事情：“反正我就老老实实做事，挣点跑船的辛苦钱，其他的全让曹管家去弄，后面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我不去参和”

    “嗯，是该这样，从明日起，你就跟着我，我带着把通州的关系都跑跑，这通州是龙蛇混杂呀，漕，仓，坝等等，一点关系没处理好，他们就能为难的你恨不得叫爷爷”一边年把头道

    “嗯，好的，就麻烦年叔了”

    “跟我还客气啥，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年把头道，前段时间，李家就跟年家说好，十一月初八，给李墨易和年兰儿完婚

    随后年把头便跟墨易在一边唠叨，年兰儿则跑去跟月娥月娇嘀咕去了，年娘子拉着李月姐到了屋里，自也是说一些兰儿进门，若有不是，让李月姐多担待一点的客气话

    “这话自不用婶子说，兰儿是挺能干挺好的一个姑娘，不过，她嫁到我们家却是要吃苦了，墨易是家里的长男，兰儿入门以后就是长媳了，墨风和月宝儿还鞋他们的今后这做兄嫂的得挑起来，便是我和月娥月娇就算是嫁了人了，那能不能在夫家挺直腰杆，也得靠墨易和兰儿，所以兰儿的涤很重的，你可得好好跟她说说，遇事要扛的赚不能『乱』，也不能弱，否则，到时候她会吃苦的”李月姐道她这话其实是针对这次墨易之事，兰儿的表现让她有些失望，完全是一副扛不住事的样子啊

    “我知道，这丫头这几年给我养娇了，回去我好好教教她，墨易马上要跑船了，我干脆就让我当家的放手，把船帮的一些内务将给她打理，好好磨磨她”年娘子多精明的一个人，自然能听出李月姐言下之意

    一番话后，年家三个留下来吃饭，李月姐又让月宝儿去把阿爷阿『奶』二叔二婶他们请过来一起吃顿便饭，自然也要商量一下成亲的程序*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

    只不过二婶没来，二叔说是二婶在家里带小囡儿，不过，看自家二叔那有些悻悻的神『色』，李月姐哪还不清楚，二婶根本就是不愿意来，李月姐自不好多说

    一顿饭后，各自散去，晚间，诸事忙完，李月姐才细细的问墨易接手年家船帮的事情

    “我是自愿的，不是曹管家他们『逼』我，反正年家是我岳家，有些事情完全撇清是不可能的，既然这样了，那我何必跟自个儿过不去，我得给大姐和妹子们挣嫁妆哪，年家船帮每年得利不少呢，谁跟钱过不去艾就象年大叔说的那样，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便宜我”墨易嘿嘿和道，这是他的心声，想想今天郑二婶子为了找猪受多少气，生计艰难哪，他不能再把什么事都丢给大姐啊

    其实在年家，他就想答应了，之所以最后却惹怒曹英被他绑走却是有一些小心计的，他当初在柳洼，倒底也是得过二王爷提携的，再加上郑典的事情，那在外人眼里，他也算是跟二王爷沾边的一派，如果没一点别扭的就接过年家船帮的事情，那总有些说不过去，而他故意惹怒曹英，被绑走，到最后答应，也算是给自己找一个说得过去的说法威武不能屈那是大丈夫，不是他这等小人物

    听得墨易这么说，李月姐倒是放了些心了，只要不是被『逼』就好，帮谁做事不是做啊倒是这小子，现在心心念念的想给她们挣嫁妆了，李月姐倒是觉得心暖暖的

    “对了，你如今接手了年家船帮的事情，那运丁的丁役怎么办？”李月姐皱着眉头问，既然已经在卫所入了籍，那这个是跑不掉的

    “这没事，到时候我花几个钱请别人帮我股丁役就成，别人还巴不得了”墨易道

    李月姐不由一拍脑门，虽然一般来说，运丁免不了要受丁头的盘剥，但运丁可以借船夹带，丁头多少也会分点好处给大家，再加上地方上，为了能让漕粮顺利上船，地方上的人免不了也要给点好处，所以，运丁有时候还是很有油水的，这一般的人或许不在意，但各处闲汉却是巴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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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猪啊

    晚上，李月姐睡在床上，想着未来，却突然的想到，家里这豆腐生意怕是做不下去了，当然，不是生意不行，而是没那个人力艾墨易如今接了船帮的事情，显然再也顾不上豆腐档了，至于年兰儿，年娘子也说过了，要将船帮的一摊子内务事交给她，那么她也显然没有时间弄这豆腐，而月娥出嫁后就要跟着宣周送灵回乡，于是家里就试己和月娇了，而她如今这个岁数还没嫁人，那左邻右舍的早就是风言风语的了，还有月娇，还没有许婆家，不能老这么让她抛头『露』面，通州不比柳洼，柳洼倒底只是个乡下，大家都熟识，知根知底的，没谁会太在意，可这通州，尤其是近年来，随着南来北往的商客，那风气便渐受江淮大户的影响，这女儿家的规矩是越来越重了

    “嗯，或校二婶子的提议也是一个不错的路子”李月姐不由的琢磨了起来，如今整个柳洼的人都入了卫所的籍，也分了屯田，当然，说是屯田，其实全是荒地，让大家自个去开的

    她想着倒不如留下几块荒地用来养猪和养鸡，想到这里，李月姐便睡不着了，点了油灯起来，翻看田阿婆留下的那本田氏农经，当年，田家可就是凭着这成为淮安最大的农商的，李月姐翻看着书册，在养殖方面，这部农经里讲的了许多立体养殖的方式，比如养猪，用猪粪养蛆，然后将蛆制成粉扮着豆饼或豆渣，便可做为鸡和猪的饲料，这样，鸡和猪都不容易生铂而且长的还快，另外，还有坝内水上养鹅鸭，水下养鱼虾，水中养浮萍，坝上可以养猪和鸡，算是共生共长

    如此种种，总之是各方都得到最大的利用

    越看李月姐就越心动这猪鸡鱼这些东西要是养的好，那比做豆腐来钱多了，至于做豆腐这一摊子，她可以交给阿『奶』和二叔他们，当年在柳洼的时候二婶对自己这做豆腐的手艺可眼红的很，只是那时候自家生计艰难，二婶一家日子可舒坦的很自不用拉着他们一起，而如今，一场水灾，一场大铂再加上安家，二叔一家那生计还不如自己这边了，这豆腐活计到是做得，到时候自己只要配好盐卤交给二叔他们就行，毕竟，对于做豆腐农家哪有不会的？[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74

    不过有一点也要注意通州不比柳洼，柳洼那小地方，生意再好也就那么点人，收益有限，不会让人眼红，可在通州有十几万人，再小本的生意，那因为人多，利益都大，更何况她家这白玉豆腐不管从口味还是卖相都招人的很，便是她们之前在这里开了豆腐档，因着天天生意兴卢已经惹人眼红了，若不是之前墨风得了时疫，豆腐生意受挫，如今指不得已经有人使坏了，所以如果把豆腐生意交给二叔，这点也不得不防

    而说到底，自家这白玉豆腐最关键的便是那密制盐卤，因此，李月姐想着，她倒不如卖盐卤，到时大家都一样，也就没什么眼红了，而她只消在卤香干的时候教给自家二叔一些密制的卤料，这样便是二叔生意好一点，也不会惹人眼红了

    而反过来，她可以跟卖豆腐的约定，凡是在她这里买盐卤的，那豆腐渣就得卖给她，这样，她就又能用豆渣养猪，这样此猪饲料的问题也解决了

    如此，李月姐想了一个晚了，觉也睡得『迷』『迷』糊糊的，一大早醒来，脑袋有千斤重，洗了一把冷水脸才清醒然后又开始日复日的磨豆子做豆腐，虽然已有了收摊的打算，但猪和鸡没养起来前，还得做，这可是生计的来源

    卯时正，热腾腾的新鲜豆腐上架，李月姐才吃好早点，叮嘱月娇和月娥看着摊子，她转身去了二叔家里

    “你是说，你打算教我们做白玉豆腐？”方氏自李月姐进门，便一直冷冷的，这会儿却是惊讶的『插』嘴，在她看来，李月姐这鬼丫头是个精鬼，又自私凉薄的很，那豆腐可是西屋一家立僧本，会这么好心的教给她？

    “那你们自己呢？”一边李婆子也问

    “墨易接手了年家船帮，这豆腐档的事情是顾不上了，月娥年底也要嫁人了，墨风还有京城养铂家里就剩我和月娇，实在有心无力”李月姐道

    “哦，原来是顾不上了……”方氏拖着长长的音，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李月姐只当没听见，跟这二婶她是没法了计较了，又继续道：“卫所里分了屯田，我打算去开几亩种种，另外留几亩荒地养猪和养鸡，阿『奶』你们过不过去？”李月姐又问

    “那再看吧，如果你二叔做豆腐卖豆腐的话，那过去就不方便了”李婆子皱着眉道

    “那也是”李月姐点点头，又道：“那等二叔回来，让他有空去我那里，我好教他”李二一早就去卫所那边办入籍的事情了

    “嗯”李婆子点头

    这时方氏又拿了扫把扫来扫去的，这明摆是赶人了

    “大姨……”就在这时，小囡儿跟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到了李月姐跟着，差点就跌倒了，小荣喜跟在后面笑嘻嘻的

    “这走路还没走稳呢，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就想跑”李月姐抱起她，笑骂道不过，一看小囡儿，李月姐就有些皱眉头了，身上衣服脏兮兮的，好几处破了也没有缝，头发虽然梳了，但两只小丫髻，一高一底，有些『乱』，李月姐估计着是小荣喜帮着打理的

    “去去去，『乱』跑什么，荣喜带她回屋”方氏熊着小囡儿荣喜过来桥小囡儿回屋，小囡儿扭着身体，一个劲的看着李月姐，扁着嘴巴，李月姐心里那个不是滋味儿，看着小囡儿硬被拉回屋，却是什么话也不好说，自家二婶不喜小囡儿，也不爱搭理自己，如果自己为小囡儿说话，那更会惹得自家二婶黔小囡儿

    只得道别一声，默默的离开，便是李婆子也皱着眉头，叹气，便是她有些话也不好说

    李月姐有些不是滋味的出了自家二婶家，随后便转过一条巷子，朝码头去，郑家二婶子的肉案就摆在码头边[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74

    “走，胡屠，居然敢抢我的生意，咱们掀翻他的摊子去”正走了，边上一帮子七八个汉子，满脸凶悍的朝着前面走去，为首的是一个嘴角长痣的四十许汉子，个头不高，却墩实墩实的，两只豹眼，天生就是一股子凶相了

    胡屠？昨儿个，郑二婶子去他们那边收猪时，那隔壁卖针头钱脑的婆子不就是提了胡屠的名字吗？同行是冤家，赶情着，这些人是冲着掷家去的？

    想着，李月姐便加快了脚步李月姐紧赶慢赶的，那脚程到底比不过汉子们，等她到得郑二婶子家的肉案时，那处已经开打了，开玩笑郑家在柳洼那一向也是横行的主儿，掷一把剔骨刀在手，横在自家肉案前，边上，郑铁犁，郑铁汉，郑铁柱，再加上最小的郑铁水，郑家四兄弟也都不是怯懦的主儿，这会儿，手上不是板砖，就是木棍，便是郑二婶子也抓了一根大骨头在手上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翱”就在这时，几个公差甩着链子锁过来这也太巧了

    “差爷，这掷坏规矩，抢了我定好的猪，咱们通州人居然叫外地人给欺上了头，我们能不争口气吗？”那胡屠抖着面皮道

    “哦，真有这事儿？”那为首的差爷阴阳怪气的道

    “是的，那是我家的猪，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我跟他们说了这猪是胡屠定好的，可他们硬抢了走，我也实在拦不了啊”一边随着胡屠夫一伙过来的一个婆子嘀咕的道，眼神直闪烁，李月姐不用猜都知道，定然是这婆子对郑家开的价动心了，就卖给了郑家，结果胡屠夫找上门，她又怕了，这会儿便反水

    “如此，你们还有什么话说，既是胡屠夫的猪，那胡屠夫你就把猪抬走”那差爷道

    “好咧，差爷英明”那胡屠夫拍了拍马屁，然后招呼着几个抬猪

    “胡说，她胡说，明明是她自愿卖猪的”一边郑二娘子气的大叫郑家几个小子也拦着

    “怎么，想造反哪，抬走，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不是有那胆儿”那差爷横着眼道，手上的链子锁直甩着

    掷父子五人那个气艾何曾吃过这等的亏，便想不顾一切的上前

    “让他们抬”就在这时，一声冷冷的声音传来，却是郑大伯过来了，他永远是一张死人脸皮，又瘦削，任人看了都心低冒寒气他边上跟着郑典

    郑大，那在通州是闯出万儿来的，几个差爷还真不敢太过份，不过好在，胡屠夫做事周全，占着理儿，于是便冲着郑大拱拱手：“万事都有规矩，不是我们不给面子，实在是你家人破坏规矩在先”

    这时一边胡屠夫带着人搬了搬了肉案上的肉就走了，几个差爷说完，也拱手离开

    “大哥，就这么让人欺到头上？”掷气哼哼的看着他们离去，瓮声瓮气的吼

    “二伯，马上要开漕了，我和大伯还有大哥，二哥，四哥，七弟，都要跑船，家里没什么人，这时候不是置气的时候，忍一时之气，以后走着瞧呗”边上郑典也沉着脸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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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绿油油的帽子

    郑典嘴里的大哥二哥四哥七弟分别就是指掷家的郑铁梨，郑铁汉，郑四一房的郑圭和郑癸至于郑大家的郑铁牛，在郑家排行老三，他得坐阵京城，郑大现在运的是白粮，这方方面面的一些关节也是需要跑的

    “郑大伯，郑二伯，郑二婶子……”这时李月姐让前打着招呼

    “月姐儿来了”郑大这时松了松脸皮

    “嗯，我找郑二婶子有点事情”李月姐回道，此时，一边那掷家的四个却拿着拳头锤着郑典，一副看乐子的表情，郑典跟李月姐平日倒是熟的很，本没什么在意的，可这会儿叫几个兄弟给鼓捣着，那脸皮有些挂不赚嘿嘿的抓了抓脑袋，冲着郑大和郑二说了句：“我回屋了，明天就要出发了，我得准备一下”

    “去吧”郑大挥了挥手，知道这六郎有些不好意思了[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75

    “六郎，这个给你”李月姐顺手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有两件短褂，这天已经热了，又是跑船，短褂是少不掉的，郑老太在临死前是当着郑家全家人的面郑重的将郑典托付给李月姐的，因此，李月姐便没那么多的避讳

    “嗯”郑典接过布包，脸皮反而因为几个兄弟的取笑绷着，但心里却是美滋滋的那铁汉几个就搭着他的肩：“啧啧，还是六郎有福气啊”边取笑着，一帮人便渐渐远去

    “月姐儿别再意，几个臭小子，都浑的很”郑大道，然后示意了一下郑二，两人便打算到一边去商量事情去了

    “老大，当家的，那些个该死的挨千刀的，抢了猪那就该退银子，这银子就这么算了？”掷娘子这会儿一张脸还是气的青白，还瞪着胡屠等人离去的方向，收一头猪可要不少银子呢

    “吵什么吵，总有一天，他们会亲自把银子送上门求着你收的”郑大阴着脸皮道，说实话，这点银子他还没看在眼里，主要是瘪着一口气，这账以后有的是时间算

    随后便拉着郑二进了屋

    “失心疯了吧，人家即抢了银子，哪还会亲自送上门求着我收？那不是自个儿打脸吗？有这样的傻子吗？”郑二婶子不敢冲着李月说，便冲着李月姐皱头眉头嘀咕着

    “二婶子，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以后谁知道会怎么样呢，大伯这么说兴许有他的理”李月姐道，却是明白郑大伯的意思而郑家的宝就押在郑典身上，如果二王爷他们若真的是不管郑典，那又何须给他弄一个登仕郎的虚衔，而郑典为二王爷做了这么多，二王爷就算是个刻薄的人，他也不可能这般寒了为他做事的人的心，所以郑典总归是要起来的

    到那时，该怕的人便是那胡屠户了，他哪能不亲自把这银钱送上门呢？

    “哎呀，这些个男人神叨叨的，我懒的管，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翱”这时郑二婶子问

    “我是来跟二婶子说养猪的事情”李月姐道

    “养猪？养猪好艾你真打算了，那太好了呀，只要这猪养起来我就不用受制于人了”李月姐还没说个就里，郑二婶子已经都打算好了

    李月姐不由的哭笑不得：“二婶子，我就一个人，你们这边大多都跑船，还有码头上的脚夫行，如此，怕也顾不上养猪艾这猪养少了起不到作用，养多了，却没人力”

    “怕什么，没人力请人啊”掷娘子理所当然的道

    “请谁？”李月姐反问

    这一下掷娘子倒是顿住了，是艾请谁？自己新来乍道的，不知根不知底的怎么请？

    “咱们柳洼不是好多逃难的现在都在这边吗？”掷娘子不确定的道

    “二婶子你觉得好吗？”李月姐又反问虽然请人是一种办法，但却不是最好的办法，这请人养猪，满打满自也要不了多少人，倒时请谁好，都是同乡同镇的，到时你请了这个没请那个，就得罪了人，再说了一开始，这工钱少了，反而让人离心，这工钱多了，以郑家现在摊子又有些吃不消

    郑二婶子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不由气的拍拍大腿：“那怎么办？”[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75

    “我们可以发动柳洼人自己养猪艾到时候，我把养猪的技术传给大家，而二婶子，你若是有心的话，可以先买猪仔来，先赊给大家养，等到出栏的时候，按照价格除了猪仔的钱就行了，到时，大家还不得说一声郑二婶仁义啊”李月姐道

    柳洼人逃难到这边，那家家户户手头都紧巴巴的，日子难过的很，本来说动他们养猪并不容易，但如果郑二婶子直接发放猪仔让大家养，这就让大家减少了很大的负担

    如今大家也算是在通州新城这边落脚，又分了屯田，虽然都是荒地，但暂时围个院子也不难，更何况，哪家都有些半大的小子丫头，干别的事不行，打猪草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再配上豆渣，还可以去各酒楼和饭馆收一些剩饭剩菜的，这样算下来养一头猪并不费多少银钱，而且，分的屯田今年开荒是不会有收成的，但到了明年，开春地里的一些投入却是不能少的，到时说不定还得指望着家里养的猪，如此一来，大家定会尽心养好猪，而因为猪仔是郑家赊，到时候猪自然是卖给郑家，得的银钱也能补贴一点大家的生活费，掷家的猪肉来源也解决了，还能让大家更齐心，何乐而不为呢

    郑二娘子听得李月姐这一番话，两眼瞪的滴溜圆，好一会儿却是重重的一拍巴掌：“你这丫头脑袋瓜子好使，这个法子好……我还可以去收一些半大的猪来，这样，不等明年，年前猪就能出栏，到时，大家就能过个好年，而我家的生意就能稳了”掷娘子也不是个傻的，很快又抓住了一点，因着柳洼水灾，对于她家的猪肉一时供应不到量，京城的一些老主户还是能了解的，而只要过年那一段时间能稳赚那明年就不成问题了

    “这半大的猪仔人家舍得卖？”李月姐问

    “怎么不舍得，遭灾的可不止咱们柳洼，这干河渠周边十几个村镇呢，就我所知，就有不少人想出手的，只是猪太鞋一时卖不掉罢了”掷娘子道

    “那倒正好”李月姐点点头，能这样，到时让大家过个好年，那就更好了

    “好，就这样说定，回头我跟我当家的说说，让他带铁柱去收，对了，月姐儿，你打算养几头翱”郑二婶子问

    李月姐自不用赊，不过，郑家要买的，自然是一起买了：“我要三头半大的，两头小猪仔，这样过年的时候，我自家留一头，两头卖给你家，等到明天还能出两头”李月姐打算的好好的

    “那是，你家墨易跟年家那丫头要成亲了，得办酒，还有听说你家月娥也要出嫁了？”郑二娘子问

    “不错”李月姐点点头

    “月娥怎么这么急翱”掷娘子不免要问，毕竟，墨易提早成家还好说一些，长男是顶门立户的，早成亲早立户呗，反倒是月娥，这长姐没嫁，怎么妹子反倒要嫁了，毕竟月娥今年才十五，不算大，一般农家十六七岁成家才是普遍的

    “宣周跟周家有些关系，答应了周老爷送棺回乡的，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所以就提早给她办了”李月姐道，宣周跟周家的关系别人是不晓得的，李月姐也就不明说

    “唉，周家算是完了，不过，活该，也幸好有人把他们送回乡，要不然，这次害得大家这样，到时说不定掘坟的人都有”掷娘子没好气的道

    这回，柳洼人算是把周家人给恨死了

    李月姐点点头然后告辞了，掷娘子自去跟郑二商量

    李月姐回到家里，下午，又叫了墨易一起去新城郊屯子那边一起落户卫所的柳洼人也全都过来了，大家正聚在一起说盖房子的事情虽然这一片看上去满目荒凉，但对柳洼人来说，这就是以后大家的家了，因此，一个个都一脸震奋各家的当家都聚在一起商量着怎么盖房建屯见到李月姐和墨易过来，几家当家的便拉了墨易过去一起商量

    李月姐便跟着一些家主婆呆在一起，养猪的事情经过一个上午就已经传开了

    “月姐儿，郑二婶子说你养的猪长的快，那膘还厚，你可得好好教教我们”说话的却是柳家柳银旺的媳『妇』儿，仓二梅

    前世的仓二梅，李月姐只是听了个名，而她气也就气她逃婚，而今生，仓二梅跟自家墨易再没什么瓜葛，嫁进柳家，倒是规规矩矩的做着柳家的媳『妇』儿，也许这就是缘份吧

    “这个大家放心，我自不会有任何藏私”李月姐道

    “二梅，你家还养什么猪翱你那大姑子如今可是混的风声水起艾听说攀上的仓场里的一个大人物，贾五郎那大字不识几个的人居在成了坐粮厅的书办了，你家银旺还怕没有出路，说不定以后你也能当个太太”一边柳洼裁缝铺的姚家娘子冲着仓二梅道她说的大姑子正是贾五郎的娘子柳银翠[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75

    姚家家主婆是一张利嘴，当初柳家租过她家的房子赚因着柳银翠跟贾五郎私通之事，便对柳家很不痛快，这会儿对着仓二梅也没好话

    “瞧姚家主婆说的，我大姑是我大姑嘛，我们还得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仓二梅小意的说着，就转身离去

    “怎么回事翱”李月姐好奇的问姚家主婆

    “听说柳银翠跟仓场里一个仓使好上了，倒是给柳家捞了不少好处，便是你二婶的大哥，如今也成了码头上一家粮行的掌柜了，贾五郎也进了坐粮厅当差，只是他那帽子却是绿油油的了”姚家主婆一脸嘲讽的道

    原来是这样，李月姐暗里点头，难怪最近没听说贾氏去自家二叔那边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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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家园

    /第二天，漕船出发了，码头上是千帆如林艾通州卫所的船，郑大的船，漕司的船，年家船帮的船，再加上各地帮派去年冬天在这里休整的船，竟差不多有千艘漕船，远远望去，绵延看不到头，场面极为壮观，看得人心『潮』澎湃

    “月姐儿，这你拿着”这时，郑典都上甲板了，却又跳下船，跑到李月姐身边，将一叠子东西塞在李月姐的手里

    “什么东西？”李月姐好奇的问

    “是每月领米粮的凭票，你每月去西仓领米就成，我这个登仕郎是有俸禄的”郑典道

    “这……你还是给你大婶吧”李月姐看着不远处正跟郑大道别的郑大娘子，如今郑家是郑大娘子掌家[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76

    “让你拿着就拿着”郑典抿着唇道，有些不痛快，实则这次，他立功回来，二王爷和七王爷也赏了不少的，但家里因为他受了那么多的损失，他的那些钱财全都交到了公中上，如今他全身上下所有的私产也就这些领米粮的凭票了

    而交给李月姐，在他想来那是理所当然的，只是这月姐儿跟他划的太清了，似乎不想沾他一点好处似的，这让他心里有些不忿，在柳洼，那定了亲的，哪家的未婚妻不是恨不得把未婚夫家的财产全抓到手上的，偏月姐儿，对他好是好，可有时候就是有些太生分了

    想着，那脸绷的更紧了

    “六郎，快点，船要出发了”这时船上的人在朝郑典招手

    “一切小心”郑典黑着脸抛下一句，便又飞快的返回了漕船上，通州卫所的漕船先一步出发了

    “这小子，闹什么鬼”李月姐哭笑不得，不知好好的，郑典作什么要绷着一张脸

    “月姐儿啊不是小舅唠叨艾等郑典这次跑船回来，让你阿『奶』去跟郑大娘子商量一下，给你们完婚了吧”一边小舅山郎道，之前他上了郑典的船看了看，带了不少私货都是难得弄到的好东西，虽然，他知道，这些东西并不是郑典的，但雁过拔『毛』郑典是丁头，这些货的利润，郑典都是有抽成的等这一去一回典小子的腰包就能鼓起来了，而这男人嘛，腰包鼓了，家里没有个娘子管束的话，那免不了要沾沾花惹惹草，万一叫一些个浮浪女子给赖上了，那吃亏的可是自家这外甥女，山郎这是为李月姐『操』心哪这婚事实在拖不得了

    “这不是还有三年孝期吗？如今还不到一年”李月姐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三年孝，要真是三年那典小子这时候哪能去跑船，他们家刀徒出身，本就是下九流行当这三年孝除了朝中当官的或者那些个名门旺族，谁讲究，再说了典小子又不是长孙，一年的孝，按规矩九个月就成了，谁也没话可说”山郎气愤的道，他觉得郑家根本就没有诚心，要不然，以李月姐这么大的岁数了，怎么着也该考虑到早早成亲才是

    “郑典不一样的，他父母双亡，是老太自小一手把他带大的，这里面养恩大于天，再说了，守三年，是二王爷给他提议的”李月姐道，为这三年孝，郑大伯和郑大娘子后来又亲自跟她解释过的，二王爷以后肯定还是要用郑典的，而本朝以孝冶天下，若是郑典的孝不到位，到时，二王爷要安排时，怕会横生枝节这更多的是为了郑典的前程考虑的

    月姐儿这般说，山郎也没折了，若真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了只得叹了口气，总归是月姐儿这丫头命运不顺

    一边墨易也绷着脸，这厮心里想着，郑典要是敢负他阿姐，他定不会放过郑典的

    各打着心思，转眼就是漕司的船出发时，而年家船帮是跟着漕司的船一路的，自家小舅和墨易也要出发了，李月姐自免不了又一翻的叮嘱

    然后看着一排排的船渐行渐远这一分别便是要几个月呢

    转眼便是长夏，自初春多雨后，最近却又进入了旱期，太阳跟火球似的，晒得路面那土发着白，知了儿没命的嘶吼，树上的树叶没精打彩的打着卷儿，树下的黄狗一个劲的吐着舌头

    而李月姐，虽然整个人热的直冒火，但整张脸的表情都透着一股子劲儿，不止是她，所有柳洼人都绷着一股子劲，顶着热烈烈的太阳，在新屯子这边干的如火朝天，没有什么比重建家园更让人兴奋而期待的了

    如今屯子这边，一栋栋的土胚房绕着荒田而建，不远处更是各家围起来的猪圈，鸡棚，还有一溜排子引自运河水的池塘，一些池塘里面，黄绒绒可爱的鸭子正欢畅的游着，时不时还能看到半大的鱼在水里游来游去

    郑家此次也是大手笔，不止提供猪仔，还提供鸡鸭鱼，凡是大家想养的，郑家都提供如今的柳洼人，说起郑家，那一个个都竖着拇指，道一声仁义可以说，郑家暂时损了财，却得了名声就连一些卫所的军户也多从郑家赊上一两头猪仔养养，李月姐可以预见的，郑家这杀猪行当的牌子不但不会倒，说不定因此反而会更上一层楼

    听说，新任的漕运总兵在听说郑家这些事后，说要上表朝延，要表彰郑家，当然，这只是传言，大家也没有作真[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76

    此时，李月姐头戴斗笠，用劲的推着板车，豆在的汗珠子随着她用劲，便一滴滴的滴在黄土路上，砸下一个浅浅的印子，随后就被黄土给吸的不见影儿了，边上，姚家主婆跟着李月姐一起用劲推着，同样是满脸大汗，前面，拉板车的正是姚裁缝，此处正是个上坡，满满一车的豆腐渣和馊水，太重了，拉板车的驴子几次打蹄，差点就滑的后退*记住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

    好不容易，上了坡顶，众人才出了一口气，接下来是下坡倒是轻松了，李月姐和姚家主婆两个就坐在那板车最后面，正要压着，前面两个汉子赶着驴车一溜跑

    “有这些豆腐渣，再配上猪草，再添加那种蛆粉别说，那猪长的可真快”姚家主婆捂着鼻子，车上有馊水，这大热天的，自是不好闻但谁会在意呢，此刻那一脸笑的欢畅呢

    “这还不都是月姐儿的功劳，若没有她出面那些个东家哪肯把这些豆腐渣这么半卖半送的给我们？”前面赶车的姚裁缝回头笑道，此次水灾姚家受的灾最重，他家主要是做裁缝，所有的银钱全在货上，撤离的时候，倒是载了一车的，可后来溃坝了，只顾得人跑哪还能顾得到货，自然全叫水冲走了，可以说除了随身一点行当，多年的基业全泡汤了

    这次，姚家是鼓足了劲养至于成衣铺子，还得看看，通州的成衣铺子满街都是，他们一没本钱，二没路子，拿什么跟别人竟争，都想着，如果养猪养鸡是条出路的话，倒不如就认准这一行了

    “瞧姚大叔说的，这也不过是那几位东家仁义呢”李月姐回道

    “鬼信，还不是因为他们用着你家白玉豆腐的方子，说实话，月姐儿，我觉得你亏了，也不知你咋想的，就这么把白玉豆腐的方子卖了，若是一家独占，想想如今白玉豆腐的名气，如今你怕已经是财主婆了”那姚家主婆一脸惋惜的道

    “若是我一家做，哪能把白玉豆腐现在的名气，再说了，这独食难吃，若真是我一家做，现在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况呢”李月姐笑呵呵的道

    “这什么意思艾你当初在柳洼不就是一人做的嘛，好好的，又没怎么”姚家主婆道

    “你这婆娘真笨，柳洼能跟通州比艾总共就那么点人，撑死了能得多少的利，而这通州就不一样了，没有点底子没有点路子，做独门生意，那不是找死到不如象现在这样，成立豆腐行会，大家一起得利”姚裁缝回道，这就是李月姐的聪明之处啊看得准，拿得起，还放得下，一个姑娘家，做到这样子，真不容易

    “哦，我不就随意说说吗，你倒教训起我来，回家有你好看”姚家主婆被自家男人说的没面子了，便瞪着眼嗔道

    说起豆腐行会，李月姐在边上眯着眼睛，那挂在板车外的两条腿还微微晃着，这世间，聪明人多艾尤其是在通州，当初她找了八家做豆腐的把那白玉豆腐的盐卤各送了一份让他们试，本来就是让他们试过之后，觉得好的，便到她这里来卖盐卤，而她就赚秘制盐卤的钱，很简单的事情，结果第二天，这八家东家就上门了，却并不是仅仅只是约定买这秘制盐卤的事情，更由通州旧城的言老板提议成立了一个白玉豆腐的行会，还把李家给拉了进去

    李月姐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想通艾原来这几个东家是想独占这种秘制盐卤，当然，这也是李月姐一开始的初衷，只是原先的法子，李月姐占主动权，她想把秘制盐卤卖谁就卖谁，可这言老板成立行会，而这言老板本身除了豆腐作坊外，还有一家生意红火的酒楼，在通州也算是一角儿，他提议成立行会，那不用说定是他当会长了，这样反过来用行会约束李月姐，没有行会的同意，李月姐便是想把秘制盐卤卖给别人那也是不成的，当然，相应的，李月姐的收入也增多了，除了卖秘制盐卤的钱，还能从行会是得到一笔专利钱，可以说二者之间有利有弊，但总的来说是利大于弊

    而对于言老板等人的想法，李月姐也是能了解的，毕竟都是做生意的，谁也不愿受别人控制，而有行会会规的制约，大家基本平等，最终李月姐便同意了，而李二叔就代表李家入了行会，成为行会的副会长

    也正是因为有了行会，白玉豆腐的名气便迅速的打响，如今已是响当当的牌子了，听说都有江淮的商人专门来销这白玉豆腐的卤香干

    这是李月姐之前完全没有想到的，这白玉豆腐居然能发展到如此地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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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州学

    豆丁&gt长姐最新章节提供经典语录大全在线阅读大量请到lizhi.选择背景颜『色』：选择字号：小中大章节目录类别：都市言情作者：糖拌饭书名：长姐豆丁·（）|为你提供长姐下载玄幻小说武侠小说科幻小说等各类小说在线阅读和异界流氓天尊

    李家在庄子上的几间平房就盖在庄子的东头，六间土胚平房再加前后院，前院养鸡，后院养猪，而左边紧隔壁的就是姚家，同样一溜子的平房，两家前后院也分别挨着，而右边紧隔壁的是三间平房，是李老汉和李婆子的，只是李婆子暂时还要留在李二那边帮着带小囡儿，李老汉则跟夏水生又一起开起了竹篾坊，所以这三间平房便暂时让李月姐帮他们看着异界刀陬新章节

    再后面，便是李月姐和姚家共有的一块池塘，用来养些鸭鹅，池塘里还种了一些藕，此刻正是荷叶田田之时，而半大的鱼儿在荷叶下游的欢畅

    而有了豆腐行会的收入，再加上月娥也快出嫁了，李月姐便退家里豆腐档的生意，全交给了自家二叔，她则带着几个妹妹住到这边，一是准备月娥出嫁事宜，二来等墨易回来，也要成亲了，桂花巷的屋子正请人重新装修一下，给自家二弟成亲用

    一应事物，俱是安徘的妥当[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77

    此时，李月姐家夫『妇』两人运着豆腐渣和馊水到得家里，炙热的太阳正开始西斜

    “大姐，回来了，我来帮忙”月娇穿一身锦白小裳，嫩黄碎花长裙，腰间还扎了一块淡绿的围腰，头上双髻，一条粉『色』压发花更将人衬的粉嫩笑『吟』『吟』的站在那里道哪里真是要帮忙，分明是在李月姐面前眩她那一身新衣裳呢

    李月姐看她那样子一阵没好气，这丫头这一身打扮，哪是做事的样子，便瞪了她一眼挥挥手：“要帮忙就去换一身衣服来”

    “大姐，那可不成，四姐跟我说了，这身衣裳她晚上睡觉都不舍得换的”一边月宝儿立刻仗义执言，把大伙都逗乐了

    如今，月宝儿也九岁了身形开始拔长，不过，因着自小家里姐姐哥哥们的宠爱，这小姑娘却是没吃什么苦说话也娇憨的很，倒是让人越发的喜欢了

    “这女为悦己者容，月娇儿，你晚上不换下来，敢情着是可周公看呢”一边姚家主婆打趣着横爬顺跑

    月娇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再加上卖豆腐养成的市井『性』子，被姚家主婆这一打趣毫不脸红反而自辩道：“姚婶子，难不成你梦里就只有周公，没有别的？小心姚叔打翻醋缸子”

    “啧啧，你这部丫头这场嘴皮子，连婶子也敢取笑”姚婶子『插』着腰，一脸笑骂

    “是婶子先取笑我的”李月娇叫屈的道

    “得，敢情着还是做婶子的不是了，你这精怪的丫头啊怕是你未来的郎君要吃苦头喽”姚家主婆仍是取笑道

    到底是未结婚的姑娘，这说到郎君的头上，月娇儿也不由的一脸喷红跺着脚不依的道：“婶子忒不上路了”说着，一扭腰进了屋去了

    惹得一屋子人哄的大笑

    随后姚家夫『妇』两个帮着李月姐下了两桶豆腐渣之后，就将车赶到隔壁他家院子里了

    月姐儿和月娥一起在厨房里煮了猪食，喂好了猪，李月姐才回到屋里，烧了热水洗了一个澡，换过衣裳出来却又看着月娥月娇和月宝儿围着吃菱角

    “大姐快来，这菱角好吃呢”月宝儿见到自家大姐出来，笑眯着眼招手还很乖巧的搬了一张凳子给李月姐

    李月姐笑眯眯的『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坐下也剥着菱角吃，入口香甜，味道果然不错，不由的问道：“哪来的？”

    月娥一向不多话，只是看着月娇，月娇撇撇嘴：“冯家哥哥送来的”

    “冯家小哥常来？”李月姐不由的问前段时间，她一直在忙着豆腐行会的事情，倒是没顾上家里[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77

    “也不是常来，就是好象他家有亲戚在卫所这边，他偶尔过来的时候会送点新鲜玩意儿，这回这菱角听说是苏州那边来的近代国士全文阅读”月娇道

    冯家卫所有亲戚，李月姐倒是知道的，只是不知是哪一位不过，看冯家小哥这行动，莫不是看上了月娇不成？于是又问：“那他每回来都说什么？”

    “基本不说话，丢下东西就走”一边月娥道，却也难得的八卦：“不过，我看冯家哥哥应该是看上四妹了”

    “那月娇你是个什么想法？”李月姐便转过头来问，月娥猜想的也正是她猜想的，而李月姐这几年虽然是又当爹来又当娘，可她倒底只是大姐，可以为妹妹们做主，但最主要的还是要看妹妹们的心思

    而对于冯家的小哥，其他方面李月姐都还算是看得中，两家家境差不多，再加上冯小哥也算是识文断字，今后日子不会太差，家里人口简单，实在算得上是一户合适的人家，唯有一点是李月姐顾虑的，是这位小哥『性』子太温和软绵了，家里又是只有那么一个老阿『奶』，月娇又是一个顺杆爬的『性』子，这冯家小哥是绝对降不住的，当然，倒不是她真那么消月娇被降赚而是月娇这『性』子得有人时时管着，提点她，她还是行的，可若是没个人能管住她，依这丫头无法无天，又婆的『性』子，怕是要整出事情来的

    “我没想法”月娇这时神情有些烦，猛的站起身来转身一溜小跑的回屋里了

    “这丫头，这是怎么啦？”李月姐皱着眉，不就随口问一句嘛，这丫头咋跟被踩了脚的猫似的

    “大姐，今儿一早，我跟四姐出去打猪草的时候，碰到了花媒婆带着柳家的柳银珠，她们去郑家誊鞋样呢，四姐跟那柳银珠不知怎么就吵起来，那柳银珠就笑话四姐单相思，偏郑铁柱却看不上她，四姐气坏啦，就说：郑铁柱那样的浑小子她才看不上，她今后的相公绝对比郑铁柱强”这时，一边月宝儿拉着李月姐的衣袖压低着声音道

    原来是这样，李月姐不由的皱眉头，这柳家人，自自家小姑姑起，那跟李家就是结仇了，而月娇之前跟铁柱之间那点蒙胧的心思·掷娘子估计是心里有数的，她那大嘴巴，她有数，这柳家人怕也听到一二·这柳银珠定是以此笑话自家月娇了，想着李月姐是一阵没好气，这人哪，常常得意而忘形这柳银珠自个儿屁股不干净呢，当初郑家出事，她娘可是上郑家退过亲·若不是后来柳老婆子出面，这柳银珠怕早让郑家退了亲了，如今不思着好好化解这个疙瘩，反而整这些有的没的……

    不过，月娇这里也她倒是得提醒几句，不管月娇的未来夫婿是谁，但有一点，决对应该是适合月娇的·她可不充许月娇儿为了置气随意去攀高枝天道洗心录最新章节那样子最后吃亏的是月娇儿自己婚姻大事又岂是能争一时之气的于是，李月姐便也起身进了屋，看着月娇儿坐在梳妆盒前·正冲着那镜子呶嘴瞪眼的

    “四妹，柳银珠是可气，可这婚姻大事可不是能置气的”李月姐一脸正『色』的道

    “我知道了······大姐你越来越婆妈了，我要一个人静静”李月娇一耐烦的站起来，却双手推着李月姐出门然后蹦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这死丫头，嫌大姐婆妈，等你撞了南墙的时候，看大姐理不理你”李月姐没好气的道，当然说的是气话，自家妹子·再怎么也不可能不理

    就在这时，外面的堂屋传来月宝儿欢快的惊呼声，接着便是月娥的大叫：“大姐，四妹，快来，五弟和田阿婆回来了”

    五弟回来了？李月姐那心一阵急跳·连忙三步并作两步的出来，果然，就看到五弟墨风和田阿婆站在堂前，他们边上还有两位，一位是三十七八的中年男子，穿着儒衫，戴着文士巾，一脸板正严肃，而他的侧后面，跟着站了一个年青男子，约莫十七八的样子，跟墨易差不多大，这会儿正摇着扇子，还一脸饶有兴趣的看着李家姐妹，端是一副公子哥儿的形象

    “月姐儿，我来介绍，这位是申学正，他是通州的新任学正，这位小哥是申学正的公子传说的传说中”这时田阿婆连忙介绍道

    “见过申大人，见过申公子”李月姐杆福，心里却明白，姓申，而以一个堂堂的学正大人突然光临她家这寒舍，不用说了，定是陪着田阿婆过来的，应该是田阿婆的孙子和曾孙说着，便请二人坐上，让月娥奉茶

    双方叙话，这申学正是送田阿婆和墨风过来的，这时那申学正又道：“等墨风休息两日，便可去州学读书”

    能进州学？那三年后的秀才功名几乎是板上定钉的事情了，只是李月姐这时候心情有些复杂，她阿婆吃了姓申的亏，她别的没有，但李家人的傲气还是有一点的，之前墨风的病是没办法，而除此之外，她不想承姓申的人情，最后却是一咬牙：“多谢申大人提携，只是学习得踏踏实实的来，一步一个脚蝇所以还是让墨风在原来的书院里读书吧，等到他能考上州学的再去上”

    那申学正笑了：“敢情你还不知道艾墨风读州学那可不是我的提携，他在京里参加了京学的入学考试，名列前三甲，是可以入京学读书的，只是他不放心家里，要回来，以他入京学的成绩，这入州学读书，是理所当然的”

    “真的？怎么没听五弟说过？”李月姐转身问墨风，墨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写信回家，只是从未在信上提过这事[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77

    “我想给大家一个惊喜来着”墨风抓了抓脑袋

    李月姐心中自是欢喜，既然是这样，那就不存在承申家的人情，能进州学，那自是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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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丁粮

    /几人又聊了几句，那申学正就要告辞，李月姐却是极力把田阿婆留了下来，一来是因为月宝儿对田阿婆甚是思念呢，这小丫头，每天都要唠叨一番，李月姐的耳朵都起茧子了，这次如果不把田阿婆留下来住几天，这幺妹儿等跟她急

    二来呢，却是因为白玉豆腐的事情，这事得稍后跟田阿婆交待一下，李月姐虽然没有卖白玉豆腐盐卤的配方，但她做主卖秘制盐卤总是占了田家之利，总得跟田阿婆说一声，再把利钱分给田阿婆才是正理，这个之前她都是想好了的，卖盐卤的银子她得，而行会里专利的利钱该是田阿婆得，这样，田阿婆也能多两个养老钱，毕竟以田阿婆这年纪，再做豆腐卖豆腐已经不可能了

    有两个余钱伴身总归是舒爽的

    “那好，我也好久没跟月姐儿唠叨了，就留下，你们先回去吧”田阿婆冲着那申学正道，李月姐的提议却是正中田阿婆的下怀，虽是自家亲人，但之前从未曾相识，而如今虽是相识，却又不便相认，毕竟申田之间的纠结却是不便拿到台面上来说的，所以，在这亲孙和李家几个孩子之间，反倒是李家几个更亲近些了，再说了，这回她回通州，马上就要南下回淮安，今后怕是再也没有想见的机会，所以，她便打算留在李家，跟几个孩子好好亲近一翻

    “嗯，也好，那一会儿我让容儿来侍候您”那申学正说着，却转过脸阴沉的盯了李月姐一眼，本就是板正的面容，再加上那眼中的厉『色』，李月姐便感到如山的压力，几乎是瞬间，李月姐明白这申学正的心思了如今田阿婆的地位不一样了，再不是千里寻儿的孤独老婆子，她的后面是申家，一门仕宦之家呀，在申学正的眼里看来，自己这般的挽留田阿婆不定正打着邪心思呢而申学正这眼神是一种警造，让自己别玩小花样[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78

    本来听了申学正的话，李月姐还打算说不用麻烦别人，反正自家姐妹多，能照顾好田阿婆如今明白过，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了，她说过了李家的人或许别的什么都没有，但多少有一丝傲骨，不屑于去做那攀付之事，于是便坦『荡』的道：“那这样，隔壁还有三间屋子，本来是盖好给我阿爷阿『奶』来住的，只是他们如今住在旧城那边，这三间屋子空着就把阿婆安置在隔壁可好？”*记住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

    倒是个一点就透的，申学正看了李月姐一眼，那眼神却更眯了起来这丫头不简单那，反应好快，等容儿过来得叮嘱她盯紧一点不过，李月姐的提议正和他意，住在隔壁总比住在一屋子里要隔了一层，再有容儿盯着，这李家估计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随后那申学正就带着边上的申公子离开了，那公子边走还边回头，好几次盯着一边的月娇，李月姐便不着痕迹的挡在了月娇身上，那申公子才颇有些失望的跟着他爹渐行渐远

    等到那申家父子离开，屋里的气份一下子就和乐融融起来，田阿婆一个劲的从兜里掏出各『色』糖果，瓜子，花生的，全塞在墨易和月宝的手上，一边月娇这丫头装痴装傻的，不依不饶的说着阿婆偏心，于是换得田阿婆在她的手里塞了更多的糖果和点心

    只是，明白了申学正心思的李月姐，那心情多少有一点失落这些个大人物艾总觉得别人要贪图他们什么似的

    “大姐，刚才那个申大人说有个叫什么蓉儿的要来，我们是不是要准备一下？”一边的月娥虽然憨慢，但心思却最细，提醒着李月姐道

    李月姐不由的拍脑门子：“瞧我，当然要准备，你先去隔壁打扫把三间屋子打扫一下，我这边准备铺盖”

    “嗯”月娥点点头拿后转身拿了洒扫的东西出去

    “其实不用怎么麻烦的，我住两天就要走了”这时田阿婆撮着手道

    “走？阿婆你去哪里？”李月姐听得田阿婆的话，不由回身讶然一问

    “你这丫头问的这不是傻话嘛，我当然是回淮安了，这落叶要归根哪，想想我出来已经好多个年头了”田阿婆有些满足亦有些失落的道她的心愿总算是了了，故乡人离不了故乡土，她该回乡了

    李月姐听了田阿婆的话，心里一阵不是滋味，她也明白，田阿婆终究要回乡的，她这么大的年纪了，儿子又已经找到了，再没有什么牵挂了只是在李月姐想来，田阿婆应该是留下来跟申大人在一起的

    却没想到离别是这么的快一时间尽也是万分的不舍又看田阿婆神情里有些失落，于是，便也学着月娇的样子道：“阿婆没良心，我这不是舍不得你吗，您却编排起我傻来了”

    “不傻，你这丫头长了颗玲珑心呢”田阿婆吃的盐比李月姐吃的米还多，又如何看不出李月姐此刻是故意逗她开心，便伸着手轻拍了李月姐额头一记

    “艾对了，还有个事儿……”李月姐一拍额头，然后一溜烟回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张银票递给了田阿婆

    “给我银子干什么？”田阿婆瞪眼

    “这不是给你的，这银子本身就是您的”李月姐道，然后把豆腐行会的事情说了说

    田阿婆却把那银子推开：“月姐儿，我问过我儿了，你爹救的根本就不是他，他也没有给你爹留下什么豆腐制法，所以，这银子不是我的，我不能要”

    李月姐郁闷了，她当然知道自家阿爹没救过那什么申大人，因为教她的本来就是前世的田阿婆嘛，她爹救人什么的本就是她编出来的，只是后来因为家里出现了那田温的衣服，大家才一致认为她爹所救的人是田温，没想到，如今兜兜转转了一圈，又回到原点了，这白玉豆腐的制法来历又成了说不清的东西了[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78

    “那就当是我们做小辈的一点心意”李月姐只能退而求其次田阿婆这么说了，她没办法在那上面纠缠了

    “不需要你们有这份心阿婆就很感激了，这钱你们自个儿留着，都是大姑娘要嫁人的年纪，正好给自己贴补几个嫁妆，再不行也可以留着，说不定哪一天那个你爹救过的人就出现了”田阿婆又道

    “说不准我爹救的就是申大人，只是他老糊涂，忘了，要不然，这白玉豆腐的制法不是你们田家的独家秘方吗？别人如何晓得”李月姐又不甘的道又顺嘴编排了那申大人几句

    “呵，这法子，可不能算是我们田家的秘方我记得我婆婆在世时说过，这田氏农经是当年田家的曾祖父集众多农书编写而成，其中关于这个白玉豆腐盐卤的方子是从开明元年的一份朝廷邸报中抄录的，想来会的人应该不止我们田家”田阿婆道

    “哦”李月姐闷闷的应了声，没法子了，虽然她心里清楚，这白玉豆腐百分百传自田阿婆，可前世的事情说不清啊

    而银子田阿婆死活不要李月姐只得收回，想着，干脆趁田阿婆在这里的几天帮她制几身衣裳和头面，也算是尽点心意

    随后田阿婆便跟月宝儿腻歪到一起去了，一老一小有着说不完的话一会儿前面鸡窝里鼓掏着，一会儿后院猪圈里哼唧几下，最后一老一小又跑到池边去数荷叶

    而李月姐则带着月娥将隔壁三间屋子收拾妥当，一应家俱摆好，全是竹制品，倒有一种说不出的雅气

    到得天将黑之时，一辆马载着几个人进了庄子，不一会儿，马车到得李家门口，从上面下来一位年轻女子，挽着一个髻，一身打扮得当的衣裳，撇去那一丝高傲不说，倒是一位极亮眼的少『奶』『奶』，她身后跟着一个丫头和一对中年夫『妇』

    这一行人自是来找田阿婆的，那为首的少『奶』『奶』正是那申学正嘴里的容儿，申晴容，是申学正的女儿，今年十九，正是当年跟于子期订亲的人，前不久才完婚，本来一直都住在京里，这次跟于子期一起搬进了御史衙门后院住了

    田阿婆自是要介绍一翻，只是申晴容待人很冷淡，李月姐自不可能拿自己热脸蛋去贴她冷屁股，只是将他们一行人领进隔壁的屋里，便不再过多的招呼了

    看申晴容一行人安顿好，李月姐就带着月娥出了隔壁准备回自家，此时天已经傍晚，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各家的犬吠，林间鸟归剿的鸣叫声，映衬着夕阳的最后一抹金『色』，整个屯子显得温馨和恬静

    只是，就在这时，屯子路，一个人影踉踉跄跄的跑着，嘴里还呼天喊地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好象是树根嫂的声音，李月姐听着，连忙跑过去，此时，各家都有一些人出来打听

    “树根嫂，怎么回事翱”大家围着那嫂娘问，正是李树根的娘子，这李树根就是当初曾租李家水田种过的树根家

    “大伙儿看看，这就是我们的丁粮，这丁粮能吃吗？我当家的跟仓库那边的人理论了几句，反叫他们打了一顿，这日子可咋过呀……”树根嫂说着，便坐倒在地，打开手里的一只布袋，立时，众人就闻到一股子扑鼻的霉味，边上姚家主婆用手捞起一把，那稻米上尽是绿的，黑的，白『毛』的斑斑点点

    这丁粮能吃么，怕是要吃死人的吧，众人一片哗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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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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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仓鼠

    所谓的丁粮就是运丁的口粮，这次柳洼人入籍运冬卫所然分了点屯田，但全是荒地，便是今年开荒，今年也不可能有收成，更何况，运丁从夏初到初冬都在外面跑，家里便是有田地的，多是靠老人女人在种，没有重劳力，收成自然要打折扣，于是，为了能及时完成漕运任务，也为了安运丁的心，卫所还给运丁定了丁粮，丁粮一分两半，一半给银钱，让运丁带在身边，补贴生活费，一半则直接给支粮凭票，让运丁家人去定好的大仓领粮，也算是安家的

    李树根家大儿子顶了家里的丁役名额，而二儿子却是顶替了墨易服那运丁役的，也因此，家里两个儿子都成了运冬如今在家的就是他们老两口和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最大的女儿还只有十岁，本来他家日子就艰难，再加上这遭了灾，那日子更是难以为继，可以说，两个儿子留下来的丁粮便是他们家的活命根本，如今领到这样的丁粮，那真是没活路了

    “月姐儿，这是你家墨易的支粮凭票，我现在不要支粮凭票，我只要粮，哪怕只能拿到八成，六成也行，月姐儿，不是婶儿为难你，实在是你也看到了，你叔他被打了，连看病的钱都没有，还有这些个孩子，明天就要断顿了，婶儿也实在是没法子，就指着这粮吊命呢”那根树嫂此时还坐在地上，哀哀的哭着，她之所以过来，就是找李月姐说这凭票的事情的

    “瞧婶儿说的，你家二蛋帮墨易股丁役那是实打实的，大仓的人坑人，我不能坑人艾我明日也去领粮，不管大仓那边给我什么粮食，我终归给婶儿能吃的粮食”李月姐深吸一口气接过支粮凭票却暗暗的咬牙，两手握紧了拳头，早听说通州的仓场黑暗了，如今却叫她给活生生的碰上了

    “嗯嗯难为月姐儿了”那树根嫂边抹泪边一个劲的道[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79

    她这样子，更让人心里难受

    “哭，哭有个屁用，明天，我们大家伙儿都去领粮，我倒要看看，若都是这样的丁粮那怎么的也要讨个说法”这边，姚家主婆恨恨的道

    “同去，同去”众家家主婆纷纷应和着大多数人家的当家的都跑船去了，家里剩下的都是老幼『妇』孺

    而后，几户人家的家主婆便聚到姚家主婆家商量着明天去领粮的事情

    李月姐明天也要去领粮，自然要听听各家的打算，便去姚家打听着，跟姚家主婆唠嗑

    “姚婶儿明天大家去领粮，我先领了试试，真要都是这种粮大家就别领了，暂时也别闹，如今，各家的当家人都去跑船了，这真要有个万一，连个想折的人都没有”李月姐道便想着郑家，被胡屠户那么欺负也忍了，还不就是因为家里的人大多都跑船去了

    “对，孩他娘，月姐儿这话在理咱们先不能闹，得等大家伙儿回来再说”一边姚裁缝劝着，姚家去跑船的是姚家大郎

    众人想想也是，便点点头这时候若闹起来，大家也底儿虚

    “对了，我们也算是卫所的人这支粮凭票也是卫所发放下来的，这事也该跟卫所的大人们反应一下，要是再能请一位管事大人跟我们同去，那就更好了”这时，边上又有人道，若是有卫所的管事同行，那大家底气也粗一点

    “呸，卫所的人屁都不管用，那几个千户百户管事的早叫人喂的饱饱的了，哪会帮我们？再说了，我听说卫所的军户从不去仓场领粮，他们都是把支粮凭票低价卖给粮商的，以前我还想不明白了，如今我才明白，敢情着自个儿去领粮便是领那种能吃死人的粮，倒不如卖给粮商还能得一点”说话的是花媒婆

    如今柳洼镇过来的人就数她最风光了，柳洼遭了灾，一些人家便想早点把到年龄的女儿嫁了好减轻负担，而军户里却是好多单身汉，这花媒婆凭着她那三寸不烂之舌这段时间倒是撮合了十几对了在军户里混的烂熟，倒是把军户里的一些情况『摸』透了

    众人一听花媒婆这话，也是叹气，这天下乌鸦一般黑

    然后各家散去

    李月姐回到家时里，田阿婆还在等她：“月姐儿，事情怎么样？”这么大的事一闹腾起来，她在屋里也听说了

    李月姐便把之前商量的说了说

    “也对，咱家倒底吃的一口还有，损失这点丁粮损失得起，可别的人家里，全靠这点丁粮活命，真要损失了，那上吊的心都有了”田婆子叹着气道，她在柳洼呆了不少的时间，对各家的情况还有所了解

    “嗯”李月姐点点头，明天她之所以要先领，便是因为这个如今的柳洼，除了郑家，也就她家底子厚一点了

    “那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田阿婆又道

    “阿婆，不用了，您就在家里休息”李月姐劝道，阿婆这么大年纪了，跟着跑来跑去的，身体吃不消[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79

    “怎么不用，你是嫌弃你阿婆不中用了艾告诉你，你阿婆身体好着呢，再说了，你不让我去有用吗，这大路朝天呢，你走得，我走不得？”田阿婆一副不服老的样子，李月姐乐了，田阿婆这般说了，也只能由着她，这老小老小的，真拧起来她也没折

    于是，一夜无话，第二天，各家家主婆带着家里仅有的劳力去西仓领粮了李月姐桥『毛』驴出来，田阿婆已经等着了，边上那申晴容也跟着，只不过那眼神冷冷的瞪着李月姐，趁着田阿婆不注意在李月姐耳朵冷着声道：“你打什么主意？”

    “我能打什么主意，别小瞧了阿婆，阿婆是个能让人左右的人吗？”李月姐扫了她一眼回她，之后不再理她，跑去跟边上几家家主婆说话去了，这申家人纯是在杞人忧天

    她这云淡风轻的，气的那申晴容脸寒的跟冰似的

    “月姐儿，那是谁？看那派头，来头不小吧？”这时·有好奇的家主婆看着申晴容，以及那后面一路跟着的马车，便问

    “是阿婆家的亲戚，我也不熟”李月姐回道·便岔开了话题

    申晴容看着这边，又看着前面跟元妈妈聊的甚欢的田阿婆，最后那脸黑的不能再黑的上了马车，一路跟在众人身后，心里一阵叫屈，若不是她阿爹下的命令，若不是阿婆老糊涂了拧不清·想她堂堂御史夫人至于跟这般乡间蠢『妇』呆一起吗，真要叫京里的姐妹知道了，她还不让人笑话死啊想着，便一阵咬牙，那马车离的更远一点了

    不一会儿就到了西仓

    管运丁丁粮的粮头是一个三十多的黑脸汉子，正好前面有人在领粮，李月姐便先看着，见到那人领出来的粮却是好粮·心里倒松了口气，也许那树根婶之前也仅是特例吧，于是候着那人领了粮走了·李月姐这便交了凭票，只是那粮头看了李月姐一眼，便嘿嘿了几声，然后让人拿去凭票去拿粮，不一会儿，一袋粮就运了过来，全堆在李月姐面前：“就是这些了，你运走吧

    李月姐这会儿皱着眉头，之前那人领的明明是好粮，可轮到她这里·她都不用打开了，隔着麻袋就能闻到一股子怪味儿，当即拆开，跟之前李树根家领的一样儿，不由沉着脸问道：“这位大哥，这粮能吃吗？”

    “嘿嘿·能不能吃，那可不关我的事情”那黑脸粮头道

    “这位大哥说笑了吧，我来领粮，这领的粮都变质了，我不找你找谁翱”李月姐不服气的道

    “找我没用艾仓里都是这种粮，没法子，大仓就这条件，这稻米放的时间长了变质也是自然的吗，洗洗漂漂说不定还是能吃的”那黑脸粮头咧着嘴，纯说站着说话不腰痛

    “那为什么先前那人领的粮却是好的？”这时，李月姐又问

    “你要想领好粮也成艾只要再缴点保管费”这时，那黑脸粮头又道

    “多少？”李月姐问，心里明白了，这根本就是这些仓场里的人为了赚钱故意整的

    那粮头做了个手势报了个数，李月姐弄明白后，倒吸一口气，这所谓的保管费居然比外面买粮还贵，那粮头看李月姐倒吸一口气的样子便又出主意道：“这位大妹子，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再给你指条路，看到那些人了没有？”那粮头说着，便指了指不远处几个黑绸衫闲汉，那几个闲汉李月姐进来时就发现了，就是无所事事的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干啥的

    “看到了，干什么的？”李月姐问

    “他们都是收凭票的，你可以把手里的凭票贱卖给他们，虽然得的粮少，但换得的粮也能顶一阵啊”那粮头道

    李月姐听着粮头的话，再想着昨晚花媒婆说的，卫所的军户也多是把凭票贱卖给粮商，再看着面前脚边仍发着怪味的稻米，明白了，这搞不好就是仓头粮头跟粮商合伙挖的坑

    “那我暂时不领了，这米退给你们，你们把凭票退给我”李月姐道

    “嘿嘿，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合着你想领就领，想不领就不领，这里难不成是你家后花园不成，没门儿”那粮头阴阳怪气的道[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79

    李月姐心里那个气艾好在她之前领粮的时候也留了个心眼，那些个支粮凭票并不没有全‘领，余下的她还收着呢，就算损失了，也过一个月的口粮，她还损失的起，只是终究是不甘心哪，使不得回去好好计较计较，这事儿，不算完！

    “我打死你们这些仓老鼠，我打死你们这些黑了心的仓老鼠”没想就在这时，田阿婆却突然爆发了，举着手里的拐杖，朝着那黑脸粮头兜头兜脑的砸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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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唱大戏

    “哪来的疯婆子，来人哪，把她给抓起来”那粮头突然被田婆子一阵猛打，头上肿了几个青紫大包，好不容易反映过来，气急跳脚，便招呼着巡仓老兵来抓人

    几个老兵立时的扑了过来，李月姐急坏了，整个人挡在田阿婆的身前，一边同来的各家家主婆也疯了似的扑上前

    “老祖宗……”后面又响起一声尖叫，正是那申晴容，可怜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何曾见过这等打架的紧形，早吓的六神无主了

    “叫什么叫艾还不敢紧让人去请你爹或者是于子期来”李月姐手里举着田阿婆的拐杖，边挡着人，边回头冲着那申晴容吼

    申晴容这才回过神来，回头送着跟来的马夫道：“快，你驾车去把老爷和姑爷一起叫来”[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80

    “小姐，那您……”那马夫有些迟疑

    “快去艾我这边还有春草”申晴容一脸焦急的道，老祖宗若是有个意外，她怎么跟阿爷交待想到这里，她看着战局里的李月姐，杀了她的心都有了，都是这女人，难怪阿爹说这女人颇有心计，也不知她给自家老祖宗灌了什么『迷』魂汤，让自家老祖宗这般为这些人出头

    而这边战局十分混『乱』了，那申晴容带着丫头春草本来是避在外边，只是不知什么时候也被卷进了战局里，好在被一干柳洼人护在里面

    柳洼这边虽然都是老幼『妇』孺，但架不住人多艾再说了，女人，尤其是四十来岁左右的农『妇』，那打起架来一个个阴人的手段不少，几个老兵和那仓头，粮头，仓子等也不但没捞着好还很是被阴了几下

    便是李月姐，紧攒着头上扯下来的银钗子，趁着混『乱』着实让那般仓老鼠吃了不少的苦头

    “快，小全，去衙门叫人，这些个柳洼人是要闹仓啊这次我整不死他们”此时，那粮头一手『揉』着额头上的青紫，一边恶狠狠的道，闹仓，那是属于聚众造反这可是大罪名

    李月姐听到那粮头这么说，心里一阵大急，可不能让这些人把这个闹仓的罪名栽在她们的头上那样事情就复杂了那眼角扫了申晴容一眼，最后一咬牙，指着申晴容着道：“胡说，我们闹什么仓，御史夫人在此，分明是你们作贼心虚，想要下黑手”

    一石激起千重浪

    众人一听御史夫人，都不由一愣那手上的动作都缓了一缓，开玩笑，御史夫人谁惹的起啊

    “哈哈，笑死人了，御史夫人会跟你们这般子穷酸在一起，想要找借口也不找个可信一点的”好一会儿，那粮头又哈哈大笑随后又怪模怪样的冲着申晴容施礼：“小的参见御史夫人哈哈”

    那怪里怪气的样子，气得申晴容要吐血，既恨这帮粗鲁的蛮夫，又恨李月姐让她丢了脸，那心里算是把李月姐给记恨死了

    而随着衙差的到来，柳洼这边的家主婆们再厉害，但民不敢于官头，最终，连着田阿婆还有申晴容一起都被关进了一个闲置的大仓里

    一般子『妇』人团团坐在墙边田阿婆至始至终，淡定无比，一坐下，还拉着几个家主婆闲唠嗑

    “阿婆，没事吧？”李月姐仔细的检查着田阿婆，生怕这老人家受到伤害，还好，柳洼的家主婆们把田阿婆护的很紧，田阿婆竟无伤分毫，只是边上那申晴容，一路来一直高高在上的，大家伙儿虽然看在田阿婆的面子上也护着她，只是却不那么尽力，这会儿，衣裳凌『乱』，头上的金针和珠花不知什么时侯叫人顺走了，披着一头秀发，样子十分的狼狈，再也不复千金大小姐和御史夫人的派头了

    “小姐，你没伤着吧？”一边她那丫头青草哭着部这，虽然青草是个丫头，宰相府里丫头七品官呢，那过的日子比起平民百姓家的姑娘要舒坦的多，这种情形也是从没遇上过的，自然也吓坏了

    “没事，哭什么哭”申晴容瞪着青草

    “来，容儿，过来，吓坏了吧”这时，田阿婆朝着申晴容招手，让她坐在身边

    “没，这么点小事哪能吓着我”申晴容绷着一张脸道，头抬的高高的，却是冷冷的扫了边上李月姐一眼，今天，不但老祖宗，便是自个儿都叫这姓李的女人给算计了

    “于夫人，刚才情形紧急，万般无奈之下才借用了夫人的名头，还请夫人大人大量莫怪罪小女子”李月姐这会和起身冲着那申晴容杆一礼道[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80

    “我倒是无所谓，只消李姑娘以后记赚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拖着我家老祖宗，这样作不厚道吧”申晴容正一肚子气，这会儿便冷冷的刺道

    “小女子受教”李月姐淡然的道，虽然今天一切都是田阿婆心中的打算，但田阿婆的心意她懂，阿婆就是要利用她的身份让申家为柳洼人出头，田阿婆的情她记着，这会儿自不会同申晴容计较，至于，利用御史夫人名头的事情，其实李月姐虽有些抱歉，但却也很坦然，于子期这个御史管的不就是这些个不平事的吗，抬出个御史夫人的名头来，也不算太过

    “哼”申晴容冷哼着

    “唉，你们两个丫头，都给我少说几句”田阿婆叹气，这两个一个是她的曾孙女儿，一个是她最看重的晚辈，本来她倒是消这两丫头常来躇的，可两丫头中间夹着一个于子期，想来两方心里都有些疙瘩的，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容儿，今儿个这事，可不关月姐儿的事情，一切是老祖宗我故意为之，老祖宗受了柳洼人的收留之恩，自该报答”这时田阿婆又道

    申晴容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在她想来，老祖宗只不过是为李月姐推托罢了

    之后仓里头静悄悄的，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都是女人，之前打的时候还不知道害怕这会儿被关在这里，那心里便忐忑了起来，不知接下来要怎么处置大家

    “月姐儿，逃走的人此刻定然已经把消息带回家里了，你说，卫所的大人们会出面吗？”这边姚家主婆在李月姐耳边低问昨晚商量时便是打算请卫所管事一起来的，只是后来花媒婆说卫所的人不顶用，所来就没去请，但早上出门时，李月姐和她商量了一下为了预防万一，就叮嘱过那树根婶子说过，若是她们这边真出了意外就让她抬着李树根去卫所找人，请卫所出面，

    “这不好说，不过，我们这么多人被关，他们总要有个表示的，要不然，等跑船的人回来了卫所的人也不好交待啊”李月姐道：“再说了，漕运总兵是新到任的，他带了好几个千户过来倒不象是那种走过场的，新官上任三把火，总得烧烧吧”

    “另外那边还有一位御史夫人呢，咱们应该不会有事”李月姐安慰着姚家主婆道

    “也是”姚家主婆点点头，倒是放心了不少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这时，仓外响起一阵零『乱』的脚步

    随着那仓门打开了，领头的正是申学正和于子期

    “爹，子期”申晴容一脸高兴的叫了起来正要上前，就见边上冲过一个人影卟嗵的一声跪在她面前，正是那粮头，此时那粮头自个儿噼里啪啦的掌着嘴巴：“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

    “行了，滚一边去，迟些再跟你算账”一边仓使重重的一脚将他踢开随后又朝着大家做了一个罗圈揖：“下面的人胡作非为，让大家受委屈了，大家都出去，外面的粮已经给大家备好了，全是上等的湖州白米，一会儿，我仓场的大车给大家运到家里……”

    只是他话还没说话，又听外面一阵混『乱』，不一会儿，一队队的卫所兵卫就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通州卫所的渠千户这厮一进来就冲着那仓使咧着嘴阴森森的笑：“曹仓使好大的能奈，居然随随便便的把就卫所冶下的百姓给关了起来，还打伤我卫所的人，贪我卫所的粮，我家总兵大人说了，这笔账咱们得好好跟你算算”

    渠千户说着，背后几个兵卫便抬着被打伤的李树根放在众人面前同时又将那一袋发了霉的粮食丢在那仓使面前

    而此时，外面，一队队的卫所大兵将整这一块围的严严实实的

    兵哄！

    仓使此时满脸大汗，背上的褂子没一会儿就全都湿透，要出大事了，这会儿他恨不得把那粮头给撕了

    只是还没有完，就在这时，曹英曹管家的又带着一队家卫来了，一见到李月姐，夸张似的松了口气：“李姑娘，你没事就好，你若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怎么对得住六郎，又怎么跟二爷，三爷和七爷交待？”

    这会儿，李月姐也傻眼了，这曹大管家唱的是哪出戏艾还三长两短呢，这是咒她呢，再说了，就算她有个好歹，还用得着他曹管家跟什么这爷那爷的交待吗，人家才不把她当哪颗葱那根蒜呢[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80

    而那仓使听到曹管家的话，整个人直接就晕倒在了地上也不挣扎了，躺着等死算了

    接下来，州正堂，县正堂，坐粮厅长官一个个的大人物就齐了

    而这些跟柳洼的人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大家领着粮，正宗湖州白米，由卫所兵卫护送着回到柳洼，家里人见到粮都领回来了，自是欢喜非常

    唯一让李家人失落的是，田阿婆则跟着申家人回去了当然，这本在李月姐的预料之中，以申晴容对她的态度，自然巴不得田阿婆离自家越远越好

    当晚，听到消息的李婆子李老汉和李二急匆匆的赶到了屯子里，见到李月姐没事，才松了口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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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媒婆上门

    粮食的问题解决了，柳洼人又鼓着一股子劲头道为着新生活而努力奋斗

    清晨，柳屯整个笼罩薄薄的雾霭里，为了记念柳洼，通州的这个新屯就叫柳屯春雾风，夏雾晴，看这一大早的雾，今天注定又是一个晴热的天气

    李月姐一早去山边打猪草，又到地里锄了一会儿草，前段时间她开了几块地，种了些菜和玉米，如今玉米穗子已经抽起来了，再过段时间，就能玉米棒子吃了，墨风和月宝是最喜欢吃的

    等一切做好，李月姐背着猪草回到家里，月娥的早饭已经做好，墨风和月宝儿两个就坐在桌边准备吃早饭，墨风一手还拿着书

    “早跟你说过了，吃饭的时候不要看书”李月姐放下猪草，洗涮了一番出来，看到墨风又在边吃饭边看书，便没好气的轻拍了墨风一记，墨风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脑袋，放，就专心的吃起了面糊来[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81

    “月娇呢，还在睡翱这都什么时候了？”李月姐坐下又问月娥

    “四妹今儿个起的可早了，进城了，说是去看阿爷阿『奶』，我让她顺便帮我买点彩线回来”月娥这时端着早点过来，冲着自家大姐慢条期理的道

    “哦”李月姐点点头，心道这丫头今天算是勤快的了然后便专心的吃起早饭，早饭后墨风去读书了，家里三姐妹喂了猪和鸡，又拿了针线，开始帮月娥缝起嫁衣来

    如今嫁衣什么的基本都开始收尾了

    月宝儿在边上理着线头，突然就扁了扁嘴巴，红着眼眶道：“大姐，三姐嫁人了，说要跟着三姐夫送棺回乡，那我以后是不是就看不到她了”

    “怎么会呢，你三姐他们送完了棺还会回来的嘛到时候不就见到了”李月姐安慰，心里也有些发酸，说实话，虽然她知道宣周送完棺之后还是要回来的，但倒底在那边呆多长时候，什么时候回来还真不好说于是不免的又细细叮嘱月娥一番

    结果，月娥也被说的眼眶发红了

    “哟，这是咋回事艾咋一个个都成了红眼兔子了”就在这时，一声夸张的调侃声响起外面的院门没关，却是花媒婆直接闯了进来

    “哦，是花媒婆啊这不想着月娥快出嫁了，有点不舍啊”李月姐回道，却是不冷不热的，对花媒婆她始终有一种勤惕，但无奈的是，农村里嫁娶什么的又都少不了她

    “那倒是的，你们爹娘走的到，姐妹几个走到今天真不容易”花媒婆也一脸唏嘘的道

    “不知花婶这会儿上门有什么事？”李月姐说着便让月娥带着月宝儿进屋里去，她请花媒婆到堂前说话

    “怎么？我没事就不能上门翱”花媒婆叫李月姐那一副防贼似的表情给弄郁闷了，不高兴的道

    “哪里只是一般来说，花婶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嘛”李月姐微微打趣的道

    “你这丫头一张利嘴，得让你说艾我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今天来是为月娇”花媒婆道，

    “月娇怎么了？”李月姐问

    “好事艾东城的冯婆子看中了月娇，她那个孙子听说还救过你家二叔的吧，也算是有缘，便想缘上加缘，想让月娇给她做孙媳『妇』儿，说起那冯禄，人样什么的我就不多说了，你们都认得，不管是人样人品和『性』情，那绝对是好男人的表率，再加上识文断字的，在城里一家典当行做事，听说他们东家很赏识他，打算提他做三掌柜的呢，又听说他们东家的小姐都看上了冯哥儿了，只是冯哥儿眼里只有月娇，连东家小姐都拒绝，这冯哥儿的诚意可是十足十的了，如今就看你家的意思了”那花媒婆虽说不夸冯家，但那语句里拐弯抹角的还是把冯禄夸了一通

    “冯家哥儿倒是个实诚，又于我家有恩，说心眼话我是看中的，可问题是我倒底只是月娇的大姐，不是娘亲，这事呢我没法完全做主，得问过月娇的心意，到时再回复你，花婶儿你看怎么样？”李月姐也干脆的道

    “嗯，这倒也是，做大姐的倒底比不过做娘亲的，行，那我再等你们两日，两日后我再上门”花媒婆说着，便起身离开，她还有几家要跑呢

    “行”李月姐点点头[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81

    随后送花媒婆到了门边

    “月姐儿，花媒婆这上门又看上谁了？”隔壁，姚家主婆端着饭碗过来

    “为的是月娇呢”李月姐也没瞒着，又道：“姚婶儿，这都快晌午了，你怎么才吃早饭哪”

    “别提了，忙了一个大早上，几个城里的老客户要请我们上他们做衣服呢，我们去看了看”姚家主婆道，虽然姚家到了柳屯这边，开不了成衣店了，但一些老客户有时还会请他们上门去缝制衣服，也算是一点外快

    “对了，月姐儿，你听说了吗？前几天咱们闹仓的事情如今闹大了”这时，姚家主婆又神叨叨的道

    “怎么讲？”李月姐问，其实她心里也有数，那天自卫所和那曹大管家出面，事情绝对就小不了*记住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

    “听说那仓使『自杀』了，还有人暴出，有好几廒的粮食早就让人搬空了，如今通州各衙门组成了一个审查组，说是要彻查西仓的事情，如今西仓坐粮厅里的人都人心慌慌的，那贾五郎这几天都没去当差，整日里跟屯子一些闲汉在那里打马吊呢，这些话都是从他嘴里『露』出来的”姚家主婆道

    “这事闹大也好，要不然，咱们这回可是把西仓那帮人得罪透了，要是不闹大，以后使不得西仓那边还是会给我们小鞋穿”李月姐道，毕竟丁粮的事情可是年年有，今年解决了不等于明年解决

    “太对了，我也是这意思，最后是现在这一批人全换掉，那以后的人就不会记恨我们了”姚家主婆道

    李月姐点点头，随后又聊了几句养猪养鸡的事情姚家主婆就端着空饭碗回去了

    转眼就是中午，日子虽已『逼』近立秋，但气温却更热了，还燥的慌，稍动一下就一身的汗，嗓子还冒着烟

    中午李月姐炖了点清汤，再炒了几个爽口的小菜，又拿了一个泡在井水里的西瓜，切了几块，等一会儿吃过饭后正好消食解暑，只是等一切搞好，月娇还没有回来这丫头，看个人，买点东西怎么要这么长的时间？

    李月姐有点的，便出门张望，不远处的一个豆篷，豆藤子爬满了架上，底下几张桌子，几张长凳忙里偷闲的人便喝着茶，聊着天，侃着八卦说的自然又是西仓的事情

    就在这时，远处一辆马车驶来，高头大马再加上华贵的装饰，这样的马车使进屯子里，那是十分惹人眼的，一个个都猜着，别是来了什么大人物吧

    众人边看着边窃窃私语，就看那马车一直驶到李家门口停下，先下来一个锦衣公子，又有小厮摆好接脚的凳子，随后那锦衣公子扶着一个妙龄女子下车，一看这女人，所有的人那眼光都直了，当然，不是这女子好何漂亮了得，再漂亮华丽什么的，有这辆马车在前，又有锦衣公子在中，大家那心里都有准备的，不会这么惊讶，只是大家再也没有想到的是，从马车上下来的却是大家十分熟悉的月娇，所以那眼睛就直了，太意外了

    李月姐这时候那心肝一阵直抽艾因为这锦衣公子她认得了艾正是申学正的公子，申晴容的弟弟，申修知上回他来家里，就直盯着月娇，没想到，这会儿月娇怎么跟他再一起，还以这种方式一起出来，这不是惹人闲话吗？这丫头精怪精怪的，定是打什么主意呢，再看别人别样的眼神，李月姐直觉得头筋直抽啊

    不管月娇打的什么心思，她可不能让别的人有什么先入为主的想法，想了想，便立刻上前，先是拉过月娇在身后，然后冲着那申小公子道：“多谢申公子送我家妹妹回来，田阿婆和晴容妹子还好吧，其实你们太客气了，从城里到屯子里又没多少路，让月娇自个儿回来就是，哪还需要这般的相送，太折杀人了”

    “老祖宗和我姐都好，多谢李姑娘关心，也没什么的，反正有车，方便”那申公子听月姐这般说，也只能这般的回

    边上众人听到这番话，一个个才恍大悟，感情着是田阿婆让人送的，那倒不奇怪了，虽然大家并不清楚，申家跟田阿婆具体的关系，但都知道是远亲，而李家跟田阿婆的关系，那大家也都十分的了解，如今田阿婆派人送月娇回来，那就不奇怪了

    随后李月姐请那申公子进屋吃了几块西瓜解解暑，就不留他了，等到申公子的人离开后，李月姐也不多话，只是让大家吃饭，吃好饭，李月姐将饭碗一丢，然后狠狠的瞪着月娇道：“跟我进屋，把之前的事情好好说道说道”

    虽然之前，李月姐借故说是田阿婆让申公子送月娇回来的，但实则李月姐知道，田阿婆最讲自立，又是一个随『性』的老太，再加上月娇又不是那娇小姐，田阿婆不可能让申公子送人，所以，这里面要没有鬼，李月姐名字倒着写

    月娇咬着唇，磨着鞋底慢慢的跟着李月姐进了屋[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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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月娇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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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回事儿？”看着月娇进屋，李月姐嘣的一声把门重重的关上，然后坐在桌边，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这显然是持久战的打算了。

    “买好东西，准备回来的时候，就碰上了申公子，他说有车顺便送我。”月娇低垂着头道。

    “这么巧？他说送就送啊，你自己不知道避避嫌哪？还有顺便，我实在看不明白何来顺便，我看倒象是专程送你回家，无事献殷勤，谁知道他打什么主意啊。”李月姐一步紧似一步的问。[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82

    “大姐你想多了，以咱们家跟田阿婆的关系，他送送也不咋滴嘛。”月娇儿辩解的道。

    “我想多了？”李月姐有些气结，不由没好气的道：“但愿我想多了，我就是不明白你啊？别人怎么样的，咱们管不着，可你自己总得明白自己吧，从城里到咱们屯里才多少点路，人家申公子要送，你就乐的让人家送？咱家跟田阿婆关系是不错，可你不会不知道阿『奶』跟申公子他爷爷的纠葛吧，咱们要不要一点骨气啊？”李月姐继续道。

    当初，那申大人可是在自家里同田阿婆相认的，阿『奶』跟那申大的纠葛大家心里都有数的。

    “那我下次注意，再也不让他送了。”月娇扁着嘴道。

    听着这话，李月姐郁闷的拍了拍额头，跟这丫头说话咋有点拧不清呢，她说这些的目的不在于送不送，而在于让月娇不要去打一些不切实际的主意，想着，李月姐重重的叹了口气，指着面前的春凳冲着月娇道：“坐下。”

    月娇哦了一声，便坐了下来，还边玩着自己的指甲。

    “我知道，这次不是你去主动招惹申公子的，但不可否认，你却是在半推半就，对不对？”李月姐盯着月娇，月娇那牙齿咬着唇，硬是不啃一声。

    “我知道你心里有个疙瘩，原来你喜欢铁柱，但郑二婶子不喜欢你，却偏偏最后铁柱跟柳银珠订了亲，而再过不过，他们就要成亲了，柳家跟咱们家不对付，柳银珠常借你喜欢铁柱的事情气你，你好强，不愿意输给柳银珠，那心里便想攀高枝，把柳银珠压下去，好在她面前扬眉吐气，甚至也想让郑二婶子后悔，对吧？网不少字所以，你便想给那申公子机会，是不是这样？”李月姐将自家妹子的心思『摸』的门清。

    说实话，打心眼里，她真不想把这些说的这么清楚，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痛，这样被人看清是很不舒服的，但没办法，月娇这丫头为了这点心思钻了牛角尖，这鼓不敲不响，话不说不明啊，真让她这么拧下去，最后倒霉的是这丫头自己，所以李月姐也顾不得了，一切都明说。

    月娇重重的吸了吸鼻子，猛的把脸转到一边，不看李月姐，那眼眶却痛红痛红的，显然李月姐说到她的痛处了。

    “大姐知道你心里委屈，可再委屈也不能在这事上犯傻呀，那申家什么人家？是咱们这等人家能沾边的，难不成你想去做妾？那才什么面子什么里子都没了。”李月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

    “我才不做妾，有田阿婆在，阿婆会护着我的。”月娇赤红着眼反驳道。

    “呵……”李月姐叫自家月娇妹子的话给气乐，别说，这丫头心思也挺重，主意早打的好好的了，倒也不是个吃亏的主，只是……

    “你倒是打的好主意，那也得申公子对你是真心啊，他对你是真心吗？再说句不好听的话，田阿婆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能有几年照顾你？还有，你将阿『奶』阿爷置于何地？”李月姐几个反问。

    “他真不真心我才不管呢，我又没说要嫁申公子，是大姐你在这里瞎猜。”月娇一脸倔强的道。话语却又在耍赖。

    李月姐才不管她耍不耍赖，却是接着她的话头道：“好，没想要嫁申家就好，你记住这句话，对了，今天花媒婆来了，帮冯家的冯禄来提亲的。”

    “提亲？大姐你答应啦？”月娇一听，整个人便跳了起来。

    “嗯。”李月姐故意点点头：“我觉得冯家哥儿挺好。”

    “我没说他不好，可他家太穷，他又是个让人欺的软『性』子，嫁了他，我就真要被那柳银珠给笑死了，我不想一辈子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大姐……”月娇哇一声就大哭了起来。[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82

    李月姐没想到月娇反应这么激烈，却是一步不让的道：“穷好啊，这才是门当户对。”

    “大姐，我不是这意思，穷我不怕，我也是穷过来的，我自己能挣钱，我就是……”月娇急的团团转，却是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自己心里的纠结。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月娥跟人的说话声。

    “月娥妹子，这是我从徐记糕点带来的绿豆糕，很好吃的，给你们尝尝。”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声音分明就是冯禄。

    月娇一听，风也似的冲了出去：“你来干什么？不要你来，出去出去。”说着边推带攘的将冯禄推了出去，然后重重的关上了门。

    “月娇，你这是干什么？”李月姐气的瞪眼，连忙打开门，却看到冯禄一脸悻悻的站在那里，一脸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样子。

    “禄哥儿，月娇在跟我置气，炮仗『性』子，逮谁炸谁，你别放在心上，瞧我一会儿教训她。”李月姐冲着冯禄道。

    “没事的，月娇的『性』子我清楚，刀子嘴豆腐心，李家阿姐，你别教训月娇了。”冯禄喃喃的道。

    李月姐心里倒是有些感动，这小子自己受了委屈却还担心着月娇，真是个实心人。

    “那我走了啊。”这时，冯禄打着招呼，然后转身离开，李月姐目送他的背影离去，这才转身回屋，瞪着月娇：“你瞧瞧冯家哥儿，被你这样，还为你说话。”

    月娇却是嘟着嘴巴，看了看自家大姐，又看了看一边正捧着一盒绿豆糕一脸莫名其妙的月娥，便猛的一把抢过她手上的绿豆糕，然后风也似的回到屋里，重重的将门关上。

    “大姐，月娇这是咋拉？”月娥问。

    “还咋啦？抽风呢。”李月姐没好气的回道。然后一屁股坐在桌边的椅子上，这丫头有时候真气的让人揍她一顿。说着，用劲的拍了一下桌子，却又发现桌边上有一把折扇。

    “这扇子哪来的？”李月姐问。

    “是刚才月娇带回来的，进门就丢在桌上。”月娥道。

    李月姐打开扇子，看到那扇子的题款是一个申字，得，不用说了，那定是那申公子的，管他是月娇带回来还是咋滴，明天让墨风带去还给那申公子，就说是他落下的。

    不过，李月姐看了看丢在桌上无人问津的扇子，再看之前，月娇那么气冯禄，却把那盒绿豆糕抢走，在李月姐的记忆中，月娇喜欢吃米糕，却不太喜欢吃绿豆糕，这点显然冯禄还不太清楚。

    琢磨着这些，李月姐倒是明白了，月娇其实心里还是有冯禄的，只是这丫头好强犯拧的『性』子，钻了牛角尖，非要去跟那柳银珠比，一家要嫁个高过郑家的人家，所以才有点打申家主意。这死丫头，怎么『性』子这么拧子，也不知象谁？

    “行了，别理她，叫墨风出来，咱们吃晚饭，让月娇一人躲屋里吃绿豆糕去。”李月姐没好气的道。

    月娥便去屋里叫墨风了。

    三人刚坐下，月娇又从屋里出来了，把那盒绿豆糕放在桌子中间：“大家一起吃，吃好了盒子不准丢啊，我还可以装针头线脑的。”月娇嘀嘀咕咕的。

    月娥和墨风都怪异的看了月娇一眼，这装绿豆糕的纸盒子，都沾了油乎乎的，还装针头线脑，骗谁呢。[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82

    “四姐，你想留着盒子做纪念就留着呗，不用找借口，我们懂。”墨风一副大家心知肚明的样子道，冯家哥哥每次来给大家送吃的，谁不知道他其实是奔着自家四姐的。偏四姐还非来个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月娇气哼哼的道，然后一个劲的扒饭进嘴，囫囵吞枣的没一会儿工夫，一碗饭就吃完了。

    等到大家吃饭，月娇又忙活的洗碗，李月姐故意不理会她，自管自的进屋。

    好一会儿，月娇洗好碗整理好一切，这才又磨着鞋底进了屋：“大姐，我知道我今天做的不对，可花媒婆给我提亲的事情，你也不能不跟我商量一下就答应了啊，太**了，阿『奶』都不带这样的。”

    月娇拧着眉抗议。

    “没答应。”李月姐瞪着她，好一会儿才道。

    “真的啊，太好啊，就知道大姐不会不问我的。”月娇这会儿又破啼为笑。

    “不过，花媒婆说过两天再来问答案的。”李月姐继续道。

    “两天时间啊，这哪够啊，大姐，要不，等花媒婆来，你跟她说，让我考虑一段时间，这样，等二哥成亲，三姐嫁人后，我们再回她好不？”月娇双手合着求道。

    “你以为你很了不得啊，人家冯家哥儿就该等你？”李月姐没好气的警告道。

    “也不长啊，这可关系着女儿家的终身大事，考虑仔细点是好事啊，现在已经是秋天了，二哥他们会在入冬的时候赶回来，再加上成亲，横竖加一起不超过四个月，如果四个月他都等不得，那不要也罢。”月娇瞪着眼道，仿佛冯禄就在跟前似的。

    月娇现在这纠结的心镜确实该好好考虑，想着，李月姐便点点头：“那行，我会跟花媒婆说清楚，你也给我仔细考虑清楚，早跟你说过，这种事情不能置气，一辈子的事情，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不是拿来跟人攀比高低的。”

    “嗯。”月焦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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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西仓大火

    )

    两天后，花媒婆准时的来了。

    “月姐儿，怎么样？”花媒婆发福的身体从门外挤了进来，一进来就忙不叠的冲着李月姐问。

    “啊，花婶儿来啦，快坐。”李月姐放下正绞着的衣裳，把花媒婆请进了屋，月娥端了茶水上来。[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83

    “花婶儿，是这样的，这冯哥儿呢，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是比较合适的，只是你知道的，我呢，以前是当家大姐，可如今墨易大了，他是家里的长男，也是家里的顶梁柱，所以，这事情跃不过他去，只是如今他还在跑漕没有回来，因此，我想这事你是不是跟冯家那边说说，等墨易回来，问过他的意见，我们才能做决定，还请冯家那边谅解一下。”李月姐说的是十分客气的。

    “哟，我把墨易给忘了，这确实也该问问他。”花媒婆一拍额头，实在是以前在大家的眼里，这李家就是李月姐当家，可如今李月姐一说，花媒婆才反应过来啊，这李家真正的户主是墨易，这事墨易不能不管的呀。

    “那成，我好好跟冯家说说。”花媒婆道。

    “那就麻烦花婶儿了。”李月姐回道，又给花媒婆续了茶水。

    “对了，月姐儿，你家墨易要成亲了吧？网不少字”花媒婆这时两眼闪亮的问，当初，墨易跟年兰儿订亲因为是两家自己定下来的，请的是郑老太来做中人的，可如今，郑老太已经不在了，因此，等到成亲之日，许多程序上这媒人这一关还是少不掉的，花媒婆自然不想放过啊。

    “是啊，我今儿个就想跟花婶儿你说呢，到时候还得你出来撑撑场面啊。”李月姐道，这点她也在琢磨呢，当日是老太做的中人，牵线的则算是自家小舅，可自家小舅那可不是专业的媒人，再说了，许多新娘子这边程序上的事情，自家小舅也不方便，所以，还得请花媒婆。

    于是，两下里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没问题，交给我就好了，保你妥妥贴贴的。”花媒婆笑的脸更圆了，一笔媒人金跑不掉了。这才满意的告辞。

    李月姐送她出去，到了路边的豆篷边，却看不远处，柳银翠一身梅红缀花枝的衣裳，时尚的荷叶立领，头上盘着个堕马髻，『插』了一枝金步摇，长长的粉『色』的裙子摇曳着，那是一步一种风情，绝对招人眼。

    “啧啧，没看出来啊，当年的柳银翠这摇身一变的，还真是个人物了。”一边花媒婆啧啧声。

    李月姐只是淡淡的看着，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柳银翠，你不好好的在家呆着，又要去哪里？”就在这时，远远的追过来一个人，正是贾五郎，这会儿是一脸的气急败坏。

    “我去张经历家陪张娘子打牌呢，你少管，晚饭自个儿解决，真在家闲了，去找你那些个狐朋狗友赌钱去，梳妆盒下我留了一张银票。”柳银翠回头冲着贾五郎道，口气却是有些不耐烦。

    “啧啧，连赌钱的银子都帮着准备啊，贾五郎这啥命啊。”一边几个闲汉一嘴的羡慕口气。

    “不准去，你要去我就休了你。”贾五郎却不管那些，上前扯着柳银翠的胳膊往回拽。那坐粮厅经历大人家的娘子每次看着自家娘子都横眉竖眼的，还去陪她打牌？自家娘子这是去会那经历大人吧，真当自己是傻瓜呢。贾五郎气的一脸发白。

    虽然知道自家娘子跟经历大人有一腿，可这眼睁睁的看她去找那姓张的，贾五郎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经历在坐粮厅坐第四把交椅，位在坐粮厅长官，监督主事，巡仓御史之下，监收支粮的，属于流内的从八品官，而且是个肥差。

    “休了我？姓贾的你果然是个白眼狼，没有我，家里吃的喝的哪里来啊，你有现在的舒坦日子过吗？若不是我，你现在就得在通州的街头要饭，你姐夫方全还在牢里蹲着呢，那时候怎么不说休了我，现在说要休我，好啊，你有本事就休休看，你要敢休，我就敢要你的命。”柳银翠瞪着眼，放着狠话，最后冷冷的哼了一声，用力的挣脱贾五郎的拉扯扬长而去。

    贾五郎一脸青白的蹲在地上，好一会儿站起来，却冲着边上两个看热闹的闲汉道：“和子，老四，咱们吃酒赌钱去。”[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83

    “好咧。”那两个就跑过来，跟贾五郎勾肩搭背的也一起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开，众人才一片哄然。

    “摊上这么个娘子，贾五郎这辈子没的出头喽。”几个老娘姆摇着头道。

    “这有什么关系，贾五郎一个烂赌鬼，还是个不带种的，有娘儿们供他吃供他喝的，他已经烧高香了。”边上一个老闲汉倒是带着的羡慕道，说倒底，贾五郎还是得益于他那张好皮相，没那好皮相，哪有女人这帮甘愿的养他。

    “活该。”李月姐嘀咕着，倒是为自家小姑姑庆幸，还好这一世跟贾五郎和离了，要不然，哪有好日子过，说起来，这柳银翠跟贾五郎倒也是锅碗配锅盖，正好。

    一切都是自找的。

    随后李月姐又去了自家二叔家，看过阿爷阿『奶』，再又去了年家，商量一些婚礼的事情，等墨易一回来，这亲事就要办了，这可是李家的头等大事。

    一直忙忙碌碌的到了傍晚才回到家里。月娥月娇两个已经把猪食都喂好了，鸡也关进了窝里。

    晚上，借着油灯，读书的读书，做针线的做针线。昏黄的油灯，透着一股子温馨。

    “大姐，田阿婆什么时候走？”月宝儿仍是不舍的问。

    “暂时不走了，我请她参加你二哥和三姐的婚礼呢，等这事完了，也要过年了，田阿婆今年是走不成了，要走也得明年。”李月姐笑道。

    “哦，太好了。”月宝儿跳将起来，最后又垮了脸：“可是现在都不太见得着阿婆了。”

    “没事，我今天见着阿婆了，阿婆说过两天就来看宝儿。”李月姐回道。

    “嗯。”月宝儿重重的点头。

    “缠人精。”一边月娇埋汰她。

    月宝儿嘟着嘴不依，李月姐却是明白的，小月宝这几年可算是田阿婆一手带大的，那感情自然要更深厚的多。

    就在这时，突然就听外面一阵吵吵嚷嚷的：“不好了，起火了。”

    “起火了？哪里？”月娇儿最来事儿，一听起火，跑得贼快，一下就窜到了外面，家家户户的人都跑了出来。

    李月姐也跟着出来，一片夜『色』中，西边的火光窜的半天高，在夜『色』里显得尤为骇人，看得人不由的心慌慌的。

    “那里哪里啊？”李月姐问一边从有里出来的姚家主婆。

    “看方位，好象是西仓。”姚家主婆道。

    西仓？那可是粮仓啊，这要烧了还得了？李月姐不由的也伸长脖子。[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83

    “是西仓，我刚从那边过来，州衙和县州衙的水龙全出动了，火势大的不得了，最后怎样真不好说，总之损失大了去了。”这时，却是郑屠娘子过来了，她今天猪肉刚卖完，家里的肉源紧张，趁着晚上有空过来问问各家的猪，有没有能出栏的了。

    “西仓那么多人守着，还有巡兵日夜巡逻，怎么会起这么大的火呢？”大家都奇怪的问。

    “有些人想它着火，它就着了呗，前段时间，那贾五郎不是说了嘛，自那丁粮仓史号『自杀』后，坐粮厅好些个人人心慌慌呢，这烧了好，一了百了，大家头上那官帽子就稳当了。”这时，说话的却是元掌柜，这会儿他正扯着下巴有些花白的胡子，一脸的高深莫测啊。

    “元掌柜，你这意思是，这火起的有鬼？”众人都望着他。

    “我什么也没说。”元掌柜的说着，转身慢慢回家，这位嘴里还在嘀咕着：可惜啊，家里的棺材铺淹了，要不然，这会儿，总能卖出去一两具吧。

    “幸好我们之前把粮领回来了，要不然这会儿，还真领不着粮了。”这时边上又有人嘀咕着。

    李月姐听了却是在想着，若不是他们领粮时闹的那么一出，自然就没有上面来查这回事，那说不定就没这场大火了。

    总之又是弯绕绕的一堆。如自家这等小民，完全不要去理会。

    这场火一直烧了一个多时辰才被扑灭。虽然不干大家的事情，可看着这火，那总让人有些心慌慌的。闹的李月姐一晚上也没有睡好，早上醒来，看着天还早，就准备去旧城那边赶个早集，采购一些成亲要用的物品，比如说红烛什么的。

    揣了银钱，提着一个竹蓝子，李月姐跟月娥月娇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没想到在转弯的屋角边，却差点撞到一个人，早上，天还有些灰灰的，早起的人也没几个，倒是吓了李月姐一跳，那人也吓了一跳，抬起头来，李月姐看清，居然是贾五郎。

    “你在这里干什么？”李月姐有些戒备的问。

    “西仓昨晚着火，我被人叫去灭火，忙了一晚上，有些晕，在这里歇歇。”贾五郎没什么劲的道，脸『色』有些苍白，脸上还有一些没擦干净的黑灰，于是黑的更显黑，白的更显白，有些吓人，头发也烧掉几缕，有些狼狈。

    “哦……”李月姐点点头，却还盯着他，毕竟这里是自家屋子边上，总得提防一点。

    贾五郎悻悻的咧了咧嘴，便朝他家方向去。

    李月姐看他走远了，这才继续去赶自己的早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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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郑典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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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更）

    到了集上，人们谈论的全是西仓大火之事，据说昨晚烧掉了十几廒的粮食，今天通州的粮价都涨了两成。/

    谁多人家一大早就提着米袋子去买米，还有一些吃着粮响的差役一大早就去西仓那边排队领米，不过，都被赶了回家，这会儿全在那里跳脚骂娘。

    “好在，再过一段时间，新粮就要运到了，这粮价才没涨的太离普。”蹲在阿爷卖蓝子的边上，李月姐听阿爷说着集上听来的话。[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84

    “那倒是。”李月姐点点头。随后又帮着自家阿爷卖了几只篮子，眼看着快中午了，这才提着买好的东西回家。夜里却是掰手指头算起墨易回来的时间。脑海里闪现的却是郑典的影像。江淮那地儿，可是个花花世界，这小子稳不稳得住自己那心『性』啊，李月姐表示怀疑。

    如此，平淡而忙碌的又过了十多天，连着几日的阴雨，一阵秋雨一阵凉，天气就一下子凉了下来。这天晚上，吃过晚饭，整理好一切，又检查了猪栏，鸡窝，这便准备关门闭户了。

    没想临关门这际，一个人影窜了进来，那还贼快，李月姐紧张之际，两手握着门栓就重重的扫过去。

    “啊哟，月姐儿，是我。”那人抱头跳脚。最后却是一把抱住门栓的另一头，在月亮光下冲着李月姐龇牙咧嘴的，本想给月姐儿一个惊喜，没想却是自己受惊了，被当成贼打。

    “六郎，你啥时候回来的，这一回来就吓人。”李月姐惊喜的道。连忙拉扯着他进屋，又上上下下的检查一番，这才又问：“晚饭吃过了没？”

    “没，我刚进屯呢，还没回家，先路过看看你。”郑典回道，进了堂屋里坐下，李月姐倒了杯水，一边月娇拉着月娥和小月宝儿三个一起下了厨房，说是给六哥整点吃的，几个小的还爱做怪，冲着自家大姐直眨眼。

    李月姐好气又好笑的瞪了她们一眼，便由着他们去了，坐下便问着郑典话：“不对啊，没听漕船回来啊？你咋一个人跑回来了？”

    每年漕船到岸，那是大事，各衙门要都出面接风的，那动静大的很，还有舞龙舞狮的，所以，漕船到没到李月姐清楚呢。

    “前几天七王爷让人带信给我，让我快马加鞭了回来，我这不，还在路上呢，接到信，跑晕了几匹马才赶回来的，今晚歇一宿，明天就去京里拜见二王爷和七王爷。”郑典道。

    “什么事啊？”李月姐有些紧张的问。

    “我也不知道。”郑典皱着眉摇头。

    “会不会跟西仓大火有关？”李月姐问，最近通州这边发生的最大的事情就这个。

    “我在跑般啊，西仓大火事儿再大那跟我不沾边吧。”郑典道。

    “那不管怎么着，你小心应对。”李月姐叮嘱的道。

    “我省得。”郑典点点头，随后又从怀里『摸』出一叠子银票，塞在李月姐的手里。

    “你这干什么？我不要。”李月姐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三张银票，全是五十两一张的，共有一百五两，便觉有些烫手，连忙推了回去。

    “你这女人，就是不爽快，这是我自己赚的，你也知道我花钱大手大脚的，这钱放在我的手上，指不定还没捂热就要花出去了，你不帮我收着，谁帮我收着？”郑典理所当然的道。

    “那你把钱搁我这儿，你家里呢，你大伯大婶儿那里总要交待吧？网不少字”李月姐问道，想着老太临终前的托付，便拿住了银票。心里倒是有了主意了，这小子眼见着大了，眼界也开阔了，是得抓着他的钱，要不然，使不得整出什么花花肠子来。

    “家里那边，我还有船帮里夹带的货物呢，全由三哥他们看着，还在路上。”郑典道，这时，月娇月娥炒了几个菜端上来，还温了一角酒，随后几个小的就乖觉的回屋里了。[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84

    “敢情着，这银子还不是夹带货物赚的钱啊？那你这钱哪来的，可不能收昧心钱。”李月姐皱着眉头看着手上的银票问，更觉有些烫手了。

    “这才多少点啊，货物一**这多多了，这钱是我们在各府衙门收米时，衙门为了尽快让米上船给的例钱，也不是我伸手要要的，历来都是这样，我要不收那就是坏规矩，而且还绝了别人的财路，你说那帮子跑船的运丁，大半年在水上漂，家里田地都荒了，分到手的的薪水才六两，六两能干什么？船虽然能夹带私货，但这一趟漕船跑下来，我算是看出来了，除非象年家船帮那样，自己有船，否则，那船上夹带的私货都是丁头，千户，百户以及巡漕御史等这些大人物的，低层的运丁其实捞不着多少实惠，也就这些例钱，他们能分一点，你说我能不收吗？大部份我都分给运丁了，其实我倒是想全部分给运丁，毕竟我货物上还有一块嘛，可我要全分给了运丁，那别的丁头还不撕了我呀，啊呀，这水深的……”

    郑典说着，一副差点淹死的样子，倒是把李月姐给说乐了，没好气的拍了他一记：“你这纯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行，我给你收着。”

    “嗯。”郑典点点头

    “对了，那你们一路遇着我二弟他们了吗？”网不跳字。说到年家船帮，李月姐又问。

    “我跟墨易不在一个地儿收粮，除了在淮安碰了个头以外，就没碰着他了，不过，你弟他们跟着铁九郎他们的船帮一起，我听我大伯说了，那铁九郎年纪轻轻的，可是个雁过拔『毛』狠主儿，这回怕是要吃一点亏。”郑典道，随后话风一转，又道：“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墨易后面有曹英大管家呢，那铁九郎也不敢吃相太难看的。”

    “哦。”李月姐这才点点头，可心里还是有一些提了起来，墨易不是那么滑溜的人，这家伙木讷到倔强，就怕他到时跟铁九郎杠上。

    说话间，那一角酒已经下了郑典的肚子，这厮这会儿却是眯着眼睛盯着李月姐看。昏黄的油灯下，月姐儿那脸蛋跟蒙了一层珍珠的光晕似的，又跟那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直想啃一口。

    “看什么？”李月姐还莫名其妙的伸手『摸』了『摸』脸蛋。

    郑典却不说话，突然伸了手就盖在李月姐『摸』着脸蛋的手背上，温热热的却烫人心的紧，李月姐的心突的一下有些慌『乱』，连忙避开。那脸蛋儿就有些发烫。

    “你好好的啊，我走了，明天直接进京。”郑典收回了手一脸淡定的道，只是转僧际，那脸蛋也暗红了。

    李月姐送他出门，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这才拴了门回屋。

    这一夜，李月姐也没有睡好，那心有些『乱』了。

    第二天上午，李月姐上街的时候遇到郑屠娘子，郑屠娘子拉着李月姐的手压低着声音道：“典小子昨夜里回来了，一大早又神叨叨的进京了，这小子真是越大越神叨了。”

    李月姐只是淡笑着应和。

    而郑典此去又是十天半月的没一点消息，转眼飒飒秋风过，天气渐寒，时进入冬。漕船要到岸了。

    “大丫头，墨易他们快到了吧？网不少字”一大早，李月姐去旧城那边给阿爷阿『奶』请安，李婆子便问道。

    “嗯，前面的人回了消息，已经过了前面的闸口了。”李月姐回道，却则脸看着坐在门外正蹲在那里逗着小鸡仔的小囡儿，这小丫头正剥着瓜子儿喂小鸡仔。眼眉儿垂着，乖巧的让人心怜。

    “阿『奶』，小囡儿怎么这么静啊？二婶还是不理会她呀？”李月姐不痛快的道。

    “放心，有我在呢，不会短她吃的喝的，只是你二婶那心里，那个疙瘩一日不消，让她跟小囡儿亲近是不可能的。”说着，李婆子叹了口气。

    “真要不行，要不就让小囡儿跟我们呆一段时间。”李月姐探头看着门外豆腐档上正招呼着客人的二婶，压低着声音跟自家阿『奶』道。

    “你这傻话，有些事情，这孩子总是要面对的，逃避又有什么用，再说了，你那边新媳『妇』儿马上要进门了，你弄个孩子过去，让新媳『妇』儿怎么办？便是你自己，暂时还能照顾这孩子一段时间，可你嫁人了呢，难不成你还带着小囡儿进郑家？”李婆子瞪着眼。[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84

    “我就随便说说。”李月姐嘀咕道，这些她何尝不知道，只是看着一个那么活泼的孩子如今变的这么乖巧沉静，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孩子的乖巧往往正是因为她付出了代价。

    “漕船靠岸啦，漕船靠岸啦……”就在这时，外面街上响起了锣鼓声，然后是鞭炮噼里啪啦的响，所有的人都冲出家门，街上此刻热闹非凡，一群汉子舞着一条长龙，前面还有一撑着杆子，正耍着龙珠，后面是十二月花明的花灯，一路吹吹打打的朝着码头边去。

    李月姐便跟着众人后面去了码头。

    此刻码头上热闹非凡。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年家船帮跟漕司的铁九郎他们打起来了。”就在这时，前段一片混『乱』，便有人在『乱』中嚷嚷的叫道。

    李月姐一听，还真让郑典说中了，这铁九郎还真跟自家二弟杠上了，想着，便连忙挤进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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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斗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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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易此刻站在船头，脸沉如锅底，两眼里也隐含着怒火，瞪着一身黑绸衫的铁九郎道：“铁当家的，历来咱们船帮不是一向只交两成的吗？你居然狮子大开口就要去六成，你这不是让我们白忙活一场吗，这天下没这个理儿吧？网不少字”

    “李当家的，你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历来？过去的老黄历就不要再提了，谁都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历来我管不着，可如今是我铁九郎当家，这一路来，所有关卡全是我们打点的，你们年家船帮跟着我们吃香的喝辣，这天上可没有白白掉馅饼的好事儿，两成？管个什么用啊？你当我铁九郎是羊牯啊，你带的那些货到了京城，那可是能翻几翻的利润，我们便是拿六成，你们还是有的赚的，好了，这样，看在曹管家的面子上，我再让一步，五成，你一个子儿也不准给我少，否则，你今天这些货就别想下船。/”此刻，铁九郎说的也是一脸煞气。

    “姓铁的，你别欺人太甚，你不就是在郑家大伯和郑典手底下吃了亏了吗？你耐何不了他们，却把气撒在我们身上，没想到漕上堂堂有名的铁九郎，那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你想拿了四成，那也得看看我手下这些跑船的兄弟答不答应。”墨易气的要吐血，五成，姓铁的好意思出口，这明显就是在讹人哪，欺人太甚了，于是便一步一让的道。[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85

    铁九郎叫李墨易揭了短，两眼瞪的如铜铃，咬着牙：“得，李家兄弟，别动不动把郑家人挂在个嘴边，他们的账我自会跟他们算，别把你们的事情跟他们混为一谈，得，这样，既然谈不拢，那咱们按漕上的规矩来，斗漕！！听过说吗？如果你们年家船帮胜了，那就按老规矩，如果我铁某胜了，那就得按我的规矩来。”铁九郎扬着手道。

    “哇！斗漕，多少年没出现过了？”周围人一听，一个个倒是激动了起来。

    “好象离现在最近的一场斗漕就是四年前，郑大和那郑六郎从漕司和铁九郎手里抢得通州帮的当家权吧，当时，整个漕司和通州帮被郑大和他侄儿郑六郎杀了个几进几出，到最后，整个通州帮和漕司愣是没有一个能站着的人，铁九郎事后养了差不多一年才又活蹦『乱』跳起来，如今又要斗漕，那姓李的好象不成啊，文质彬彬的，不象是个能动刀的人。”一边倒是有人担心的道。

    李月姐在边上也是一阵大急啊，她知道自家二弟的脾气，那为了整个船帮，便是死也要斗上一斗的。可自家二弟，哪能比得过郑家那般刀徒出身的，这一斗漕，那不就是白白送上一盘菜嘛。想着，看到小舅站在一边，便上前扯了扯自家小舅的衣袖：“小舅，事情怎么会这样？”

    “唉，这铁九郎如今重掌通州帮，这不是要立威吗？在淮安的时候，他又看到墨易跟典小子走的近，这不拿我们开刀拿谁开刀，月姐儿啊，这样一来，怕是这回这一趟船白跑了，好处全让姓铁的得了去了。”山郎有些垂头丧气的道，象他们这种散船，跟帮派斗那是完全没戏的。

    “好，你说，什么个规矩？”果然，此刻墨易道，其实他现在已没有退路，如果不应，他以后就掌握不了年家船帮，斗漕可以输，但不能输了勇气。

    “斗漕讲文斗和武斗。”铁九郎道。

    “何谓文斗，何为武斗？”墨易反问。

    “文斗便是在运河河道上，找一处险地，比『操』舟之技，武斗自然是，划下阵来，真刀真枪的打，直到另一方倒下为止。”铁九郎道。

    “好，那就文斗。”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插』了进来，墨易还不及回话，便看到一个青衣缀花枝纹边中袄的女子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大姐，你怎么来了？”墨易连忙上前道，李月姐冲着他摆了摆手，然后转身又冲着铁九郎道：“铁大当家的，文斗，怎么样？”

    铁九郎看着李月姐，两眼便眯了起来，这小娘子好眼熟好，好一会儿，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那日早晨，他在码头吃早点的时候看到的那个豆腐西施嘛，没想到啊，这小娘子居然是李墨易的大姐，只是这档头，一个女人家『插』什么嘴，铁九郎不由的皱了眉头，这女人哪，除了陪男人喝喝小酒，便该在家里做家务带孩子，这大庭广众之下，就出头出『色』的，一看就不是个安份的。

    这会儿便眯着眼道：“文斗当然没问题啊，只是你做得了主吗？”网不跳字。

    李月姐便转身冲着年家船帮的人福了一礼道：“各位兄弟，由我出面文斗怎么样？”

    文斗就是『操』舟，论起『操』舟之技，在柳洼，李月姐算是冒尖的了，而年家船帮的人当年都是跟着年把头从山上下来的，那一次送木材的时候，便是李月姐夜闯十三湾才把他们有惊无险的带出来，大部份人都知道李月姐的本事，若论『操』舟之技，在场的人没一个是这李姑娘的对手，那自然是没有问题，于是都看着墨易，李墨易如今是船帮的当家，得由他最后决定。

    “大姐……”墨易想阻止，虽然他知道自家大姐『操』舟很厉害，但毕竟是女子啊，哪里肯让她来冒险，只是话没说完，李月姐便截了话头：“别忘了，我也有船在帮里，这也是我的事情。”李月姐道，然后一摆手，却是不容自家二弟再劝了。

    一边的铁九郎看到年家船帮居然让一个女人出来斗漕，不由的跳脚：“开什么玩笑，这位姑娘，回家等着嫁人去，这是男人的事情，你别来凑合，若是还没定夫家，等我事儿完了，去你们家提亲。”

    他这话一说完，通州帮的人便哄堂大笑起来，不过，通州帮的人还有一些原来是跟过郑家的，倒是知道一些李月姐的底细，其中一人便上前在铁九郎耳边道：“大当家的，这小娘子是有夫家的，她便是郑典的未婚妻，正好赶上郑老太的孝期，所以还没有成亲。”

    铁九郎一听李月姐是郑典的未婚妻，那眼睛便眯的更狠了，总觉得这郑家怎么无所不在，这不膈应人吗，那脸『色』就不太好看了。[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85

    听铁九郎这带着点调笑的话，年家船帮这边一个个气的脸『色』铁青。

    “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铁大当家来过问，还是说，铁大当家的怯了？”李月姐盯着铁九郎，脸『色』沉着，嘴角带着点嘲讽的意味道。

    这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即是郑六郎的未婚妻，铁九郎也就不客气了，挑着眉『毛』道：“这真是那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行，你们都不怕，我怯什么，这样，你们定，哪段河道？”

    “十三湾。”李月姐十分干脆的回道。这段河道她最熟悉，自然没有不利用的道理。这似乎对铁九郎这边有些不公平，但她是小女子，可不讲究那么君子坦『荡』『荡』的，再说了，铁九郎提出跟自家二弟斗漕，那本来就不公平。

    “十三湾？你确定没错？”铁九郎脸『色』不由的慎重了起来，十三湾的水道，那是最复杂的，原先还盘踞过水匪，后来一场水灾，大多的水匪也都淹死了，而如今，随着柳洼水灾，那十三湾的水情就更诡异莫测了。

    “没错，怎么？不敢了？”李月姐继续『逼』问。

    “你一个小娘子都不怕，我铁九郎怕个啥，十三湾，就十三湾。”铁九郎嘿嘿的咋巴着嘴巴道，郑六郎这小娘辣的很哪，那小子吃的消吗？

    随后两方一起，便摆开来定规则，先在十三湾几处最凶险的河湾处定了几个点，每个点设一个彩球，最后从各人拿到的彩球数和到达时间来定谁输谁赢。

    规则定好，还得找中人。

    斗漕，几年不遇的盛事啊，漕司主事当仁不让，年家船帮这边，就请了曹大管家亲自出面，如此，斗漕便要开始了。

    两艘乌篷小船，李月姐和铁九郎各驾一艘。先由大船开到十三湾入口处，然后又请了几位水手，在双方派出的人的监督下，在各处摆好彩球，并双方各出一人再加一中人，同守着彩球点，整个比斗，从规则上来说是公平公正没有什么漏洞可钻的。

    “大姐，各处彩球点，我都命人盯着的，你放心，还有，大姐你一定要小心，真不行，咱们输就输了，你可不是能太拼命了。我们也会驾着小船在后面跟着的。”墨易反过来叮嘱着自家大姐。

    “行了，大姐知道，这十三湾，大姐夜闯都闯过来了，何况这白天，你还担心什么？”李月姐反过来安慰自家二弟道。

    “话不是这么说的，柳洼河堤溃坝，这十三湾也受到不少的冲击，那水下的一些水情应该会有变化的，大姐还是小心一点。”墨易道。

    “嗯，大姐知道。”李月姐点头，这一点她不可能疏忽。

    “好没好啊，小娘们就是婆婆妈**，是不是要反悔了啊，看在是女人的份上，就让你反悔，换别人上吧。”另一边，铁九郎嚷嚷的道。

    李月姐只是扫了他一眼，然后就上了小船，回转身朝着船上的漕司主事同曹管家拱了拱手，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而后面的河道上，李墨易带着年家船帮的几个人，还着那铁九郎的几个手下，都驾着船，也在等待准备出发。这些人跟着，一是为各自比斗的人鼓劲，二呢，却是为了防止万一，毕竟十三湾太凶险了，若是有个万一，也好及时相救，斗漕是斗漕，毕竟没谁想弄出人命来，当年，郑大和郑典两人闯的那么狠，但最终也只是打伤人没打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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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为了嫁妆而拼命

    )

    十三湾虽然名有十三湾，但其实是九个弯道，每个弯道都有一个彩球，有的隔的极近，而有的又是险地，水下暗礁密布，对于『操』舟的技术要求极高。/

    其中第一个湾道最容易，铁九郎当仁不让的抢了先，回头却是朝着李月姐道：“李姑娘，别怪我不懂得怜香惜玉啊，这斗漕可没有半点人情世故可讲。”

    “铁大当家的说笑了，斗漕就是斗漕，小女子虽然没什么见识，但也知道这斗漕各凭本事，如今才刚第一处弯道呢，鹿死谁手尝未可知。”李月姐冷静的回道，手上的杆子一撑，整条小船一个滑行，正好避过一处暗礁，再顺着水势，趁着铁九郎得意的一个空档，立马就超出了一段距离。[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86

    身后自是助威声不断。

    这小娘皮，竟是这等不服输的『性』子，铁九郎咬着牙，挥着船杆子，一阵猛追，只是倒底慢了一步，第二个弯道上的彩球，却是李月姐抢了先。

    如此一前一后，过了八个弯道，两人竟是各取了四朵，最后一个弯道就成了决胜的关键了。

    而最后这一个弯道历来就是大家所称的鬼门关，其凶险更是数倍于之前的河道。不但有暗礁，还有许多看不见的旋涡，两人的船才刚进这一段水船，就开始在水面上打飘了。

    “跟上，快跟上啊。”李墨易在后面，使劲的冲着撑船的水手道。

    “大当家的，这船过不去啊。”那撑船的水手一脸苦笑的回道，手上的竹杆子一撑到水里，就被水下的旋涡搅了起来，最后是整只船就在原地打转。

    “哈哈，年家船帮不行了，看我们的。”通州船上那跟着押阵的是二当家卢百，是铁九郎的表弟，这会儿冲着李墨易等人一阵嘲笑。接着，几人合力，就将船撑了出去，只是才没出去多少，那船就发出嘣的一声，然后船身一歪，竟是不知不觉中触礁了。

    “快，快跳水。”卢二当家大惊的叫，然后几人跟下饺子似的一个个卟嗵的跳入水里，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船沉下水里去。

    “哈哈，看你们的怎么了？看你们一个个成了落汤鸡。”年家船帮这边押阵的几个哄堂大笑。

    “笑什么笑，快拉人哪。”卢二当家在水里『摸』了一把脸，冲着李墨易等人挥手。

    虽说两家比斗，但也没有见死不救的，李墨易让人甩了绳子，一个个将他们拉到自己的船上。只是如此一来，他的船明显超人了，最后那一段凶险的河段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得了。

    李墨易急的直跳脚，却是冲着那卢二当然道：“姓卢的，你给我听着，若是我大姐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点了你们的天灯给她陪葬。”

    “姓李的，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担心你大姐，我还担心我们当家的呢，十三湾这段河道我们可没有跑过，反倒是你大姐，我找我手下一些人打听过了，你大姐当年可是夜闯十三湾过的，那事儿，但凡是柳洼人没有不知道的，我说李姑娘怎么就指着这河道呢，敢情早就有准备，便是我们大当家的输了，你们也胜之不武。”那卢二当家不甘示弱的道。

    “呵呵，还胜之不武呢，一个大男人跟一个小女子斗漕，那就叫胜之有武？”一边年家船帮的人一个个讥讽着。

    这话一说，通州帮这边的人反倒没话了，那卢百烦燥的抓了抓脑袋，自家表哥这回这事做的不好，跟个小娘皮斗漕，胜了讨不了半句好，要是输了，那可是什么面子也得丢尽了。

    这两边人打着官司，李月姐那边却是凶险异常，她是咬着牙，拼了命也要拿到最后一个彩球的。两眼直盯着前面的河道，前面是一段十分密布的暗礁区，船很难通行，要想拿到最后的彩球点，则必须从另外一条岔出来的水道过去。

    此时，铁九郎的船已经先进入了那条岔道。

    而她倒底是女子，那力气再大也比不过铁九郎，前面那段河道下来，速度已经慢了，若是再跟着铁九郎绕那边水道，比速度，那自己就输定了。

    为今之计，只有冒险闯阎王礁，想着，不由的咬了咬牙，拼了。[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86

    “喂，你这女人，你疯了不成，那阎王礁岂是能闯的？你不要命啦？”另一边铁九郎回僧即，居然看到李月姐要闯阎王礁，不由的瞪大眼睛，这女人莫不是疯了不成。

    李月姐却是回头冲着他道：“瞧好了。”三个字，却是透着无比的自信。河风卷起，那乌黑的头发飞扬着，一时尽让人收不回眼光。

    李月姐说完，那船便闯进了阎王礁里。

    “真是个疯婆子。”铁九郎咬着牙，却是紧张的抬眼望去，却看李月姐掌控的小船如一只水里的鱼儿在水面上轻巧的摆动滑行，好几次，那船都是侧着过去，铁九郎每次以为船要翻的时候，那船却又有惊无险的过了，如此三翻的，渐行渐远。

    而那窈窕的身影给人感觉却是无比的坚强。

    铁九郎不由的重重的拍了拍额头，然后用劲的划着船从岔道上行去，心里却是翻江掏海啊，埋了多少死人的阎王礁就这么的让这女人给闯过去了，不甘心，但不得不服气啊，铁九郎不是没想过自己也闯闯阎王礁，可他倒底知道自己的斤两，前面八个弯道已经花去了他浑身解数，好几次都差点翻船，更何况这阎王礁，他一点都不熟悉，那是一点把握都没有啊，这明知闯不过去还要闯，就是傻子，再说了，敢闯阎王礁的那都是疯子，得，他一个正常人跟一个女疯子较什么功儿。

    转眼前，他便出他岔道，正好看到李月姐挑下最后一个彩球，不由的握拳重重的锤了水面，水花四溅。

    李月姐顺利的取得了最后一个彩球，然后直接从前面的水道出了十三湾，回到大船前，铁九郎只比她慢一个船身，但李月姐即拿到五个彩球，在速度上又快了一个船身，当仁不让的，是这次斗漕的赢家了。

    “你这疯婆子，为了那么点钱，值得这么拼命吗？”网不跳字。铁九郎心里也冒着火，见过死要钱的，没见过这么死要钱的，为了年家船帮那几成货的提成，这女人居然拿命在拼，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了。

    大船上的人一听铁九郎的话，连忙问怎么了，铁九郎才恨恨的说出李月姐闯阎王礁的事情。

    “啧啧啧，真是不要命了。”那漕司主事同曹大管家的都瞪大的眼睛咋舌。

    “那当然了，那货里面，可有我们几个姐妹的嫁妆，又岂能叫你这么昧了去。”李月姐恨恨的道。

    “嫁妆……”铁九郎一愣，随后重重一拍脑袋，是了，舅家几个女儿为了嫁妆的事情吵翻了天，敢情着这女人为了嫁妆连命都可以不要。

    想着，咬咬牙，那郑六郎什么命啊？

    “月姐儿，你啊，你啊……以后可不能再做这么凶险的事情了。”大船上，跟着一起来的山郎虚空点着李月姐，阎王礁啊，那就是一个水上坟场，这丫头，真是太大胆了，这会儿听着，他背心直冒冷汗哪。

    这时，李墨易等人也返回了，一听说李月姐赢了，那一个个都欢呼了起来。

    “喝酒，喝酒，喝庆功酒，这酒可不能不喝。”年家船帮的帮众起哄道，又有人冲着李月姐道：“李姑娘，你也得到，你才是今天的功臣。”

    “是啊，大姐，这酒你可不能不喝，有我在呢。”墨易也咧着嘴道。

    “成。”李月姐笑着点头。

    而等得李墨易知道自家大姐是闯了阎王礁才赢的，那脸也是一阵发白，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以后再有这样凶险的事情，便是拼着自己死，也不能让大姐再冒险了。

    没一会儿，斗漕的结果就传遍了整个通州漕上的人，通州人多了一件津津乐道的八卦，年家船也帮顺利下了货，全搬到年家货仓里，第二天，便有各家货行的老板来提货，而李月姐顺利拿到了自己和姐妹们的嫁妆钱，还有墨易为她们准备的一些南方闺秀的小物件儿。

    月娥月娇拿到后，喜欢的不得了。[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86

    而李家两房，年家进入了紧张的婚礼筹备了，花媒婆各家里打转，倒成了大忙人了。

    ……………………

    “斗漕斗漕，输给一个小娘子，你还好意思说，你都成了通州漕帮上下的笑柄了，一天尽不干正事。”卢家，户曹卢有财没好气的点着自家外甥钱九郎的鼻子。

    “谁说我不干正事儿的，那年家船帮自持身后有曹管事撑腰，没把通州帮放在眼里，我这不过是想杀杀他们的威风嘛，也好叫别人看看。”铁九郎吊儿郎当的坐在桌边，一口一口的咪着酒，只不过最后结果出乎意料罢了。

    “杀杀威风？我看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行了，这事过了就过了，我告诉你，我听人说了，新任的监督主事马上就要上任了，你想坐稳通州帮大当家的交椅，就得想法子先巴结上，别跟上回似的，上回要是你能先巴结上二王爷他们，何至于通州帮最后被郑家夺了去，现在好不容易夺了一部份回来，可得给我警醒些，不要再叫郑家反咬一口了。”卢有财道。

    “真的，是谁？”铁九郎问。自西仓大火，仓使『自杀』，监督主事也因为监督不利而罢了官，如今，整个通州上下，就盯着监督主事的位置，看看花落谁家。

    “不知道，这要你想办法去查，难不成，你的路子都是摆设呀，你舅我一个小小户曹，能知道新任监督快上任的消息那已经是尽力了。”卢有财道。

    “成，我这就让人去打听打听。”铁九郎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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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紫花大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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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连着几天的秋雨，气温越渐的凉了，李月姐一大早去菜地里头转了个圈，掐了几把青葱水嫩的鲜菜，又顺带着打了一箩筐的猪草，回到家里，搓着手，弹去一身薄『露』，又往被窝里一钻，睡个回笼觉，这习惯是她做豆腐时养成的，做豆腐时，日日都得起大早，这回笼觉不补上一个，那一天都没精神头儿。

    这一睡就睡了半个拉时辰，她正睡的『迷』『迷』糊糊间，却叫外头一阵敲锣打鼓声给惊醒，睁开眼，日头都晒到床上了，便搓了把脸，披了衣服起床，到得堂屋，便看月娥有一边做着针线，月宝和墨风两人鬼头鬼脑的朝着外头张望。

    “今儿个又是谁家办喜事啊？”李月姐问。这快年底了，各家的喜事都挤一块儿办，屯了里三天两头的敲锣打鼓。[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87

    “不晓得，只听到锣声，没看到迎亲的队伍。”墨风回声道。

    “二哥和四姐出去打听。”一边月娥道。

    “哦。”李月姐点点头，看着月娥正飞针走线的，便也坐了下来问：“宣周可是去京里了？”李月姐问道。前几天衙门贴出告示，周大爷和周三爷要问斩了，其他周家人流放禽，今生也不知还能不能回来了。

    “嗯。宣周说去京里给他们收尸，到时候一并送回临清老家。”说到宣周，月娥一脸红朴朴的道。

    李月姐点头，虽然明知道周家是罪有应得，但此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前世对自己如同恶梦似的周家就这么的散了。

    周家算是彻底的败了。当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或许不定哪一天，周家隔几代后，又从禽杀个回马枪也不一定，谁知道呢。

    正说着，月娇风风火火的进来了，一见到自家大姐站在堂屋门口，便高兴的大叫：“大姐，是郑家呢，大喜事儿。”

    “嗯，郑家的喜事儿？是那铁柱今儿个迎亲了吗？不对啊，我记的不是今儿个的日子吧？网不少字”李月姐皱着眉道，铁柱的婚礼，同乡同土的，再加上她家跟郑家的关系，那肯定是要去参加的，只是她记得是下个月初五的日子，跟自家墨易是一个月份，不过自家墨易定在下月末二十四的日子，而月娥的婚期却是在冬月初十。

    “不是铁柱的事情，是郑家六哥的事情，郑家人再挨家挨户通知吃流水席呢。”月娇儿噼里啪啦的道。

    “六郎？他从京里回来了吗？这又关他什么事情，郑家这般的大张旗鼓的？”李月姐更叫月娇儿说糊涂了。

    “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当官儿了，好象是个什么主事？我也弄不清。”月娇抓了抓脑袋。

    “是坐粮厅的监督主事，正八品，掌紫花大印的呢。”这时，墨易推了门进来，听着李家姐妹的话，便也一脸高兴的道。

    监督主事又称监仓主事，开公署，授的是关防印信，关防印用的是紫红印泥，因此便俗称紫花大印。

    听了墨易的话，李月姐一愣，才想起那天晚上，典小子急匆匆的回来，第二天一早就进京了，又在京了呆了差不多月余，敢情着是一直在运作这事吧，敢情着这便是二王爷他们等的机会。

    李月姐高兴之余却也有些担心，现在通州各仓可都是敏感时期，典小子这时候就任监督主事，怕为了正是西仓大火吧，西仓那场大火，虽然是那死鬼仓使背了黑锅，但谁都知道这里面的坑深着呢，上面不可能不追问个究境，只是李月姐在通州虽然时间不长，但这通州漕上，仓场那水真个是深不见底的，郑典想查清那事情，难度怕是不小。

    不过，稍一琢磨，其实又觉得自己不必这般『操』心，那二王爷那么精明的人，用人自有一套，他既然这时候用典小子，那自然会考虑到方方面面。

    想到这里，李月姐倒是放下心了。

    就在这时，李家的门也拍响了，郑屠娘子笑的一脸合不拢嘴：“月姐儿，自中午起，咱家在屯西边郑家家门口摆流水席，你们家一个不缺的都要到了，不要带礼物，你郑大伯说了，这回什么礼都不收，就是给大家乐呵一下。”

    “好咧，我们一准儿到。”李月姐应着，又请郑屠娘子进屋喝茶。[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87

    “不了，我还挨家挨户去通知呢。”郑屠娘子道，然后又转身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大姐，姐夫家做的不好，这刚一做官呢，还是个八品小官，就大摆流水席的显摆，要叫人笑话的。”一边墨风皱着眉头冲着李月姐道，在学堂，这样的举动，定会被人笑是暴发户行径的。

    “你这小子，读书都读傻了，你当郑家只是显摆啊，你郑二伯郑四叔他们或许是显摆，但你郑大伯，他在京城可差不多呆了二十年，虽说只是一个刽子手，但京城的官儿多，人家郑大伯的手下砍的京官脑袋都不少呢，若真只是为了显摆，一个八品的官儿还真不在你郑大伯的眼里。”李月姐笑道。

    “那不为显摆，他们为什么要摆这流水席？”墨风问道。

    李月姐看了看一边的墨易道：“二弟说呢。”

    墨易听着便上前摆了摆墨风的脑袋，指了指外面各家的欢呼声：“小五你听听外面的欢呼声，那些人可不仅仅是为了一顿饭，郑家摆这流水席，便是要告诉大家，郑家子弟出头了，今后，乡里乡亲的，但有大事，或受了什么屈的，只要是占理儿，郑家便会为大家出头，这等于是郑家给大家当靠山呢。”

    这便是深深烙人骨子里的乡土情。

    “竟是这个意思……那同乡的一些闲汉赖汉岂不是也要来讨便宜，那得多多少烦心事啊。”墨风不解的道。

    “给人讨点便宜那也是避免不了的，这样说吧，吃亏是福，郑家很可能因此招此烦心事，但郑家也因此得到了大家的拥戴。”墨易解释道。

    “哦。”墨易眨巴着眼睛点点头。

    随后李家几个便收拾了东西，喂好了猪和鸡，然后便去了屯西郑家围的土院子吃流水席。

    “月姐儿啊，来，坐这里。”李月姐到时，姚家一家人已经团团的坐了桌，见到李月姐一家过来，便朝李月姐招手，李月姐便带着弟妹过去，凑了一整桌。

    “月姐儿，典小子可出息了啊，你们的婚事不能再拖了，你都多大岁数了，啊，让你阿『奶』出面，跟郑家提，你不晓得呀，典小子这刚一做官，屯子里好些个丫头那眼神都绿了，便是军户那边，一个个丫头都穿的特别光鲜，有事没事的就往郑家屋里窜，那打的心思是那司马昭之心。”姚家主婆说着，便指着对面一桌：“你瞅瞅，那个几丫头，穿的跟过年儿似的，你小心点啊，熬了这些年，别叫人最后把男人给抢了。”

    李月姐顺着姚家主婆的手势望过去，果然就见那一桌三个丫头，穿红戴绿的，跟过年儿似的。

    “姚婶儿，典小子不是那样的人。”李月姐淡笑的回道。

    “你这丫头，怎么这事情脑袋不开窃呢，我知道典小子是讲情义的，可他倒底年纪小啊，哪经得住女人的诱『惑』，这男人嘛，要说完全没一点花花肠子的，不可能，何况你们倒底没成亲的。”姚家主婆在那里苦口婆心。

    “是啊，月姐儿，这事你得注意呢，前阵子，我家花儿还见着那曹管事的娘子跟典小子四婶在那里拉呱呢，说的就是典小子的亲事，我记得当初，你们订的那亲，正好典小子不在，礼数不全的吧？网不少字”这时，元娘子也凑了过来，前几天花儿回家里闲唠嗑，就说了曹娘子好似在打郑六郎的主意，那花儿便是郑圭的娘子元花儿。

    “你们这些婆娘尽瞎『操』心啥，月姐儿别理他们，礼数不全怕啥，当初老太临死前可是月姐儿在身边为典小子尽孝的，便是皇帝老儿想把公主嫁给典小子，那也跃不过月姐儿。”一边实在听不惯娘儿们八卦的姚裁缝『插』嘴道。

    “什么叫跃不过，便是多一个也不成。”那姚家主婆瞪着自家当家的，气吼吼的道。

    “你冲着我吼干什么呢，谁说要多一个了，郑家自郑大到郑四，还有几个小辈的，你看哪家家里多一个了？人家郑老爷子早有祖训，郑家人不准纳妾的。”姚裁缝也急了道。

    “不准纳妾？真不准纳妾，这郑家四个儿子打哪里来的？你们男人都是一个得『性』，花花肠子，什么灶娘，什么典妾啊，什么通房啊，还有外室，私窠里还有粉头等，全是些换汤不换『药』的东西。”姚家主婆说着，尽是教训练起姚裁缝。

    姚裁缝摇着头，一副唯女子于小人难养的表情，最后灰溜溜的跑到另一张全是汉子的桌边去拼掉去了，跟这帮婆娘坐一桌，伤不起啊。[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87

    看着他灰溜溜的离开，姚家主婆当先笑了起来，最后又冲着李月姐道：“也对，咱们不能草木皆兵，总之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我晓得，谢谢姚婶儿。”李月姐道，心里却是有些感动，从最开始的五两银子，这姚婶儿便一起帮着她，比自家的婶子亲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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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各打算盘

    )

    一顿流水席，吃的热热闹闹的。

    众人快到酒足饭饱的时候，屯头又响起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众人望去，便看到几个汉子抬着两头猪敲锣打鼓着过来，俱面生的很。

    “这些人谁啊，干嘛的？”众人私下里嘀咕着。[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88

    李月姐远远的看的分明，顶头一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李月姐看着眼熟啊，尤其是那嘴角的一颗大痣，这不是那跟郑屠闹过一场的胡屠户嘛。

    “姓胡的，怎么？你今天又来闹事啊，也不瞧瞧这什么地方？”这时，郑屠娘子当先站了出来，对着胡屠户她可是憋着一肚子的气呢。

    “哟，嫂子嫂子哎，我这是贺喜来了，哪里敢闹事哦，以前那，咱们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得一家人，还请嫂子莫怪。”那胡屠户馋着一脸笑道。

    “呗，谁跟着一家人了。”郑屠娘子这时别提多解气了。

    “嫂子这话可就不对了，若不是一家人，怎么可能那么仗义，当初，我缺了一头猪交不了货，那可是嫂子您舍了自家要卖的猪给我过关的，我说过的，借一还二，当初借了一头，如今还你两头。”那胡屠户说着，一挥手，几个手下便抬着两头猪上来：“还请嫂子您收着。”

    见过厚脸皮的，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这胡屠户居然硬生生的把当初讹了郑家的那头猪说成郑家仗义借的，伸手不打笑脸上，便是郑屠娘子这会儿也没法子摆脸『色』了。

    这时，那胡屠户又拿出一只盒子，递给郑屠娘子：“这是小的一点心意，贺郑六郎出仕之喜的。”这句文绉绉的话，显然是专门练的，顺溜的很。

    这时，郑典一手端着酒杯，摇摇晃晃的出来，看到这情形，便大着舌头道：“别，猪我们收下，这是你欠我们的，这贺礼你拿回去，咱家今儿个这流水席，只是让大家图个乐呵，礼物是一慨不收的。既然来了，就找个空地儿坐下，吃酒。”郑典挥着手说着，一副醉态，这厮今天酒喝多了。

    “哎，哎，哎，好咧。”那胡屠户没想到今天这么顺利就过关了，只是郑家收下了那猪，那事儿就等于接过了，而且还能留下来吃酒，那算是意外之喜。

    不过这厮也是极为精明的，看着郑六郎明显一脸醉态的样子，怕郑家过后不认，便立刻趁热打铁，拉着随后出来的郑屠，也商量着赊猪仔的事情：“柳洼人受灾到咱们通州，咱们也该尽点地主之谊啊，猪仔和伺料那都不成问题，收猪的时侯，紧你郑家先收，多余的我们大家伙儿收。”

    那郑屠一听胡屠户这话，倒是琢磨开了，当初一是为了解决猪源，二是为了提高声望，郑家搞了个赊猪仔的事情，如今猪源是不愁了，可这百多户，家家养猪，少的二三头，多的七八上十头，等到明年，集中出栏，专靠他郑家一家怕是吃不下这么多的货，到时，免不了还是要找别家一起收猪，如今，这胡屠户自动送上门，这胡屠户怎么说也是通州的地头蛇，有他出面销货，那自是不成问题。

    这事对大家好。

    因此，郑屠夫妻最后那一点怨忿也消了，倒是拉着胡屠户喝了几杯才离开。

    这时，郑典却红通通的一张脸跑到李月姐身边，这厮真醉了，也不顾着大庭广众之下，硬是挤在李月姐身边，喷着酒气嘀咕道：“月姐儿，你等着我八抬大轿抬你进门，到时你穿着八品的凤冠霞帔上花轿，让那些背后长舌的人眼红去，眼红死她们，让她们『乱』说。”

    听着这话，李月姐心里真有些酸楚，因着自己年纪大了，这些年，背后不知招惹了多少的闲话，没想这小子，看着大咧咧，那心里倒是清楚的很。

    这一刻，李月姐的真有些心动了，本来，她跟郑典的婚事，一来，她的情况没有太多的选择，二来却是因为郑老太的对她的看重和维护，而这一刻典小子这一句话却真正触动了她的心。

    一桌子的婆娘听到这话，俱又笑又闹的起哄起来，李月姐也被闹的一脸通红，狠狠的瞪了郑典，嘀咕着，这臭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端的惹人眼泪。

    这家伙却嘿嘿傻笑一脸得意，最后头一歪，就趴在桌上呼呼睡了起来。

    这小子今天喝了多少酒啊，李月姐又好气又有些心疼，连忙招呼了几个郑家小子，一起扶着典小子回屋，看着他躺下休息，这才回到席上，自然又是被同桌的婆娘笑话了一通。[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88

    卢家。

    “他娘的，这真是老天爷炸的一声响雷啊，居然是郑六郎那小子来当监督主事，那这小子以后岂不就是掐着我的喉咙口了。”飒飒秋风的天，外面怕冷的人已经裹上了冬衣，偏铁九郎这厮还拿着一把纸扇子呼啦啦的扇，那额头还真冒汗了。

    任谁今后的日子被人掐着喉咙口，那心情怎么也舒坦不了啊。

    “对了，舅，你说郑家知不知道当初是咱们使的手段没让柳洼人在衙里落不成户头的？”这时，铁九郎又问。

    “这还用说，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此时，卢有财也拧着眉，沉着脸道，今天白天他在衙里还被县太爷叫去训了一顿，为的就是当初落户之事，县太爷如今是把板子全把在他的身上了，也不想想，县太爷自己当初可是收了一千两的银子的。

    如今却是一点不念那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没脸。俱是吞了还不认账的主儿。

    “那横竖已经这样了，咱们就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的，我带着的一帮兄弟也不是吃素的，他郑家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时，铁九郎愤愤的道，真让他去跟郑六郎小子低头，他还真不干了，这贼老天真他娘的没眼力，这天下的好事尽让那郑六郎占去了，想着，他那心思便不由的又想起了闯阎王礁的李月姐，那样飞杨的女子，怎么就叫郑六郎给占了。

    “什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是光脚的吗？你手下那一票兄弟哪个不养家养婆娘，便是你自个儿，平里巷那里也养着两个婆娘吧，你能放着大家伙不管，休说这些个不着边的话，如今想着怎么弥补。”卢有财没好气的道。

    “要不这样，我去找郑大，咱们两帮合一帮，我就当个二当家得了，反正那郑六郎做了监督主事，咱们漕船运粮的事情就全在他的眼皮下了，由着他们伯侄俩一家人去摆弄，我也能省得好多的清闲。”铁九郎有些丧气的道。

    如今他也看出来了，漕运白粮那一块硬生生叫郑大给分了去，连带着利润也薄了不少，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这次那么为难年家船帮呀，实在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手下兄弟的利润太少啊。这么下去，手下的兄弟也得散，倒不如合了算了。

    “嗯，这也是个法子，反正漕上的利益这么大，他郑家一家也吃不下摊的，这事其实是合则两利，分则两败，这是个法子，想那郑大必然会同意，另外，你再找两个年轻貌美的灶娘，分别给郑大郑六郎送去。”那卢有财道。

    “送灶娘，这不好吧，郑大敬重他娘子的很，送灶娘会不会弄巧成拙啊，再说了，郑六郎那边可有一个了不得的未婚妻，因着守孝没有成亲呢。”说到这里，铁九郎又一拍额头：“对了，郑家还在守孝呢，这时候送灶娘去不合适吧？网不少字”

    “守孝个屁，真守孝他家老2还能干杀猪的行当？他们还能上上下下的跑漕？对咱们讨生活的的家来说，守孝九个月那是顶了天了，又不是江淮，陇右那帮世家子，人家是要刷名望，咱们却是讨生活。”卢有财说着又接着道：“你放心的送，郑大那里虽然敬重他娘子，可他那一支，单门独丁，那铁牛虽然成亲了，至今还未有一子呢，其他两房俱是四子在开枝散叶，郑大能没个想法？而郑六郎那里就更别说了，刚刚得志的少年郎，最消受不住的就是女人的痴缠。”

    听着自家舅舅的话，铁九郎那心思却又琢磨开了，自那日早晨，见到李月姐卖豆腐，他那心便直痒痒的，本想着等跑漕回来，就把那娘子找出来弄到家里养着，没成想，一回来又碰上那女子，竟是个不一般的女子，一番斗漕下来他那心里竟是再也放不下了，可眼看着这女子却没他的份啊，每想着郑六郎，铁九郎就别提多糟心，眼睛都瞪的血红的了，送个灶娘也好，那李月姐可不是省油的灯，若是郑六郎没把持住真收了那灶娘的话，那李月姐怕是不会轻饶那对狗男女的，他这些日子可找人打听了，郑六郎怕李月姐怕的很，那跟着郑家混的人谁不知道，郑六娘是个怕老婆的，到时候就有的他受了，最好李月姐一脚把郑六郎给蹬了，到时就该他铁九抱得美人归了。

    想着，铁九郎倒是来劲了，冲着卢有财道：“我现在就去找几个妈妈物『色』，定要选那能『迷』得男人神魂颠倒的尤物。”说完，就兴冲冲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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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这都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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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中午的，李月姐正在院子里晒被子，拿着棍子，用劲的拍着着绵被，将绵被拍的更松软，那晚上盖着更舒坦。

    正拍着，就听到门外有人敲门。

    “谁啊？”李月姐问了一句。[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89

    “开门，是我们。”门外的男声李月姐听着有些耳熟，只是却想不起来，墨易和墨风都不在，月娇月娥针线，家里三个女人，李月姐自不会随便开门，便又问：“你们是谁？”

    “我，二王府的三贵，还有二王爷。”门外的声音急急的道。

    三贵，二王府的管事，还有二王爷？李月姐一听，那手上的棍子就叭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他们怎么到她家里来了？也不及多想，李月姐连忙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朱二爷，三贵跟在边上，他们后面还跟着几个随从和『妇』人。

    “愣什么？还不快请我们进去。”那三贵看着李月姐有些傻愣的，便没好气的道。

    “是，二王爷，三贵管事，快请进屋。”李月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将人引进了屋里，又将月娇月娥赶进了屋里，然后忙活着给几个泡茶，端点心。最后才垂手站在一侧，心里却在猜测着，这两位大爷跑她家里来干什么？

    “如今快年底了，皇上掂记着当初柳洼的灾民，着我来看看如今安顿的怎么样，之前，我在屯子里转了一圈了，各家都在养猪养鸡还有养鱼，活的都鲜泛的很，我随意打听了一下，说是由郑家出的小仔子，分发给大家养的，养成了郑家负责收购，听说这主意是你出的，便是那养殖技术也是你教的？”大家坐定，二王爷才语气平淡的问李月姐。

    “回二王爷，这主意也不算是我一人出的，主要当初郑二婶子讨生活，却没有猪源，再加上大家伙儿要找个营生，这才琢磨出来的。”李月姐在一边恭声的道，就把当初郑屠家猪源事情说了一遍，又道：“至于养殖技术，那也不是我的本事，是曾住在我家的田阿婆，她家世代农桑，更有家传的田氏农经，传予了小女子，小女子也是借花献佛。”

    “哦，田氏农经？予我瞧瞧。”二王爷眯着眼道。

    “二王爷稍待，我就去取来。”李月姐说着，就转身回屋，取了田氏农经，那二王爷接过翻了翻，不一会儿就看到书里关于稻田养鱼的事情，又问：“这么说，你家原来稻田养鱼的技术也是从这书里学来的。”

    “正是。”李月姐回道。

    朱二略略点了点头，便专心的看起书来，一边还时不时的咪着茶水。倒象是这一趟专门来看书的，李月姐疑『惑』的看了看一边的三贵管事。

    那三贵便走到李月姐身边低语：“李姑娘，王爷一路过来查访，这肚子怕是有些饿了，你这有什么新鲜的食材，带我去瞧瞧。”

    “哎。”李月姐连忙点头，然后带了那三贵去了厨房，早上摘的青脆欲滴的豆角，油青菜，再加上大白萝卜，十月萝卜小人参，这时候的萝卜炖排骨，那味儿鲜着呢，还有一小篮子的大麦菇，现今正是种麦的季节，也正是大麦菇出的时候，这可是时鲜玩意儿，那三贵看的一脸高兴：“李姑娘，就烧个炒豆角，豆腐油青菜，再来一盘麦菇酱，最后炖一锅萝卜骨头汤，我看你家后院还有鸡，再炖一只鸡，就这些，将就一下成了，务必一定要精细。”

    “我省得。”李月姐点头，便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那三贵的转了一圈便出去，没一会儿，又进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妇』人，一进门就招呼着李月姐：“李姑娘，有什么活儿，你指挥。”

    说话时却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恭敬。

    “四娘……你怎么在这里？”李月姐这才看清她，却是曾经仓成家的灶娘王四娘，之前，她是看到这『妇』人跟在二王爷身后进来的，可那会儿，她一门心思的都在应付二王爷的上面，哪里能注意到一直低垂着脑袋的仆从身上。

    “我从仓家出来，因着空廒案的事情就一直留在京里，后来案子结了，我也无处可去，因着我还有两手烧菜的技术，二王爷就把我留在厨房里做厨娘。”那王四娘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李月姐点头，这王四娘也是命运多桀之人，最先跟着老王姓富家子，最后受了牵连，落得被官卖的命运，后来跟了仓成，又不为仓婆娘所容，吃足了苦头，最后算是借着空廒案脱身，如今却成了二王府里的厨娘，那一般人倒是轻易不敢欺负了。[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89

    于是，接下来，两人也不多话，齐心协力的，没一会儿，就烧好了几个菜，舀了白米饭送到堂前。

    这时，二王爷才放，将书递给李月姐：“嗯，江淮那边，在农桑上确实有独到之处，你好生收着吧，一生将受用无穷。”

    “小女子知道了。”李月姐点头，收好书，一边自有下人侍伺着王爷吃饭。

    吃过饭，李月姐又去烧了热水，一翻忙『乱』下来，又冲了茶水端上。

    “郑典那差事当的怎么样？”这时，二王爷又问那三贵。

    “还挺不错，他刚刚当衙，手下的刀笔吏难免不服他，他也不急，先放了几个最领头人的假，那几个领头的书办便煽动其他的人，一个个也跟着请病假了，如今若大的监督公署就他一个人，他每天也不急，就把过去的记录档案什么的天天堆在自己的案桌前，一点一点的慢慢看，别的什么事也不管，大印更是不盖一个，如今是他不急，别的人急啊，许多事情没有监督公署的紫花大印，那就不算完，坐粮厅的江主官这两天急的嘴冒泡，先是把郑大人叫去熊了一顿，可郑大人委屈啊，说手下没有干事的人，江主官哪里不晓得那些刀笔吏打的算盘，这会儿他也火了，觉得这些个刀笔吏不识相，干脆的又从坐粮厅临时抽了几个书办进了监督公署，如今是那些个刀笔吏急，纷纷的找人想回去，可郑大人说了，让他们安心养病，衙里的事不用他们『操』心。”

    那三贵说着，一脸笑mimi的道：“郑大人的手段还是不错的。”

    “不过是小道罢了，终究还要事儿干的漂亮。”一边二王爷道。

    “那是。”那三贵的点点头。

    二王爷这时站了起来，在院子里转悠着，而那三贵却把李月姐叫到一边，然后一挥手，王四娘就同一个青葱小娘站了出来，跪在李月姐面前。

    李月姐发愣呢，这干什么？随后那三贵便道：“李姑娘，郑大人如今出来当差，他家里那一摊子事情，没个人帮着『操』持不成，前段时间，郑典跟王爷求了，说他身边没个贴心人帮衬，又说李姑娘你岁数大了，拖不得，该及早迎娶你进门，事急从权，再加上郑典不是长子长孙，这孝期有个一年也说的过去，而及早成亲也算是完成老太生前的心愿，所以，王爷就答应了郑大人，你这婚期怕是近了，这要嫁人了，身边没两个人不行，因此王爷给你挑了两个人，这个王四娘，她当年是牵涉进空廒案的，你们也相识，她如今带着一个孩上，手上一手灶上的活相当不错，以后你们成亲，身边也要使唤的人的，给你搭把手不错，还有这位青蝉姑娘，她的父亲曾是京城富西仓的仓场御史，因牵涉了空廒案下的大牢，她也受了牵连，后来是王爷见着可怜，收留下来的，对仓场的一些东西熟的很，而她的母亲是曾经淮帮大当家的女儿，对漕帮的一些东西也熟，还有各家夫人们的一些小手段也瞒不过她的，留给你，也能助上一臂之力，今后，若有时机，你给她一个名份就行。”

    这什么意思？

    李月姐此时那脑袋子就轰的一声炸开了，先是想着，难怪那天郑典的醉话里说着成亲的事情，接着就傻傻的看着面前跪着的那个眉目如画的女子，那女子约十六七岁，青葱水嫩似的一个小娘，这会儿跟那王四娘一起，低垂着脑袋，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听话听音，那三贵虽然口口声声的说，这两人是给她的，可显然那青蝉姑娘却是为郑典准备的。

    好一会儿，李月姐才回过神来，嘴角不由的翘起，眼角也起了一丝的怒意，这都什么事情，还没成亲呢，就开始往郑典屋里塞人，想着，当年，年把头跟年娘子在山场上活的多自在，这一到了通州，刚攀上三王府，便叫三王府在屋里塞了人，将整个家弄的乌烟瘴气的。

    想到这里，她打定主意，不管如何，从她这边塞人，她过不去，于是便咬着牙道：“谢谢王爷和三贵管事的好意，只是人我不能收。”

    “为什么？”这时，响起的却是二王爷冷冷的声音。

    李月姐看着二王爷那冷脸，也不由的吞口水，只是这时候她不能退啊，于是便颤抖着音道：“如果王爷是把人送给我的，我李家只是农户人家，我李月姐只不过是一个农家女，用不起王府的丫头，而如果王爷是要送给郑典的，那就不能送我这里来，我跟郑典毕竟没有成亲，名不正言不顺，不能替他做主。”

    “李姑娘，你这是干什么，可莫辜负了王爷的一番好意。”那三贵的看着自家王爷的冷脸，不由的着急的冲着李月姐道。

    李月姐此时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就是跪着，不管你们怎么认为，总之她不收。

    “大姐……”屋里月娥月娇不清楚出了什么事情，只见到自家大姐着，也跑出来跟着跪到一起。

    二王爷深深的看了李月姐一眼，冷冷的道：“那女诫都读狗肚子身上去了，走吧。”说着，就转身离开。[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89

    “你呀，不识抬举。”那三贵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瞪了李月姐一眼，然后带着随从急急地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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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头大的郑典

    )

    二王爷走后，李月姐才长长的松了口气。/只是那心却有些惶惶的，总有点七上八下的感觉。

    “大姐，怎么回事啊？”那月娥月娇看着李月姐脸『色』不太好，一脸着急的问道。

    “没事，你们回屋去吧，让大姐静静。”李月姐挥了挥手，然后就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想着心事。[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90

    李月姐不是没心没肺，她倒是明白，这次二王爷确实是一片好心，当然，不是对她，是对郑典，那青蝉姑娘父亲既曾经是仓场御史，母亲又是漕帮出身，对仓场和漕帮的事情显然是熟得不能再熟的熟手，又是二王爷府出身，而如今，通州仓场一块水深着呢，若有那青蝉姑娘鼎力相助，郑典当差便能事半功倍。

    而且，二王爷没有直接把人送给郑典，反而送给自己，倒也是为自己着想，以后这青蝉姑娘就拿捏在自己手上，她再怎么也跃不过自己，所以，那三贵才说她不识抬举。

    只是这样的好心，李月姐没法子接受。

    “月姐儿，坐在这里干什么呢，门也不关。”这时，李婆子从外面进来，昨天，郑家大媳『妇』儿火烧眉『毛』似的去找她了，跟她商量着李月姐和郑典的婚事，说是郑典的意思，想及早迎娶李月姐，而郑大也是这个意思，如今郑典当差了，总有些人情来往什么的，而这些事情，他们并不太好『插』手。

    而这也正合了李婆子的心思，如今，这大孙女，李婆子是『操』心死了，你说这都快21了，还没有成亲，背地里招惹多少闲话。

    因此，听了郑大媳『妇』的意思，李婆子便来找李月姐了，跟她说说，然后商量个好日子，把事情办了。

    “哦，没什么。阿『奶』坐。”李月姐回道。连忙起身，给自家阿『奶』搬凳子，又拿点心，倒茶水。

    “大丫头，那郑家大娘子昨儿个跟我说了，想赶着年末，把你和郑典的婚事办了，你看怎么样？”李婆子坐下冲着李月姐道，脸上倒是有难得的喜『色』，自家这大孙女儿这几年很不容易啊，如今总算是能安定下来了。

    郑家怎么一下子又这么急了，李月姐想着，这时却又拧着眉头，不说话。

    “怎么了，大丫头，是不是那郑典起花花肠子了。”李婆子立刻瞪了眼，自家的大丫头，自己了解，这明显是在犹豫。

    李月姐心里也着实叫那二王爷堵的慌，这会儿听自家阿『奶』一说，倒是起了一种委屈之感，便把之前二王爷来过的事情百晓生文学网了。

    “什么狗屁倒灶的王爷，咸吃萝卜淡『操』心还是怎么滴，他管着属下当差，难不成还管着属下的后院？”李婆子立马瞪了眼。

    听着自家阿『奶』的话，李月姐猛的一醒，对啊，她一直只当是二王爷看不顺眼自己，给郑典塞个屋里了，却没想有，人家堂堂一个王爷，再怎么看不顺眼自己，也不至于往属下的屋里这么塞人吧，再说了自己到底还是救过那位的，他这般的行事，说不通啊，而且平日里李月姐听郑典常常提起那位二爷。

    那位似乎并不象是管这些事的人啊，会不会这里面另有用意？

    想着，李月姐便琢磨起二王爷送的两个人，王四娘和青蝉，又想着那三贵之前的介绍，想到这里，李月姐突然拍了一些脑袋，不管是那王四娘，还是青蝉，都曾经是京城空廒案的涉案人，难道说，二王爷送这两人，实则另有用意？

    李月姐记得，当初听郑典说过，那案子最后是由夕娘顶了缸，其实是不了了之的，而这时，二王爷让三贵把这两人给她，会不会，通州仓场的这点事儿跟几年前京城的空廒案有关？

    李月姐越想着就越觉得有可能啊，京仓和通仓那关系是千丝万缕的。

    如此一来，李月姐倒时有些明白了，如今通仓各种关系十分的敏感，二王爷估计是要让郑典借着通仓的机会再查当初的空廒案，但又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于是就用这个办法，把两个主要涉案人送到郑典身边。

    “怎么了？”看到自家孙女脸『色』有异，李婆子问。[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90

    对自家阿『奶』，李月姐也没什么好瞒的，于是就把自己猜测的二王爷的用意说了一下。

    “即是这样，那就留下两人，那灶里的活也得有个帮手，再说了，郑六郎毕竟有了官身，这官家，就算是为了体面，也是要用几个人的。”李婆子听李月姐这般说，便道。

    “我暂时也只是猜测，再说了，就算都让我料准了，但二王爷把那青蝉姑娘安排给郑典，她那样的出身，如果真留下了，怕最终都是要给她一个名份的。”李月姐叹着气道，那个三贵不是明白的说了吗，有时机的时候，就给人一个名份。而这点正是李月姐不能妥协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李婆子问。

    “当初，老太看中我，亦是因为我大，能帮着六郎一点，而我答应这门婚事，一是因为没有选择，再加上老太看重，知遇之恩的情份，可如今，我不但帮不了六郎，反而几次惹得二王爷不快，连累了六郎，我辜负了老太的看重。”李月姐道。

    “听你这口气是想退婚？”李婆子拧着眉『毛』。

    “我还没考虑清楚，我想冷静几天。”李月姐道。

    李婆子正要说话，这时，墨易沉着一张脸回来，那脸黑的不能再黑了。

    “墨易，怎么了？”李月姐问。

    “没怎么，阿『奶』，你过来了，说什么呢？”墨易『揉』了『揉』脸回道，却是岔开了话题问。

    “在说你姐和郑典那小子的婚事呢，你郑大伯娘昨儿个来找我，说要为李姐和典小子早日完婚。”李婆子道。

    “完婚个啥？郑家那里都收了好几个女人，全是给郑典的，他们郑家哪还有咱姐的位置。”这时，一听李婆子的话，墨易一时没忍住，气吼吼的道。他一直气就是气的这个，这事儿，漕上传的纷纷扬扬的。一个个都说郑六郎好艳福。

    “怎么回事儿？”李婆子猛的站了起来，两眼如刀的盯着李墨易。

    “郑六郎最近快活的很，那酒局是一场接一场的，每每酒局过后，就有人把那女人往郑家送，如今郑家都收了好几个了。”李墨易黑着一张脸解释道。

    “好个郑六郎啊，大丫头，要考虑，仔仔细细的考虑，慎重的考虑。”李婆子咬着牙道。

    ……………………

    郑典最近很烦，从漕上回到京里，就被二爷派人带着，在京都十三仓转悠了一个月，为的就是让他熟悉仓场里一切，等到吏部下文，又去了户部报道，最后才持着户部发的文书到坐粮厅报道，接下来便是一干的交接以及那『乱』糟糟的事物，忙得他恨不得有那分身术。

    偏几个刀笔吏还跟他掏『乱』，让他好好的晾了一阵子，最近总算是识趣了些。

    可这事情却没完，等他好不容易能喘口气了，一张张吃酒的贴子就砸了来，他还不能不去，都是各地的漕上数得上的人物，还有坐粮厅的首官，便是县正堂那里也下了贴了，在酒席上，这吃酒免不了要叫姐儿陪，他还不能『乱』看，要是稍微多看了哪个姐儿一眼，过后，这些人便能把那女子往郑家送。

    偏他大伯娘是个软『性』子，对着人家的笑脸，便没辙了，任由着人家将女人留下，回头却又冲着他抱怨，那他跟谁抱怨去？他早就打招呼不收的，还有四婶子还给他添『乱』，净整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又都是长辈，他还不好说的太过份。

    如今，他是郑家也不回了，整日就呆在公署里。

    “老六啊，你赶紧着把李月姐娶进门，让她给你处理着后宅那一通『乱』糟糟的事情，我可告诉你，在这么下去，我家爹娘那里都要闹出事来了。”郑铁牛一早跑到郑典那里去诉苦，实在是因为昨儿个晚上，郑大和郑大娘子又吵了一通，那些个漕上的，仓场里，盐场上钻营的人，就把一个个的女人往郑家送，钱财方面，不是真正放得下心的人，一般人还不送，毕竟那东西一送就是贿赂和贪污，容易被抓住把柄，可送女人不一样啊，那是风雅。[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90

    而郑家毕竟是郑大当家啊，有送给郑典的，自然也少不掉郑大那一份子，郑大娘子能不闹吗？

    可她要闹郑大还冤呢，人是郑大娘子收的呀。

    郑大娘子也屈啊，郑家虽说是柳洼一霸，但到了通州，充其量也不过是土财主，这种阵仗以前还真没见过，再加上郑大娘子又没有郑老太那种决断，对方说先摆着先摆着，又俱是笑脸，她也就没那么坚决，结果冷不防别人丢下人就跑了，她想送回去还送不回去了，她哪里是那些滑不溜丢人的对手。

    最后就造成目前这糟心的局面，也难怪郑大娘子忙不叠的找李婆子，商量着给李月姐和郑典成亲的事情。

    “不是让你母亲去帮我提了吗？怎么还没有回音。”郑典也烦燥的抓了抓脑袋，他觉得那些个后宅的事情比当初他去水匪里卧底要难对付的多。

    “李家人说了，要考虑。”郑铁牛有些幸灾乐祸的道。

    “要考虑？这是啥意思？”郑典一愣，随后却是一阵跳脚。

    “这还不明白，李月姐犹豫了呗，是我也得犹豫，这还没进门了，后院里就那么多的女人等着，哪个女人敢嫁。”郑铁牛道。

    “那不是你母亲整的事情吗？”网不跳字。郑典脸『色』很不好看。

    “你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我娘那不是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处理嘛，后来见连我爹也有份，最后连门都不让人进了，后来那两个是四婶拿了别人的好处收下的，不关我娘的事情。”郑铁牛为自己娘亲打抱不平的道。

    郑典这时却没工夫跟郑铁牛说了，火烧屁股似的往外闯，他要去李家看看，月姐儿这是咋回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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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妾本温良，但别当我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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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撞个正着

    )

    郑典去找屯子里打李月姐并没有找到人，墨易的婚期就要到了，李月姐最近是越来越忙的。

    “六哥，我姐一早就去年家跟年婶儿商量我二哥成亲的事情了。”月娥开着门，冲着郑典道。

    “哦，那行，我去年家找她。”郑典跺跺脚，又问了几句墨易的婚事，也不进门，便转身离开，急着去了年家。[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91

    “月姐儿啊，她刚走啊，说是去豆腐行会看看，这马上年底了，行会的的红利要结了，再加上这等着用钱不是。”年把头冲着郑典道。

    郑典郁闷的一拍脑袋。

    “小子，叔是过来人，给你一个建议啊，这女人啊千万别往家里收，宁可在外面快活，你弄家里去就是给自个儿找不自在，这艳福不是那么好享的。”那年把头一副过来人的神情道。

    “叔，我冤死了，我真没收。”郑典叫屈着，不过看年把头一副你别不承认的样子，知道这事儿跟外人扯不清，再加上他急着见李月姐，也懒的跟年把头瞎扯了，拱手告辞，然后打听了豆腐行会的地址，便又真接去了行会那边。

    “李姑娘啊，她刚走了。”那行会的人道。

    “走了，去哪里了？”郑典只觉得今天事儿怎么这么的不顺呢。

    “不知道，她跟她二叔一起走的。”那人回道，然后转身回了行会，最后把门嘣的一声关上。

    跟她二叔一起走的，郑典估计着月姐应该是跟她二叔回桂花巷子那边了，于是，拨腿又要朝桂花巷子那边去，今天，他非见着李月姐不可。

    “典小子，太好了，你在这里，我还正找你呢。”这时，郑四娘子远远的过来，看到郑典站在这里，那眼睛一亮，便飞快的冲了过来，扯着郑典不放。

    “四婶儿，这大街上，拉拉扯扯的干什么？有什么事你说。”郑典没好气的道。

    “走走走，回家，我有点事儿想跟你说。”郑四娘子道。

    “我还有事呢，有什么事以后再说。”郑典沉着一张脸道。不想理自家四婶，可被她扯着，他又不好太过份。

    “呵，现在找你可难找了，今天非得给我点时间不可，怎么，现在当官儿了，连四婶儿都不放在眼里了。”郑四娘子也知道这侄儿气她『乱』收人，于是便拿话压他，那眼神四处扫了扫，看到边上一座酒楼，便道：“那这样，我们去酒楼里说，不占多少时间的，正好大中午的，婶儿还没吃中午饭呢。”

    郑四娘子这么说，郑典没法子了，

    “那这样，我就请婶子吃午饭。”郑典只得带着四婶儿进了酒楼。心里还琢磨着，月姐儿会不会是气他，所以故意避开他呢？

    李月姐当然不是故意避开郑典，她从来就不是逃避的人，有什么事想清楚了便喜欢当面解决，只是最近墨易的婚期就要到了，李月姐这几天都是忙的脚不粘地的，甚至连静心来考虑的时间都不多，一个上午，她先去看阿爷阿『奶』，商量了墨易成亲要请的客人，随后又去了年家，一些迎亲的事项也要事先说好，再加上各地的迎亲习俗，这也得考虑不是，刚跟年家商量好，出来又碰到二叔，于是又一起去了行会，如今白玉豆腐几乎占领了整个通州市场，便是京城也占了一多半，那红利也自然是水涨船高，而今天正是发上季度红利的日子，二叔来约李月姐一起去，于是两人便又一起去了行会。

    领了红利，又开了个会，是关于白玉豆腐未来的发展的，之后，免不了大家要吃一顿酒席，李月姐本待不去的，只是行会里正好有一股东是东城豆腐西施齐娘子，于是最后被齐娘子拉着一块儿去了。

    “说起最近咱们通州的新鲜事儿，莫过于坐粮厅新上任的监督主事郑大人了。”那齐娘子是个活泛的人，一坐下来，便说着闲话。

    “齐娘子嘴里的郑大人莫不是原先漕帮郑大的那个侄儿郑六郎，当年斗漕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半大小子，那狠劲儿，就是个狼崽子。”一边的言行首道。[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91

    李月姐同自家二叔相视一眼，俱没『插』话。

    “可不就是，这位狠劲儿是有，可倒底年轻啊，经历的事儿少啊，如今叫人盯上了，怕是这位置呆不长，最后使不得要落头灰头土脸的下场。”那齐娘子道。

    “此话怎讲？我听说他最近春风得意的很，漕上的，盐场的，仓场的，哪个不想着法子去巴结他。”边上有人好奇的问。

    “问题就在这巴结上面啊，漕上的，盐场的，仓场的，哪个不是老狐狸一只，便是再厉害的小狐狸那也是防不胜防的，何况这郑家，一屋子爷们，个个都是玩刀片儿的，却没一个玩笔杆子出身的，家里的『妇』人也没一个真正上得了台面的，她们在乡下镇得住场子，到了通州，后宅那些个门道，哪一个弄得清，叫人吃了还不晓得呢，那些个老狐狸个个不计本儿的往郑家使招，只要郑家一没挺住，那就被仓场那些个人捏在手里，那郑六郎除非跟这些人同流合污，要不然，小辫子让人抓住了，不整得他灰头土脸还咋滴。”齐娘子压低着声音道。

    “这倒也是，那郑家毕竟只是杀猪匠出身，跟人比狠，那是谁都不怕，可比那弯弯绕绕的，没那心眼儿，再说了，有许多事情不是出在大老爷们身上，是出在后宅那些个没眼光的婆娘身上，那郑六郎听说无父无母，又没有成亲，原先还有个老太帮他撑腰，后来老太走了，家里三房叔伯，哪房没有点私心，一个个只想从他身上捞得好，却有哪一个是真心为他考虑的。”又有人叹气道。

    李月姐这时心猛的揪了起来，她只想着她得罪了二王爷那边，连累了郑典，却没想到如今郑典所面临的麻烦，想在柳洼时，原先有那一箱假珠宝，除了郑大伯一房稍微克制点，哪一房不是盯着那假珠宝上面，想从里面捞得好处，如今，郑典当了官，那在郑家一些人的眼里，岂不等于又有了一箱珠宝，别的人不好说，郑家四婶那边又岂能放过？

    正想着，却听到郑四婶儿的声音。

    李月姐开始还道是听错了，可细一听，确实是郑家四婶的声音，是从隔壁的房间里传同来的。

    “典小子，那曹娘子家的外甥女儿不管是样貌还是品『性』，都高李月姐几个山头去，而且年龄正好啊，十六岁，配你正好。”

    “四婶，我跟月姐儿的婚事是老太生前定下的，我也是认准了的，我已经让大伯娘去李家提了，尽早完婚，你还是少花那些个心思，收了人家多少好处你全给退回去。”是郑典不耐烦的声音。

    “哟，傻小子唉，你就这么看你四婶儿的啊，我也没收人家的好处，婶儿这可都是为你好，前段时间的斗漕你听说过了吧，铁九郎是什么人？那是跟你大伯都能动刀片子的，你大伯在他手上也是吃过亏的人，李月姐是什么人，一个小娘子，居然斗漕胜了铁九郎，这事儿要说铁九郎没放水，那鬼都不信，漕上人也传了，当日铁九郎可是放了话的，让李月姐回家等着他上门提亲，这话可不是我『乱』说的，当时许多人都听到的，就你这浑小子还犯浑呢，这回，你让你大伯娘去李家提及早拜堂的事情，李家人怎么回的，人要考虑，考虑什么？不就是李月姐有了别的心思了吗？人家把你给蹬了，你还在这里掏心挠肺的想着人家呢，叫我说，你趁早收了那心，还是另找贤『妇』……”

    郑四婶子这话没说话，又听咣当一声，是杯碗砸地的声音，接着便传来郑四婶子的尖叫：“典小子，别忘了，你爹娘早死，是我们这些叔伯把你养大的，你如今却冲四婶儿掀起桌子来了，真是个不孝的忤逆子。”

    李月姐在这边听着，皱了眉头，然后悄声的挪着步，走到隔间，隔间门虚掩着。

    “四婶儿，我掀桌子是我不对，但你刚才的话也太没有长辈的样子，不准你这么说月姐儿，月姐儿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郑典声音少有的冷峻。

    李月姐听着，虽然叫四婶的话给气的要死，但郑典的话却也让她慰贴的很。

    “我就说她了怎么了，你不爱听啊，你不爱听也改变不过事实，李月姐把你蹬了。”郑四娘子大声的道。

    “你……”郑典气的握紧拳头。

    “我当初答应了老太，只要六郎不负我，我必不负他的，我李月姐虽是个小女子，但也从来没有说话不算话的过，郑四婶子是从何处听来的事实，尽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还是说郑四婶子为了能让六郎接受那个什么曹娘子的外甥女，故意杜撰的‘事实’，杜撰的那不叫‘事实’，那叫诬蔑。”这时，李月姐推开门，走进去冷冷的道。

    “月姐儿？你怎么在这里？”那郑四娘子见到李月姐突然出现，惊讶的问，随后才一脸悻悻的道：“这可不是什么诬蔑，漕上可有人这么说的。”

    “我记得在柳洼的时候，有人传，当年郑家大火，是郑四婶子为了打那箱珠宝的主意自己放的火呢。”李月姐淡然的道，却对上一边郑典灼灼的眼神，这小子自李月姐进门，却是不说话了，就那么盯着李月姐看。

    “谁说的，狗屁，那珠宝是假的，我会为了些假珠宝烧自家房子，疯了差不多，李月姐，这种话你也信，这是诬蔑。”郑四娘子一听急的跳脚。

    “我知道啊，所以我是不信的，可为什么如今郑四娘子却随意就信了别人那些空『穴』来风的传言，还是说，其实是你郑家想悔婚，那也别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李月姐道。[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91

    郑四娘子哑口无言。

    “四婶，我跟月姐儿有事要说，我们先走了。”这时，郑典猛的拉住李月姐的手，然后风似的离开了。

    “臭小子，你没付账。”郑四娘子回过神来跳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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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相知

    )

    运河码头热闹非凡，大船小舟穿棱如流。

    郑典拉着李月姐出来，就跑到船坞那里租了一艘乌篷船，也不划，就在水面上『荡』悠悠的任它自个儿漂流，边上千帆过境，还有一些个乌篷小船见缝『插』针来回穿棱，船上的人兜售着各『色』小吃和玩意儿，整段运河热闹的跟坊市一样。

    “月姐儿，我让我大伯娘去你家商量成亲的事情，你阿『奶』为什么传话说要考虑？你什么意思？”郑典坐在船仓里，眼睛望着仓外的河水，声音有些闷闷的问。[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92

    “哦，你家都收了那么多女人了，我怕没我的位置，不考虑一下怎么成。”李月姐侧过脸，斜了郑典一眼道。

    郑典也侧过脸来专注的看着李月姐，好一会儿，却弹弹衣摆站了起来，又蹲在李月姐面前，就那么一眨不眨的盯着李月姐，随后却是有些贼兮兮的道：“月姐儿可是吃醋了？”

    “怎么，不该吗？”网不跳字。李月姐抿着唇反问，却是不承认也不否认。

    “该，太该了。”郑典咧着嘴嘿嘿笑，随后咳了一声：“不过嘛，吃醋不能解决问题，咱们是不是该拿出解决问题的诚意，你说对不对。”

    “嗯，有理，那你说怎么解决问题？”李月姐翘着嘴角问。

    “很简单啊，你赶紧嫁过来，有你帮我管着后宅，我四婶她们就『插』不了手了，到时候还不是你想咋样就咋样，岂不比现在这样吃干醋爽快的多，你月姐儿可是爽利人。”郑典正『色』的道。

    “你舍得？那可都是些千娇百媚的小姐儿，你们男人不都好这个嘛？”李月姐挑着眉头。

    “别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啊，别人我不知道，总之这回我是头大了，我下来的时候，二爷七爷他们也是叮嘱过的，应酬时多会遇上这样的事情，让我小心的，所以，我一入衙，便住在衙里，就是防着这些事情，可没想，我防的住自己防不住家里啊，往日我跟大伯他们住一处的，四婶儿他们虽然分了家，到了通州，他们不愿意去屯里，我大伯就帮着他置办了一处宅子让他们一大家子住，可四婶儿有事没有就往坛口那边转悠，能捞到好的就往口袋里装，而那些人俱是成了精的老狐狸，我这里送不进，便想着法子送我大伯他们那边，大伯娘哪见过这阵仗，叫人一胡弄，便胡里胡涂的着了别人的道了，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她自个儿，还有四婶儿，你也知道的，那就是个钻到钱窟窿眼里的主儿，只要谁给好处，她那胆儿便能有泼天的大，当初放利钱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如今给我整的这么一出，我头都大了，月姐儿，赶紧嫁过来吧，到时候你便摆你官『奶』『奶』的威风。”郑典馋着脸皮子道。

    “呵，稀罕吗？我现在嫁过去，不等于是帮你几个伯娘婶子收拾烂摊子嘛，他们都是长辈，这事做起来吃力不讨好，说不得最后还落得一个恶侄媳的名头，瞧你四婶那样就知道了。”李月姐叫郑典说的一乐，瞟了他一眼。

    李月姐在郑典面前那一向是拿得住，淡定的很的，尤其小时候又常教训郑典，平日里免不了一副大姐的样子，如今这一瞟眼，竟不由间带着一丝嗔意，郑典只觉得他那嫩骨头在油里炸了一下，有些酥了，便移了屁股坐在李月姐身边，轻轻的握着李月姐的手：“我们成亲了，先前的事情你不用理会的，谁收的人，谁拿的好处，谁自个儿去解决，再说到底，我这官便是不做了又如何，看到时我四婶儿她们怎么收场，便是跑船，我一样能让你过的舒坦的。”

    郑典说这话的时候却是有些煞气。再惹的他火起，他这官不做了，大家一拍两散。

    “痴话，你若这样做，可对得住老太吗？当年老太卖房子就是赌今日的。”李月姐反握着郑典的手道。

    “我这不是被『逼』的没法子嘛，再这么闹下去，就算我不辞，别人也能抓着小辫子让我滚蛋。”郑典闷气的道。

    这一点李月姐倒是赞同的，通州仓场历来就是是非地，更何况郑典新官上任，多少眼睛盯着，想那齐娘子的话，大家伙儿都看的分明呢。

    “不过这事也奇怪，你四婶子一向不着调，也就不说她了，但你大伯和大伯娘，那一向是比较稳妥的呀，怎么这回却叫人钻了空子。”李月姐奇怪的问。

    郑典抓了抓脑袋，随后压低声音道：“怕是我大伯真起了收小的心思，所以一些历害关系并没跟大伯娘说，大伯娘『性』子有些软，这才着了别人的道，好在，如今我大伯也知道事情严重了，他正在处理。”

    想着这几天铁牛哥天天来他这里诉苦，便知道大伯的心思。

    “啊，真起心思了？”李月姐一阵惊讶，随后却瞪了郑典一眼，果然，这男人都是这些个花花肠子。

    郑典只有苦笑，他很冤。随后却伸了一条胳膊搂着李月姐的腰，又道：“月姐儿，三天后，墨易就成亲了，等他成亲后，我们就赶在月娥之前成亲可好？总不好让月娥这个做妹妹的跃过姐姐先嫁了。”[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92

    听着郑典的话，李月姐又沉『吟』了，她之所以要考虑，并不是因为郑家收下的那些女人，毕竟那些女人不是郑典收的，只要她不认，谁也奈何不了他，她说要考虑，只是因为她自个儿一而再再而三的得罪了二王爷，怕再次影响到郑典的前程。

    “月姐儿……”郑典不由的扬了声，有些着急。

    李月姐叹了口气，然后把二王爷来过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把王四娘和青蝉的事情说了说，又道：“那二王爷把王四娘和青蝉送过来，应该是为了让你再查空廒案？我知道，这是公事，可公事就应该公办，我不喜欢把私事掺杂在里面，更不要说，帮自己男人纳妾的事情，咱们柳洼的家主婆可有吃苦受累，但眼里都是容不得沙子的，所以，我做不到。只是这样一来，我怕惹得你又被二王爷怪罪。”

    郑典正要说话。突在一道没好气的声音从隔壁一条画舫里传了过来。

    “知道怕，早干什么去了？”

    两人俱是一惊抬头看，却是三贵管事。此时，三贵管事朝郑典和李月姐招了招手，两人相视一眼，便跳上隔壁的画舫。

    见到两个上船，那三贵冲着李月姐还是横眉竖眼的：“你道王爷吃饱了撑的给你们屋里塞人啊，你看看郑家现在这一团『乱』的样子，没个伶俐的懂得点门道的人使唤，行吗？你们当这官场的路好走啊，稍一不注意，就得掉坑里，王爷好不容易挑出的人，却叫你小心眼的拒了，真是好心被当驴肝肺，白白辜负的王爷的一翻心意，若不是你对王爷有过救命之恩，你道王爷爱管这些事情啊。”

    三贵说这话时毫不客气，这李姑娘什么『毛』病啊，怎么醋劲这么大？竟是连别人为她好也不知道，他当日那句若有时机，便给个名份，实则却是提示李月姐，若是郑典哪日起了纳妾的心思，有青蝉在这里，别的人又如何进得来，毕竟李月姐比郑典大，这种事情保不齐的，却没成想，这李月姐眼里那是半点沙子也不容。真正是不贤。

    随后却是用劲的一挥手：“出来。”

    说着，便从仓房里走出三个人，依然是那王四娘和青蝉，王四娘的手里还牵着一个小男娃子。

    三人一出来就跪在李月姐面前。

    李月姐和郑典两个面面相觑：“三管事，这是？”

    “姑娘，王爷已经把我们送给你了，如果你不收留，我们便无处可去了，王爷府送出去的人断没有收回头的道理。”这时，那王四娘回道。

    “这是我的卖身契，青蝉今后的一切由姑娘做主。”那青蝉托着自己的身契递到李月姐的面前。今天她穿了一身青衣短装，没了之前王府丫头的派头，但却多了一股子青衣小婢的机灵劲儿。

    “收下呀，她的卖身契在你的手上，今后你想怎么安排那还不是你说了算，又或者你还真想打王府的脸面不可呀。”一边那三贵看着李月姐犹豫的样子，更是一脸黑沉的道。

    到了这时候，李月姐知道，这两人不收不行了，这打王府的脸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事情，再说了，郑家如今的混『乱』也让李月姐知道了这官场的凶险，有个知根知底的人使唤也是不错的，当然有个前提，别让她收房，想来那三贵管事的也是明白了这一点，这才说出今后想怎么样那还不是你说了算的话。既然这样，李月姐倒是不怕了。

    随后李月姐望了望郑典，郑典却是一切随李月姐的意。

    “那多谢王爷，多谢三管事了。”李月姐福了一福道，然后接过了几个的身契。

    三管事才没好气的点点头。

    三日后，就是墨易的婚期，李月姐这天的的滋味颇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看着墨易将年兰儿迎娶进门，李月姐一个人偷偷的回到屋里，抱着爹娘的牌位狠狠的哭了一场。即有前世的心酸，亦有今世如释重负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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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成亲

    )

    墨易成亲后，所要『操』办的第一件事便是自家大姐的婚期，本来按郑家的想法是赶在月娥前，可时间倒底太仓促了，来不及，再说了自经办了墨易的亲事后，李月姐便又起了亲手将月娥交给宣周的心思，所谓长姐如母，更何况这些年来，李月姐所有的心思都『操』在这几个弟妹的身上，如今这个时候，便是想亲自给自家妹子送嫁，于是最后，李月姐同郑典成亲的日子就订在开年的二月，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

    而接下来这段时间，李月姐便一心『操』办着月娥的婚事，有了墨易之前的婚礼，如今月娥的婚礼李月姐办的是驾轻就熟，再加上有王四娘和青婵两个帮手，一切事情按步就帮，顺溜的很。尤其是那青蝉，先前，李月姐听那三贵说过，她父亲是那仓场御史，御史什么样子，在李月姐的感觉里面，那都是象于子期那样的文人，先入为主的，李月姐不免的也以为青蝉姑娘也类似的象铁汉娘子那样书香门弟家的小姐，可一接触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青蝉办事麻利，还特别有一股子机灵劲道，那『性』子跟月娇有点象，但又没有月娇那种八卦，该说的说，不该说的那嘴巴跟贴了封条似的，几天接触下来，李月姐倒是有些喜欢这姑娘了。[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93

    只是李月姐发现，这个青蝉姑娘似乎对她那个做御史的爹并没有太大的好感，私下里问过王四娘才知道，青蝉的娘是江淮漕帮一个坛口坛主的女儿，而那御史是家住运河边的一个穿才，青蝉的娘不知怎么就喜欢上的他，可那秀才却是有心上人的，可青蝉的娘就一根筋认了死理，而那坛主就只有青蝉娘这么一个女儿，那是极宠的，于是便用钱为女儿砸开了一条姻缘路，买通了秀才的爹娘订了下这门亲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秀才也没法子，最后跟青蝉的娘成了亲，婚后生活嘛，倒也平平淡淡，可后来，青蝉的爹考中了举人，之后在京里御史衙门谋了一个差事，后来又经吏部选官，成了仓场御史，等他再回江淮时，已经娶了当年的心上人为平妻。

    漕上的女儿，敢爱敢恨，青蝉的娘便至此带着青蝉单门独户的过日子，于是自小青蝉就在漕上讨生活，直到几年前，青蝉的娘病死了，那御史才把青蝉接到身边，一年后，御史便受空廒案牵连下了大牢，青蝉连坐，最后被王爷府收留。

    由此，青蝉跟她那个御史的爹根本没太长时间相处，在加上她娘的原因，对那个御史的爹自没多少好感。

    因着这个，李月姐倒是更怜惜这青蝉一份，不管父的恩怨如何，青蝉却是最冤枉的。

    转眼便到了月娥成亲的日子。

    头天夜里却下了纷纷扬扬的一场大雪，早上起来，却是雪后初晴，整个通州一片银妆素裹，所有的人都凭添了一份喜意。

    一大早，李月姐并着几个嫂娘姐妹们帮着月娥打扮停当，然后拉着月娥自是叮嘱了又叮嘱。

    “月姐儿这可真是象在嫁女儿。”一边一个嫂娘开玩笑的道。

    “可不正是，当年李相公和李娘子去逝后，便是月姐拉着这一帮弟妹讨生活，别说，月姐儿即是大姐，又是爹娘啊，真心不容易。”一边姚家主婆道。

    “那是，那是。”众人自是一番应和。

    “倒不是这样说的，这些年，家里的家务事大多都是月娥在『操』持，只是我们这样的姐妹，感情自是要更深一些，这时候真是有些不舍。”李月姐笑道。

    “那倒是，真是便宜了宣周，象这样的姑娘，咱们柳洼的小伙竟是没有福气，这些个小子，真是没用，大好的好处竟是便宜了别人。”一边郑大娘子笑道。

    “那是，那是。”众人又是一阵应和着。

    转眼到得吉时，宣周在一帮朋友的吹吹打打之下，骑着马来迎亲，到了屯子这边，自是过五关斩六将，最后由着墨易背着月娥上了花轿。

    李月姐就站在门口，愣愣的看着花轿越走越远，那眼眶不由又红了。李老汉边抽着旱烟走到李月姐身边，拍了拍她的肩：“你该高兴。”

    “嗯，我只是有些不舍，月娥这嫁人了，竟是等不到过年，就要跟宣周一起送棺回临清了。”李月姐看着自家阿爷。

    “没法子的事，周大爷和周三爷是被砍头的，回到临清，那边的宗族还不知让不让他们进族坟呢，也只有趁着过年边，大家都闲，才好坐下来谈这事情。”李老汉道。

    “我知道。”李月姐点点头，随后扶着自家阿爷回屋。[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93

    三天后，月娥跟着宣周顾了人送棺回临清，李家所有人都来码头送别，最后自不免一个个又变成红眼兔子。

    李月姐自不免又是各种叮嘱，又悄悄的将月娥拉到一边，私下塞给她几张银票，虽然宣周对月娥一直不错，但女儿家有点钱傍身，终归低气足一点，更何况，月娥如今跟着宣周远去临清，谁知道会遇上什么事情，身边多备点钱总是不错的。

    月娥倒是没跟自家大姐客气，收下了银票，然后依依不舍的上了船，李月姐站在码头上，看着船远远的离去，也带走了她的一份牵挂。

    转眼就是新的一年，二月二，龙抬头，宜嫁娶。

    李月姐一大早起床，穿上郑典事先让人送来的凤冠霞帔，然后就被自家阿『奶』，小姑姑拉着开脸，就是用一根线，绷直了，然后从脸颊上拉过，扯得皮肉生疼生疼，只是这种疼却带着一种喜悦，新嫁娘的喜悦。然后是描眉，腮红，点唇的。

    “大丫头，现在郑家的糟心事不少，到了郑家，你只要守着郑典的一亩三分地，不要叫人『乱』伸了手就行，当然，一切要做到有礼有据，当年老太看中你，便是希望你帮六郎把握住，六郎现在虽然当了官儿，可当年，他父母早亡，虽说是老太带在身边，但家里的叔伯婶娘们也是帮着照顾的，所以，每一个叔伯婶娘对于郑典来说都有养育之恩，所以，稍有不慎，一个孝道的帽就能砸下来。

    而对于郑六郎的三房叔伯，郑大那一房，你要尊敬，缝年过节，一切礼数切不疏忽，因为万一有事，只有郑大能压住其他房兄弟。而对于郑二一房，你不防亲近一点，一来郑典跟二房的几个兄弟关系最好，二来，郑屠在郑家的兄弟里面，其实是最孝顺的，所以，遇到事情，他会是最维护郑典的，不过，郑屠娘子那里你要多防点，她一张嘴太快。而对于郑四一房，那是最不省心的，顺杆爬的本事比什么都高，记住一句话，惹不起我躲的起，尽量远远的避了，当然，若是他们太过份，你也不要怕，在四房和你们的三房之间，大房二房肯定选择支持你们的，毕竟郑家要靠着郑典。”李婆子一边帮着李月姐梳头发，一边细细的叮嘱着。

    “阿『奶』，我记下了。”李月姐道，心想着自家阿『奶』倒是把郑家几个兄弟看的分明了。

    转眼就是吉时，郑典骑着马，这厮浑没有形象，自己坐在马上，却跟着吹打们一起吹着锁纳，一首打枣吹的那是热闹非凡。

    李月姐盖着喜帕被墨易背着上了花轿。不一会儿便吹吹打打的到了郑家，拜过堂后，在一声“送入洞房”声音，李月姐就被郑典牵入房中，郑典拿了秤杆挑开李月姐的喜帕，随后就站在那里傻乐，李月姐最见不过这厮那傻样，一见他这样就有点儿手痒的感觉，便没好气的扯了他喝了交杯酒，然后拍了他一记：“你快去外面敬酒吧。“

    “嗯，你换身轻便点的衣服，一会儿各家家主婆便会过来陪你吃酒。”郑典抱了李月姐一下。

    “都有哪几家的家主婆？”李月姐笑着拍开他的手问，这可是顶顶重要的，关系着李月姐以后在郑家的地位。

    “我大伯娘，二伯娘，姚家主婆，元娘子，柳二娘子，还有渠千户的娘子，那可是正五品武官的娘子，也算是给了我不少的体面了。”郑典咧着嘴，又低着头在李月姐耳边道：“一会儿悠着点，各家家主婆地都不是省油的灯，别被她们灌醉了。”

    说着，那气息便啧在李月姐耳边，李月姐只觉得人燥哄哄的，还有些发软：“知道了，你还是担心自己吧。”

    李月姐受不了郑典这般的缠，没好气的推着他出屋，看着这厮便雄纠纠气昂昂的杀了出去。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柳洼的婚俗，跟别处不一样的便是这摆在新房的家主婆席，新人进入夫家，最重要的一顿酒席便是这家主婆席，什么样的家主婆席便预示着新人在夫家的地位，一般来说，基本上是同辈的妯娌陪酒的多，但今天给她陪酒的都全是长她一辈的真正当家的家主婆，这可真正是给了李月姐天大的面子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一来郑典如今的地位不一样，二来却也是因为李月姐这些年为着李家拼搏，在大家眼里，那早就是一个合格的家主婆了，可以说这也是李月姐这些年自己挣来的。

    随后李月姐便叫了青蝉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就站在新房门边侯着，不一会儿，各家家主婆鱼灌而入，每个家主婆进门，还塞给了李月姐一个红包，李月姐自是一边感谢，一边请大家入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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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婚宴闹剧

    迎着各家家主婆坐下，李月姐却发现，那渠千户的娘子有些，却是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了。不过却也不甚在意，只是殷勤的招呼。

    外间吃酒的贺客热闹非凡，新房里李月姐陪着几家家主婆也是频频把盏，这酒一吃，话就多了。

    “郑大娘子，郑二娘子，怎么这席也不见你们家郑四娘子啊，便是在外间吃酒的不曾见她人影，今儿个什么日子啊，她一个做四婶的怎么能不到场子。”姚家主婆语气有些忿的道，说起来郑四娘子这般作为可是有些为难李月姐了，姚家主婆当年跟李月姐的娘关系最好，如今又跟李家做了邻居，养猪养鸡的，得了不少的好处，而有些事情，李家人不好出声质问，但她一个外人，问上几句却是无妨的，所以，这会儿自然为李月姐出头了。

    “今儿晌午的时候，圭子媳妇来跟我说了，说是我那四弟媳妇儿心口疼，不能出席，我还特意跑了一趟去看她的本想着说道她几句，今儿个这大日子，她这个做四婶的可不能不象话‘过，到了老四家里，我那老四到真是心口疼的厉害，脸都疼发白了，我倒不好太强求了，月姐儿别在意。”郑大娘子一脸抱歉的冲着李月姐道。

    “没事的，身子最重要，隔天我跟郑典去看四婶儿。”李月姐笑着道。

    “好好好。”郑大娘子拍了李月姐的手背，点着头，她也生怕月姐生气。

    “我看她哪是心口疼啊，她分明是心疼银子。”一边元娘子埋汰了几句，她女儿是郑四家的郑圭做媳妇儿的，那郑四娘子的一些底细比较清楚。之前，郑四娘子收了曹家的好处为曹家牵线，想让郑典退了李月姐的亲，改取曹家的外甥女·只是郑家没一人理她，如今，郑典娶李月姐过门，那曹家的好处自然要退回去·郑四娘子钻钱眼里的人，能不肉疼吗？

    “对了，郑大娘子，我有些话可撩在这里了，我那女儿嫁给郑圭，那是正正经经持家理事的，如今·她那婆婆（郑四娘子）一心钻钱眼里，借着郑典的招牌，到处揽事儿，她贪人家的好处，帮着郑典收了两个女人，如今却带回了家里，那种女人持家理事不一定行，但诱惑男人都是顶有一套的·郑圭可是血气方刚的，若是惹出什么事，委屈了我女儿·我可是要撕脸面的。”这时，元娘子想起什么似的又道，脸色也不是太好看，刚才来吃酒的时候，她便顺便去看了一下在厨房里帮忙的自家女儿，便瞧着自家女儿神色不对，细问一下才知道，那郑四娘子贪图好处，帮郑典收了女人，可郑典不认账·郑大也发了话，谁收的谁领回家，他那里没有闲钱养闲人，所以，郑四娘子只得把两个女人领回了家里，如今家里气氛颇不自在。

    元娘子如今为着自家女儿·那也是丑话说在前头。

    “放心，圭子还是比较稳当的，我当家的说了，怎么收下的，怎么送回去，我们会盯着老四那边的，真要有什么，我们定会为你女儿做主。”郑在娘子道

    “行了行了，今天可是月姐儿的大喜之日，不扯那些鸡毛蒜皮。吃酒，吃酒。今儿个千户夫人在呢，没的叫她听着笑话了。”一边姚家主婆打着圆场。说着，便举着酒盅，敬了那渠千户的夫人一杯。

    “没事，哪家能少得了这些个鸡毛蒜皮的事情，便是我家千户大人，我亦得防的紧紧的，就怕一不小心叫别人趁了空子。”那渠千夫的夫人笑道，她这一说，倒是让大家觉得亲近了起来。于是频频敬酒。

    这时，那姚家主婆冲着李月姐使了一个眼，李月姐闻歌知雅意，便凑近些听姚家主婆的话。

    “这事儿，你要记下，我估计着明天一早，你给长辈敬茶的时候，那郑四娘子便会把人塞给你，你可得把住了，这人一进了门，再想弄出去就难了。”姚家主婆压底着声音道。

    “我知道。”李月姐微微点头。随后又转身继续敬别的家主婆的酒。

    就在这时，就听得外面后堂女眷席间传来一声尖叫，随后便是杯碗砸地的声音，李月姐一听这声音好象是月娇的声音，因着，两家都是柳洼人，所请的贺客都一致，因此，李月姐同郑典的此番喜酒是李郑两家一起办的，月娇自会在一起帮忙。

    几个家主婆相视一眼，俱快步出了新房，而李月姐听着那声尖叫好象月娇的声音，那心早就提了起来，也顾不得其他，提了裙摆，跟着几家家主婆一起快步出去，此时，后堂吃酒的女眷乱做一团，杯碗菜汤的碎了一地，几个老娘姆一个劲的在念哪着碎碎平安。

    李月姐赶到时，正看到冯禄扶着月娇从地上站起来，此刻月娇摊着手，整个手掌，全是血，上面还插着一块碎瓷片，李月姐倒抽了一口气，连忙拿了帕子，帮着月娇处理了伤口，然后包好，边处理伤口边问：“怎么好好的摔倒了？”

    “李家阿姐，是柳银珠推的。”一边冯禄也是一脸气愤的道。

    “柳银珠，你还有没有规矩了，怎么回事？”郑大娘子气的发抖，今儿个什么日子啊，这铁柱媳妇儿居然在这种场合里撒起泼来，也太放肆了。

    “这就要问李月娇了，这种没脸没皮的事情都做的出来。”那柳银珠此刻手里正握着一张纸，用劲的挥着，转过脸冲着郑大娘子道：“大伯娘，你不知道，月娇这没脸没皮的，居然写信儿给铁柱，当年，我婆婆是看中月娥的，便是因为月娇，最后月娥跟铁柱的婚事才没有成的，我刚才过来的路上，就看到铁柱往这里鬼鬼祟祟的，便奇怪他干吗，便好奇的跟着，没成想月娇又从里出来，就将信递给了铁柱·被我当场拿住，此等丑事·我岂能跟她好相与的。”

    那柳银珠说话跟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的将事情说了一通，在场的众人一个个脸色怪异。一边姚家主婆反应快，连忙拉着元娘子等几个人关了后堂的门·这边后堂几桌女眷都还算是走的近的人，那外面的贺客可就杂了，漕上的，仓场的，盐场的，码头的等等，这种事情不管真假·传出去都是笑柄了。

    “把信拿来给我看看。”李月姐寒着一张脸冷冷的道，自家妹子自家晓得，月娇可不是月娥，喜欢写信，和那些小故事什么的娇性子是有些懒的，又是个有些泼的性子，便真的是要跟铁柱说什么也只会当面直笼筒的说哪里会去干写信这种事情。

    “凭什么给你，你想毁灭证据，想也别想。”柳银珠看着李月姐瞪着眼睛一脸防备。

    月娇此刻却是红着眼瞪着柳银珠，她用劲的挣脱一边扶着她的冯禄，然后整个人朝柳银珠扑去，那样子恨不得啃了柳银珠一块肉下来。

    一边冯禄使劲的拉着月娇：“月娇，别冲动，一会儿手又流血了。”

    “啧啧啧，瞧瞧这勾引男人的劲道，这里一边给别人家的男人塞信，一边还吊着一个……”

    她话还没说话，李月姐这边扬起手重重的一个巴掌下去，声音亦是：“柳银珠，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好啊，李月姐，新媳妇儿进门这还没洞房呢，就开始打起嫂子来了，你李家真是好规矩，我不知道哪样的人家能容得下你这样的媳妇。”那柳银珠咬着牙，含着泪道。

    “容不容的下，不是你说了算，总之我不能让自家一个清清白白的妹子叫你红口白牙的给污了名声，所以这巴掌我不能不打，即便是因此马上被郑家扫地出门，我也不能退缩。”李月姐站的笔直的，冷冷的看着柳银珠。

    “啪。”一边郑大娘子也是气的一脸铁青的冲上前，扬起手重重一巴掌括在柳银珠的脸上：“你给我闭嘴，这种话岂容到你来说。”说完，郑大娘子冲着李月姐道：“月姐儿，别说这种气话，这刚成亲了，再有什么事情，弄清了说清了也就没事了啊。”

    郑大娘子说着却是斜了郑屠娘子一眼，这老二媳妇怎么管家，瞧这铁柱媳妇儿，可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就算有什么事也该私下跟她们说，这日子里怎么能闹成这样。

    只是大家已经分家，不是她的儿媳妇，她偶尔管教一下还可以，却不是上杆子的说，只是今天这银珠太过份了，她使不得也伸了手，要不然，她没法子跟典小子交待。

    “大姐······”月娇眼泪就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落。

    “啧啧啧，说的多好听，还清清白白，那这信是什么？还有她身边那男人是谁啊？这都在众目睽睽下亲亲我我了，还说什么清白，我呸。”脸上那巴掌印刺痛刺痛的。柳银珠今天也是豁出去了，用劲的挥着手上的信，撒起泼来。

    “柳银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我清不清白不是你说了就算的，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信嘛，那你拆开叫大家看看，看看里面写的什么？至于你说冯禄，你可以问问花婶儿，她可是正经替冯家上我家提亲的，我姐也是应了的，虽说还没有下娉订亲，但这不正是我们家这段时间忙顾不上嘛，这种情况，我如今受了伤，他若是在一边不理不顾的，那还是男人吗？倒是你，柳银珠，我不知道你在今天这样的大喜之日闹腾为的是哪般？是存心要坏我家大姐和郑六哥的亲事吗？”月娇恶狠狠的说着，随后却冲着一边郑大娘子和郑二娘子道：“两位婶儿，今天这事，你们怎么的也得给我大姐一个交待吧。”

    这时，李月娇一脸铁青的看着柳银珠，她不恨柳银珠跟自己对着干，反正两人一直不对盘的，她是气柳银珠居然在她大姐的大喜之日这般的闹腾，这是在打她大姐的脸，干脆豁出去了，虽说跟冯家的婚事没定，但这时也顾不得了。至于后面那话的反责，大姐为了她们这些妹子豁出去，她们就得为大姐撑腰。

    一边李月姐听着自家四妹的话，月娇的心思她自然懂，只是心里却是一紧啊，不为别的，就为月娇说出跟冯禄订亲的事情，今天这事阄的，谁知道冯家那边有没有什么变故啊，只是李月姐也知道，这事已经被柳银珠逼上份上了，如今不解释，这般的闹腾，月娇以后就成了别人的话柄了。

    不过看冯禄仍是一脸紧张着月娇的样子，李月姐略略松了口气。

    “你还问我郑家要交待，我还得请你李月娇给我一下交待呢，做出这等丑事······好，要看信是吧，我先前还想着两家总归是亲家了，给你留点脸面，如今你倒是自个儿要丢乖卖丑了，那倒也怪不得我了。”这时那柳银珠不等郑大娘子回话，又气哼哼的抢先道，便要当众拆开了信。

    “铁柱，你是死人不成，就看着你媳妇儿这么闹？”一边郑大娘子已经气的有些说不出话来，用劲的抢过柳银珠手上的信冲着一边傻愣愣的郑铁柱吼，这信可不能当众拆，那样李郑两家就结怨了。

    “大伯娘，拆信，当众拆。”这时，李月姐却是冷静的道，事情阄到这一步，这信一定得当众拆，她相信月娇。

    “大伯娘，是她们要拆的……”柳银珠叫屈的道。

    郑大娘子又看了看李月姐，见李月姐神色坚定，再看几桌贺客都一脸好奇的样子，知道这信不拆不行了，心底叹了口气，这事儿闹的，于是就拆开了信。扫了一眼，却是松了口气。

    看完信，郑大娘子拿着信就朝着柳银珠脸上一砸：“这便是你口口声声说月娇勾引铁柱的信？你好好看看。”

    说着，郑大娘子又冲着郑屠娘子道：“老二媳妇了，这儿媳妇儿该好好管教管教，不要因为她是你外甥女就纵着她，太没过规矩了，你自己思量着给月姐和典小子一个交待吧。”

    怎么回事，不是情书吗？一边柳银珠感觉不对，连忙拿起信一看，那脸儿发白了，李月姐在一边冷着一张脸抢过信，只见信上写着：“庄东李四家，三头黑毛猪，可以出栏，另外还有两头白猪，下个月可以出栏，庄西………”

    信上写的居然是整个屯子里，所有猪出栏的信息。

    “啧啧，铁柱媳妇今儿个这阄的……”一边的贺客也都一脸瞧不上的摇头。

第一百九十五章交心

    )

    整个事情其实很简单，月娇平日没事喜欢赚点外快，就是帮着郑屠家的找猪，这段时间屯了里正好有一批猪可以出栏，月娇便做了个记录，准备拿来给郑屠娘子，结果郑屠娘子去新房陪新娘子喝酒了，月娇正好看到过来的郑铁柱，就顺便把记录给了郑铁柱，偏被柳银珠看到。/

    那郑屠娘子是一张大嘴巴，肚了里是搁不住事情的，当年，月娇因着月娥跟铁柱要定亲，准备离家出走，最后闹出了那么大的一桩险事，这其中的原由郑屠娘子是隐约知道一些的，因此，后来铁柱跟柳银珠定亲，这郑柳两家是亲上加亲的，平日里闲聊的时候，郑屠娘子为了显摆自家儿子便咕唠过这事情，柳银珠就记在了心上，因此，但凡只要月娇儿一接近铁柱，那她便盯的死死的，比那护雏的母鸡还凶狠，这会儿，她看到月娇居然给铁柱递信，便先入为主的认定是情书，那岂能干休，最终就闹成了这般。

    却没想，信的内容最后竟是这样。[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95

    “你这不是胡闹吗？你知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郑大等人闻讯赶来，拍了后堂的门，问明情况后，自是一通发作。

    “我……我真的以为是……”柳银珠跪在地上哭的一脸是泪。铁柱也跪在一边。

    “你以为什么，你少自以为是了，你是不是猪脑吃多了，自己也长成了猪脑子。”郑大脸寒如冰，他本一向不苟言笑，这再寒着一张脸，柳银珠直接吓的不敢啃一声了。

    郑大是气急了，这大喜的日子，弄了这么一出，多扫兴啊，更重要的是，这次酒席是李郑两家合办的，李家人先前跟他一起在外面敬酒，这会儿也多在场，如今墨易掌着年家船帮，李二入了豆腐行会，在通州也算得上是某一行的人物了，如今这事情处理不好，李家那里会有疙瘩，于他郑家总归是没好处的，郑大想着，看着一边李家几人，李老汉一脸看不出表情，李二也阴着脸，墨易脸『色』也是黑沉黑沉的。

    “大伯，现在骂也没用，这事闹的，倒底对月娇名声有碍，咱们总得给月娇一个交待。”一边郑典一脸也是黑沉黑沉的，任谁大喜之日摊上这种事情都不会痛快，再加上他知道，月姐儿把她几个弟妹看得跟宝似的，不解决好，他怕一会儿月姐儿把他踹下床哪。

    “嗯，你说该怎么解决？”郑在问郑典，倒不是郑大想不出办法，而是这个解决办法由郑典提最合适，他即是郑家人，如今又是李家的女婿，立场公正一点。

    郑典想了一下道：“这样，一会儿，整一桌席出来，让二伯带着铁柱和银珠去给李家人敬酒道歉，再赔偿月娇的医『药』费。”

    虽说今儿个这事跟郑屠没有关系，但这种事情，家长肯定要受连带责任的，一个管教之责少不掉。

    “嗯，我也该赔一杯酒。”郑大点点头，随后朝一边的李老汉问道：“叔，你看怎么样？”

    郑家这个态度还算是有诚意，李家人那脸皮倒也松了些。李老汉扫了一眼柳银珠，又看了看月娇手上的伤，又看了看李月姐，到底是亲家了，不能为这点事结仇，典小子说的这个方法，也算是给李家面子了，李老汉最后点了点头：“成，不过，有一句话我还是要说的，今天是我家大孙女的大喜之日，本来是高高兴兴的，可闹了这一出，总归是委屈了我大孙女儿，虽说铁柱媳『妇』儿是做嫂子的，但万事得讲个理，按理，她也该给我大孙女，大孙女婿敬酒道歉的，不过，我大孙女之前打了铁柱媳『妇』儿，虽情有可原，但倒底也是有些不对的，所以，我想这两者就相抵了。”

    不管怎么说，李月姐总是打了五堂嫂的，而且还是刚进门，真要追究起来也是不太好看的，所以这老汉这话的意思自然是为李月姐开脱了。

    “这事怨不得月姐儿，回头，铁柱媳『妇』儿该怎么道歉还得道歉。”郑大道。

    “那是你郑家的事情，我就不管了。”李老汉道，自然清楚，这话，却是郑大的客气话，不须当真。

    事情商订，郑大冲着大家挥手：“各位，一点误会，大家继续，该吃吃，该喝喝。说完，又招呼郑典和墨易等人去敬酒，外面的酒还没有敬完呢。

    “让你受委屈了。”郑典走到李月姐身边，拉着她的手说着宽慰的话。

    “六弟，快点，就等着你敬酒呢。”这时，郑铁牛在前面叫着，一些仓通州官面上的人物，还得郑典去招呼。

    “去吧，我没事儿。”李月姐笑着道。

    郑典又重重的握了一下李月姐的手，然后才跟着郑铁牛一起出去了。

    而李月姐又叮嘱了墨易和月娇几句，回头却看到那渠千户的娘子正在跟冯禄说话，这时候，她才突然的想起来，难怪她觉得这千户娘子眼熟了，那日早晨卖豆腐，就碰到冯『奶』『奶』和冯禄去码头接人，接的就是这娘子，她是冯『奶』『奶』的女儿，冯禄的姑姑。[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95

    想到这里，李月姐的心里却又有些提了起来，她没有想到冯禄一身朴素，他姑姑却是千户大人的娘子，如今这事闹的，月娇已经说了跟冯禄的亲事了，可实则李家却是并没有给冯家回信的，若是冯家不认的话，那李家是一点法子也没有的。

    “郑夫人，我家里还有些事，就先退席了。”这时，那渠夫人带着丫头跟李月姐道别。

    “渠夫人慢走。”李月姐行礼道，随后便看到冯禄低垂着头跟在渠夫人后面离开了。

    对于月娇和冯禄的事情渠夫人只字未提。

    之后，各家家主婆也散了，都是当家人，家里的事情多。墨易也先带着月娇回家了。

    李月姐回到房里，却怔怔的坐在床上发呆，仔细琢磨渠夫人的心思，冯家倒底会不会认这门亲事呢，哎今儿这事闹的，主动权却掌握在了别人手上，月娇的亲事也是一直不顺。

    “月姐儿，想什么呢？是不是还在生气，我知道你心疼月娇，银珠做的太过份，仅仅敬酒道歉便宜她了，可这也是没法子的，你是新媳『妇』儿进门，不好太深研，老太说过的，吃亏是福啊。”此时，郑典喷着酒气进了新房，看到李月姐怔怔的坐在床边发呆，便上前坐在她身边，又拉着李月姐的手捏了又捏的问。

    “我没生这气，敬酒道歉挺好，而且你家大伯二伯都出面，也算是给我家面子了。”李月姐抽出手，闻着郑典那一身熏人的酒气，便连忙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郑典两手捧着茶杯咕咚咕咚的一口喝干，放下茶杯，却是又扶着李月姐的肩，带着酒意问道：“那你在想什么，可是想洞房了，来来来，我们先亲个嘴儿。”说完，那头便拱了过来。

    李月姐叫他闹的脸一阵通红，便是身体好象也叫那酒气给熏软了。于是红着脸没好气的推了郑典一把：“一身酒气，先别沾我，梳洗一下再说。”李月姐说着，便帮着郑典脱着外衣，又扬声叫青蝉准备热水。

    热水就放在屏风后面，看着青蝉出去关好门，郑典趁着李月姐不注意，便突然的抱起她：“一起洗。”唬的李月姐差点尖叫出声。挣扎着跳下地，红着脸没好气的踹了郑典的小腿一记：“我洗过了，你自己洗。”

    说完便转身绕过屏风出来。

    屏风后便传来郑典开怀的笑声。

    没一会儿，郑典便洗好出来，穿着中裤，上身光着。李月姐连忙上前，帮他披了件中衣：“怎么出来也不穿件衣裳，如今可是二月二的天气，这晚上还是有点冷的，你又喝了酒，小心得伤风。”

    “我不冷，还热呼呢。”郑典说着，两手便拢着李月姐两只手，果然热哄哄的。

    李月姐拉他在床边坐下，郑典此刻酒劲已经退了，坐在那里，紧盯着李月姐看了一会儿，那脸『色』却是越来越正，随后却搬着李月姐的肩，顺手一带就将她压在床上，一手扯下青帐，只帐外红烛蒙蒙胧胧

    “怎么了？”李月姐先是脸一红，又看郑典仍是一正『色』，心里倒奇怪了，这小子这是怎么了，怎么有点喜怒无常的。

    “没怎么。”郑典说着，那脸便压了下来，有些笨拙的吻着李月姐的脸，而在李月姐的感觉，这小子却是在啃，丝丝生疼的。

    “月姐儿，以后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要说出即使被郑家所休也在所不惜的话，你知道的，这世间我便只有你一个贴心人，除了你不会有人真正关心我的，我大伯，做事是极好极公正的，但他未必真心关心我，他在意的是我的前程，我二伯，我自小跟他最亲近，他或许是会关心我的，但他要关心的太多，却是关心不过来，我四叔，那就不用说了，他们是那种帮我卖了还要我帮他们数钱的那种……所以，月姐儿，我只有你，即入我门，你哪里还能再出得去。”郑典这时边吻边嘀嘀咕咕的道，那手却在撕扯着李月姐身上的衣服。

    李月姐被郑典吻的有些失神，身体又被郑典笨拙的动作撩拨的四处火起，恍恍忽忽的听着，总算约模明白，她说这小子神情怎么怪怪的，原来是在计较那句话，又听郑典迥异于平常的口气，便只是本能的回道：“我答应老太，你不负我，我必不负你，即入得你门，我又何尝想出去……”

    一夜*宵！！

    ……………………[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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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新媳妇第一天

    )

    新婚第一天，因着要敬茶，那总是睡不瓷实的，一大早，李月姐便早早的醒来，屋里的红烛燃了一夜，如今滋滋的在烧着灯台上的烛油，爆着一星半点的火花，屋外的巷子里传来更夫的更声，正是丑末寅初时。

    李月姐伸手轻轻的拿掉郑典横在自己腰间的手，然后稀稀索索的穿着衣服，又把腿移到床边，正准备穿鞋子，冷不防又被人搂住了腰：“什么时辰了？”

    郑典嘟喃的问，这厮显然还没有完全醒。[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96

    “刚刚寅初，你再睡一会儿吧。”李月姐转身微笑道。

    “一起睡。”郑典却是更紧的搂着李月姐，笑的别有用意的道。

    “我要起来梳妆，待会儿要敬茶，女儿家打扮总是要花一点时间的。”李月姐拍拍郑典的手道，意思自然是让放开。

    “没事，我二伯他们起的晚，不会太早的，咱们继续啊……”郑典说着，一只手已经从衣摆下面伸进去，握住了李月姐那丰盈。

    李月姐不由的吸了一口气。

    “昨晚上我跟猪八戒吃人生果似的，都没品出味来。”郑典砸巴着嘴道。

    “你还想品出什么味来啊？”李月姐回身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还没品出味来？昨晚这小子可把她折腾的够呛，两世为人，前世洞房那一夜因着是不甘不愿，觉得痛苦万分，而今世甘愿了，这小子却是手重的恨，捏『揉』折腾的，拿她的身子当搓衣板似的，她实在也没觉得这事儿有什么趣味。只当是生儿育女的必须，却实在有些想不通为何有人乐此不疲？

    “自然是那让人**蚀骨的味儿啊，咱们再试试啊，昨晚你定也没尝出味来，这回我轻一点。”郑典馋着脸讨好的说着，就又开始扯李月姐刚穿好的衣服。

    “呸，没羞没噪的。”李月姐叫这小子说的一阵脸红，哪有人这么直白白的说那事儿的。说完，便不理会他，扯了衣服理好，便弯下拿鞋子准备穿。

    “媳『妇』儿，我难受的很。”郑典却是不依不饶的，抢过李月姐的手按在自己下腹处，李月姐只『摸』到一股子火烫，连带着她也觉得浑身燥热了起来，便是那下腹处也有一股悸动，便有些心软了，不过，一想着不能耽搁敬茶，便红着脸甩开手：“敬茶要紧，晚上再随你弄……”

    “来不及，可是要人命了。”没成想，郑典这厮狂『性』大发，直接抄起李月姐的腰，将她半趴的压在床上，一手扯了李月姐的这裤子，那屁股一挺，便动了起来……

    李月姐这时已是案板上的肉，只得咬着牙随他弄，最后竟也止不住的呻『吟』了起来……似乎有些趣味儿了。

    “果然有味儿。”好一会儿，郑典满足了，抱着李月姐，两人汗津津的贴在一起，李月姐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起来，别赖着了，赶紧洗漱一下，要是耽误了我敬茶，可不于你甘休。”

    昨晚喜宴，闹了那么一出，今天怎么着总要装乖卖巧一点，面子上的事情，别人予你，你予别人，总是互相的。

    “不于我甘休好啊，我就怕你于我甘休了，便没趣味了。”郑典咧着嘴，又扯了衣服帮李月姐穿起来。

    “我自己穿，你顾着自己。”李月姐瞪他，这厮刚品出味，便贪上了。

    “夫人，老爷，可是起床了？”门外，王四娘听着屋里的声音，便问道。

    “起了。”李月姐扬声道，连忙系好衣带，又转身帮郑典系好。

    随后王四娘便同青蝉一起送了热水进来，等到李月姐和郑典洗漱好，王四娘自去厨房准备点点心，一边李月姐坐在梳妆台前，青蝉站在李月姐身后帮她梳着头发。[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96

    “夫人，时间怕是来不及了，我就给你梳个简单一点的发髻。”那青蝉边梳边笑着说道。

    李月姐从镜子里看着她偷笑的样子，便知自己跟郑典早上这一出没瞒过这丫头，便没好气的啐了一品：“丫头片子的，心思这么邪忽。”

    “哪有。”青蝉仍是笑道，不过那手却是快的很，很快的一个发髻就梳好了，不是李月姐平日常梳的那种平髻，却是高一点的，再『插』了压发花和钗子，更显精神。随后青蝉又拿了眉笔，在李月姐鬓边扫了几下，画了一个水云鬓出来，更显脸蛋的精致。

    “青蝉好手艺。”李月姐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竟是比平日看着更出彩几份，便赞道。

    “小的是吃这一行饭的，手艺不好，哪能讨夫人喜欢？”青蝉笑着道。

    “一张巧嘴儿。”李月姐打趣着。青蝉嘻嘻一笑便下去了。

    这时，郑典端了盘点心进来，拉着李月姐吃了垫肚子。

    然后两人才相携的去了堂前，新媳『妇』儿进门，郑典无父无母，李月姐便只跟几个叔伯婶娘们敬了茶就行了。

    李月姐依礼跟郑大等人敬茶，收了几个红包。

    “好，六郎总算是成家了，老爷老太和你爹娘在泉下也安心了，今后你们两个就专心过日子，对了，老太当初说过的，等六郎成家了，便分出去，以后郑家三房便是你们两个自个儿当家了。”这时郑大板着脸道。

    随后拿出一张家私单子递给李月姐：“这是六郎该得的东西，就交给你了，你跟六郎看一看，有什么问题再问我。”

    “好的，谢谢大伯。”李月姐接过单子，正看着，一边郑四婶子昨晚心疼病又是疼了半宿，一早赶过来喝李月姐的茶，这会儿正犯『迷』糊了，不过，一听分家，再一听家私子，便来精神了，走到李月姐身边一起看着。

    整张家私单子简单的很，郑家的祖产早就在大水中灰飞了，如今通州的产业，大多都是郑大置办起来了，各房除了能在漕船上分一点干股外，没有别的，所以，李月姐的单子上也就是漕船的干股多少成，每年什么时候分红等，再加上郑典入籍户所，跟大家一样分到的屯田，因着他只一人，也没多少，再就是五斗巷子的二进宅子，那本来就是郑典自己花银子买的，郑大贴补了一点，只是因为以前郑典没分家，所以这次也算在家私单子里，而从整张家私单子来看，郑六郎是个穷的很。

    而要说唯一让月姐意外的便是老太居然还留了一箱东西给他们。

    “呵呵，真不愧是老太疼到心肝的孙子啊，居然到这时候还有东西留给六郎，他大伯，这不公平，大家都是孙子，老太凭什么只留给六郎，我们家小子却占不得一丝一毫，这偏心眼都偏到天边儿去了。”这时一边的郑四婶子不干了，叫起了屈来。

    “这东西本来就是六郎，一直就是。”郑大瞪了郑四娘子道，这老四媳『妇』真是跌倒了黄泥都要抓一把。随后便冲着郑典和李月姐道：“你们跟我来吧，带你们看看，一会儿叫铁牛他们帮你们搬去五斗巷宅子那边。”

    于是郑典和李月姐就跟着郑大去了库房，其它几房自然也跟着，都好奇老太倒底留了什么给郑典，怎么以前也没听老大说过了。

    不一会儿，几个便进了库房，郑大指着一只大箱子道：“这便是老太留给你们的。”

    李月姐瞅着那只箱子很眼熟啊，这不是老太专门用来装假珠宝的那只大箱子嘛，于是同郑典相视了一眼，郑典便上前打开箱子，果然的，还是那一箱假珠宝。

    “老四媳『妇』儿，便是这箱子东西，老太说了，虽然东西是假的，但这箱假珠宝里面却有很深的寓意，留给六郎是老太的念想，你还有什么说的，你们要不要检查看看。”郑大冷着声道。

    郑四是个没心肝的，听自家大哥这么说，还真想上去检查，却被一边郑四娘子拉住：“不用了，即是老太留给六郎的念想，就让六郎和六郎媳『妇』儿好好收着，我们早就分出去了，还瞎掺和什么。”

    郑四娘子比郑四精道，她早想明白了，若是里面真有值钱的东西，老大一房帮着郑典收到现在，那再有值钱的东西还不早让老大一房给吞了，所以，她可以肯定，那一箱子就是烂铁疙瘩和烂砖头，因此自然不会明着检查惹恼这个侄儿了。[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96

    “那三哥，五哥，你们帮我叫两个人，一起抬这箱子抬去五斗巷。”郑典冲着一边郑铁牛和郑铁柱道。

    随后又冲着郑大道：“大伯，衙里事多，我今儿就搬去五斗巷那边了。”

    “行，一会儿让铁牛他们帮你一起搬，衙里的事呢，你要先『摸』清底，办事要心里有数，宁愿不动也不要『乱』动，通州的仓场水太深了，要小心，以后有空也要常常走动。”郑大又细细叮嘱道。

    “是啊，月姐儿，以后有空就到伯娘这里来坐坐，家里都是些蛮汉子，连个说贴心话的都没有。”一边的郑大伯子也笑呵呵的冲着李月姐道。

    “自是应当。”李月姐连忙回道。

    “对了，月姐儿，前些日子，漕上的铁九郎送了两个使唤的丫头，说是给你们使唤的，因着六郎忙着衙里的事情，也顾不上，便托到我的手上，我便暂时帮你们收了，如今可花了我不少饭钱和水粉钱，一会儿，你们可要领回去，没的你们的丫头要我养着的啊。”这时，郑四娘子道。

    果然，四婶儿在这里等着呢，自昨天晚上家主婆席上听了姚家主婆的话后，李月姐便知道，四婶儿今天定会趁这机会把人丢给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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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打架

    )

    李月姐心里有数，四婶儿明显是看她新媳『妇』儿刚进门，抹不开脸面拒绝她，所以就想拿话套她了，她却不上当，当然，今天新婚第一天，她也不会闹的太不愉快，昨晚她听姚家主婆说的话后，那心里就有打算了，于是微笑的道：“四婶儿，我今日才刚进门呢，这些事情俱不清楚，还是由六郎做主吧，我叫六郎过来，听他怎么说？”

    李月姐说着，就冲一边的青蝉道：“青蝉，去院子里叫爷过来。/”

    郑典此刻正跟铁牛和铁柱搬那箱子到院子的马车上。[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97

    “是。”青蝉一溜烟的去了，郑四婶拉都没拉住，那脸便沉了下来。

    “你也是的，这些事是后宅的事情，找六郎干什么？六郎要在官面上走，哪有时间管这鸡『毛』蒜皮的事情，这可不象咱们柳洼家主婆的样子啊，咱们柳洼家主婆那都上能担当的。”看着青蝉一溜烟的跑出屋，郑四婶一阵跺脚，要是郑典能说通，她何须将人领回家去好吃好喝的供着，还受着气，也不知铁九郎从哪淘来的那两个女子，一行一止都带着一种媚态，而那身做派又是极不安份的，处处都透着一种招人的春情，自家里男人多，一个个都跟被招了魂儿似的，这两天，她气的心口疼，还被大媳『妇』埋怨，一口气憋的难受死了。

    “田婶儿这话就不对了，柳洼家主婆那事事都是自己做主的，什么时候沦到别人帮着家里收人了，历数柳洼数代，也没听过这种事情，四婶儿，我这话对啊？”李月姐反问。

    郑四婶立刻变脸：“怎么着，合着我还是外人哪？我可是郑典四婶，自小养了他的，便是帮他做点主那也没什么不对吧。”

    “自是没什么不对，所以，这事儿我才让六郎做主啊。”李月姐又淡淡的抵了回去，把郑四婶子堵的说不出话来。

    “再说了，就算是收人，也不能随便『乱』收的，是猫是狗的都往家里收，那会出事的，别的不说，那铁九郎跑的漕粮，漕粮入仓那都得有监督衙门紫花大印才能进仓的，而六郎如今正是监督衙门的监督主事，这铁九郎给咱们送丫头，说句不好听的话，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六郎也跟我说了，他这差事是二王爷帮他争取的，临行前二王爷特意叮嘱了，通州仓场水深着呢，万事小心，不能叫人钻了空子，为了这个，二王爷还特意把他府上的丫头青蝉和那王四娘送了过来，就是为了帮六郎掌着眼的，现在别说铁九郎送的人，便是以后大伯要送什么人也要避讳一点，咱们总不能给二王爷留下一个因公肥私印象吧，再万一惹出事来，二王爷那里可交待不过去。”

    李月姐一溜串的道，又看了一边郑家大伯一眼，她这话于其说是说给郑四婶子听的，倒不如说是说给郑大伯听的。

    她是晚辈，不好压着四婶子，可郑大伯是做大伯的，也唯有他出面才能震一震郑四夫妻俩。

    而郑大，是郑家对郑典的前程最关注，也是利益最紧密的，自不会希望郑典出事，如今李月姐点出青蝉是二王爷送的，那也就相当于告诉郑大，家里的事情二王爷那里都会知道，郑大自然不希望郑典惹二王爷不快。

    果然，听完李月姐的话，郑大眉『毛』一跳，便沉着一张脸冲着郑四媳『妇』道：“老四媳『妇』，我早就说过了，谁收的人谁自己处理，六郎如今身份敏感，他家里怎么能进这等不清不白的人，若是误了六郎的前程，你有何面目再做郑家的人。”

    郑大这话可狠了，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在警告郑四娘子，若是再不收敛，便要让郑四休妻了。

    郑大这话一说，郑四和郑四娘子绽的一脸通红。

    就在这时，郑典同郑铁牛和郑铁柱过来了，他们身后还跟着郑圭的媳『妇』儿元氏。

    郑四娘子正一肚子憋闷了，一看到元氏，便有了出气的地方，那眉『毛』一竖，瞪着眼道：“你跑来干什么啊，家里孩子不要照看了，一应家务事收拾妥当了？”

    那元氏叫郑四娘子一顿抢白，两眼气的发红，咬了咬牙，回身就走。

    “四嫂留步。”一边郑典急急的道，随后那小时假的霸道脾气起来了，沉着脸冲着四婶吼：“四婶儿你这是干什么，我刚听四嫂说你家里出事了，她是火急眉『毛』的跑来报信儿，你却好没来由的赶人，可把四嫂屈死了。”

    “出事了？出什么事了？”一听家里出事了，郑四急了，连忙冲着元氏问，元氏却仍是一味的沉默。

    “你倒是说呀，哑巴啦。”郑四娘子急的跳脚。

    “我不是哑巴，只是这事儿丑的很，媳『妇』儿不知该如何说。”元氏回道。[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97

    “如何说？自然是实话实说呗，跟我来。”郑四娘子一听元氏的话，连忙上前，一扯元氏的胳膊，将她带到一边。

    “说吧，什么事儿？”郑四娘子问。

    “癸弟和星弟两个为了一个小娘打起来了，我早说了，让婆婆早早的把人送走，婆婆偏舍不得，她们那等人就不是规矩的人，如今这等事情，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元氏道，郑癸和郑星两个就是郑家四房的老2和老三。

    郑四娘子一听这话，那脸上青白交递的，好一会儿却一屁股坐在地上：“贱人，贱人，果然是祸水啊，哎哟，哎哟，我心口疼死了。”

    “婆婆。”元氏连忙扶着她。

    “走走走，回家回家，都是些讨债鬼啊。”郑四娘子一顿嚎，然后招呼了郑四，三人急急的走了。

    怎么回事啊？李月姐有些疑『惑』的望着郑典。

    郑典走到李月姐身边，悄声的说了句：“郑癸和郑星因一个小娘打起来了。”

    啊，居然出了这样的事情，李月姐先是一愣，随后却不免有些幸灾乐祸了，郑四婶子如今是搬石头磺了自己的脚啊，这闹出这么大一场戏让别人看。

    中午，李月姐等人在郑大伯这边吃了午饭，随后就开始往五斗巷搬家，因着是非常时期，郑典成亲，衙里这次只准了三天的假，再加上明日还要回门，时间实在是紧的很。

    五斗巷就在坐粮厅后面，通州衙门或仓场许多吏员都住在那里。房子郑典早就请人打扫干净了，一应家具都是新打的，搬了生活用品过去，就能入住。

    不过，就算是这样，李月姐带着青蝉和王四娘也拾掇了半天，郑典事着王四娘家的小子也在一边说是帮忙，实是添『乱』。

    到得傍晚，一切才收拾停当，李月姐又同王四娘一起下了厨，正在这时，听得有人敲门，郑典自去开的门，李月姐探头一看，居然是郑癸和郑星两个，两人鬼鬼祟祟的，进得门后，就拉着郑典，三人猫屋里关着门嘀咕了好一会儿。

    等到饭菜烧好，李月姐招呼他们吃饭，两个又说有事，郑典也不留，挥着手让他们走了。

    “他们两个怎么回事啊？这都赶上便饭了，也不留下来吃一口？”李月姐问。

    “他们被我四婶儿关了禁闭呢，这是偷溜出来的，得赶紧回去。”郑典道，郑家四婶的宅子离五斗巷也不远，跟五斗巷隔一条街。

    “六郎，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啊？”李月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听了郑典这话便道。

    “什么不对？”郑典问。

    “之前你不是说郑癸和郑星两个为了一个小娘打架了吗？怎么刚才看两人那样子，不太象啊。”李月姐道。刚为一个女人打过架，那面子上总会有些不对的，可刚才两个没看出有啥不对付啊。

    “他们打架是假的，是我们做的局，我四婶太爱钱了，为了钱什么事儿也干的出来，不给他一个教训她不知道收敛，所以，在大伯家那会儿，你让青蝉去叫我，我知道四婶打的主意，便跟郑癸和郑星说好，演一出戏，吓吓四婶儿，也让她以后收敛一点。”郑典这时颇有些得意的道。

    李月姐一愣，没想到内情居然是这样的，这小子肚子里坏水不少啊，不由了笑了起来：“郑癸他们怎么原意跟你一起胡闹？”

    “这哪是胡闹啊，这是正经事情，咱们都是郑家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他们自然也不想他们娘『乱』来惹出事来，再说了，我答应有机会给他们在衙里找个差事的，他们自然听我的。”郑典道，如今衙里叫他之前一整顿，空出了好些位置，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再加上四房的几个兄弟倒是读了点书的，识字没问题，若能找到一个积年老吏带上一段时间，到不会比别人差，到时候，他手头上也有一些可用之人。[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97

    “啧啧啧，要是叫四婶儿知道，她还不得发狂啊。”李月姐咋着舌。

    “不能叫她知道，你注意别说出去啊。”郑典叮嘱。

    “我很傻嘛？”李月姐没好气的给了郑典一筷子。

    是夜，自又是一翻折腾，男女之间就是这么一回事啊，一旦品出了趣味，便是食髓知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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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突闻秘辛

    )

    冯家。/

    冯禄焦灼的在屋外走来走去，他阿『奶』和姑姑在屋里已经多时了。

    “娘，那李家四女是不错，也挺能干的，不过似乎行为举止乖张了点，颇有些惹人非议之处，咱家禄哥儿『性』情温良，真若娶了李家四女，怕是要被她拿捏的。”渠冯氏冲着那冯婆子道。[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98

    “被拿捏也没什么，咱家禄哥儿『性』子太过软绵了，若不娶一个厉害点的家主婆，到时岂不让外人欺了，再说了，这夫妻之间，哪家娘子不想拿捏一点自家夫君的，依我看，那月娇若真拿捏得住禄儿，未尝不是好事，没听人说吗，怕老婆的人有福。”冯婆子咳了几声，眼神有些恍忽的道，当年，那个男人在外面多有气势，谁见了不气滞几分，可回到家里，那一切还不是全听那个女人的，那个女人说往东他决不往西。

    “娘，你别急，小心身体呢，我这也是怕禄哥儿吃亏，你也知道，我那夫君每三年要都述职一次，再过几年，不一定还能留在通州照看你们，那李家四女可不是省油的灯，禄哥儿一但被她拿捏，那自来许多男人都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的，你就不当心禄哥儿有了媳『妇』儿忘了你啊？依我看，还是娶一门淑静一点的孙媳『妇』儿比较好。”那渠冯氏继续道。还坐在冯婆子边上，帮她顺着气。

    一岁年纪一岁人，尤其是这春天里，万物生发，便是那病也生发的很，冯婆子这几天身子一直不利索。

    “淑静一点的媳『妇』儿就一定孝顺？再说了，我一个大字不识的老婆子，倒是月娇这样的丫头能说上话一点，我看李月娇就很好啊，我就认准她了。”任是渠冯氏怎么劝，冯婆子就是认准了。让渠冯氏没一点奈何：“娘，我就不明白了，我实在没看出那李月娇有多好，你为什么就认准了呢？”

    “这还有为什么啊，禄哥儿喜欢啊。”冯婆子又捂着嘴咳了几声道。

    “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由着他喜欢就定啊，咱们得帮他拿主意。”渠冯氏继续道。

    “你少跟我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当年你相中渠继成的时候，可曾听娘安排？”冯婆子瞟了眼自家女儿。这丫头当年看着渠继成，要死要活的非要嫁。

    渠冯氏一听自家娘亲说起自己以前这事情，一时无语了，随后又辩解了句：“那我如今不是很好嘛，渠郎对我不错。”

    “所以啊，如今禄哥儿看中了月娇，我自然也要为他做主了，你若不愿意出面去帮禄哥儿提亲，我亲自去，我看你如今眼里是没有我这老娘喽。”冯婆子这时有些气恼的道。又巨烈的咳了几声要下床，若不是她身体不适，这会儿她早就上门去帮禄哥儿把亲事订下来了。

    “娘，你这话可屈死我了，行行行，我也不作恶人了，既然你和禄哥儿都看中月娇，那就月娇吧，由着你们，我这就带禄哥儿去提亲。”到得这时，渠冯氏也没法子了，只得依着。

    “嗯，马上去，越快越好，这几天，咱们家没动静，指不定大家怎么说那姑娘了呢，你得好好跟李家人解释一下，就说我病着呢。”冯婆子道，心里却不由的有些激动，她坚持为禄哥儿做主，一是为了禄哥儿，二又何尝不是为了郑家呢，这李家跟郑家关系最是亲近。更何况，李家大姑娘又嫁给了郑典，以后她冯家跟郑家也是亲戚了。

    “行，我这就叫上花媒婆，带着禄哥儿去李家。”渠冯氏道。

    外间，冯禄听到自家阿『奶』和姑姑的话，那真是喜翻了心了。

    ……………………

    五斗巷。

    清晨，郑典就陪着李月姐回门，李家摆了回门席，年兰儿『操』持着一切，李月姐看在眼里，年娘子那段时间的教导成果算是出来了，不管是酒席还是待客，年兰儿做的都是可圈可点的，几个弟妹也照顾的周道，不过，明显的，月娇儿神情有些闷闷。

    李月姐将年兰儿拉到一边，问她花媒婆这两天有没有上门，年兰儿摇摇头。随后道：“大姐，这事得想办法呀，现在外面对月娇的风言风语很多，时间久了怕是更不利。”

    听得年兰儿的话，李月姐不由的有些烦燥的敲了敲额头，这事她如何不知，只是这事如今主动权不在她手上，得看冯家的意思啊。

    “这样，找个机会，我去拜访一下冯家祖母。”李月姐道，虽说主动权不在自己身上，但总要努力一把。[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98

    “大姐，这种事情，哪有女儿家主动的？就算是成了，怕也会被夫家看轻的。”年兰儿有些担忧的道。

    “冯家应该要好一点，只有祖母孙子两人，那冯禄是真心喜欢月娇的，想来定是什么原因耽误了。”李月姐道，她估计着定是那渠夫人有别的想法，不过，这也怨不得别人，虽说当日已经证实了月娇那事是误会，但落到人嘴里总是闲话了，那渠夫人到底也是五品武官的夫人，自要考虑的多一点，不过，渠夫人只是嫁出去的女儿了，冯禄这事儿还是落在冯家祖母身上，所以，找个机会去探探冯家祖母，应该还是可以的，那冯家祖母每次见到她都十分的热情，两人比较好勾通。

    “大姐，算了，谁稀罕冯家了，不来就不来，咱们不求他们。”这时，月娇儿从一边过来，显然是听到了自家大姐和二嫂的对话，便红着眼眶道。

    “傻话，这时候可不是负气的时候。”李月姐瞪着月娇道。

    “人家看不上我，难不成我还倒贴他们。”月娇终是争强好胜的『性』子，便抿着唇道，想到伤心之处，便捂着嘴转身出屋，今天是自家大姐回门的日子，家里客人极多，倒不如去外面找个清静的地方坐坐。

    “月娇，你去哪里？”没想李月娇一出门，就迎面碰到冯禄一行几人。冯禄看着月娇红着眼眶跑出来，不由的拉着她问。

    李月娇正气着冯禄呢，这会儿见他突然出现，本待是要发作一番的，可又看到了花媒婆和一个衣着贵气的『妇』人，她本是精怪的人，再加上这两天闲婆闲汉们的风言风语，『性』子倒是成熟了不少，这会儿便忍着没有发作，只是道：“我有事。”说完跟花媒婆和那『妇』人福了福，便低头往外走。

    “我陪你。”冯禄立刻追了上去。

    那贵『妇』自然就是冯禄的姑姑渠冯氏了，这会儿同花媒婆相视一眼。

    “渠夫人，禄哥儿喜欢呢，月娇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虽然『性』子脱跳一点，但她个『性』爽直，却也是很好交往的，再说了禄哥儿那软棉的『性』子还真得找月娇这样的，这夫妻之间，总得有一个要强的呗，要不然，还真要叫外人欺负了去。”花媒婆干的就是牵线搭桥的事情，这会儿自然是极力搓合两方。

    “嗯，走，我们进去跟李家人谈，禄哥儿不用管他了。”渠冯氏道，刚才那李家四姑娘明显着正在气头上，可那样的情况，她见着自己和花媒婆，还知道行礼，倒也是个知礼的，因着这一点，渠冯氏倒是对月娇改观了不少。

    李月姐还在琢磨怎么不关痕迹的探探冯家人的心思，没成想，这一转眼，渠夫人跟花媒婆一起来了，那渠夫人的身份李月姐心里有数的，是冯家姑姑，这种情况，不有说了，肯定是为了订亲的事情，那心里立刻松了口气，一块大石落地了。

    便请了渠夫人同花媒婆进屋里坐。

    “月姐儿啊，前段时间，我帮冯家哥儿上门提议，你们同意了，这位是冯家姑姑，今儿个来就是商量一下订亲的事宜的，你看，是不是你让阿『奶』来淡啊，本来，禄哥儿她阿『奶』也是要来的，只是她身子正不舒服，所以不能来了。”花媒婆一坐下，便冲着李月姐道。

    “自是应当。”李月姐微笑道，随后问年兰儿：“兰儿，我阿『奶』呢？”

    “正在隔壁屋里陪着田阿婆说话呢。”年兰儿道。

    “那你招呼一下渠夫人和花婶儿，我去叫我阿『奶』来。”李月姐冲着年兰儿道。

    “嗯。”年兰儿点点头。

    李月姐便冲着花媒婆和渠夫点了点，然后转身去了隔壁，才知田阿婆跟阿『奶』在房里谈话，李月姐走到房外，正准备敲门却听屋里传出田阿婆的声音：“墨易，月姐儿，月娥的婚礼我都参加过了，过几天我就要回淮安了，我这一走，今生怕是再也难回来了，这临走前我有个事情想问问你，这事情啊，搁在我心上很久了，本来我是不打算问的，可想着以后再也没机会回来，那终是有些不甘心。”

    听着田阿婆这话，李月姐本打算敲门的手顿住了，心里就有些奇怪着，什么事啊，让阿婆这般的割舍不下。

    “什么事？你问吧。”回答的正了自家阿『奶』。

    “我就想问问，月姐儿他们的爹是不是我那不孝子所出……”田阿婆的声音道。[长姐]好看的小说长姐198

    田阿婆的话音不响，甚到刻意压低了，可此刻却象一个炸雷一样在李月姐耳边炸起，田阿婆这是什么意？她为什么这么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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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活着

    )

    自家阿『奶』没有回话，李月姐在外面都能感到屋里凝滞的气息。

    “我知道，我这么问不妥当，但你就愿凉我一个一脚踏棺材的老婆子的妄语吧，实在是这个问题我如梗在喉，你也许不知道，如今的墨风是越长越象我家那不孝子小时候的样子了，再加上我在柳洼也呆了不少时间了，对你家的情况知之甚详，一直以来，你对两个儿子不同的态度让人费解，按常理论，你家老大可比老2有出息多了，就算是你不偏心他的话，也应该是两兄弟一碗水端平，可是你却老2一家维护有加，却是对老大一家冷漠以待，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亦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我说的对吧？网不少字”这时，田阿婆继续道。

    “这些事情，现在追究还有什么样意义？我不会让月姐跟跟那负心贼相认的，不是报复，是对月姐儿她们不利。”过了好一会儿，李婆子才沙哑的道。穿越小说吧sj131

    李月姐的心突在就咯登了一下，阿『奶』这话是承认了，她阿爹果真是那申老爷子的儿子，想到这里，李月姐直觉得自己嗓子有些发干。

    一直以来，阿『奶』就不喜欢自己兄弟姐妹，对于自己这边的事情，阿『奶』更是不沾不染，也不占便宜，便是如今，关系改善了不少的时候，阿『奶』和阿爷还是宁愿跟二叔一家住一起，便是自己在屯子那边帮阿爷阿『奶』盖了房子，可阿爷阿『奶』却一直也没有搬去住。

    每每思及于此，李月姐心里难免有些委屈，却原来症结在这里，李月姐不由的握了紧了拳头。

    “是没有什么意义，可老婆子高兴啊，你知道的，老婆子喜欢月姐儿他们的紧，如今，知道她们是老婆子实实在在的亲人，老婆子高兴啊，即便是死也能闭眼了。”田阿婆颤抖着音道。

    “她们永远姓李，跟田家不会有任何关系，更不会跟姓申的沾边。”李婆子冷冷的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我放心里呢。”田阿婆颤抖着音忙不叠的道。

    屋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李月姐在外面也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激『荡』的心情，然后悄声的退后，再加重脚步过来，一边还用劲了搓了搓脸颊，让人看不出异样，这才远远的叫道：“阿『奶』，阿『奶』……”

    “什么事？”李婆子开了门，看着过来的李月姐，神『色』仍是冷冰一片，显然是还没有从这间的情绪中恢复过来。

    “冯家姑姑和花媒婆来了，来商量禄哥儿同月娇的亲事，要您去呢。”李月姐道。

    “好，你先去招呼，这就来。”李婆子道。

    李月姐点点头，然后转身又回厅上去了，她知道田阿婆在屋里，本来也该打声招呼的，可这会儿，她竟有种不知所措不各该如何面对的感觉，干脆的就避了。

    接下来，月娇和冯禄的亲事谈的很顺利，先交换了庚贴，等明日再请个阴阳生，找一个吉日就可以下聘，再定婚期等等。

    至此，李月姐也算是一桩心事落地了，只是今天，她意外的听到自己阿爹的身世，那心里无端又多了一桩心事。

    不过，李月姐两世为人，心智坚韧，那些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几圈后却被她抛掉了，父亲已故，而他们如今的生活全靠自己打拼出来的，不管父亲是田温所出还是自家阿爷所出，她们总是阿『奶』的子孙，她们只要过自己平静的生活就可以，其他的不需要理会。

    而显然阿『奶』和田阿婆也是这意思，既然这样，她还需纠结什么呢，只当自己没听到今天这些话，自管过自己的生活就是了，想通这些，那心事就散了。

    转眼便是午后，回门宴也要散了。李月姐由郑典陪着跟李家人道别。

    随后两人出了李家。没想刚出门，就听得自家小姑姑一声尖叫：“贾五郎，你干什么，快放下我新儿。”

    这贾五郎在干什么？穿越小说吧sj131

    李月姐一听这声音，连忙一扯郑典跑了出后，后面李家人也跟着出来，却看门外不远的榆树下，贾五郎正抱着一个小宝宝哄着，边上还站着小月宝，显然是月宝儿抱小宝宝出来玩，被贾五郎看见了才抱过去的，那小宝宝正是自家小姑姑的女儿新儿，贾五郎跟自家姑姑那是结仇的关系，这会儿自家小姑姑自然担心他使坏。

    “素娥，我没想干什么？就是逗逗孩子，孩子挺可爱。”这时那贾五郎冲着大家伙儿笑道，还把那孩子举起来晃了晃，那新儿咧开嘴嘻嘻的笑着，显得很开心。

    “你小心一点，别摔着孩子了。”一看贾五郎那动作，李素娥脸都吓白了，一边夏水生也冲了过来，冲着贾五郎吼道：“放下孩子。”

    李月姐在一边也有些紧张，虽然目前贾五郎看不出恶意，但谁知道他倒底什么个意思啊，这会儿便冲着站在贾五郎身边的月宝儿道：“月宝，把孩子抱过来，你姑姑和姑父要回去了。”

    “哦。”月宝儿点点头，便转头冲着贾五郎道：“叔，我来抱，我姑要带着新儿回去了。”

    随着月宝儿的话音一落，众人都紧张的看着贾五郎。

    贾五郎也看出了李家人对自己一幅戒备的神情，略略苦笑了一下，弯下脸把孩子放在了月宝儿的怀里，随后又拿出一大包东西塞在小宝宝的怀里，让月宝儿一并抱着，然后才拱了拱手，告辞。

    李素娥这才抢了上前，抱住新儿，松了口气，随后看了看贾五郎离去的方向，刚才好象误会他了，但两家这样的关系，便是误会也正常。

    “什么东西？”这时，李月姐上前，看着被塞在小宝宝怀里东西，一边夏水生拿过，拆开外面的包裹，发现居然是一大筒的烟花，足有梳妆盒那么大。

    “这烟花没制好吧，怎么连个引线也没有啊，那怎么放？”郑典在一边也好奇的看着。

    “管它有没有制好，反正他的东西我们不要，月姐儿，你帮我把这还给他。”李素娥将孩子塞在自家男人的怀里，然后将那筒烟花交给李月姐。

    “成，这样也好。”李月姐点点头。贾五郎和柳银翠两个自上回争吵后，便搬出了屯子，因着贾五郎也在坐粮厅当差，便也在五斗巷那边弄了一处宅子，离李月姐家并不远。

    随后众人就散了。

    李月姐和郑典漫步回五斗巷。难得悠闲的散着步，却也有别样的情趣。

    “这贾五郎真是有意思，这送东西居然送个半拉子，不过，看着外表，做的还不差，这样大筒烟花，放起来定是好看的紧，赶明儿，我弄点引线来装上。”郑典抱着那盒烟花道。

    李月姐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点：“这个是要还给人家的，你要放，哪处买不到。”

    “是，媳『妇』儿，我这不随便说说吗？其实人家贾五郎明显是一片好意，想修补跟你姑姑的关系呢，你们却当贼防着。”郑典眯着眼，为贾五郎打抱不平。

    “现在想修补，早干什么去了，迟了。”李月姐没气的道。李月姐自然知道贾五郎是好心，便是自家姑姑和姑父心里也有数，只是有些过结，结了就是结了，只须老死不相往来，没有化解的必要。

    两人边走边说，不一会儿就到了五斗巷，正好要先路过贾五郎家，干脆着就把东西送过去吧。

    “贾五郎，你好啊，你当老娘是瞎子啊，居然巴巴的跑去抱人家的孩子，你有本事也让老娘生一个下来啊，我呸，丢脸的东西，你现在又跑去巴结那李素娥，可你是个什么东西，人家避你如蛇蝎呢……”

    大门紧关着，可里面院子里的声音外面听的是一清二楚，还有几个颇皮的孩子正爬在一国边的大树上在那里看好戏，一边还有几个大人站在门外看着。

    李月姐和郑典站在门外，李月姐无语，郑典挑眉。穿越小说吧sj131

    “啪”的一声脆响从里面传了出来，随后是贾五郎忍无可忍的大吼声：“你有完没完了啊，都是熟人，抱抱孩子怎么啦，何况我也仅仅是抱了一下人家的孩子，可你呢，怕是整日里想着帮别人生孩子吧，这世上还有哪个男人跟我一样窝囊，罢罢罢，一切都是我自找的，咱们还是好聚好散，和离了吧。”

    “好啊，贾五郎，我说过，你要敢和离，我就敢杀了你。”屋里柳银翠恶狠狠的道。

    “哎呀，拿菜刀出来了。”这时，爬在树上看戏的小子一阵惊呼。

    “你这疯婆子！”这时，院子里传来贾五郎的惊呼，随后那院门被打开，贾五郎撒腿跑着，身后柳银翠拿着菜刀追着。

    郑典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柳银翠手上的菜刀，沉着一张脸道：“银翠姐，太过了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动不动就动刀，万一真伤了人你心里就舒坦啊？”

    “有什么舒不舒坦的，大不了大家一起死，总好过现在这般活着，说我不要脸，可柳洼水灾，家里一贫如洗，他又是那么一个没用的男人，我不做些没脸没皮的勾当，这日子还怎么活，帮别的男人生孩子，我也不想这样，可也得他贾五郎有本事让我生啊，他是个没种的，我不借别人的种，今后我们俩个便是连个养老送终的人也没有，我这一片苦心为的谁啊，这杀千万。”被郑典抢了菜刀，柳银翠便站在那里红着眼眶恶狠狠的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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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各有各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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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饭庄四楼包厢

    蓝大主任居中坐了主位，江风和尚虎一左一右的分列两侧，三人频频举杯，谁都没有提今天下午的事儿，就连江风和尚虎这俩冤家对头都喝的风生水起，大有相见恨彤意

    蓝明这家伙喝的面红耳赤的，这家伙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好『色』好吹牛，现在就有点犯病了，搂着江风的肩膀子就道：“小江艾哥哥跟你说，今天安广龙的事儿你别介意，那小子无非就是想往上爬一爬才前窜后跳的，没多大事儿嘛，再者说了，女人这玩意儿就好比这吃食儿，不勤换着点一营养就不均衡，你说是吧？”[长姐]好看的小说

    江风起手举杯和蓝明的杯子碰了一下，笑道：“蓝哥果然是此间圣手，由实践中总结出来的理论才是经得起考验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个对象您可得看好了，有些女孩儿呢还是不要碰的好，就比如说我们科的副科长桑若吧，那是桑秘书长的千金”

    江风本想借此机会跟蓝明说一说这事儿，没想到蓝明马上哈哈大笑，拍打着江风的肩膀，颇为玩味儿的道：“小江，你有点虚伪了，你要是看上了那个小辣椒你就直说嘛，哥哥还能跟你抢吗？你也别提什么桑秘书长的，说实话我也没指望升多大的官，我也志不在此，要说这做官有啥好的，一年钱挣不了几个，连泡妹子的钱还是我姐姐接济我，哥们儿也是男人艾太他**憋气了，我那些小儿现在哪个不是兜里揣着百八十万，左拥右抱的艾哥们儿都羡慕死了，就是我家老爷子非要让我继成衣钵，要不然早就下核，我现在就是醉生梦死魂日子，就是搞两个女人嘛，也不是白玩儿，该给的该hua的哥们儿也都兑现了，我又不收黑钱不拉关系批工程，什么桑秘书长也好，于书记周书记也罢，只要我爷爷还有口气在，只要我爹还在位子上坐着，谁也不会把我怎么样了，你说是不是？”

    江风还真不了解这些事儿，如果说蓝明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不收黑钱不批工程的话，还算是合格，换句话说大环境已经很恶劣了，像蓝明只是好『色』这点事儿的话那已经是“洁身自好”的好干部了，还能要求多少翱

    看着江风没说话，蓝明又道：“你不信是吧，我跟你说前些日子咱们在夜『色』人家喝酒的时候，你以为那是我在给郭红卫和董其刚牵线？那你就想差了，这是上边领导的意思，有些事儿你慢慢就知道了，多说无益啊”

    江风笑道：“嗯，蓝哥说的话我自然是相信的，说起来以蓝哥的身份无论是新城还是江水全都走得通的人物，随便批个条子就是百八十万的进账，总也不至于还靠谁接济过生活”

    “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是实话，我们家老爷子告诉我怎么干都可以就是不能收黑钱，身家要清白，魂个十年八年的提提级别，等他一退休把我往上送一送继成衣钵，这年头谁想上去那不都是踩着老多人的肩膀子进步艾得罪的人核去了，老爷子是害怕他一退下来我们家后继无人，有人找后账报复到子孙身上，你以为是只有我们家老爷子自己害怕吗？害怕的人多了，远的不说就说政法委段家吧，他们家老爷子扎根政法战线这么些年，得罪的人多了，经手的案子整死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段老爷子不也把他们家大公子段云提上来了吗？话说段云那小子比我大不了多少现如今都已经是实职副厅了，人比人气死人啊”

    俩人有点jiao浅言深的意思，虽然不明白蓝明说这些1uan七八糟的事儿是啥意思，但是江风绝对不认为蓝明喝多了说醉话，很明显蓝明要是就这点本事的话，那在市委门口也不会那么聪明的把打架说成是闹着玩儿至于蓝明说的得罪人这一条那是比真金白银还真的道理，别说他爹是堂堂副部级的干部，就是江风这个小科长不也得罪人吗？就因为没有拿回扣，尚虎就看江风不顺眼了

    遍观历次斗争说白了都是权力的争夺，没有哪个掌权者是省油的灯，或许本意并不想整谁，但是就算你不整人但占着位子也是罪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别人也会整你

    “哈哈哈，蓝哥你有点着想相了，刚才还说无意于仕途呢，现在又开始泛酸了”江风给蓝明和自己都倒上酒，才慢慢悠悠的开蓝明的玩笑

    蓝明摇摇头一脸苦相的道：“诶，我和段云都是一个大院的，岁数也差不多，就算是我自己不在乎可架不住总有人把我俩摆到一块儿比较艾咱也是七尺的汉子，谁愿意总在下边艾只有女人才总在下边呢”

    “哈哈哈，这个也不一定，我就知道”江风听着蓝明说话随口就回了一句，刚想说蜘香那女人就喜欢在上边，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这事儿不能说出去艾马上就改口道：“我就知道蓝哥说的是对的”

    蓝明拿手指在江风脸前比划了两下，欲言又止，转头对着尚虎笑道：“虎子，你去一趟，帮我把小牡丹送到我公寓那边去”

    尚虎一直在边上闷头吃饭，一直cha不上话好像被遗弃的人，早就呆的不自在了，一听到蓝明的话如门g大赦，抓起餐巾擦擦嘴就点头道：“嗯，哥你就放心吧，我现在就去，江哥，你先坐着，我出去一趟”

    这小子之前被蓝明教育了一通，知道江风并不是一个小科长那么简单，也就放下了身段套近乎，但是他却忘了江秘书可不是什么好饼，不会因为他一句“江哥”就放过他

    等尚虎一出去蓝明就放开了，笑道：“小江艾哥哥跟你可是不见外，掏心掏肺的把话都说了，不过你可就有点不讲究了，什么话都说得滴水不漏，不过哥哥还是非冲服你的”

    江风有点不解的道：“蓝哥这话就说的见外了，兄弟就是一个工人子弟草根小干部，既没有什么**家史，又没有什么婚外情，就是想跟蓝哥jiao换点秘密也没有啥拿得出手的艾你说是不是？”

    “不是，大大滴不是”蓝明脑袋左右晃dang，一脸审视的道：“小老弟，须知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你那点事儿哥们儿早已烂熟于心，说罢，咱们周书记的风情怎么样翱会的姿势多不？你可真是好yan福啊”

    “蓝哥，兄弟正要找你打听这个事儿呢”江风脸『色』一整的道：“到底是哪个王八蛋这么大胆，造这种没谱的谣？他不是爱yy这种没边的事儿吗？让我知道是谁说的就让他这辈子不举”

    蓝明看出来江风有点不自在了，就打趣道：“虽说这事儿有点没边，但是老弟你想过没有，这种办法还真是一条捷径艾说句不好听的，我长这么大接触过的女干部比你见过的都多，好多女干部总爱往领导前边瞎撺掇，不说别的吧，小时候有一次我在一位世叔家跟他儿子也就是我一个小一块玩儿，就在那位世叔的书房门口偷偷看过那种事儿，那个女人就是他们单位的，没事儿还总给我小钱hua呢，后来更过分的是竟然又把她女儿送给我世叔了，母女齐上阵，为的还不是升官财艾话说这玩意儿还真好用，哥哥跟你说国家和国家之间靠的是大炮，男人和男人之间靠的是钞票，男人和女人之间靠的是睡觉，只要你把那位新城之hua睡了，哥敢保证你三十岁的时候最起码魂个县长干干”[长姐]好看的小说

    江风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冷笑道：“蓝哥，这话也就是你说，换一个人现在我綽sp蓝明哈哈大笑，摆摆手道：“那行咱们不提这个事儿，告诉你一个消息吧，这条谣言最开始是从我直接管辖的秘书一科传出来了，但是这不是我的意思，是有人踩到我的盘子里来了，你没事儿的时候琢磨琢磨葛行中这个人，这老小子以为我是那么好忽悠的，欺负我来的时间短，还妄想借刀杀人，他以为我们于书记和你们周书记有点隔阂，他就想在一科造谣，然后让你们怀疑我，等咱们jiao上手以后，他和他的靠山在中间坐收渔利，这次咱们哥俩就联手办了他”

    “葛行中？市委葛副秘书长？”江风疑huo地道：“我跟他连面都没见过，工作上更没有什么jiao集，怎么会中伤我和周书记？”

    “没联系？你们大大有联系艾你去琢磨琢磨葛行中是谁的人”蓝明笑着摇摇头道：“说起来咱们俩几乎是前后脚进的市委办，但是你的消息渠道明显不如我的灵敏，这就是玩妹子的好处艾这帮小八婆消息灵通着呢，哥哥办完事儿詆头歇气儿的时候就把消息听到了，信我的吧”

    江风还必须要研究研究，蓝明虽然口口声声无意于仕途，但是毕竟还是一头扎进这个圈-子里来了，既然在圈儿里那就会有一个立超很明显他代表的就是于振明，那么他今天把这个消息放出来，到底是像他说的那样是有人在中间故意制造麻烦，还是说蓝明故意you导让江风所代表的周派人马去找葛行中及其后台的麻烦然后于振明一伙人在中间坐收渔利呢？到底谁是整个故事中鹬蚌谁又是渔翁呢？这个事儿不整明白就盲目的出招很容易栽跟头

    江风点点头笑道：“谢谢蓝哥指教，说实话葛行中这个人我还真没接触过，等我了解一二再谈不迟”

    蓝明对江风这种态度早就有准备，如果江风贸然就答应下来才怪了呢，就笑道：“你是不是觉得今天咱们哥俩有点jiao浅言深？怕我坑你？”

    江风马上笑道：“咱们哥俩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多说两句那也是你这个做兄长的关心我这兄弟，兄弟感激不尽”场面话说都会说，江风也不例外

    蓝明不置可否，点上一颗烟以后话锋一转的道：“你当初在市ga局的时候是不是办过有关于潘市长三儿子的案子？”

    江风不知道他说这话是啥意思，不过人家既然提出来了那就是做了功课的，想抵赖也抵赖不了，不过自己在中间有没有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也犯不上遮掩，就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蓝明又道：“你在其中hua了二十万买了三张光盘，有这事儿吧”

    这下江风不得不重视了，这几张光盘怎么这么多人惦记呢，上次省纪委专程来人调查这事儿，这次蓝大秘书又琢磨光盘的事儿，这里边水有点深啊

    “你别紧张也别瞎想，光盘在谁手里不关我的事，我也不找你要光盘，就是让你证实一件事儿，光盘里提过赵晓成这个人吧”蓝明举起杯子又接着道：“要是提过呢，咱们哥俩就喝一杯，如果没提过那就不喝，这样够意思了吧”

    江风一皱眉头，开始回忆光盘里边的内容，赵晓成？这个人在第200章团，赵晓成求告无门又被银行催债，家底全赔光，最后含恨跳楼而死，老婆和女儿被潘三糟趟以后又送给了恒天集团的少东家王建，这些事儿并不是赵旭政说的，而是我多方周折打听到的，王建当时经常跟人吹嘘他有一对儿极品母女hua，后来被揭穿是潘三用过的破鞋以后王建恼羞成怒就把她们母女送给了手下，最后赵晓成的老婆受不住百般的侮辱『自杀』了，女儿疯了，话说赵晓成一家四口只有在京城念书的赵旭政躲过了一劫”蓝明叹了口气道：“这人呢，什么事儿别做绝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句老话到什么时候都是有可能的，一场大戏又要开眼了”

    江风还真没想到这里边这么多的曲折，赵晓成一家的命运也够悲惨的，说白了商人的社会地位看似挺高，偶尔还能整个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的红顶子玩一把红顶商人的把戏，但是一旦和真正的权力碰触，着实不堪一击，别说赵晓成一个小地产商艾就是华夏富这些年阴沟里翻船的还少吗？

    蓝明长篇大论了一通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漏掉一个问题，那就是到底是谁把光盘上的内容透漏出去的？他可以不说但江风不能不问，否则这不是让人家套话套成傻子了吗？就道：“蓝哥，既然是咱们兄弟开诚布公的谈，那你也应该给兄弟jiao个底儿，是谁告诉你光盘的内容的？”

    “这还用说吗？魏厅长的门下叛徒邵长青艾曾经惶惶如丧家之犬最后却一飞冲天，就是他透漏的这些东西，走通了赵旭政的路子才高升的，这次赵旭政是杀气腾腾，潘家父子有死无生，尤其是潘三，绝对死路一条”[长姐]好看的小说

    这话江倒不是很相信，虽然政治这东西也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但是毕竟妥协共荣才是主流，不到万不得已刑不上大夫，潘再臣怎么说也是正厅级高干，顶多罢官去职双开，再不济就算真的进去了nong个扁就医也就差不多了，不过赵旭政身负这杀父破家之仇，不杀潘家父子肯定是不会罢休，不过这赵旭政何许人也？竟有这般本事？

    好像看出江风的不解一般，蓝明很快就释疑了，笑道：“赵旭政何许人你往后就知道了，我可以告诉你省府的两位头面大佬很不满意潘再臣，这里边既有si怨又有公愤，就是咱们新城嫌潘再臣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也有呢，这人是谁不用我多说吧”

    “蓝哥虽然来新城的时间不长，可是这里边门儿清啊”江风自然知道蓝明说的那个人是谁，除了常务副市长赵卫雄就没有别人了，顿了一下又道：“不过兄弟就是一个科级小干部，还cha不上什么手吧，也就是当个野史听听，多谢蓝哥赐教了”

    “我是土生土长的松江人，来新城之前做过功课的”蓝明苦笑着道：“你小子倒是属狐狸的，跑的倒是够快，你虽然办不了可是你领导说了算啊”

    江风站起来抻了个懒腰，心说你的狐狸尾巴终于1u出来了，但是谈判也好，jiao锋也罢，反正现在是奇货可居，自然要端着架子，就道：“蓝哥说笑了，多谢蓝哥看中，但是咱就是一个小秘书，影响不了领导决策，再说了，咱们于书记是省委常委，新城的事儿无论是哪位大佬想cha手都得问问于书记的意见，这才是咱们新城的定厚针，周书记远远不及啊”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蓝名也不再旁敲侧击了，直接就道：“老弟你还跟哥哥耍hua腔，于书记刚来几个月，虽然占了一个省委常委的名头，但是话语权远不及妖娆的新城一枝hua艾潘再臣是新城本土派的灵魂人物，省委要想查潘再臣就必须有另一只新城本地的力量配合，如果这些人阳奉阴违，那必定困难重重，咱们新城的几个强力部门，像ga局，纪委，组织部，全在你领导的手上，换句话说你让于书记怎么表态？”

    江风继续耍hua抢，笑道：“这个事儿嘛兄弟也不好说，人微言轻的影响不了领导决策，再说了就算潘三劣迹斑斑，但是想打倒潘再臣却也不容易，毕竟是八年的老市长，不是那么容易倒下的，再者说了咱们新城市委决策层前几个月刚刚调整了一轮，出于稳定考虑，省委会第二次动刀子吗？”

    蓝明不置可否的道：“省委如何决策咱们管不了，但是新城的事儿还是要咱们新城人自己做主，我想无论是于书记还是周书记都会如此考虑，是这个道理吧？”

    蓝明的话可以理解为新一轮的分赃又要开始了，无论于书记还是周书记都想从里边分上一块rou，这才是新城人自己做主的真实意思，位子就那么多没有人倒下就没有人上位，食物链的循环总是如此，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江风笑眯眯的道：“蓝哥，那你的说兄弟回去按照什么内容向周书记转达呢？”江风这就是在问条件了，既然你们想让周派人马下力气配合，那有什么好处翱费力不讨好的事儿谁也不愿意干，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啊

    蓝明的手指有意无意的敲着桌面，一边小口的抿着杯中酒，一边云淡风轻的道：“前一阵子于书记还说呢，建东同志这个秘书长也有年头了，是时候挪一挪换换岗了”

    桑建东身为市委秘书长，那是市委书记的大管家以及最亲密的助手和代言人，任何一个市委书记都必须把市委秘书长的人选捂在怀中，但桑建东恰恰是前书记齐岳北留下的心腹，现如今唯周沛凝马是瞻，这样一来于振明就必须把他挪开换上自己人，正好借此机会把他往上提一提，一来方便自己得到他留下的秘书长位子，二来示好周沛凝，因为周沛凝是前几个月刚提的副书记不可能这么快的再次提拔了，而提拔桑建东就是变相的提把周沛凝了

    江风也故作感叹了一句道：“一个萝卜一个坑，谁又肯换下去呢”

    蓝明快回答道：“主管宣传的副书记李明前跟潘再臣瓜葛甚深，这次估计在劫难逃了”

    江风默默的盘算着这里边倒潘的各派人马，主要就是两条线，一条在省里，一条在新城，从蓝明刚才的话里边听出来了省『政府』的两位头面人物不满意潘再臣了，省府里边能称得上头面人物两位的还是两位，那自然是新晋的省长周远征和省委副书记兼常务副省长判林了，周远征的层次太高，在此次事件中的的意图不是江风这个小科级干部能琢磨出来了，反倒是判林的意图很好理解，拿下潘再臣就是为了给小弟新城常务副市长赵卫雄开路，但是新城市委书记于振明是高配的省委常委，所以新城的什么事儿必须要有他点头，哪怕是他不出什么力也必须分他一杯羹，所以他要了一个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这个分量不重却极其紧要的位子，正好符合不出力就能得到的东西的分量，这里边还有一位省委大佬掺合其中，那就是周派人马的大掌柜，现在的省委副书记兼江水市委书记齐岳北，只要周沛凝获利了，桑建东这个老部下被提拔了，也就是齐岳北获利了，所以在打倒潘再臣这个事儿上他估计也是赞成的，唯一有点变数的就是齐岳北任职新城四年却没有打倒潘再臣这条大蛀虫，现在一换新书记就挖出潘再臣的劣迹，会不会让大家认为前书记齐岳北就是不作为啊

    要说这里边获利最大的还是省委副书记兼常务副省长判林一派，毕竟按照这几路人马的设计，判林的小弟赵卫雄可是瞄准了市长宝座的，但是新城的几派人滦间最能为倒潘出力的就是周派人马，而周派却只能分到一份副书记的名额，这跟市长宝座可差远了，有点付出和收获不对等艾估计周沛凝或许同意倒潘，但对于这种分配方式肯定不会同意的就算是倒潘成功以后瓜分胜利果实的时候还是一场争夺，真是各有各的算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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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站队问题

    /“王夫人，李夫人，请坐”余氏招呼了李月姐和郑四婶子坐下，那郑家四婶娘家姓王一边自有丫头婆子上茶

    “余夫人也请”李月姐也笑着让坐，然后端起茶杯，闻着茶香，细细的品茶，又道了句：“好茶”

    “这是今春的头道茶，雀舌尖儿，是我那不成器的外甥花了大价钱买来教敬我们的，他自小没了父母，俱是我和他舅带大，倒也算有些孝心”余夫人一脸喜滋滋的道

    “卢户曹和余夫人俱是有福之人”李月姐回道

    “哪里，你是不晓得，我这外甥却是个浪『荡』玩意儿，每日里不知道要给我招惹多少的麻烦，我是『操』碎了心”那余夫人摇头道，随后却是试探的问：“不知夫人此来是为何事？若有用得着妾身的，妾身必不敢推辞”[长姐]好看的小说

    “也没什么，一来是送两个丫头回来，顺便谢谢铁当家的一片好意，只是我家夫君如今虽做了官，但我家根底子想来你们也是清楚，刀徒出身，却是不惯用这等娇贵的丫头的人家，所以铁当家的心意我们领了，人我送回来”李月姐说着，便又冲着一边自家四婶道：“四婶儿，你出去把人领进来吧，交给余夫人就行了，余夫人是铁当家的长辈，想来代他收两个人不成问题吧？”李月姐最后一句话问的却是余夫人

    “不成问题”那余夫人连忙道，又招呼了边上一个管事婆子，让她陪着郑四婶出去，直接将人领到后堂，心里却是有些诧异，她还等着李月姐兴师问罪，没成想，这李夫人行事却是厉害的很，多余的话都没有只是一句送人回来，轻轻飘飘的，却将自己一肚子辩解的话全给压到肚子里吐不出来了

    一边郑四婶子也是一脸的郁闷，为了这两丫头，她花尽心思，想着把人送走却又惹得铁九郎要打要杀的，没成想，李月姐一句‘把人送回来，我家用不惯’就解决了

    这让她想不气闷就难，这人比人气死人了，想着便踩着重重的脚步出去领人

    看着郑四婶子出去，李月姐喝了一口茶又继续道：“另外我也想知道你们千方百计的设计我过来，为的是何事？我也好奇的很”

    一听李月姐这话，不止余夫人惊跳，便是在后面的卢有财和铁九郎也惊跳了起来

    “这女人，她是如何知道我们设计她过来的”铁九郎嘀咕着

    “继续听”卢有财压低着声音道，脸『色』也慎重起来

    “夫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余氏只觉得嘴里有些发苦，一脸悻悻的道

    “我们柳洼人一向爽利我便打开天窗说亮话，前段时间，往郑家送丫头的可不止铁当家一个我大伯娘一开始不知道也收了几个，总归是我们刀徒人家，惯了自己『操』持一切用不惯丫头，便全都退回去了，也不曾有人如铁当家这般的喊打喊杀？我听我夫家的大伯说过，漕上的铁九郎那也是响当当的汉子，至于这么为难我家婶子吗？还暗示我四婶儿，这事她说了不算，只有我出面才算，这般的『逼』迫，就不怕惹得六郎和我生气？如此种种，行为岂不太矛盾？既然暗示我出面，如今我出面了，但你们如此种种，总不会仅仅是为了那两个丫头吧？所以，我好奇的很”

    李月姐说着，继续喝茶

    “都说柳洼出来的家主婆，个个俱有一双利眼，今儿个妾身长见识了，李夫人爽气，妾身也不藏着掖着了，千方百计的请夫人过来，实是想跟夫人化解一段恩怨”已经说开了，那余氏便也来了个竹筒倒豆子

    “嗯”李月姐听着，那余夫人继续道

    “这通州漕帮几年来在我家外甥和郑大手上几经易手，也因此，我家外甥跟你们郑家两家之间多少有些成见，而去年柳洼人入籍的事情，就在我当家的手上卡住了，这事说起来是真有些对不赚如今想想，都是为了讨生活，上面人吃肉，帮里这些辛苦打拼的也就喝口汤，都是些苦哈哈的人，何兄互相为难，所以，我外甥便有意跟郑家和解，而千方百计的把夫人请来，一是想请夫人出面牵个线，九郎想跟郑大谈谈重新整合通州漕帮的事，另外呢，也是要献一份诚意给夫人，这个或许对郑大人有用”那余氏说着，就拿出桌上那本册子递给李月姐

    李月姐接过册子一翻，脸上表情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动容了，整本册子，将漕上，仓超盐场的关系网梳理了一遍，便是监督衙门下的书办那来历及背景关系也写的一清二楚确确实实是郑典最需要的

    “嗯，漕上的事呢，我倒是可以去跟他大伯提一下，总归是冤家宜解不宜结，是好事，至于这册子，我一个农家女，虽识得几个字，但见识有限，却是瞧不懂，实在不方便收这个，不过卢户曹既是打算把这册子送给我当家的，那倒不如由卢户曹直接送于我当家的，不管有用没用，我当家的都会承卢户曹这份情”李月姐说着，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郑四婶跟着那管事管子回来，便起身道：“天不早了，一会儿我当家的下衙，我还得迎着呢，告辞”

    李月姐说着，却不待那余氏挽留，招呼了郑四婶子，两人一起离开了卢家

    余氏送人到门外，好一会儿才跺了跺脚回屋里，此刻卢有财同铁九郎已经从后面出来了

    “她这什么意思？这份东西，那可是我外公和舅舅两代人努力『摸』索出来了，有这份东西，那柱郎便能在通州如鱼得水，这女人居然不要，她傻了吗？”铁九郎拧着眉一脸不解的道[长姐]好看的小说

    “能一眼看透我们心思的人是个傻子吗？呵，柱郎有这么一位媳『妇』儿，那他的后宅便固若金汤”一边卢有财道

    “那她不傻为什么不要？”铁九郎问

    “有什么能证明我这份东西就是真的？”这时卢有财问

    卢有财这样一问，铁九郎明白了：“倒，这女人怎么这么疑心病艾我们家为了『摸』清这东西花了多少的心思艾在她眼里还成假的了不成那这事就这么算了不成，这马上就要开漕了，通不过监督衙门那一边，我今年的漕粮如何入仓？那样，我手下的兄弟可都没饭吃了”

    “要不，直接跟郑大谈那李夫人不是说了嘛，她可以帮着提提的啊”一边余氏道

    “舅妈，柱郎那一关过不了，郑大凭什么跟我谈，要知道只要柱郎那里一卡，那明年，漕司准得把漕帮又划给郑大人家郑大完全可以吃独食”铁九郎恨恨的道

    “那就没法子了？”余氏又问

    “也不是没法子，刚才那李夫人不是说了吗，要让我亲自将这册子交给柱郎，那么不管有没有用，柱郎都会承情”卢有财道

    “我就不明白了，这册子我送给李夫人，和你送给郑大人又有什么区别，这不都一样嘛”余氏疑『惑』的问

    “当然不一样由你送给李夫人，立场不正，我们只能算是卖她点好但因为我的立场问题，这册子的内容能不能信便在两可之间，可若是由我亲手送给郑大人那我就等于投到郑典手上了，这册子就等于我的投名状了，所以，那李夫人才说，这册子若是由我亲手送给郑大人，便是没有用，郑大人也承我的情，至始至终，那李夫人的眼光就定在我的身上，她这是要我去给郑大人卖命”卢有财道

    “这『妇』人，还真狠”铁九郎在一边咋舌

    “那老爷的意思？”余氏问

    “我思量思量”卢有财说着，便转身进了书房，关起门来一个人思考了

    李月姐跟着四娘子出了卢宅，四婶子解决了心头大患，长舒一口气，便回家了，李月姐也回了自家

    傍晚，郑典下了衙，吃饭的时候，李月姐便跟他说起了今天去卢家的事情

    “那卢有财，当年为了对付铁九郎，我跟大伯可是专门调查过他，自他祖父起，便在这仓场漕上衙门里转圈，虽说一直只是小吏，但三代下来，那通州这些个边边拐拐的东西他还真清楚的很，若是他能来帮我的话，那过去的恩怨一笔勾消”郑典听了李月姐说这些，一脸的兴奋

    “哪那么容易，他怎么说也是衙门的户曹，掌着六房之一呢，手里的实权不鞋你现在就一光杆，人家能来投你？”李月姐反问

    “真要让他来投我，倒也不难”郑典想了一下，突然的道

    “哦？你有什么法子？”李月姐好奇的问

    “二王爷不是把青蝉和王四娘放我们这里吗，你也猜出来了，多少也有点让我重新调查当年空廒案的意思，只要我把这个放出风声去，那卢户曹怕是要坐不住了”郑典笑着道

    “为什么？”李月姐问

    “那卢户曹之所以能坐上户曹之位是因为他买通了现在的县太爷金正堂，而这金堂是由吏员进身的，他曾经是京仓的监督主事，当年空廒案跟他是有点瓜葛的，只要我一放出风声，这个金正堂准坐不赚再加上他今年在任也快三年了，到时肯定要想法子调走，金正堂一走，那户曹没了人支持，新正堂上任，一朝天子一朝臣，谁知道他那户曹还稳不稳，到得这时，他还不如博一博呢，毕竟我年轻”郑典道[长姐]好看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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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柳银翠谋夫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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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几天，李月姐倒是清闲，先是按着郑典的吩咐，将那些重礼放进一只大箱子里封存，又整理的礼单往三贵那里一送，这事儿就完了。

    三天后，郑典吃的醉熏熏的回来，一进门，便抱着李月姐在她脸上重重吻了几下哈哈大笑。

    李月姐闻着他的酒气，便没好气的道：“真是吃醉了酒颠狂了。”说着，便让青蝉打了热水来，搓了汗巾让郑典擦脸，然后又给他冲了解酒茶。[长姐]好看的小说

    “我清醒着呢，你不知道啊，我高兴。”郑典更是哈哈笑的拍着胸脯。

    “什么事高兴成这样？”李月姐拉着他坐下。

    “郑六郎得卢知事，如刘备得孔明。”这厮真的是吃醉了，不但难得的拽起文来，更有些拽的没边了，李月姐连忙捂住他的嘴：“什么刘备得孔明啊，你还想三分天下不成。”

    随后却是压低声高兴的问：“可是那卢户曹把那本册子亲手交给你了？”

    “何止啊，他辞了户曹之事来投我监督衙门了，这积年老吏真不愧是积年老吏，被他一梳理，监督衙门那些个书办便是包*了哪处的粉头都一清二楚。”郑典笑的开怀的道。

    “呸，什么包*粉头的，这种话也是一个主事大人能说的话？”李月姐没好气啐了一口。

    “主事大人怎么了，这男人也是好八卦的，你不知道，那卢有财说起谁谁谁包*了哪处的粉头，那两眼直冒光，恨不得以身替之啊。”郑典乐呵呵的道。

    “那你是不是也想以身替之啊？”李月姐两条胳膊环着胸，似笑非笑的瞪着郑典问。

    “绝对没有这意思，我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郑典感觉自家媳『妇』儿那两眼直飞着小刀，便挺着腰板，一本正经的道，那样子倒是把李月姐逗乐了。

    “那你今天是跟那卢知事吃酒了？”李月姐又问。

    “嗯，还有我大伯和铁九郎，他们两个已经说好把自各的帮众并到一起了，这几年，通州漕帮就没有安宁，通州好些个利益反倒叫直隶帮还有天津码头那帮人分了去了，如今我大伯和铁九郎发了狠了，接下来准备把直隶帮和天津口子的人赶出通州。”郑典道。

    “你如今是朝延当差的了，这种帮派之事莫要再管了。”李月姐不由的叮嘱道。

    “我知晓，只要这漕上安稳了，再有卢知事给我在衙门里顶着，我也算能抽出去调查西仓的事情了，其他的事情我没闲心管。”郑典抱了李月姐的腰，让她坐在身边道。

    李月姐听了郑典的话却是侧过脸问：“西仓的事不是定案了吗？只是意外发生的火灾。”

    “这话你也信？”郑典挑了眉。

    “我信不信不重要啊，重要的是显然这个结论大家已经达成共识了吧，你若是再调查这个岂不是要跟所有的人做对？”李月姐有些担忧的问。

    “二王爷让我查的，我不能不查。”郑典道。

    “可万一……”李月姐担心啊，通州仓场的关系太盘根错节了，她可以预见，西仓之事一揭盖，怕整个通州就要地震了，到时，二爷能不能顶住，万一顶不住，郑典必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没有万一，月姐儿，我郑家出身太低微了，我又是捞偏门得来的官儿，大字虽识得几个，歪诗做得两手，但比不得于于期那样，正正经经考出来的进士，所以，我只能一门心思的跟着二王爷，说实话，若是我背后没有二王爷的支持，便是那卢有财又如何会把我放在眼里，再加当年，我跟我大伯到通州打天下，得罪了通州漕上不少的人，包括漕司里的人，若是我失了二王爷的信任，那我这官场的路就到头了，便是郑家的路也就到头了。”郑典说着，却是抱着李月姐的身体，那脸埋在李月姐的怀里：“月姐儿，嫁给我你可后悔？我们刀徒，生生就只是别人手里的刀。”[长姐]好看的小说

    李月姐不由的紧紧的抱着他的头，『揉』着他的头发：“不后悔的，我答应老太的，上天入地，我都陪你。”

    “月姐儿……”郑典一听这话，便猛的站起来，打横的抱起李月姐，大步的往那房间里走。进得房门，郑典一个反扣将门关上，然后将李月姐放在床上，便开始扯李月姐的衣服起来。

    只是这边急着，那盘扣却扣的死紧，急得郑六郎两眼通红。

    “我自己来。”李月姐微红着脸说着，便解了自己的衣服，又帮着郑典宽了衣，两人才双双倒在床上。

    “月姐儿，月姐儿……”郑六郎死死的抱着李月姐，那大力气恨不得将李月姐挤进身体里。李月姐亦是情动致极，激烈的回应着他……

    接下来几天阴雨，郑典每日上衙下衙，总是来去匆匆，李月姐知道，这马上要开漕了，再加上仓库的修茸，不管是银钱还是米粮，只要是入仓出仓，都得经过紫花大印一关，再加上郑典暗里还要调查西仓之事，因此，这段时间比较忙，当然最忙的时候是到了年底，漕船运粮回来的时候，粮食入仓，封仓等，哪一处都不能少了监督衙门这一关。

    郑典忙，李月姐这段时间也不闲着，月娇和冯家哥儿的亲事定下来了，聘礼也下好了，而成亲的日子则定在年底。

    李月姐自又要『操』持起月娇的嫁妆来。好在如今，墨易掌着年家船帮，还有两个货行，月娇的嫁妆绝对是少不了的。

    午后，李月姐又去了一趟屯子里，家里原先她在家养的猪早出栏了，因着月娥已经出嫁，年兰儿即要掌着家，又要帮着墨易处理一些船帮的事情，自不可能再养猪了，家里只养养老了一些鸡，而原先的猪圈全租给了隔壁的姚家养猪。

    而李月姐如今住在五斗巷这边。虽是个小宅子，但前后院都俱全，李月姐便打算从家里抓两只老母鸡，再抓几只今年刚孵出来的小鸡仔儿，在宅子的后院里养养，每日里也能捡两个蛋帮助郑典补补。

    “这时墨易从塘里抓起来的草鱼，大姑『奶』『奶』拿回去尝尝。”这时，年兰儿又提了一条大草鱼出来，另一只手还提了一只木桶，里面却是有两尾红鲤鱼：“这两条红鲤鱼大姑『奶』『奶』也拿去养在院子里的大缸里，吉利呢。”

    “好的，谢谢。”李月姐一一接过。说起来塘里的几尾红鲤鱼，还是她当初专门放下去的。

    李家几人正说着话，冷不防外面又是一阵吵闹。这时，姚家主婆正好过来，李月姐便问道：“姚婶儿，外面怎么回事啊？”

    “哈，柳家的人打起来了。”姚家主婆没好气的摇摇头。

    “柳家的人打起来了，谁跟谁打呀？”李月姐好奇的问。

    “是十里埠柳大家和咱们庄的柳二打起来了，两兄弟呢，打起来可真狠。”那姚家主婆道。

    去年，十里埠那边虽然也遭了水灾，但水退了之后，就没事了，不象柳洼那样，因为地势低变成了湖。听着姚主婆的话，李月姐奇怪了，这柳家老大一家在十里埠，怎么这会儿跑到通州柳洼新屯来跟柳老2家打起来了。

    “听说是因为柳银翠想过继一个儿子，本来柳银翠是想过继她自家这边大哥家三岁的小儿子的，可不成想，那十里埠柳家大房却说动柳老太太出面，想把自己的一个才一岁的小孙子过继给柳银翠，这些人盯着的还不就是柳银翠弄来的家私，这么一来，柳二一家如何肯干休，最后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了。”那姚家主婆道。

    “哦，原来是这样。”李月姐点点头，又都是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李月姐连八卦的心思都淡了。

    随后自又说了一会儿闲话，然后才带着鸡仔儿回家，回到家里已是傍晚了。便又同青蝉，王四娘一起忙着将鸡关进了鸡窝里。

    “我苦命的弟弟啊，你怎么就走了？最毒『妇』人心啊，柳银翠，你这毒『妇』，还我弟弟的命来。”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哭喊，还有一阵阵咬呀切齿的骂声。

    “这是出了什么事了？”李月姐拧着眉，听这哭喊的声音，分明就是那贾氏，再听她的叫骂声，好似贾五郎出事了？[长姐]好看的小说

    青蝉这时已经一溜烟出去了，没一会儿就回来，一脸的惊疑：“贾五郎今天死在坐粮厅里了。”

    “贾五郎死了？怎么死的？”李月姐猛的一惊，贾五郎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死了。

    “听说是吃了他家夫人送去的燕窝粥后就死了，后来仵作检验，说那粥里有砒霜，如今衙门里正在拿人呢。”青蝉道。

    李月姐一听，也加快几步出去，到得贾家门口，正看到衙差锁了柳银翠出来，一边贾氏疯了似的扑上去撕打，没一会儿，那脸上便被贾氏抓出几条血痕。

    “大姐，你相信我，我没有害五郎，我虽然平日时常发着狠话，可五郎是我男人，再怎么不好我也不可能害他，我是冤枉的……”那柳银翠回过神来，却是一脸灰败的道。

    “冤不冤枉去衙门大堂分说。”一边衙差道，重重一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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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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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早就料准了，这两个迟早有这么一天。”一边一些邻里看着这一幕道，实在是柳银翠和贾五郎喊打喊杀的由来已久，所以，衙差一来拿人，大家都不奇怪。

    此时天空一炸雷，轰隆的一声响起，随后便是豆大的雨珠砸下，李月姐打着油纸伞站在巷子里，看着衙着扭着柳银翠走远，又听着贾氏呼天抢地的哭骂。

    虽说前世，自家姑母投河自尽，重生之后，她恨不得贾五郎能偿命，待得柳银翠和贾五郎行那苟且之事，李月姐又恨不得这对『奸』夫yin『妇』都丢了命再好。[长姐]好看的小说

    然后这些也不过是当时的想法，如今自家姑姑也算是有了好的归宿，又添了一上女儿，因此，这些年来，对柳银翠和贾五郎那点怨气早就不知不觉中淡去了。

    这如今，见到这事情，心里却也没有半分的解气和爽快，唯有一丝丝叹息。

    外面的雨下的越来越大，晚间，郑典从衙里回来，说起柳银翠谋夫的事情，也是一阵口唏嘘。

    “不过，我总觉得有点奇怪，如果说柳银翠是拿刀杀了贾五郎的话，我反倒觉得正常，可这下毒，我总觉得有些个不对劲的感觉。昨儿个我还听姚家主婆说了，柳银翠想过继一个儿子过来，看她那行动，倒象是要跟贾五郎再好好过日子的，怎么突然又起了这等的歹心了呢。”夜里，李月姐枕着郑典说着话。

    “我也觉得有些不对，不过，柳银翠目前只是疑犯，虽说她可能『性』最大，但倒也不能说她就是真正的凶手，金正堂正审着案子呢，别说，柳银翠倒也有一身硬骨头，傍晚的时候，柳银翠一到堂，金正堂便审了，听说还动了大刑，不过，柳银翠一直在喊冤，金正堂一时倒也拿她没法子，如今正派了人查砒霜的出处呢。”郑典道，因着郑柳两家是姻亲，那郑屠娘子是柳家女儿，郑典自免不了要打听一下。

    “嗯。倒也是这样，这杀人的总得拿到凶器，砒霜是顶重要的证据。”李月姐应和了声，正说着，又突然的竖起了耳朵，好似有人敲门，只是外面雨大，却一时听不清。

    果然，没一会儿，就听到外间有响动。

    “老爷，夫人，柳老太太来了，要见老爷。”这时，外面响起青蝉清脆的声音。

    李月姐和郑典相视一眼，柳老太太来了，那必然为的是柳银翠的事情。两人连忙穿衣起床。

    拾缀好一切出得房门，到了厅上，柳老太太再加上郑屠娘子，还有柳二和柳二娘子，四人俱站在那里，眼睛都熬的通红的，外面的雨大，各人身上的衣衫有半件儿都被雨打湿。

    四人见得李月姐和郑典出来，连忙起身。柳老太太，郑屠娘子等都是长辈，李月姐和郑典又是一番见礼。

    “六郎，你当官是摆了流水席了，我虽不是柳洼人，但银翠是，在这里，老身可以拿命担保，银翠是冤枉的，五郎亦死的不明不白，还请六郎为银翠和五郎做主。”那柳老太太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郑典。

    李月姐知道为什么柳老太太要这般的说，当日郑家摆流水席的时候，可是承诺了的，但凡乡亲有任何冤屈，只要是占理的，郑家必为他们出头。

    更何况，柳家跟郑家还是亲戚。

    “柳阿婆放心，这事情我必然会打听的，如今县父母还在查案，最后结果还不好说，你们别『乱』了阵脚。”郑典道。

    “话是这么说，但县衙里明显先入为主，再加上贾家也死命的认定银翠是凶手，如今银翠一个女人入了衙门，其它不说，便是那刑又岂是一个女人能生受的，怕是会屈打成招。”一边柳二担心的道，那柳二娘子忍不住就哭了起来：“我苦命的女儿……”

    惹得一边柳老太太也红了眼。

    “那这样，案子我是『插』不得手的，不过贾五郎毕竟是坐粮厅的书办，此案虽由县正堂审，但我做为坐粮厅的监督主事，亦也有知情权，明日便去求个旁听，由我在一旁听，别的不管，屈打成招的事情总是不会有的，但若最后查明，真是柳银翠下的手，那杀人偿命，我却是不会管的。”郑典说着道。

    “那当然，若最后证明确实是银翠下的毒，那便是她咎由自取，我们也没脸面让六郎帮忙。”那柳老太太道。[长姐]好看的小说

    一切说定，柳家一行人便告辞，冒着大雨离开了。

    郑典拥着李月姐：“我知晓柳家人对不住你家，不过，如今这桩事情，也算是柳洼人翻了天的大事了，我郑家的根基就是柳洼这些人，大家都看着我们郑家呢，若柳银翠真是冤枉的，我必要为她出头的。”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虽不待见柳家，但你郑家说出的话自然要兑现，我还能阻了你不成，若是贾五郎真是柳银翠毒死的，那她是杀人偿命，自怨不得别人，但若柳银翠是被冤枉的，你出头也是应当，便是贾五郎这边，死虽死了，也要寻个清楚明白，我虽恨贾五郎，但咱们柳洼人异地生存，同气连枝，总不能叫人害了，连个出头的人都没有吧。”李月姐道。

    “正是这理。”郑典听得李月姐这般说，自是高兴的很，扯着她回了屋。

    一夜无话。

    第二天，郑典便去了县正堂那边，去求个旁听权。

    昨夜一夜的大雨，再加上斜风，后院的几个窗户那窗纸都叫雨给打湿了，李月姐一大早起来，便去买了窗纸，叫上青蝉和王四娘帮衬着糊窗户。

    “呀，这桌上的烟花也叫雨给打湿了。”青蝉正忙活的时候，看着那窗边的桌上摆着的一大筒烟花，靠窗的那一边，带着水渍。

    “没事，那烟花也没有引线，却是中看不中用的。”李月姐这会儿正站在窗边糊着窗户，听着青蝉这般说，便回过头来道，不过，看着这烟花，又想起这也算是贾五郎的遗物了，便由王四娘扶着跳下凳子。抱了烟花，这东西还是暂时收好一点。

    李月姐想着，便让王四娘和青蝉继续糊着窗纸，她则抱着那筒烟花，打算放前院去晒晒。

    到得前院，李月姐就把那烟花一支支从筒里拿出来，放到窗台上晒着，有几支烟花叫雨打湿，外面的花纸已经翘了起来，『露』出里面带点桅黄的纸张。

    李月姐便拿起来，准备去打点浆糊重新粘好，只是翻卷着外面那翘起来的花纸的时候，李月姐觉得有些不对劲了，里面『露』出来的那引动桅黄的纸线上密密麻麻的是字和数据还有人名。

    什么东西啊？李月姐嘀咕了句，干脆的小心的将外面的花纸撕开，这才发现，里面根本就没有火『药』，只是圈起来的一本小册子。那册子卷起来的样子正如同一支烟花一般的大小，再在外面糊上花纸，倒真跟烟花似的。

    这贾五郎，在搞什么鬼？李月姐想着，便摊开那册子，一页一页的翻了起来，这一翻便一阵的心惊肉跳。

    册子里面记的内容全部都是坐粮厅的一些账目，其中牵涉到方方面面，里面黑幕惊人，李月姐拿着那册子的手都有些发抖了起来。连忙放下册子，干脆把筒里其他的几支烟花也拆开，果然的，跟先前的册子一样，也都是一些账册，最后李月姐还在其中的一本册子里发现了一封信。

    原来仓场大火那日，贾五郎先头跟柳银翠吵了架，他知晓柳银翠是去找那张经历，这般青天白日的让他戴绿帽子，他如何受得，跟几个闲汉赌了几把牌后，却是再没有心思打牌了，便想去堵柳银翠和张经历，没成想，却让他亲眼看到了张经历的把这些册子丢到火场里，贾五郎先头自不清楚这些是什么东西，但张经历那般神神秘秘的烧，他自不让张经历得逞，便一头冲进火场里把这几本册子抢了出来。

    看到这里，李月姐才想起，难怪西仓大火那天，她碰到贾五郎，他一脸黑灰，头发被烧焦的样子。

    贾五郎这人虽没有本事，但他毕竟也在坐粮厅上当了一段时间的书办，等他看清书册的内容，便知道这些是了不得的东西，可这些东西同样是烫手的山芋，若是叫人知道这些东西在他手上，那他就没命了，而贾五郎这人最怪死，也因此，他明知这东西有大用，却是不敢用一直藏在家里。

    只是他娘子柳银翠跟那个张经历是越来越扯不清了，他在坐粮厅里被人笑话，终究没忍住气，于是便抄录了几份内容去危胁那张经历。同时，他也知道这事儿凶险的很，因此，不敢把这些册子放在家里，也不敢交给自己熟识的人，最后却想起了李素娥，因此，才把那些个册子制成烟花模样，借着送给小娃娃玩的机会放到了李素娥手上，信末还特意说明，如果有一天，他叫人害死了，就请李素娥看在曾有八年夫妻的情份上，把这册子交给郑典，为他报仇。

    却不曾想，李素娥根本连这烟花碰都没碰，直接交给了李月姐，而直到这一场雨，李月姐才发现了个『性』隐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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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局势

    李月姐拿着这几本册子，心里是既紧张又有点兴奋，如此看来，柳银翠谋夫案另有隐情，郑典使不得要为柳银翠出头了，而且郑典不正是心心念念的要查西仓大火之事吗？这便是现成的证据，这岂不是瞌睡的便有人送上枕头。【】

    想着，李月姐便小心的把那几本册子拿进了房里，锁在箱子里，然后把那装烟花的空筒子直接丢到灶里烧掉。

    “大姐……”李月姐刚从厨房里出来，便看到青蝉领着墨易进来。

    “二弟来了，快屋里坐。”李月姐见到墨易，自是一脸欢喜的道。看墨易一身青袍，绣着暗纹的，整个人看上去干练了不少，端是一副有出息的样子了，如今通州漕上，李墨易也算是一号人物了，再加上自上回李月姐斗漕后，那铁九郎着实拉笼了李墨易一翻，有着铁九郎支持，背后还有着三王爷，再加上墨易虽是有些木讷的性子，一心只知死守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风里雨里的带着船帮的兄弟讨生活，因此，墨易也颇得手下一干兄弟的敬重，而在漕上的一些大人物眼里，李墨易李二爷是一个守规矩的人，也因此，李墨易在漕上居然混的一团和气，颇得脸面。

    年把头如今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厮最得意的便是认为自己把年家船帮交给李墨易是神来之笔。

    再加上上个月，年娘子一举得男，年把头如今是有子万事足，每日只就管着家里两个货栈，多余的时间便在家里陪着年娘子，那日子过的美滋滋的。

    船帮的一切，他算是全退了出来，年家船帮如今是李墨易的时代了。

    墨易进得屋，姐弟两坐下。李月姐自又问了一些弟妹的事情。

    “月娇的嫁妆我和兰儿已经备好了，等到婚期一至，必让妹子风风光光的大嫁，嗯，墨风最近读书是越来越厉害了，再过两年。咱家说不定就要出一个秀才了……月宝儿如今跟在兰儿身边，兰儿请了一个婆子来教小妹女红，等到过几年，兰儿再教月宝儿管些账……”墨易细细的说着弟妹们的事情。

    “倒是要麻烦兰儿了。”李月姐道。

    “这有什么麻烦的，长姐如母。长嫂亦如母，这都是她该做。”墨易道。随后才说起此翻的来意：“大姐，田阿婆明天就要回淮安了。我思量着我们几个去码头送一送。”

    “怎么明日就要走了？”李月姐惊讶的问，前段时间还听田阿婆要留下来的，同时那心里却是有一股了说不出的感觉，原先不知道田阿婆跟自己的关系，田阿婆要回乡，那自是应当的事情，如今知道了田阿婆跟自己的关系，李月姐倒是希望田阿婆能够留下来。不管是前世今生，田阿婆于她都有大恩，再加上如今还有血缘关系。对于田阿婆，不知不觉中，李月姐便多了一份理当孝敬之心。

    当然。田阿婆是田阿婆，而那个所谓的申老大人于她无关。

    “听说是淮安那边来信了，程田氏病重，田阿婆便呆不住了，要回去，申大人也正好要督江淮学政，正好便一起回江淮。”李墨易道。李墨易嘴里的程田氏便是田阿婆唯一的女儿。

    “哦，这样啊，那没法子了，明天我们自当去送。”李月姐点点头道。程田氏病重，那田阿婆自是归心似箭。

    接下来墨易便又说了一些漕上，仓场的事情，随后却又压低声音道：“对了，大姐，前几天，我听铁九郎说，二王爷让姐夫重查当年的空廒案的事情？”

    “嗯，二王爷似乎有这意思，不过，这要看形式，总归你姐夫先要在通州站稳脚跟，之前放出的风声，也只是想让卢户曹投到监督衙门做事。”对于自家二弟，李月姐自不瞒着，将一些内里的事情说了清楚。

    “那这么说，不是非要查？”墨易问。

    “嗯。查是要查的，不过得先站稳了脚跟在说”李月姐点点头。不过，李月姐也清楚，依着郑典的性子那是恨不得马上查，查个水落石出后，也好为二王爷挣点脸面，毕竟他这官儿是二王爷帮他谋下来的，若是毫无建树的话，二王爷的脸面也不好看。

    “那就好，昨天，曹管事专门找了我，将他手上一块生意交给我，我从他那里听到一个消息，前太子病逝了，这段时间皇上把暄皇孙接到了身边教导，另外似乎还有意思将几个王爷全遣回封地去，似乎，皇上有立皇太孙的意思，这情形，你让姐夫最好要先观望一下，轻易不要动手，若是二王爷真去了封地，那对通州的事情就鞭长莫及了，再加上咱们这样的出身，毫无根基，那在官场上是一点底子也没有，若是姐夫随意动仓场的话，怕是反而要叫别人给害了，所以一定要小心，反正姐夫掌的是监督主事，又不是御史或县府正堂，查案的事情本就不是他份内之事。”李墨易道，最近，他日日跟铁九郎还有曹管事等人混在一起，耳濡目染的，倒是知道了不少朝中的事情。

    “怎么会这样，前太子不是已经被废了吗？怎么可能再立皇太孙？”李月姐一阵诧异，心里不由的想着那本账册，想着那里面牵涉到的人，整个通州官场，似乎还有朝中重臣，牵涉之深，牵涉之广，令人毛骨怵然啊。

    “太子之前是囚在宗庙，只是当时太子就已经病了，皇上顾念着他的身体，便没有穉椋幌氲秸庖煌希泳椭苯硬∷懒耍簿褪撬担赖氖焙蛲范ド匣苟プ盘拥拿牛铀溃11侍铮嫔媳阌星袄摹！蹦捉馐偷馈?

    原来是这一出：“好，大姐知道了，我一定跟你姐夫说。”李月姐点点头。

    随后姐弟俩又聊了几句，又说好明日去送田阿婆的时间，墨易便告辞，马上要开漕了，他也忙的很。

    李月姐送他出了门，却羒碜砘氐轿堇铮蚩渌帜贸瞿羌副静嶙樱邢傅目戳擞挚矗锩媲i娴降娜宋锬囊桓龆疾皇鞘∮偷牡疲袷呛谜腥堑模伤睦锶词敲靼椎模鑫锻剑＜业慕痰急闶且迤5渖砩夏且迤戎兀偌由隙跻谒兄鲋鳎虼耍跻淮氖虑椋愀疤赖富鹬5湟惨戳嗣ネ瓿傻模谡獾闵希5洳换崽模刹榱苏獠嶙拥氖虑椋5浔惆颜鐾ㄖ莨俪∫约熬┲械囊桓龉僭备米锕饬耍饷创蟮囊还闪α浚灾5湔饷锤鲂」伲偌由现＜蚁戮帕鞯某錾恚绞保赡芰舻妹冢鹩＠咸模刈胖5洌敲次n裰疲还苁俏酥5洌故俏酥＜遥疾荒苋弥5淙ゲ檎馐虑椋敲凑獠嶙泳筒荒芙兄5渲?

    可又不行啊，这册子关系着贾五郎的死因，还有柳银翠蒙冤在里面，李月姐知道，若是真藏了这几本册子下来，她的良心绝对过不去的，而且她也不甘心，通州仓场，漕上，盐场已经烂成这样了，最后倒霉的还不都是她们这样苦哈哈的老百姓，或许这册子可以捅出去，只是不能由郑典郑典之手捅出去……

    “月姐儿，正是鸡上窝的时候呢，屋里暗，你怎滴也不掌灯，小心得鸡爬眼。”正在李月姐犯难的时候，郑典下衙回家了，一进屋，就看到自家媳妇儿正背对着门站在箱前，屋里暗沉沉的，便道。

    “哦，我正整理东西，一时没顾上，就好了。”李月姐吓了一跳，然后不动声音的将手下的一本册子放进了箱子里，然后落了锁。

    然后转身帮着郑典换下衙服，换上常服，却见他神色有些闷闷的便问：“怎么了？可是衙里遇上难处了。”

    “倒没有，有着卢主事帮忙，我又放了几个书办回来，如今衙里的事情倒是井井有条的，只是柳银翠的事情，我今日去找金大人要求旁听，他居然一口拒绝了，想来是之前，我放出要重查空廒案风声引得他记恨了，不过，我奇怪的是，为什么钱大人和张大人两个也阻止我插手柳银翠的事情，说实话，我有一种感觉，柳银翠很可能真的是冤枉的，歇衙的时候，我找人打听了，倒是听出一些别的味道来了，柳银翠今日在堂上说了个事情，那贾五郎因着跟她吵架，已经几天都没回过家了，所以柳银翠才会连着几日中午给贾五郎送燕窝粥，便是想和好，而柳银翠私下里打听过，据说贾五郎那几日就住在运河边上的一家私窠里，包了个粉头，每日开消和打赏都是大笔大笔的，端的就是一个豪客，这就奇怪了，贾五郎这钱打哪里来的，他就是一个书办，还是混日子没一点实权的那种，每月的薪钱并不多，再加上家里的钱也一向是由柳银翠管着的，因此，他手上这大笔的钱来的蹊跷，我估摸着这案子还是应该跟坐粮厅的人有关，我得找人暗中查查，我有一种感觉，搞不好贾五郎这案子说不定跟西仓大火有关，我还就不信了，你们不让我查，我偏要查。”郑典拧着眉道，有人不让他插手，他还就偏要插手了。

    李月姐知道郑典这是铁了心了，不过她却是另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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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坝楼

    册子的事情，成了李月姐一块心病，夜里，李月姐翻来覆去了好久也睡不着。【最新章节阅读】

    “月姐儿，怎么了？”郑典迷迷糊糊的搂着李月姐，亲了一口问。

    “六郎，我有点担心，仓场和坐粮厅的水太深了。”李月姐窝在郑典的怀里，喃喃的道。

    “这官场上，哪处的水不深？既然走上了这条路，那再深的水我也要淌一淌，别多想了，睡吧。”郑典打了个哈欠拍了拍李月姐的胳膊道。

    可要是溺了水怎么办？李月姐这话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喉头里打了个转又吞了下肚，不吉利。而册子的事情李月姐决定缓一两天再说，她要思虑清楚，李月姐直到天蒙蒙亮才睡去。再张开眼睛，天已经亮了。一边郑典已经起床了，李月姐正要跟着一起起床，却被郑典按住了。

    “你昨天夜里睡的很不安稳，再多睡一会儿，我上衙去了，别太多担心。”郑典道。

    李月姐这时确实觉得那太阳穴一阵突突的直跳，不过，她一会儿要去码头送田阿婆，也没时间睡了，便道：“不行，得起来了，我一会儿要跟二弟去码头送田阿婆。”

    “怎么？田阿婆要走了？”郑典边穿衣服边问。

    “可不是，说是淮安那边来信了，程田氏身子不大好了，田阿婆必须走了。”李月姐道。起身披了衣，又帮郑典系着腰带。

    “哦，按理我也该一起去送的，不过今天是祭仓神的日子，我怕是走不开，帮我跟田阿婆道一声珍重，说起来田阿婆这个岁数了，这次回淮安，怕是再难见面了。”郑典道。

    “可不是。”李月姐点点头，心里不由沉甸甸的很不是滋味儿。

    郑典上衙了。李月姐吃过早饭，又拿出嫁妆，在里面挑了点细绸布和缎子，又挑了一对景德镇瓷瓶，预意着平平安安，再各色首饰盒子。这个是送给程田氏家那边的，另外再上衙买了四色果盒，然后候着墨易年兰儿和月娇月宝过来，几个便坐了马车朝码头去。

    “对了，墨风呢。他怎么不来？”李月姐问墨易。

    “他说今天几个同窗有一个祭仓神的文会，不能缺席，所以就不来送了。让我们代他问候一声。”墨易道。

    李月姐听了不由瞪眼了：“这怎么行，再怎么也不过是一个文会，当初他病的时候，可是田阿婆在京里照顾他的，以前，又因着他体弱，田阿婆在吃食上为他操了多少的心，如今田阿婆回乡。如何能不来送，便是天大的事也得丢一边，快。把马车直接驾到书院去。”

    李月姐沉着脸道，更何况她心里有数，田阿婆就是她们兄弟姐妹的太祖母。而田阿婆这年纪了，那真可以说是过一天算一天的，因此，这一别，很可能是永别，墨风如何能不来。

    于是，马车羒砉樟烁鐾洌攀樵喝ァ?

    墨风穿着月色的书生服，跟着一帮差不多大的学子从书院出来，今天是祭仓神祭漕神的日子，一帮十三四岁的少年，意气风华，便约了一起去坝楼那里，激扬文字一翻。没成想一出门就看到自家大姐和二哥站在不远处。

    “大姐，二哥，你们怎么来了？”墨风连忙上前。

    “来叫你一起去送田阿婆。”李月姐干脆的道。

    “可我要去参加文会。”墨风有些不乐意的道。远处，几个同窗又朝着墨风招手：“墨风快点。”

    李月姐一听墨风这话，那真是有些气着了：“文会这次错过了还有下次，田阿婆这回乡那以后再想相见就难了，到底哪个重要你不会不明白吧，我说你读书都读狗肚子身上去了，田阿婆待你如何，你心里应该有数吧，如今她回乡去，你因着一个文会居然能不去送，你说你这事情做的对吗？”

    李月姐说着，尤不解气，伸着食指，直点着墨风的脑袋。

    “大姐，大姐，我去，我去还不成吗？同窗们看着呢，给我留点面子。”墨风叫自家大姐这么一点，只得苦巴着一张脸告饶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去跟你同窗说一声，然后我们去码头。”李月姐瞪了他一眼。

    墨风这才一溜小跑的去跟同窗道别。

    不一会儿，李家一行人便到了码头，因着去找墨风，耽误了点时间，李家人到的时候，申晴容正扶着田阿婆准备登船了，只是田阿婆那头还一个劲的回头朝着码头望，这会儿正回头之即，看着李家一行人急匆匆的过来，那满是皱纹的脸便绽开了笑容。

    “阿婆，我们来迟了。”李月姐边忙上前在另一边扶着田阿婆道。

    “不迟不迟。”田阿婆一个劲的道，两手握着李月姐的手飞快的拍着，随后腾出一只手，拍拍墨易的肩，又摸摸墨风的脑袋，最后却是拉过月娇的手，然后那眼神便一个个的看过去，一脸舍不得的样子。

    “老祖宗，上船了。”一边的申晴容瞧着田阿婆跟李家那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便不太舒服了，重又扶过田阿婆道。

    “哎哎哎。”田阿婆又忙不叠的应着申晴容，转脸又有些依依不舍的望着李家一行人。然后和在申晴容和于于期的搀扶下上了船。一边申学政带着申家小郎同行，申学政是去江淮各府督办学政的，正好陪着田阿婆一起回乡……

    随后于子期同申晴容便下了船，一边的船夫正要抽了搭板，李月姐看着船头那一直朝着自家兄弟姐妹挥手的田阿婆，心中突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田阿婆这一走，今生怕是再没有相见的可能了，李月姐想着，一咬牙冲着那船夫道：“等等。”说着，便几个跨步，冲上了船。

    “怎么了怎么了？”田阿婆还李月姐有什么事情，颠着脚步迎上来忙不叠的问。

    李月姐却是迎着田阿婆上前，伸开胳膊，便抱着田阿婆，然后在她耳边低语了句：“太祖母，一路顺风。”

    虽然李月姐没法子接受申大人，但不防碍她接受田阿婆。

    田阿婆听到李月姐和称呼，那有些驮的背猛的直了起来，两眼眼晶晶的盯着李月姐，嘴唇更是抖动了个不停，好一会儿才道：“好，好，好，你们也好好的啊。”

    “嗯。”李月姐重重的点头，随后才又转身下了船，这时船夫才抽了搭板，船悠悠然然的离开了码头，田阿婆的手仍挥个不断。

    “你刚才跟我老祖宗说了什么？让她那么激动。”等到船渐渐的驶出众人的视线，那申晴容才回转过脸来，冲着李月姐道。

    “没什么，祝她一路顺风喽。”李月姐淡笑的道。

    申晴容一脸狐疑的看着李月姐，很明显的，李月姐说的绝对不会仅仅是这句话，但李月姐不说，申晴容也没法子，只是没好气的瞪了李月姐一眼。

    有着田阿婆这一层关系，李月姐自不会跟申晴容计较，仍是一脸淡笑，反倒让申晴容一脸悻悻，随后便上了一乘小轿，一边于子期在轿边说了句：“夫人先回去，今天张家湾坝楼那边有祭仓神和漕神的议式，我得过去一下。”

    申晴容点点头，两个轿夫就抬着小轿回去了，于子期这时却是转过身，冲着李月姐道：“郑娘子，借一步说话。”

    “有什么事于大人不防直说。”李月姐回道，墨易在一边皱着眉头，这男女之间是有大防的，怎可私下说话。

    于子期便看了看一边的年兰儿月娇和墨风等人。

    “大姐，今天坝楼热闹的很，我带月娇他们去逛逛。”那年兰儿颇是知情识趣，知道于大人说的事情她们不方便听，便道，而月娇柔更是个喜欢凑热闹的，自是在一边应和。

    “是啊，大姐，我们先去坝楼那边，说不定文会还没散呢。”那墨风也道。

    “那好，你们带着月宝去逛逛吧，人多，小心点啊。”李月姐便点头，由着月娇和墨风带着月宝儿去玩玩。

    看着月娇和墨风月宝三个离开，李月姐同墨易相视一眼，然后才又冲着于子期道：“于大人，有什么事你说吧。”

    “于子期看了看周围，然后示意李月姐和墨易两个跟着他，三人便离开人群，到了河堤边一株老柳树下，绿柳拂堤，倒是一个清静的所在，随后于子期才拿出一封信递给李月姐：“这是我今天早上收到的。”

    李月姐一脸狐疑的接过，拆开一看，直觉脑袋就那么轰的一下，信的内容竟是有人告郑家借漕船夹带私货：“这……历来漕帮不都是这样的吗？”

    “漕船带私货，这是一种约定俗成，但实际上却是违反朝延律法的，平日相安无事，也不过是大家心知肚明，民不举官不究，可真要有人一旦较真起来，再加上漕帮人好勇斗狠的，谁手上没有几条命案，到时，只要上官一较真，那是一抓一个准的。”于子期道。

    竟是这样？李月姐拿着信，手在发抖，她知道，这定是有心人对郑典的报复，而其目的应该是阻止郑典查仓场和坐粮厅的事情。

    正想着，突然墨风气喘吁吁的跑来：“不好了，大姐，姐夫从坝楼上摔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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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赌便赌了

    李月姐赶到坝楼的时候，郑典已经被人送回家了，便又急忙的往家里赶。【】

    五斗巷，郑宅。

    “月姐儿，别担心，我没事，那坝楼不过是年久失修，一根柱子叫虫子给驻烂了，才会突然倒塌的，我身手好着呢，只是扭了脚，瞧，走路完全不受影响的。”郑典坐在矮榻上，安慰着一脸紧张的李月姐，还站了起来，咬着牙在李月姐面前走了几步。

    李月姐看着他疼的嘴角直抽，即心疼又没好气，连忙扯了他在榻上坐下，又拿出跌打损伤的药水帮他揉着肿了老高的脚腕，心里是一阵后怕，也幸好郑典身手还算是灵活的，要是换了一般的人，那腿说不定就得折了，再要运气不好一点，有个三长两短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李月姐更是一阵后悔，背心直冒冷汗。

    只是虽知道这里面另有隐情，李月姐却是并不说破，便故意一阵子唠叨：“你说你这监督主事怎么当的？上任也不少时间了，这年久失修你也不监督监督，这顿苦可不成了你自找的了吗？”

    “是是是，都是我自个儿的不是。”郑典一阵从善如流。却是逗得李月姐开怀了些。

    一边送郑典回来的卢有财这会儿眼观鼻子鼻观心，早听说监督主事没成婚时便有怕老婆一说，成了婚后更叫家里的娘子拘的紧，如今果然这般，这会儿见着监督大人跟自家娘子打情骂俏般的话，自是不便多留，便拱手告辞。

    郑典脚不方便，李月姐便代着郑典送卢有财到门口。

    “卢知事，你跟我实话实话，那柱子倒底是年久失修还是有人故意做的手脚？”到得门口，李月姐却突然的开口问。

    卢有财心里一阵叫苦，监督主事大人一早就吩咐了他不准说的，可这位监督夫人却是个难糊弄的主儿。这里面的内情怕是早早猜个**不离十了，想了想，便实话实说的道：“是有人故意做的手脚，事先将柱子截断的。”

    “还请卢知事说的更明白一点。”李月姐这时做了个福礼道。

    “夫人这般，小的担当不起，罢了。有些事情我估妄说之，夫人估妄听之。”那卢有财不敢受李月姐这一礼，便连忙虚扶的道，最后想着自己既然从县衙门里投到监督主事衙门，那跟郑大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便说了自己的看法：“监督主事认为柳银翠案不是主凶，贾五郎之事可能牵涉到仓场的内幕。力主从仓场下手，这怕是引起一些人的警惕了，今儿个这事，便是有人故意给大人的警告吧，夫人最好劝劝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回祭仓神。通州所有头面人物都到了，唯有二王府的管家三贵没有出面，由此可见如今二王府方面的处境不太妙。他们哪里还顾得上通州这边，而郑家，底子太薄了。一时却是撼不动仓场坐粮厅这颗大树的。”

    本来前太子病故，顺位立太子的应该就是二王爷，可天下人谁都知道，这位二王爷性子刻薄，最不为皇上所喜，所以，如今，皇上把暄皇孙接到身边时，便立刻传出皇上欲立皇太孙的消息了，连消带打的，二王爷那边便门前冷落了下来。

    “可你家大人却是个认死理的，这回这样叫人坑了，那肯定是要想法子找回场子的，再加上这次牵涉到了柳银翠案，柳洼人同气连枝，如今那柳银翠很可能是冤枉的，郑家做为柳洼人的领头人，不可能不理会的，叫他不查这事怕是难了。”李月姐说出自己的担心。

    “即然都是查，那也得看谁查，听说夫人认得御史衙门的于大人？当年还曾凑巧救过于大人。”这时，卢有财突然问道。

    李月姐点点头：“倒不能算是我救的，只能说是有些牵连。”李月姐道。

    “如果柳银翠这案子，于御史能站出来就没问题了，江淮仕林在朝中根深地固，便是皇上也忌惮三分，而据我所知，于御史在通州三年，其实也一直在查仓场弊案，只是却是苦于抓不到证据啊。”说到这里，卢有财又叹了口气摇摇头：“说起来柳银翠倒也算得是一个突破口，只是这个突破口对于整个仓场弊案来说，作用实在有限，就怕于御史不愿意接。”

    李月姐听着卢知事的话，心里倒是一亮，或许可以把册子交给于子期去查，于子期别的不说，清廉是毋庸置疑的，再凭着当年他一举揭出的贿举案的劲道，相信他要是得到了册子，必不会坐视，而正如卢知事所说，江淮仕林，根深地固，可不是郑家这等出身能比的，自不用怕别人的报复，而有了那册子，仓场之弊可以说必然会水落石出，于子期便得大功一件，少不得要升迁的，到时这也算是他的回报吧。

    李月姐心中有了主意，却不再多说什么，目送着卢有财出门，这才回转屋里，李月姐又坐在郑典身边，两眼深深的望着他。

    “月姐儿，你知道了？”郑典叫李月姐看的有些心虚。

    “知道什么？”李月姐明知故问

    “知道那柱子其实不是年久失修断的。”郑典道。

    “嗯。”李月姐点点头。

    “这卢知事，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做事跟嘴上没毛的小子似的，一点也不靠谱。”郑典故意一脸懊恼的道。

    李月姐叫他逗乐了，却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惹自己笑的，便横了他一眼：“怎么，卢知事跟我说还错了？”

    “没错，没错，我这不是不想你担心嘛。”郑典抓了抓脑袋道，却是凑过脸在李月姐唇上啄了两口。

    “不想我担心就自己仔细一点，你衙里的事情我管不着，但你总得多个心眼防着一点……”李月姐却是一阵喃喃低语。好一会儿没听到郑典的回话，抬头却看郑典紧紧的盯着她，神色莫名。

    李月姐不由的失了语，好一会儿才道：“我不是处处想拘着你的性子……我只是想你在做任何事情的时候，多关注一下自身的安危，如今你的安危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也是我的……”李月姐喃喃的道，话音未落，最后的话却被郑典吞到了嘴里，随后那身子便被郑典搂在怀里。

    “月姐儿，月姐儿，你不知道，我今日落下坝楼之时，当时就想着，我不能有事，我一定不能有事，我得陪着你走下去，直到做阿爷阿奶的时候，你还能插着腰点着我的鼻子骂。”郑典搂着李月姐，却是一脸着急的辩解道。

    “呗，谁爱骂你来着。”李月姐叫郑典说的脸红，只是这话听在心里却是既欢喜又好笑的很。她哪里会插着腰点着他的鼻子吗，便扯了郑典的衣领，拉下他的脑袋，复在他那唇瓣上咬了一口，惹的郑典倒吸一口气，站起来便要抱着李月姐进房，却不成想又触了伤脚，痛的龇牙咧嘴的。

    李月姐自是又为他揉着脚，却是又好气又好笑。

    一夜无话。

    接下来两天，郑典因着脚伤，便窝在家里，日日跟李月姐厮磨，两人如胶似染，让李月姐着实欢喜高兴了两天。

    只是到得第三天，柳二夫妇和郑家二婶又上门了，柳银翠要过堂，郑典的脚伤虽未完全痊愈，却已不影响走路了，便复又为柳银翠的案子奔波了起来。

    李月姐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得。

    清晨，送了郑典上衙，李月姐回到屋里，打开箱子，从里面将那几本册子拿出来包好，揣在怀里，然后去了墨易的年家船帮。

    “帮我约一下，我要见于子期于大人。”李月姐冲着李墨易道。

    “姐，见他做什么？”李墨易奇怪的问道，因着当年跟于子期的风言风语，一直以来自家大姐都有些避开于子期的，如今成了婚，那更是躲在家里，轻易不出门，怎么这会儿却要见于子期。

    “是因着柳银翠案子的事情，这案子你姐夫是不会罢手的，而这案子一深入必会牵涉坐粮厅仓场的内幕，你也知道，你姐夫才放出要重查空廒案的风声，各处的打压就出现了，而今才要查柳银翠案，不但被人在御史衙门告了黑状，更好好的从那么高的坝楼上摔下来，若不是你姐夫身手还算利落，如今不知落得个怎么样的下场，而我前几日问了卢知事，他说这案子最好请于御史出面，所以，有些事情我想问问于大人。”李月姐说着，

    咬了咬牙，把册子拿了出来，墨易接过一看，倒吸一口气，脸都变白了：“这……这从哪里来的？”

    李月姐便把这册子的来处说了说，然后道：“我本想着有这册子，你姐夫既能完成二王爷交办的事情，又能得大功一件，本是欢喜，可如今局势变换，这淌水我实在不想你姐夫去淌，而你姐夫进这官场走的是旁门，再加上底子浅，又年纪轻，这大功便是得了于他也没什么益处，万事总得按部就班的来，这等事情毕竟不是你姐夫一个监督主事的事情，于大人做来比他名正言顺，再加上江淮仕林底子深厚，抗的住这事。”

    对于自家大姐说的，李墨易深以为然，只是大姐这般，万一以后姐夫知道，夫妻之间不免要起嫌疑。

    李月姐知道墨易的意思，叹了口气：“就这一次吧，赌便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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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进展

    于子期没一会儿就来了，他本以为是墨易约他，没想一进花厅，却看到了李月姐。【全文字阅读】一身青色葛衣，花枝纹比甲，平髻，一朵压发花，简简单单的妇人妆扮，却透着别人身上少有的坚强和清丽。

    对于李月姐，于子期的感觉是特别的，当年，李月姐两次救命之恩，他本以为今生李月姐会是他的娘子，可不成想，最后娘亲却私自为他定了亲，再加上李家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最终这段缘份便散了。

    而如今，李月姐已经郑典的娘子了，只是这私下里相见，心里难免有些悸动，平复了一下心情，他便冲着李月姐拱拱手：“是郑夫人要见于某？”

    “是的，于大人，请坐。”李月姐福了福，示意于子期上坐，一边墨易冲了茶端上来。随后便站在一侧。一个有妇之夫，一个有夫之妇，这般私下见面那是不合时宜的，有他站在一边，总归有个说法了。

    双方落坐，李月姐也不多说，直接拿出那几本册子放在于子期的面前。

    于子期狐疑的看了看李月姐一眼，随后才翻开册子，才看了几眼，随后又看了贾五郎留下的那封信，便猛的站了起来，两眼定定的看着李月姐，李月姐坦荡的对视，好一会儿，那于子期才深吸了一口气：“郑夫人，你这是何意？”

    “前有西仓大火，后有柳银翠案，内里具有曲折，仓场弊情之深天怒人怨，此册子便是证据，大人是御史，平冤纠弊，义不容辞。”李月姐一字一顿的道。

    “据我说所，郑大人也是暗中得了二王爷的嘱托，来查仓弊漕弊的。此册子你为何不交于郑大人，须知到时可是大功一件。”于子期如今在官场是几年，心思早不负当年那般的义气，自不免怀疑李月姐的居心。

    官场之路，如履薄冰，便是至亲之人都免不得要揣摩一下心思。又何况李月姐这样的人。

    “此事虽是大功，但亦有可能是大祸，我家大人入仕之途本就偏门，再加上出身低微，如今朝中局势又十分的莫测。一但案发，到时我大人必成众矢之的，此次坝楼坍塌之事就是警告。我不想让郑典再遇上这种凶险。这次他躲过了，下次呢？”李月姐亦没有丝毫的隐瞒，坦坦荡荡的道。这次若不是郑典出了这等凶险，李月姐也下不得这决心。

    “所以，你便利用我来办事。郑夫人为了令夫也算是用心良苦啊。”于子期那脸不由的沉了下来。

    “于大人可以选择接还是不接的，妾身并不强求，只是此事于郑典虽是大凶险，但对大人来说。应该是大机会，大人在通州三年了，有此一桩大功。那便会青云直上，而你背后有着江淮仕林，又何俱别人的报复。”李月姐道。这些。那卢知事已经分析透了，李月姐也看得清，想来于大人亦能看得清。

    于子期听得李月姐这一翻话，两眼便亮了几分，然后一手握着册子，便在屋里踱着步子。

    李月姐和李墨易相视一眼，默默的等着。

    “好，这事我接下了。”好一会儿，于子期道。这对他确实是一个好机会，随后他便告辞了，既然拉下，他便要去安排，这事情牵涉之广，办的越快越好。

    李墨易相送。

    候着于子期离开，李月姐才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出了口气，其实她心里一直提着口气呢。

    出门之际，天上下起了密密的细雨，远处运河上拉纤的纤夫喊着号子，同街上的小贩的吆喝声相互，整个通州即透着热闹也透着一股子温润。

    第二天，郑典一大早上了衙，李月姐整理好家务，便带了青蝉一起回了新屯那边，年兰儿要帮着墨易管着船帮的经济，家里的事情如今是月娇当家，李月姐自不免有些不放心，得时时回家看看。

    到得新屯李家进，却看到荣延小子也在，便笑着问道：“你今天不上工了？”

    “不了，今天休息。”荣延笑嘻嘻的回道。这小子如今长高了，看着倒不如以前胖了。

    “呗，我看要么是躲懒，要么就是闯了祸来躲祸的，要不然，平日也不曾见你来耍过，今儿个这么一大早的，居然跑过来，居心不良。”一边月娇哈哈笑的埋汰着。

    “月娇妹子，你别胡说。”荣延急的跳脚。

    “瞧瞧瞧瞧，叫我说中了吧？”见他那样，月娇更是打趣。

    月娇这话虽是打趣，但李月姐在一边看在眼里，心里却是有些数了，月娇这话说不定真说中了，于是便一手插腰瞪着荣延小子道：“你小子，快给大姐说说，倒底闯了什么祸，不说清楚，小心大姐冶你啊。”

    “大姐，也没啥，我爹不知犯了哪门子的抽，居然要辞了手上的工回家卖豆腐，我才不干了。”荣延这时一脸愤愤的道。

    听了荣延的话，李月姐一阵疑惑，之前，她每隔两天就要跟二叔一起商量一下豆腐行会的事情，二叔家如今的豆腐生意做的也不大，二婶，再加上自家阿奶帮忙，根本就不消得荣延回家做豆腐的，之前也没听二叔说起过啊，怎么突然的，就要荣延辞了职回家做豆腐呢，好象荣延那份工的工钱不少，当然具体做什么李月姐也不是太清楚。

    不过，她觉得这里面怪是有别的隐情吧。

    “对了，荣延，你那份工是做什么的，若是没有发展前景，回家帮着做豆腐也是好的，行把做豆腐的技术学好了，以后不管何时，总归有一个糊口的差事。”李月姐劝道。

    荣延却是一脸不干的哼了哼。

    “臭小子，你以为躲到这里来我就找不到你了啊，赶紧着给去把职辞了，专心在家做豆腐。”这时，李二气急败坏的赶来，见到荣延，就要扯了他跑。

    “我不，我那工做的好好的，钱也赚的不少。凭什么叫我辞。”荣延犯拧着。

    “你这小子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了是吧，赌场的工便是赚钱再多也不准去，你今天若是不辞了，我就当没你这儿子。”李二气的抄起一把扫帚就抽了起来。撵的荣延满院子里飞跑。

    “二叔，有话好好说，不值当生这么大的气。”李月姐连忙上前拦着自家二叔。这么打闹下去也不是个事，随后又瞪了李荣延一眼，这臭小子原来是去赌场上工，难怪二叔生这么大气，当年这小子就因财闯的祸还小啊。一会儿，她也得好好说道说道他。

    “我不辞，我以后还要开赌场。”没想李荣延这臭小子居然倔上了。

    气的李二一脸铁青：“给我滚。我没你这儿子。”

    “滚就滚，不混出个人样来，我就不回家了。”荣延一脸胀红的道，然后飞似的跑出了李家。

    “荣延……”李月姐大叫，追了出去，可荣延早就跑的没影儿了。

    “大丫头，别追了，我倒要看这小子能在外面混几天？”这时。李婆子过来，黑沉黑沉着一张脸道。

    “阿奶……”李月姐叫道。她看出来，刚才荣延可是铁了心的。不过。她追也追不上，荣延这臭小子。

    “阿奶，二叔。进屋先喝杯茶。”李月姐招呼着自家二叔和阿奶进屋。

    “不了，家里还有事情。”李二闷闷的道，转身回家了，李婆子则进了屋，然后先是问了一些李月姐婚后的情况，无外是郑典对她怎么样。

    李月姐自是回答一个好字。再就是问了月娇嫁妆的事情。

    正说着，门外又响了郑屠娘子焦急的叫声：“月姐儿，月姐儿在这里不？”

    “二伯娘，我在呢，出什么事了？”李月姐听郑屠娘子叫的急，连忙急步出来问。见郑大伯郑二伯都在，便做了福礼。

    “这是怎么回事啊，刚才我去县正堂听审案子呢，没成想，御史衙门的人突然出现，提了银翠走了，我想去探望银翠，却被告知，银翠是重犯，任何人不得探视，啊呀，你得赶紧跟六郎说说，这事情不对啊。”那郑屠娘子一张快嘴，噼里啪啦的道。

    李月姐一听郑屠娘子这话，便知是御史衙门在行动了，于子期也算得雷厉风行。便安慰道：“二伯娘，六郎现在在上衙呢，等他回家我就问他，你别担心，御史衙门是于大人掌着呢，那于大人当年在柳洼河工衙门，也得了郑家不少的支持，我看，银翠落到他手上倒是比留在县衙里要好也说不定。”

    “这哪说的好啊，他也是个没良心的，要不然，当年也不会不顾你的处境，由着他娘说订亲就订亲了。”郑屠娘子一脸气愤的道。

    “老二媳妇，这话休要再说。”一边郑大瞪了郑屠娘子一眼，如今李月姐都是他郑家的媳妇儿了，她跟于子期本没什么，那些个陈多芝麻烂谷子的，还是不提的好。

    “不提不提。”郑屠娘子道。

    这时郑大又冲着李月姐道：“月姐儿啊，这事呢，你就让六郎先打听一下就行，如今银翠进了御史衙门，他怕是插不上手了，不要蛮来。”

    郑大过来，却是因为他昨日跟铁九郎吃酒，聊起柳银翠案后，才从铁九郎嘴里知道，这柳银翠案里的内情很可能给郑家带来覆灭之灾，他吓了一身冷汗，因此这会儿才提醒李月姐，让她劝郑典悠着点，不能因为柳家的事情把郑家给折了进去。

    成亲这些日子，郑大看出来了，那六郎自小跟着郑老太长大，平日跟老太最亲，再稍亲近点的就是郑二夫妇，而郑大自己，虽说一向有威信，但到底多年住京里，跟家人是有些隔阂的，因此于其他出面，倒不如让李月姐劝郑典更有用。

    “我晓得了。”李月姐点头。

    郑大郑二同郑屠娘子这才告辞，只是转僧即，郑大却盯着远处过来的一个婆子，紧皱着眉头，李月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是冯禄扶着冯阿奶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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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坦诚

    农户人家没有大户人家那种穷讲究，订亲之后并不讲究避嫌，反而订亲的双方会走动的更勤一点，再加上当初订亲那段时间，冯阿婆身子骨不利爽，都没到场，也因此，这段时间，冯阿婆身子爽利了，便常由冯禄陪着来找月娇唠叨，月娇也是个爽利的性子，再加上冯阿婆并不是难相处的人，两人如今倒是越来越亲近了。【全文字阅读.

    这会儿，月娇看到冯阿婆过来，连忙上前亲热的挽着冯阿婆的胳膊，笑的一脸灿烂，一边李婆子看得直皱眉头，心里微蝏行┎皇嫣梗媸桥庀虬?

    不过，这还是李婆子第一次见到冯阿婆，之前订亲，冯阿婆没出面，一切都是有渠冯氏主持的，这会儿自不免也要热情的打声招呼，只是她心里微蝏行┢婀肿牛芨芯跽夥肫抛佑心敲吹忝媸斓母芯酰皇窃趺匆蚕氩黄鹄丛谀睦锛相叮饽源献硬涣楣饬恕＠钇抛游10b行└刑玖耍暝虏蝗娜四摹?

    各打过招呼后，李家人便请了冯阿婆进屋坐。

    门外，郑大却盯着进屋的背影死瞧着。

    “大哥，你瞧什么呢？”郑屠瓮声瓮气的道。

    “没什么，回家吧。”郑大沉呤了一下挥挥手道，然后就回了郑家大宅。

    进了屋，郑大便叫了儿子郑铁牛。

    “爹，你找我什么事儿？”郑铁牛正在码头上处理着船帮的事情，这两日漕船便要南下了，正忙着呢。

    “你先放下帮里的事情，马上找人给我查冯家阿婆的低细，她是哪里人，夫家是谁，曾呆过什么地方，等等，越细越好。”郑大一脸沉思的道。

    “干什么要查她？”郑铁牛莫名期妙。冯家婆子和那禄哥儿跟漕上八杆子打不着关系，没来由的查他们干什么。

    “你别管那么多，总之让你查你就查，怎么那么多话。”郑大熊了郑铁牛一句。

    郑铁牛没法子，只得放下手上的活儿，找人去查冯家的事情。

    郑大仍是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他也是依稀觉得那冯婆子有些眼熟啊，跟曾经那个女人有些相似，只是年月长久，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记得并不是太清。再加上如今冯婆子又太老，实在是不敢确认，所以。他才让郑铁牛去查。

    “月姐儿，听说郑大人从坝楼上摔下来了，可要紧啊？”李家，冯阿婆冲着李月姐一脸关切的问。

    “没事，他只是崴了脚，如今已经好了。”李月姐感谢的道。

    “那就好，那就好，这做事可得小心了。事儿是做不完的，身子却是自个儿的。”那冯阿婆一脸庆幸的道。

    “可不是。”李月姐应和着。倒是觉得这冯家阿婆是个热心肠的人，月娇嫁过去。应该不会受什么委屈。

    接着，又闲聊了几句，到得傍晚。李月姐便回了家，到得家门口，估计着时间，郑典快下衙了，也不进屋，就站在门口等着，果然，没一会儿，郑典同那卢知事一前一后的过来，郑典脸色不太好看，卢知事明显在劝着。

    “这是怎么了？”看着郑典的神色，李月姐不由的问道。

    “御史衙门欺人太盛，我才查出点事情来，他们二话不说，便全都抢了过去，真是岂有此理，抢功也没有这么抢的。”郑典边走边一脸愤愤的道。

    “依卑职看，这倒是好事，仓场之事牵涉太广了，咱们监督衙门何必去淌那浑水，不如坐山观虎斗，说不得最后得渔翁这利呢。”卢有财道，却悄悄的看着门前正侯着的李月姐。

    卢有财心里一阵琢磨呀，他有一种感觉，御史衙门插手，搞不好就是这位郑夫人推动的，只是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位郑夫人是怎么说动那位于大人的，端是好手段哪。

    想着前段时间，他打听来的郑家的穎j罚Υx加姓庵7蛉说挠跋欤耸怯邪锓蛟恕?

    郑典没有接话，哼哼一声就进家门了，卢有财继续往前走，卢家在五半巷的前街口上。

    夜里，油灯昏暗的光线下，青花帐幔内显得尤为昏暗，帐内的两人，粗喘的气息还未平复，郑典觉得月姐儿今夜里格外的痴缠，差点就榨干了他。

    过了好一会儿，帐内的气息才平稳了，只是郑典还没有丝毫睡意，想着刚查出头绪的案子被御史衙门的人拿走了，那心里就特别不痛快，尤其这拿走的人还是于子期，说起来，郑家跟于子期在柳洼河工衙门时就有合作，可郑典一直就有些瞧他不顺眼，如今这事，就更不痛快了。

    “六郎，这案子，是我请于大人出手的。”李月姐感到郑典胸中的闷气，那头枕着郑典的肩，一手扶着郑典的胸膛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今事已成了，李月姐也没打算永远瞒着郑典，这会儿便实话实说了，这事情从自己嘴里听到和从外人嘴里听到，那感受是不一样的。

    “此话怎讲？”郑典一皱眉头，一手扣着李月姐的肩问道。

    李月姐推开郑典的手，披了衣服起床，走到桌边，从梳妆盒里拿出贾五郎留下的那封信，这信她留下了，于子期有那几本册子便足矣。

    李月姐一手拿信，一手掌着灯，抛了被子盘坐在床上，将信递给郑典，她则掌着灯照着。又细说了那烟花的事情。

    那烟花郑典也是经手过的，却没想到内里还有这样的隐情，郑典拿出信一看，贾五郎在信里可是把什么都说清楚了。

    “册子呢？”郑典声音有些沉，透着一股子恼意。

    “我已交给了于子期。”李月姐声音有些幽幽的道，她知道，郑典生气了。

    “为什么这么做。”郑典大手紧紧的扣着李月姐的胳膊，刺痛刺痛的，李月姐知道，那胳膊定然紫了。

    “你才刚查点头绪起来，便有人害你掉下坝楼，若是真按那册子查，你还焉能留得命在。我不想做寡妇。”李月姐盯着郑典眼睛道。

    郑典亦回望着李月姐，好一会儿，却颓然的摊开大手，整个人仰躺在床上，望着顶上的帐幔。

    “六郎……可是怪我了？”李月姐这时亦有些惴惴，平日的强势完全没了。

    郑典看了看李月姐一眼。随后两手用劲的抓了抓头发：“倒是便宜那家伙了。”郑典说着，便一翻身，将李月姐压在身下，好唇重重的啃了李月姐的唇一下：“我不怪你，你总归一切都是为了我。不过，以后再若有这样的事，可不能瞒着我了。”

    “不会再有下次了。”听得郑典这话。李月姐一阵欢喜的道，提着的心也放下了，却又反过来啃了郑典一口，两腿更是盘上了郑典的腰。

    郑典倒吸一口气，便顺势挺动了起来，便是腹中再有天大的闷气，这会儿也消散了，两人直折腾的筋疲力尽。

    “月姐儿。这事青蝉知道吗？”云收雨散，郑典迷迷糊糊的问。

    “不知道，只我一人知晓。”李月姐也没一丝力气的道。

    “那就好。要不然，这事万一传至二王爷耳里，你使不得又要抄女诫了。”郑典嘿嘿的笑着。

    李月姐一阵没好气。总归那个二王爷是瞧她不顺眼的。

    “对了，月姐儿，我明日去京里一趟。”郑典突然又道。

    “去京里干什么？”李月姐问。

    “按你说的，整个仓场弊案，将通州所以官员都牵涉进去了，到时动静肯定小不了，而通州的利益太大了，几个王爷，朝中各派在通州都有各自的利益，我得先去跟二王爷通口气，让二王爷做好准备。”郑典抱着李月姐的腰道。

    “那你怎么跟二王爷说？”李月姐问，她倒是真有些怕那位二王爷一张冷脸。

    “没事，我自然说是我的主意了。”郑典又亲了李月姐一口。李月姐亦回亲着。

    然后两人沉沉睡去。

    第二天，郑典先去衙门里安排事宜，李月姐则帮他准备了行装，到得中午后，郑典便启程去了京里。

    接下来几天，通州是风云变幻呀。

    听说京里来了钦差，连同府台衙门和御史衙门同审此案，府台衙门同御史衙门天天拿人问话，下牢的官员不在少数，弄得坐粮厅仓场漕上等一干吏员风声鹤唳。

    李月姐这几天每日除了去豆腐行会或者新屯那边郑家和李家两处走动外，其余的时候都是窝在家里，喂鸡，做针线活了，只是她心里不免也有些嘀咕啊，郑典去京里，走时说只呆一两日便回来的，可如今都七八天过去了，郑典还没有回来，郑典是官，虽说通州和京城两地隔的近，但也不能离开这么多日的，那长官追究起来，也是一过。

    于是便让青蝉去三贵管事开的货栈找人打听一下。

    “夫人，出事了。”青蝉提着菜蓝子从外面急匆匆的回来，丢下菜篮子就直往后堂，小脸蛋上有些慌张。

    “什么事？”李月姐被青蝉这一声出事给说的心惊肉跳。拉了青蝉就问。

    “听说京城九门全部关闭了，今天一早，一些去京城赶集的人都没能进门，有几个胆儿肥的在城门下鼓噪了几句，就被守城的兵直接射杀了。”青蝉小脸有些发白的道。

    “有这等事儿？不行，我去他大伯二伯那里问问。”李月姐那心提了起来，揪成一团，立刻换了衣服，然后带着青蝉就直奔新屯那边。

    漕船已经南下了，不过，今年，因着铁九郎同郑大两家船帮合并，再加上卫所漕帮，以及年家船帮，四股帮派合为一股，由铁九郎带队南下，郑大伯则因着柳银翠案还有要查冯婆子的事的缘故，没有跟着押船了，由铁牛押船南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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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  变天

    新屯，郑家主宅。

    一盘卤猪舌，一碟猪耳条子，一盘花生米，再加上几个鸡蛋素炒，郑大和郑二两兄弟吃着酒。

    “可确认了？”郑屠问，天热，一脑门子油光发亮的。

    “确认了，你看。”郑大说着，他一贯板着个脸皮，郑二已是见惯不怪了，看着郑大递上来的一叠子文书。

    “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大字不识一个，你还是跟我说说吧。”郑二推开文书。在认字方面，郑家属他最没出息。

    “冯阿婆，闺名荷姑，曾是花婆子，也就是花媒婆的那个老娘手上的灶娘，仓庄人，夫家冯立，原来河上的纤夫，四十多岁了穷的娶不上老婆，后来他变卖的家里的房子，才从花婆子手里买下了荷姑，之后就带着荷姑离开了仓庄闯西口去了，几年下来，靠着卖命倒也打下一份基业，在西口那边开了一家马场，此后一直在西口生活，两人育有一子一女，长子名叫冯石头，就是冯禄的爹，次女冯桂娘，就是渠冯氏，后来冯家在西口得罪了胡人，在西口呆不下去了，就变卖了马场准备回来，可就在要回来时，冯家惹上的时疫，耗尽家财，最终冯老头，冯石头夫妇最后却都死了，只有冯阿婆带着冯禄回来，就住在仓庄的山窑上，后来冯禄给人当学徒，便到了通州，去年初的水灾，冯禄才把冯阿婆接到通州。”郑大道。

    “这些我大多都知道，上回冯家小哥跟李家四姑娘订亲的时候，冯家的低细便听他们说起过，可这些不能说明冯阿婆就是她。”郑屠瓮声瓮气的道。

    “我知道，所以，重点主是这个荷姑嫁人之前的事情，这个荷姑是如何落到花婆子手上的，如果真是她的话，我记得当年她走的时候，老爷和老太是给了她一大笔钱的。足够生活的。又怎么会沦落到花婆子手上呢，只是花婆子已经亡故，于是，昨日我便去找了花媒婆，找出了当年花婆子留下来的记录。”郑大说着，抿了口酒，吃了口小菜。每一个人牙子，买卖时每一个人的来处和去处都要在记录在册，供衙门抽查的，所以，但瓦人牙世家，这种记录是要一直保存的。

    “记录上怎么说？”郑屠问。

    “荷姑原名就叫庄梅。她不正是就叫庄梅，我记得我小时候都叫她梅姨的。”郑大一脸回忆的神情道。

    “那她怎么会落到花婆子手里？”郑屠疑惑的问。

    “是她族叔把她卖于花婆子的。”郑大叹了口气道，这事情想来也不复杂，当年老爷和老太虽然给了庄梅一大笔钱，可一个孤身女子，父母双亡，便是有钱，生存也实属不易。只得回家投奔族人。可族人也不都是可靠的，想来。定是她那一笔钱被族人觊觎了，反而谋了她的钱，还将她给卖了。

    真真都是一些烂了心肠的人。

    “该死，那现今她族叔呢？”郑屠重重一锤桌子。虽说，他自小是由郑老太养大，对那庄梅没什么印象，但到底是生下自己的人，叫人这么欺负了，他郑家也是不能坐视的。

    “二十年前就叫土匪劫了，命也丢了。”郑大道。这些全是他这段时间打听出来的，倒是颇花了他一翻心血。

    “活该。”郑屠道，随后又抓了抓脑袋：“那现在怎么办？咱们要不要去相认？”

    “不急，之前我们不识得她，她还能不知道我们啊？可她却没有找上门来相认，我想一来是当年老爷跟她说定的，生下来的孩子于她无关，二来，怕也是有顾虑的，毕竟典妾又不是长脸的事情，如今她是冯家妇，那渠冯氏更是千户夫人，禄哥儿也要马要娶媳妇儿了，她自不想因着这事让自家女儿孙子叫人小看了去，所以，这事情我们心里有数就行。”郑大道。

    “倒也对头。”郑屠点点头。

    “对了，大哥，今早上我去送猪，却不曾想，京城九门全都关闭了，京里这是出了什么事了？”郑屠这时候又问。

    “尽有这等事情？”郑大脸色本就板正，就会儿就更黑压压下来，漕船已经南下了，漕上就没什么事情，他这几日就只顾着查冯家的事情，别的事情倒是少了关注。这时不由沉吟着：“这种情况定是朝中有什么变故了，反正现在漕船已经南下了，等过几个月回来，多大的事情也早要解决了，咱们就静观其变呗。”

    “可我这猪送不出去，就全砸手里了。”郑屠一脸郁闷的道。

    “这种情况，应该要不了多少天的，这样，你这几天可以把猪往直沽那边送。”郑大道，反正家里有船方便的很。从通州到直沽，顺风顺水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也只有这样了。”郑屠点头。

    随后兄弟俩吃了一会儿酒，便各自散去。

    郑大刚走出厅门，就看到李月姐匆匆的来了。

    “月姐儿，这急匆匆的何事？”郑大问。

    “大伯，六郎在京里呢，如今京城九门全部关闭，六郎该不会有事吧？”李月姐一脸担心的道。

    “他不守着他那衙门，跑京城去干什么？”郑大沉着脸问。

    “有事情跟二王爷说。”李月姐道。

    郑大便沉思了一下冲着李月姐道：“月姐儿别急，京城内务府那边在通州有几家铺子，他们那边消息灵通，我去找人打听一下，想来六郎有二王爷护着，应该只是被困城内，不会有多大的事情的。”郑大道。

    他护送白粮，跟内务府下的几个人关系倒是混的烂熟。

    李月姐叫郑家大伯这么一说，那惴惴的心安稳了些，也是，有二王爷护着，郑典能有什么事情？

    “那就麻烦大伯了。”李月姐说着，福了福，然后才带着青蝉回家。

    深夜，李月姐睡的迷迷糊糊的，就听外面的院门被人拍了嘣嘣直响，王四娘披衣去开门。不一会儿。就过来，叫醒了青蝉：“青蝉姑娘，快叫夫人起来，郑家大老爷来了。”

    李月姐正睡的迷糊，听到外间王四娘和青蝉的说话声，便连忙披衣起床，那心蹦蹦的直跳。大伯这时候来找她，难道六郎出事了？

    “夫人，郑家大老爷来了。”青蝉推门进来，李月姐已经穿好衣服了，青蝉便帮着梳了一个最简单的髻。

    然后两人出得屋，到了厅堂。王四娘正在招呼着郑大。

    “大伯，可是六郎出事了？”李月姐问。

    “不是，我还没联系上他呢，不过，我今日去内务府的铺子里打听了，之前那人才把消息送来，皇帝驾崩了，朝中未立太子。如今京里二王党和三王党争的很厉害。最后怎么个情况不好说，六郎如今在京城。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在这边，我外面备了马车，你赶紧收拾了东西，跟我回郑家大宅，陪陪你大伯娘吧。”郑大道。

    皇帝驾崩了，这之前竟没有一点征兆，不过，李月姐也管不得这个，知道这时候不是多话的时候，便点点头：“好，大伯稍等，我这就收拾。”

    李月姐说着，连忙带了青蝉回屋里，收拾一身日常用品，郑大伯的意思她懂，如今朝中最有威信的便是二王爷和三王爷，如果二王爷胜的话，那他郑家一切大好，但如果是三王爷胜的话，那他郑家怕是难以周全了，所以，这时候，郑氏族人必然都要呆在大宅里，大家一起共度难关。

    李月姐飞快的收拾好，由王四娘带着她儿子留下来守着宅子，她则带着青蝉跟着郑大回郑宅。

    出得门，巷口处便停了马车，驾车的是郑屠。几人不一会儿就到了新屯，而出来没多久，通州就宵禁了。

    到了郑家，郑大郑二郑四都聚在了一起，商量着事情。

    “这皇帝老儿咋好好的就死了？我刚才去给大伯他们倒茶水的时候，好象听他们在说，皇上是马上风死的，很突然。”后堂，郑家的妇人们也聚着一起，却是聊着八卦。这时，那柳银珠咋着舌道。

    “五弟妹，皇帝可不能说死了，要说驾崩，再说了皇家的事情咱们还是不是随便挂在嘴上。”说话的是铁汉的媳妇儿张氏，张纸算得是官家小姐出身，只是家里破落了，但那气质却是跟郑家其他的媳妇儿完全不一样，说话细声细语的，也自有一番行事的规矩和道理，就是性子软绵了点，在郑二家里，难免要受些气。

    “二嫂，什么驾崩不驾崩的，我又不懂，叫我说还是说死了明白。”那柳银珠撇撇嘴道，她就看不惯这二嫂，平日里就这二嫂穷讲究，说话酸溜溜的，破落户就破落户，还装什么大家闺秀。

    “不懂就听着，不要乱说，你不知道这样的话若是传出去会害死一家人的啊。”这时，李月姐皱着眉头道。虽然郑典在家排行小，但他地位不一样，因此李月姐便是说上几句也是不逾矩。

    “可不是，银珠你少说几句。”一边的郑大娘子忧心冲冲的道。

    “我就在家里说说，谁会吃里扒外的传出去……”柳银珠低声嘀咕了句。

    李月姐扫了她一眼也懒的理她，她心里则在琢磨着京里的事情。

    这时郑大进来，冲着郑家的妇人们道：“这几天大家全换上素色的衣服，平日没事，就在家呆着，少说少掺和。”说着，又冲着郑屠娘子道：“老二家的，你家这几天的肉档也停停，观望两天再说。”

    虽说皇上驾崩的消息并未公开，但他能打听到，想必通州官面上的人物定也能知道了。所以，这方面也还是要注意一点的。

    郑屠娘子自是点头。

    “月姐儿，你这几天就陪你大伯娘，帮着你大伯娘把家务事管管。”郑大又冲着李月姐道。

    “好的，大伯。”李月姐点头。

    随后各人散去。

    而接下来两天，通州的局势也变的诡异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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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善缘

    晚上，一是换了生床，李月姐睡不着，二却是京里这场龙虎斗，让她更睡不着，一来担心郑典，二来又担心自家墨易。

    二王爷和三王爷斗，如果二王爷胜了，那郑家自然形势大好，但自家二弟墨易却是曹管事的人，那曹管事又是帮着三王府掌着一切生意的，若是三王爷倒了，曹管事又哪能不受牵连，只怕自家二弟也脱不得身。

    若是反过来，三王爷胜，那郑家自是要受二王爷的牵连，结果是不管何总结局，李月姐都免不了要心惊肉跳，寝不安枕。

    正翻来覆去的在床上烙着饼，却听外面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李月姐如今是那惊弓之鸟，便猛的坐了起来，正要唤青蝉，没想青蝉就慌张的从门来冲了进来。

    “夫人，夫人，快躲起来。”青蝉急慌慌的一脸进来，她的身后跟着郑大娘子。

    “月姐儿，快，先跟我躲到地窖里去。”郑大娘子带着一个妈子进屋，就开始帮着李月姐收拾东西，一边的青蝉则手忙脚乱的帮着李月姐梳头。

    “大伯娘，出什么事了？”李月姐叫郑大娘子这一窜的动作给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但即便是这样，心里也知道定是出事了，连忙扯了郑大娘子问。

    “曹管事带了人将我们郑家团团围住了，你大伯正带了人跟曹管事的人对峙，我们倒是无所谓，唯有你可不能出事，这万一出事了，典小子回来，我们如何跟典小子交待啊？”郑大娘子道。

    “还交待个屁啊，如今这种情形，典小子还能回来吗？咱们郑家全要完蛋了，还提前把大家聚到一起，这不是让人家一锅端了吗？月姐儿，我看你也别躲了。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的。”这时。郑四娘子气急败坏的过来，跳着脚道。

    “你给我闭嘴，想要走没人拦你。”一边郑大娘子铁青着脸道。

    “你……”一听这话，郑四娘子闭嘴了，现在哪里还能出得去，不管怎么说躲在家里能拖一时是一时啊。

    “大伯娘，四婶儿。你们别吵了，倒底怎么回事？”李月姐大吼。

    “谁知道啊，不过，听曹管事在外面道，好似京里三王爷占了势，说郑典跟了二王爷谋逆。京里传来消息，要先把咱们家控制起来。”郑大娘子道。

    李月姐一听大伯娘这话，心立时沉了下来，若真是这种情形，整个郑家都得跟着二王爷陪葬，她躲又有什么用。

    “他们可有衙门的手序？”到了这会儿，李月姐反而冷静了。

    “没有，所以你大伯和二伯他们才不卖曹管事的账。”郑大伯娘道。

    这就好。衙门没出面。那显然京里还没有成定局，要不然。这会儿来控制人的不会是曹管事，而是衙门的人。

    正想间，曹管事的人已经冲进了郑家，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

    “打人啦，打死人了，我跟你们拼了。”这时，院子里传来郑屠娘子的嘶叫声。

    李月姐同大伯娘和四婶儿相视一眼，几人俱是一抖，脸色苍白，李月姐当先便提着裙子往院子那边跑，郑大娘子和郑四婶子跟着。

    院子里此时一片混乱，郑大，郑屠，带着郑家子弟手上各持着刀枪棍棒挥打着，一边郑铁水年岁小，被两个打手捉住，正被反手扭着，脑门上一脑门子的血，神情恐怖。他娘郑屠娘子在边上扯着一个衙差嘶打。

    “都给我住手。”李月姐一见这情形就尖叫起来。只是眼前这般混乱，她再叫的响又有何用。此时她瞅准曹管事站在一边，便冲了上前。

    “曹管事，衙门未见消息，说明局势未定，你便是得到了消息，又焉能肯定京里二王爷不会翻盘，做人做事要留一线，不为别人，是为自己，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二王爷翻盘，你不为自个儿想想，难道不为家里的女眷想想吗？给她们留一点善缘。”李月姐寒着一张脸道。

    曹管事瞪着李月姐，脸色也不太好看，好一会儿，却是一挥手：“都给我住手。”立时的曹府的打手俱停了手。

    “夫人此话什么意思？”曹管事瞪着李月姐道。之前，京里传来消息，三王爷带人去抓二王爷时，却叫那郑六郎护着二王爷跑了，三王爷一怒之下，便让人送了消息给他，让他抓了郑家的人出气，所以，他这会儿才有这一翻举动。

    可如今，李月姐这一番话不由他不警醒，只要二王爷还没有落到三王爷的手上，那这皇位之争就不能定局，二王爷翻盘的可能性虽然不大，但并不是没有。

    “只要曹管事此翻不惊扰郑家，若是二王爷能翻盘，三王爷的下场我就不说了，曹管事必受牵连，曹管事的事情，我们是没办法帮衬，可你家女眷，我们郑家可以想办法保全。”李月姐道。

    曹管事不由沉思着，随后抬头看了看一边的郑大，郑家家主毕竟是郑大，郑大是成了精的人，这会儿立刻接嘴道：“六郎媳妇儿这话就是我说的话。”

    “好，今天我就给大家一份体面。”曹管事说着，便挥了一干打手放了铁水。随后冲郑郑大和李月姐道：“希望二位记住今天这话。”随后又脸冲着李月姐道：“若老天真要让二王爷翻盘的话，那我家夫人和阿秀她们就拜托夫人了，到时，墨易那里我会尽量少牵扯他。”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声音却是有些阴恻恻的。

    “放心，我李月姐说话那自是算话的。”李月姐点头，她知道，曹管事这也是拿墨易跟她谈条件，这时候，李月姐自无不允。

    曹管事点点头，便带着人全退出了郑家，只是在外面将郑家团团围住，却不在惊忧郑家。

    这边郑屠娘子连忙拉了郑铁水帮他包扎，还好，只是额头破了一个小口子，伤的并不深，只是血流的样子有些吓人罢了。

    “娘，疼。”先前那会儿。铁水小子硬气的很。只是喝骂，而这会儿却哭疼起来，让郑家人既心疼又乐呵。

    “行了，男子汉流血不流泪，跟你娘下去，让你娘给你打个糖水鸡蛋补补。”一边郑大伯冲着他道。

    一听有糖水鸡蛋吃，铁水小子也不哭了。乐呵呵的跟着郑屠娘子下去。

    于是这一夜，郑家人俱坐在堂前，脸色没有一个好看的，如今郑家的命就全看在京里的二王爷手上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典小子这个害人精，上次是因为他。这回又是因为他，凭什么要让这么多人给他陪葬……”郑四娘子哇哇大叫。

    李月姐在边上听的那个气啊，握紧拳头，坐在那里瞪着四婶儿。

    “你给我闭嘴，若不是他，你前些日子耀武扬威的体面日子哪里来的？你背地里打着他的招牌捞得好处还少吗？若不是他，咱们郑家落到这通州，哪还有的好。说不定早死在走西口的路上了。典小子若不是看在之前连累过大家的份上，哪还容得你这般。早不给你这个婶子脸面了。”郑大寒着一张脸瞪着郑四娘子道。

    他这一通发作后，整个堂前再也没一丝毫声音了。

    如此，惴惴的过了三天，第四天的清晨，京城皇宫里的大钟就敲响了，整整十二下，随着钟声的敲响，便是那尖着喊子的太监在宫里嘶吼：“皇上驾崩了……”

    此后不久，京城九门洞开，一个个手持羽信的青衣信差骑着马由九门打鞭而出，奔着各省各路各府各县而去。

    曹管事再一次进了郑家，此刻脸色十分的难看，他只见了郑大和李月姐：“你们郑家赢了，二王爷果然翻盘了，成了如今的新皇，希望你们记住你们的承诺。”

    这些日子，郑家人是于外隔绝，外面的消息一点也不知道，如今听得曹管事这么说，两人脸上俱是一片狂喜：“新帝是二王爷。”

    曹管事点了点头，然后冲着郑大和李月姐深深一揖。

    “你放心，我们说的话是绝对算数的。”郑大道，李月姐也在一边点头承诺，曹管事长叹一声，转身出门，背影却是说不出的萧瑟，这真是人生如戏。

    郑家一片欢欣。

    李月姐也在家里坐不住了，带了青蝉出去打听。

    如今通州各衙门口都贴出了皇上驾崩新皇登基的榜文，随后又派出差役在通州各街各巷，敲着锣嘶吼：“皇上驾崩了……”

    立时的，各戏帮子歇了戏，小秦淮巷子子两边的青楼及私窠都关了门，运河上的画舫也停了乐声。更有那茶馆的老人，立时哀哀痛哭起来。

    李月姐此刻就挤在衙门那榜文前，那眼睛盯着榜文细细瞧着，直看到二皇子朱永嘉登基为新皇后，李月姐先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随后便又立刻扯了裙摆，招呼着青蝉，她得赶紧回李家一趟，看看年兰儿那边的情况。

    可转僧即，就看到一队衙差押着曹管事，王盐商，还有张经历等人过来。不由的感叹，衙门好快的手脚。

    “哇，这几经是第三批了。”一边一个人咋着舌道。

    “可不是，听说连县正堂金大人也不能幸免，还有坐粮厅的主官也被抓了，说是当初西仓大火之案。”有那消息灵通的人士道。

    “呵呵，该，坐粮厅和仓场那一块，里面都黑出油来了，就该用这般的雷霆手段。

    “那是，那是，嘿嘿，瞧这些人平日耀武扬威的，如今也不过是丧家犬般。”边上人应和着。

    当然，也有人在那里道，不外乎胜者为王败者寇的戏马。

    最后几骑打马押阵。

    李月姐拉着青蝉站在路边避着人，侧脸望过去，那背不由的就挺直了，脸上一片惊喜，最后那个骑马押阵的居然是郑典，便什么也不顾的提着裙摆一溜跑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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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又升官了

    “六郎。”李月姐叫道，眼眶有些红，实在是这些天，她担心死了，如今见到郑典活蹦乱跳的，心里自是欢喜，便失了态。

    “月姐儿，你怎么在这里，快回家里去，如今这通州乱成一团，到处在抓人，小心受迁累。”郑典飞快的跳下马，拉了李月姐到一边，一脸紧张的道，如今通州城颇是紧张，一些的帮闲的也趁乱闹事，街面上颇不安全。

    “我哪里在家里呆得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回家去，你不知道家里的人担心死了啊。”李月姐上上下下打量了郑典一翻，便没好气的抱怨。

    “一大早回来了，我已经让郑星回家报平安了，你定是出来了没听到消息。”郑典解释道。

    听得郑典这么说，李月姐便知道自己正好岔开了，她一早就带着青蝉出来打听消息了，郑星回家报平安她自是不晓得的。

    “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些都是仓弊案的疑犯吗？这案子不是御史府在查吗？”李月姐有些疑惑的问。

    至于曹管事，李月姐倒不消问了，她心里清楚，二王爷一登基，三王党是跑不掉的，那二王爷并不是一个大量之人，更何况曹管事几乎握屋着三王府的所有经济，哪里跑得掉。

    其实李月姐更想问的是郑典这几天在京里到底怎么回事，不过，估计着定然要牵涉到新皇，真要问这个也得回家了再问。

    “如今新皇登基，许多事千头万绪，通州仓弊案牵连甚广，我这次去京里，有勤王之功，皇上让我顶了通州县正堂之职，又暂代了钦差之责，同府正堂陈大人，和于御史共审此案。”郑典也不多说。

    李月姐没想到六郎居然又成县正堂，还暂代了钦差之责。还跟于大人一起审仓弊案。真是世事变换，这案子兜兜转转了一圈，最后又算是回到了郑典的手上了。

    以郑典的出身，如此的升官速度那算得上是前无古人了。

    “那曹管事被抓是不是因为三王爷的原因？”李月姐这时又压低着声音问郑典。

    “嗯。”郑典点点头，又道：“不过，许多事情明面上不好说，这回就借着仓弊案一起拿下了的。”

    “那会不会牵连墨易？”李月姐一脸紧张的问。这才是他要关心的

    “墨易受牵连是肯定的，好在墨易如今跑漕去了，一时也不会动他，这里，我再周旋一下，总能保住墨易的。就是怕曹管事到时乱咬人。”郑典握了握李月姐的手。心里却也是有些担心的。

    “我跟曹管事有约定的。”李月姐连忙道，就把前几日晚上跟管事的约定说了说。

    “那就好，新皇登基，还会有大赦天下的，保下几个妇人不成问题。”郑典一脸欢喜的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李月姐忙不叠的道。

    这时郑典又压低声音在李月姐耳边道：“曹管事这边说好就好办，不过也要预防着别人乱咬，你回去找墨易媳妇儿。最好把年家船帮跟曹府有来往的账目明细什么的全烧掉。总归年家般帮的事情跟曹府的牵连越少越好。”

    郑典说着，却是握了握李月姐的手。

    “嗯。知道了。”李月姐听着，便回握着他的手，两人相视一笑。随后两人互相叮嘱了几句，郑典便打马离开

    李月姐则带着青蝉直奔新屯李家。

    “这事情都是我不好，当初是我鬼迷心窍跟曹管事举荐了墨易，如今反害了墨易。”一进李家，李月姐便听到年把头懊恼的声音。显然年把头和年娘子不放心这事情，也跑来了。

    “这事谁能料到呢？”一边年娘子道：“你也别急，一会儿去郑家问问月姐儿，郑典算得上是新皇跟前的红人了，月姐儿不可能坐视墨易出事的，定会想办法。”

    “嗯。”年兰儿红着眼眶点点头。

    “我去找大姐。”月娇儿在一边急道。站起身，刚到门边，就看到大姐从外面进来。便焦急的唤了声：“大姐，二哥不会有事吧？”

    “暂时不会有事，不过受点牵连也是跑不掉的，好在，有六郎在朝中周旋，另外，兰儿，你把年家船帮以及墨易跟曹管公开的一切往来信证账目什么的都找出来。”李月姐直接冲着年兰儿道。

    年把头和年娘子也都是成了精的人，自然知道此举的用意，便连连点头。催着兰儿去找。

    不一会儿，年兰儿把所有有关曹管事的账目和信件都找来了。

    李月姐一封封的看着，然后直接烧了火盆子，把那些有牵连的账目什么的全丢进火里烧了个干净。直到全成了灰烬。

    众人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年叔，年婶儿，你们也要注意，虽然你们如今已经退出了年家船帮的帮务，但到底跟也是跟过曹管事一段时间的，曹管事那里不会瞎攀咬，他还要为他的夫人外甥女留条路，就怕一些因曹管事牵涉进去的人乱攀咬……”李月姐又冲着年把头和年娘子道。

    “嗯，放心，这些事情我已经打算好了，这种事情只有花钱消灾，好在钱财亦不过是身外之物，只要保得家里的人周全，舍了就舍了。”年娘子道。

    一边年把头也是一个劲的点头。

    李月姐见年把头和年娘子心里有数，就不在多说了。

    就在这时，李婆子和李老汉也匆匆赶来了，那李婆子一见到李月姐就问：“墨易会不会有事？”

    “六郎说了，受牵连是肯定的，不过，六郎这次在京里有勤王之功，他如今已是通州县正堂了，还暂代了钦差之责，保墨易下来也不成问题。”李月姐道。

    “这就好，哈，又升官了，这小子官运倒是不错。”一听郑典如今县正堂，还成了钦差，虽然只是暂代，想来帮衬一下墨易应该不太难，毕竟墨易只是小虾米。李婆子和李老汉便松了口气。

    随后一家人便闲聊了几句。便各自回各家。

    几家欢喜几家愁。待得李月姐回到郑家，郑家却是一片欢喜。郑典的消息，自然被跟着他的郑星带了回家。

    “这下好了，这下好了，我郑家也算是扬眉吐气了。”郑四娘子笑咪着眼，倒是一脸的得意。

    “哈，之前谁埋怨典小子来着？”一边郑屠娘子埋汰着她道。

    “二嫂。我那不是急坏了嘛，得，之前我错了还不行吗，月姐儿，别跟四婶计较啊。”郑四婶子倒是个能屈能伸这人。这会儿见李月姐回来，便道歉的道。想着以后的好处，这会儿道个歉算啥。

    “瞧四婶说的，都是一家人，哪有计较这个的。”李月姐脸上微笑着。心里却是有一翻计较，失意时她倒不怕这四婶儿，得意时才得小心她，四婶儿实在是太会钻空子。

    “就是，就是。”郑四婶子拍着大腿。

    “月姐儿。来。坐。”郑屠娘子拉了一张凳子让李月姐坐，随后又叫铁柱媳妇儿银珠拿了杯盏。一起吃杯酒。

    “月姐儿。如今六郎是通州县正堂了，那银翠的案子就落在他手上了，还得请他为银翠做主，还银翠一个清白。“这时郑屠娘子道，之前，郑家说好要为银翠出头的，可自郑典由坝楼上摔下来，郑大下了狠话，不准郑屠娘子再为银翠的事情找郑典，柳银翠的事情不要郑典过于插手了，虽说郑家声望重要，但郑典的命更重要。

    最以终这事情郑屠娘子却是里外不是人，自家娘家那边，老娘发了话，她不敢不依，可夫家这边，郑大做为家主发的话，她又更不敢不听，一时间是左右为难。

    如今郑典又升官了，由原来的八品升为七品正堂，银翠的案子正落在他手上，那就成了郑典实实在在该管的事了，她如今这一提倒也没什么不对的了。

    “二伯娘，这事我会跟六郎提，只要银翠真是冤枉的，六郎必还她清白，只是这事急不得，如今通州一片混乱，这事情得一步一步来。”李月姐斟酌的道。

    “我晓得，我晓得，吃酒，吃酒。”郑屠娘子连忙招呼着李月姐吃酒。有这话，她便好跟她娘亲交待了。

    最后，郑家一顿酒席吃的尽欢而散。

    半夜里，李月姐迷迷糊糊间叫外间的说话声惊醒，一细听是郑典的声音，李月姐连忙起床，她本就没有睡，只是靠在床上等着郑典，等着等着就迷迷糊糊了。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郑典此时进了屋，抱着李月姐就亲了一口，这些天挺想的。

    “早睡了，只是睡不太实，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李月姐帮着郑典宽衣道。

    “回来有一会儿了，被大伯拉着说话呢。”郑典回道。

    “你跟大伯说了些什么？”李月姐问。

    “还不都是京里的事情，我也不过是恬适其会，如今二王爷登了基成了新帝，这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不用向以前那个夹在皇子争斗里面，谁也得罪不起，差一点就炮灰，以后只消专心的为皇上当差，再也不介入派系的斗争了。”郑典颇有些感慨的道。没有经历过这一场京城动乱的人是无法想象里面的坚艰和残酷的。

    朝堂上那明皇的宝座，是用人命和鲜血垒起来的。

    郑典虽说的轻松，但李月姐却从郑典的话语里面听出了沉重，转过身捧着郑典的脸看，那张俊脸如今已渐棱角分明，原来脸上的飞扬和浮臊已经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和一丝内敛。

    “嗯。”李月姐点头，随后却伸手搬着郑典的脖子，将他的脸压下，仰起脸，那唇便封着郑典的唇，同时，还用牙齿轻轻的啃着郑典的唇瓣，颇是挑逗。

    郑典这些日子担惊受怕的很了，如今脑海里崩着的弦终于松了，再加上新婚小别，那身体里的**本就急待发泄，如今又得了李月姐这般的挑逗，那喉底发出一声闷哼，便侧过身将李月姐压在身上，唇细细密密的吻着，一双手更是无处不到的爱抚，随后便是一挺身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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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告老

    随着新皇登基，通州的局面也稳定了下来，再由州县两级衙门再加上卫所，将通州冶安好好的整顿了一翻，各衙门的大牢里都是人满为患，一时间，通州冶安大好，颇有些路不拾遗的古风。

    当然，暗里的风起云涌仍不少，州府，县府，御史府三府亦里雷厉风行，由西仓大火引出的仓弊之案已近尾声，陈大人，于大人，还有郑典等人一起按着那册子的名单抓人审人，那是一抓一个准，当然，亦有一些跟仓弊之案并无太多的瓜葛，比如那曹管事。

    但对于曹管事来说，以仓弊之案为由抓起来远远比因着三王乱之事抓起来要好的多，至少仓弊之案只罪他一人，不涉家眷，若是以三王乱抓起来，那搞不好要诛连九族。

    也因此，在堂上，曹管事极为配合，将所有的事情他一人担下了，不再攀咬别的人，倒为他自己结下不少的善缘。

    也因此，郑典要开脱他一干家眷时，其他的人没有一句多话。

    最终一场弊案，折进的人不在少数，不过，因此升官发达的大有人在，郑典虽说升了官，但在通州这地，县正堂是个受气包，上有州衙压着，坐粮厅，仓场等又直属京户部管辖，都不买县衙的账，当然，如今郑典不一样，他本就是新帝的铁杆，这次在京城又有勤王之功，通州谁都知道，郑典是因此资历还太浅，做这通州县正堂不过是熬资历，等到气候成时，封疆大吏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二王爷之前很少用人，唯一用的便是郑家。如今二王爷登基。怎么可能亏待郑家呢。

    因此。各帮，各仓场，各行商等人都挖空心思的往县衙里钻门路。不过，如今的郑典再不是刚做官那会儿。被这些人弄的手忙脚乱，他如今在衙里，不相干的人一律不见，回到家里。关起门来，外客一律由青蝉挡回，两夫妻倒是清清静静的过起了日子。

    而此次受益最大的是于子期于御史，一举升任淮安府同知，不日起程赴仁。

    “他的御史原是正七品吧，这同知是几品啊？”李月姐好奇的问。

    “五品。”郑典笑着道。

    “怎么升的这么快，跳了好几阶吧。”李月姐奇怪了。

    “这里面有补偿的成份的，申老大人告老了，这是皇上对江淮仕林那边的补偿，也是拉拢。他如今是同知，只要在任上不出大错。下来便是淮安知府，一府大员了。”郑典抱着李月姐坐在椅子上，口气颇有些酸溜溜的道。

    他就瞧不得于子期升官。若不是当初在柳洼时于子期也跟过二王爷，如今这等好事可轮不到他。

    “申老大人告老？他可是牵连进三王乱里面了。”这申老大人就是田温，虽说起来，这是个负心人，但许是血脉关联，又或者是田阿婆的原因，李月姐的心仍不由的提了起来。

    “这回事发突然，他就算是想牵连进去都来不及啊，不过，江淮系以前一向是支持三王爷的，申老大人又是江淮系的领头人，皇帝哪里能放心他在呆在朝中，他自个儿告老那还是全了体面的，要不然，指不定以后就要摊上大事了……”郑典道。

    “呵，他风光了一辈子，能有这结局，老天真是厚待他。”见他没事了，李月姐心里又不痛快了，不阴不阳的道。

    “你这口气，咋对他有意见哪，哈哈，你这小小官的妇人跟他们这种大人物可八杆子打不着。”郑典瞧她那样子，哈哈大笑道，心里却是爽快的很，在他眼里，这是李月姐对于子期的不待见。

    转眼便是七月，七月的天气，热的让人喘不过气来，不过，月娇的婚期却要临近了，李月姐自是要帮着她忙活的，每日里，空闲的时候便免不了往娘家跑动。郑典也怕她闲的慌，也是鼓励着她回家走去的。

    而月娇这丫头，针线活儿是一点也不行，昨在，李月姐，花媒婆带着月娇去了冯家量鞋样。

    而这会儿，月娇对着鞋样皱巴着脸，这丫头自小到大，何曾缝过鞋子，以前这一切都是月娥包的。

    “这做什么鞋子，我直接去买现成的不就得。”月娇儿捧着鞋底，冲着李月姐道。

    “胡说八道，这新娘子做的鞋子，跟买的能一样吗。”李月姐气的拿指头戳着月娇。

    “可我真做不起来。”月娇儿苦巴着一张脸。

    确实这针线活对于月娇儿来说，实在不如找猪痛快。

    “哟，这快成亲了，怎么还苦巴着一张脸啊？”这时，姚家主婆一脸笑滋滋的进来。

    “姚婶儿，在做鞋子呢，我这鞋子做出去，可是要丢死人了。”月娇光棍的道。

    李月姐叫她说的一乐，瞪着她：“你还知道丢死人啊。”

    “这算啥，宿业有专功，咱月娇不是做针线活的人，是赚大钱的人，不就是几双鞋子吗，要不，婶子叫上几个人，帮着一起缝缝，你只消最后象征的缝上几针，那也就能交差了。”姚家主婆出着主意，她家本就是做裁缝生意的，便是那鞋子每年也要搭着卖上几双，虽说如今到了通州，家里搞起养殖来，每年的收入倒不见得比过去做裁缝生意差。

    而且，现在农闲时，姚家主婆也还会带着镇里的几家手艺好的婆娘，接一些针线活的事情，也算能账点外快。

    如今，姚裁缝又心动了，据说打算再养两年猪，赚点本来，再把成衣店开起来。

    “那太好了。”月娇一听姚家主婆说的，正中下怀。

    李月姐也知道自家这妹子实在不是那做针线活的料，也就由着她去了，姚家主婆那一般子的人，手艺是极好的，便是她成亲不少的针线活也是姚家主婆她们帮忙着做的。

    月娇得了便宜，自然卖乖。殷勤的帮着姚家主婆倒起茶水。又端了点心果子。

    这时。姚家的小子，姚喜福从一边窜了进来，抢了两枚果子，又叫唤着月宝儿出去玩。

    “对了。月姐儿，镇上一些个人让我跟你打听个事情。”这时，姚家主婆道。

    “什么事啊，婶儿你说。”李月姐问道。

    “那郑家的四婶儿又在庄里集资了。说是跟你家大还有郑大人做的保，可有这事儿？”姚家主婆悄声的问。

    李月姐一听，那眉头便皱了起来：“有这等事情？他大伯那边我不好说，但这集资放印子钱是朝庭律法不容的，我家六郎又怎么会为这种事情做保，至于我大伯那边，一会儿我回去问问。”

    “你家六郎既没做保，那估计你那四婶儿就是说了假话，，我就说了。当年，那郑大人这四婶儿就因为这事差点拉了郑家下水。如今怎么可能还走这条路。”姚家主婆道，随后却又提醒着李月姐：“不过，你们可得小心了，我听说你家四婶儿最近在各家后院跑的忙，手里已经集资了不少的银钱了，然后转手把钱借给一些跑商，听说获利不小。”

    “好，多谢姚婶儿，这事我会注意。”李月姐道，脸色也是沉了下来。四婶儿这弄的什么鬼，怎么就不消停了。

    姚婶儿说完，就起身去找人帮着月娇一起做针线活去了，而李月姐叮嘱了月娇几句，又问了墨风的功课情况，然后就带着青蝉离开了李家，直奔郑家大屋。

    “月姐儿来了？”郑大娘子打着招呼。

    “大伯娘。”李月姐回应着，然后拉着郑大伯娘到一边把四婶儿做的事情说了说。

    “没有的事情，这老四媳妇儿，就钻钱眼里去了，我一会儿去找她，分说分说。”郑大娘子一阵跺脚。

    “大嫂，你要找我分说什么呀？”说曹操曹操到，正说着，四婶儿穿着一件水田服，风摆杨柳般的晃当过来。

    郑大娘子一看到她，便没好气的问她集资的事情：“他大伯和六郎什么时候为你集资的事情做保了，你别睁着眼说瞎话。”

    “大嫂，没的事情，我们都分家了，我自为自家负责，我可没说过大哥和六郎为我做保，这不过是别人乱想罢了。”郑四婶儿一脸委屈的道。

    “四婶儿，集资放贷的事情不能干，那事儿风险大，你上次的苦头难道还没吃足啊。”李月姐瞪着她。四婶儿虽说没说大伯和自家六郎为她做保，但想来定然是有意无意之间有误导，要不然，没点底子，别人怎么放心把钱存她那里。

    “放心，我有数，我上次就是吃了苦头，所以这回集资的钱我全掌握在自己手上，不象上回那样由着夕娘去弄，如今，我这集资放贷，有来有去的，我一手把关，还能出得了什么事情，人家钱庄，当铺干的不都是这个事情吗，人家能干，为什么我不能干？”郑四娘子不服气的道。

    李月姐叫她给哽着了，人家钱庄，当铺那多大的财力啊，他郑四娘子手里的闲钱能有多少，这能比吗？

    此时郑四娘子仍呱呱的道：“怎么回事啊，我巴巴的赶来，本想着带你们一起发点小财，你们倒好，兴师问罪起来，我不干这个，我干什么呀，你们一家管着漕运，一家有着杀猪的行当，一家当官儿了，可怜我，家里两个大的给人在船上做牛做马，每趟赚的也不过是糊口钱，家里那死鬼又是个好赌的，我不想着赚点钱，那家里还不得喝西北风哪，这是我的事情，你们管不着。”四婶儿发作了一通，转身就出门了。

    刚出门，就听到柳银珠在那里叫：“四婶儿，过来，我这里还有十两钱子，存你那里。”

    “好咧，好咧，保管你到过年，就能赚点脂粉钱了。”四婶儿乐颠颠的进了郑二家的大院。

    李月姐和郑大伯娘吐了口气，相视一眼摇摇头。

    “她说的倒也不错，这都分家了，她自家的事情自己负责，我还真管不着。”郑大伯娘自嘲的道。

    李月姐拧了眉，没有说话，告了辞，转头却又回了李家，拉着月娇儿嘀咕了几句。

    月娇儿拍着胸脯：“大姐放心，我一准儿做的妥妥的。”

    “行。”李月姐点头，这才告辞，转身回了五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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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子女的勾当

    月娇儿在屯子里自有相得的好姐妹，她做事活络，再加上李月姐平日也不拘着她，她平日里除了照顾家里的猪和鸡鸭外，便是在外面跑，顺带也帮着一些绣活好的姐妹拉生意，在庄子人人缘相当的不错。

    一些个小姐妹都以她马首是瞻。

    郑四婶集资这事情，屯子里的一些小姐妹因着月娇的关系，也存了一些个私房钱，自是郑四婶的目标，这些个小姐妹使不得要问月娇要不要把钱存郑四婶那里的。

    大家伙儿肯定是随着月娇来。

    而李月姐让月娇做的便是，在这些人问她时，让月娇说“不存”，大家自是要问原因，月娇只须回答说——大姐不同意。

    有这样一句话，别人自是会想，这郑家四婶子模棱两可的说有郑家大伯和郑大人的支持，可月姐儿却不让自家妹子存这钱，那显然着尖子家大伯和着郑大人做保的事情就有些不靠谱了。总之警告的作用已经起到了。

    至于其他的，这事情虽说风险大，但收益也大，大家若是想赚钱，那自是要承担风险，真要出了事情，也须怨不得别人了。

    事情交待完，李月姐便回到家里，郑典也正下衙回家，他如今是通州县正堂，七品的官儿，本来他们夫妻应该住在县衙里去了，只是县衙里，前任县太爷金世重弄了好几个青葱水嫩的丫头在衙里伺候，而前不久才办的仓弊案里，金世重当年的空廒案再次被提了出来，这回他没能脱身，丢官去职了，这些丫头他自也是带不走。就留在县衙里。给新任正堂差使。只是那等专盯着男主人床的丫头。李月姐如何敢放心用。

    再加上，如今州里各大当家的，还有漕司那边，时不时的削尖了脑袋跑关系。郑典跟李月姐商量好了，两人不住衙里，还住五斗巷，平日关起门来。来个水泼不进。

    吃饭时候，李月姐便跟郑典说了四婶儿的事情。

    “你别太操心，这通州可不是柳洼，一个个精的跟猴儿似的，没有我和大伯的发话，便是四婶儿再传，也没谁真敢信她，一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她那关系还都是在屯子里，有月娇放出了风声。大家自会小心一点，四婶儿闹不起多大的风浪的。她爱赚点小钱，由着她折腾去，我们倒底是晚辈，哪里管得了她。”郑典叹了口气道。

    四婶儿倒底是他的长辈，他也不好太不给四婶儿脸面。

    “那倒是。”李月姐点点头，顺手给郑典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

    郑典乐滋滋的吃着。

    就在这时，郑星一脸急慌慌的跑来：“六哥，十里埠贾家一伙人去知州衙门口击鼓鸣冤了，知州陈大人让你赶紧去。”

    “这贾家，他还闹不停了，柳银翠没罪，害死贾五郎的是张经历，是张经历杀人灭口，这事儿不是都审清了吗，过两天柳银翠就要放出来了，这贾家还闹腾个啥？”郑典拧着眉。

    “贾家人说了，这事虽说是张经历使人下的毒，但张经历跟柳银翠是奸夫淫妇的关系，他使人下这毒，乃是柳银翠指使，柳银翠是本案的主犯。”郑星道。

    “主不主犯，是他们贾家人说了算的？”郑典一拍桌子，随后冲着李月姐道：“你自个儿慢慢吃，我去去。”郑典推了开碗，站起身来，李月姐连忙帮他换了外衣，送他们出门。

    看着满桌的菜，李月姐却一时没了味口，正要招呼青蝉来收拾，却又听门外一阵吵吵闹闹。

    “打架了，打架了。”这时，王四娘家的小子冬子迈着小短脚，手上拿着一只竹晴蜓颠颠的从外面跑回来。嘴里奶声奶气的道。

    “冬子，谁打架了？”青蝉正从厨房里出来，听到冬子话，便弯着腰问。

    “外面打架了。”冬子只有三岁，说不太清。

    “夫人，我出去看看。”青蝉问着李月姐道。

    李月姐点点头。青蝉便解了围腰，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又回转家来，却是冲着李月姐道：“夫人，是方贾氏一家，同柳银翠大哥一家再吵，那方贾氏要搬贾五郎家里的东西，柳家人不让，便打了起来，后来甲长来了，直接拿了封条把贾五郎家封了起来，说案子不结，谁也不能从里面搬任何东西。”

    “哦，那如今贾柳两家散了吗？”李月姐皱着眉头，倒叫人看了柳洼人的笑话了。

    “都散了。”青蝉点头道。

    “那就不管那些了。”李月姐说着，青蝉就声，则跟王四娘忙活着。冬子小短腿跑着，赶着家里几只白羽芦花鸡进了鸡窝。李月姐便搬了张凳子坐在门前，看着冬子忙活着，小家伙长的虎头虎脑的，甚是可爱。

    李月姐坐在那里，想着之前贾家人去州衙告状的事情，再想着刚刚门口贾柳两家的吵闹，心里琢磨明白了，这之间，无外乎是利益惹的祸。

    郑典先前已经审清，柳银翠实实是无罪的，可贾家非要告她，为了怕是贾五郎家的那份家业，贾五郎是败家子，倒没家业，但是柳银翠却是一个惯于捞钱的主儿，又会走那歪路子，家里攒下的钱怕是不少，如果柳银翠没罪的话，那那份家业自然是柳银翠的，跟贾家没半毛关系，可如果柳银翠是谋害贾五郎的主凶的话，那那份家业就是贾家的了，贾家人如何不眼红，所以，贾家再咬着柳银翠不放，偏偏，贾五郎之死，本是张经历杀人灭口，可问题是，柳银翠之前跟张经历关系不清不楚的，这把柄自然叫贾家给抓住了。

    正想着，冬子却从鸡窝里摸了两个鸡蛋出来，冲着李月姐道：“夫人，又有两个蛋，昨天也有两个。”

    “好，明天，让你娘煮荷包蛋吃。”李月姐笑着道。拍了拍冬子。

    “我不吃。给夫人吃。娘说夫人要多补补。早先生公子小姐，我以后定会尽心侍侯公子小姐的。”冬子奶声奶气的表着忠心。

    厨房里，王四娘听到冬子的话，吓的一脸苍白。她可以说是经历坎坷，后来虽在王爷府里，但王爷府里下人勾心斗角的也不在少数，她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小子，到哪里生存都是不易的，如今好不容易能跟着老爷夫人，夫人又是极好的性子，家里人员又简单，这段日子，她只消做好事情，日子便平安顺遂，可算是老天保佑，所以。对这份差事她是极为珍惜，平日里自也是一心为李月姐着想。

    王四娘见多了男人的见异思迁。又因着家里夫人比老爷大三岁，老爷如今又是这样的身份，保不齐哪一天新人就进门了，自是希望夫人早先生子，这样地位就牢固了，因此，私下里免不了跟青蝉两个计较着，多给老爷和夫人补补，早先怀孕生子，没成想，这些私下的话却叫自家的儿子给当面说了出来。

    虽说她是一片为主之心，但这种话总是逾矩。王四娘连忙从厨房里出来，走到李月姐面前，卟嗵的一声就跪下：“夫人，是小的逾矩了，还请夫人责罚。”

    一边冬子什么也不明白，只是看到他娘亲跪下，也跟着跪了下来。

    李月姐一手一个，轻轻的扶起道：“起来吧，我知你是为我好的，只不过下回注意了。”李月姐轻轻敲打了一句。

    “是是是，奴婢一定注意，没有下回了。”王四娘磕着头，冬子也跟着磕头。

    “这小子，你磕什么头啊。”李月姐看着冬子小不点那样，却一本正经的磕着头，有些没好气的道。

    “娘惹夫人生气，我替她给夫人磕头。”冬子奶声奶气的道。

    “好，有孝心，四娘，你是有福之人。”李月姐扶了王四娘和冬子起来：“然后道，下去吧，给冬子洗洗，都快成花猫了。”

    “唉。”王四娘连忙应着，这才带着冬子下去。

    暮色已沉，李月姐细心的关了鸡窝的门，转身回屋，一手不由的按着小腹，子女这勾当，得看天意。不消着急。

    郑典再回来时已是掌灯时分。脸上微显怒容。李月姐拉他坐下问：“什么个情况，陈大人怎么说？”

    “陈大人训了我一顿，说我办事不牢，柳银翠这回想要脱身怕是难了。”郑典愤愤的道。

    “你怎么办事不牢了，张经历杀人灭口，那砒霜也是张经历使人买的，药店里都有记录，铁证如山，你怎么就成办事不牢了？”李月姐竖了眉毛道。

    “问题是张经历反口了，他说他杀贾五郎是柳银翠指使。”郑典道。

    “笑话，柳银翠什么个东西，能指使得了常常经历大人，再说了，事发之前，柳银翠还想着过继族里的孩子好跟贾五郎好好过日子，之前贾五郎几次三想和离，柳银翠不惜拿刀危胁，死活不肯和离，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的，柳银翠真要想摆脱贾五郎又何须杀人。”李月姐噼里啪啦的道。

    “这些大家心里都有数，便是陈大人也有数，可问题是贾家认定是柳银翠指使，偏张经历也一口咬定了柳银翠，这便成了铁证，要想恢复柳银翠的清白，就得张经历说实话。”郑典叹了口气道，柳银翠也是自作孽。

    贾家人也甚是可恶，张经历的反口，跟贾家人脱不了干系。那方全码头上的米店当初便是在张经历的支持下开的，两家之间颇有牵扯，再说回来，这事当初也是柳银翠牵的线的，如今却成了柳银翠的催命符。

    让张经历说实话？李月姐不由的琢磨着，突然眼睛一亮：“要让张经历说实话也不是不可能，有一个人能让他说实话。”李月姐两眼晶亮晶亮的道。

    “谁？”郑典好奇的问。

    “柳银翠自己啊。”李月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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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女人全是狼

    秋雨绵绵。

    秋后，一干仓弊案要犯，流配的流配，处斩的处斩。

    张经历身犯数案，落得个秋后处斩，而柳银翠也最终被判谋夫之罪，以大逆论，处以极刑。

    此时，柳银翠一身死囚衣，一脸麻木的被两个牢婆扶着上法场，惯例的先在法场后面的小间梳洗打扮一翻，总归要体体面面的去死。

    “柳氏，这里面坐着，我们去给你打点水，好让你梳洗一翻，体体面面的上路。”那两个牢婆说着，就出了门，打水去了，门居然也没关上，柳银翠戴着枷子，就那么木木的坐着。周围的一切好似都于她无关，也确实一个要死的人了，还有什么能于她相干的。

    “张三，李四，你们两个来一下，大人要核对犯人的号牌子，你们把犯人的号牌拿过来。”这时，门外又响起一阵幺喝声。

    “好咧，来了。”有人应声。

    随后又有人粗声粗气的道：“你，给我乖乖的站在这里等一下，我们去去就来。”说完，便听到一阵脚步声离开。

    随后门边又响起一阵铁链划地的响声，听起来尤为刺耳，柳银翠不由的转过头望，却看到张经历戴着枷站在门口。

    显然，之前被人叫离开的正是押他过来的狱卒，这会儿狱卒离开，他便一个人在这里站着。一进间，两人一个屋里一个屋外，相视着。

    柳银翠看到他猛的站了起来，两眼赤红赤红的眼着张经历，她本来已经无罪了，便是这个人，最后一口咬死她，把她推进死地。立时的。柳银翠心中恨意涛天。牙齿咬的咯咯响：“姓张的，你丧尽天良，害死我家男人不说，如今还要害得我丢了命。又背了一个谋杀亲夫的罪名，你安的什么心，你会得到报应的。”

    “报应？我如今都要砍头了，还怕什么报应。”张经历看了看周围。没有人，便拖着铁链进了这候斩的小间。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倒底有一些露水情份吧，我明明没有指使你害我夫君，你为什么却要指证我同谋。”柳银翠大声的道。

    “不错，你是没有指使我，可若不是因为你，你那死鬼夫君又哪能盯上我，从而碰巧得到我那册子吗？我今日这下场说是你害的也不为过。再说了，露水情份又怎及得家人情份。有人不想你活着，而我也得为我的家人留点善缘，所以，咱们生前做不得夫妻，这死了到地下去做一对怨偶也是不错的，你说呢？”张经历嘲讽的道。

    “谁，谁不想我活，你给我说清楚。”柳银翠赤红着眼道。

    “自然是你那夫家的人了，你死了，家里的财产才能归他们，可笑你柳银翠，钻了钱眼，没命的捞钱，没想最后却是为他们做嫁衣裳。”张经历哈哈笑道。

    “原来是他们，不奇怪。”柳银翠一阵苦笑，贾家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有数，她在贾家，本就没人瞧得起她，若不是还有几个臭钱，怕早在贾家无立足之地了，如今，贾家这做法，还真是不奇怪了。

    “行了，时辰快到了，咱们就一块儿上路，奈何桥上也有个伴儿，也算是圆了咱们一段露水缘份吧。”张经历这时也感慨的道。

    “怕是只有你一个人上路了。”这时，一边一个不起眼的角门突然被推开，知州陈大人和郑典一起从门后面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贾氏和方全，此刻两人全身在发抖。卟嗵的跪在地上。

    “你们，设计我！！！”张经历亦是老道之人，一看这种情况，便知自己中了圈套了。

    “不这样，你能说实话吗？”陈大人两眼如刀的盯着张经历，又狠狠的瞪了一眼跪在身后的贾氏和方全，冷哼一声，随后从一边师爷的手里拉过一份口供，递到张经历面前：“画押吧，这回没的说了吧。”

    张经右一看那口供，正是之前他跟柳银翠的对话，到得此时，他也知道再说什么别的都没用的，只得苦笑一下，按了指印。

    午时三刻，张经历被斩了。

    而柳银翠，虽然没了死罪，但通奸罪还是有的，最后被打了几十板子，罚了银钱，丢去了条命，然后由柳家人接了回去。

    而贾氏和方全，亦被打了十几板子，便是那米店也被查出最后于张经历有关，查封了。两人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悔的肠子都青了。

    “月姐儿，你教我这法子好，果然是手到擒来，那张经历乖乖入瓮，柳银翠能活命，还真的得感谢你。”正午，知了叫个不停，郑典拉了李月姐在院子的老石榴树下乘凉，自是一脸高兴的道。

    “哼，我要她感谢什么？若不是你郑家放出了话，屯子里的人只要是受了屈，你郑家必为人出头，出言不能无信，所以我才出的主意，若真是为柳银翠，她当初跟贾五郎做出那等事情，如今是死是活于我有什么相干。”李月姐没好气的道。

    “是，是，是，我知道你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不过，什么你郑家你郑家的，难道你如今不是郑家的人。”郑典旋即瞪了眼，不乐意了。

    “是，我说错了。”李月姐连忙笑道。

    “说错了就要罚，来，亲一口。”郑典说着，那大嘴便压下，远处，青蝉同王四娘偷笑。

    “呗，没正经，大白天的，你今天怎么也不上衙了？”李月姐红着一张脸，没好气的道。

    “好不容易，这一个大案解决了，难道我不能休息一下吗？横竖有事，师爷自会来通知我，再说了，通州县正堂最是个闲差，上有州府盯着，漕上有漕司，还有坐粮厅等，这些都没我衙里的事情，真论起实权来，我这县正堂还抵不上原来的监督主事有权呢。就是品级升了升。”郑典道。原来的金正堂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能谋得通州县正堂的位置。

    “瞧你，还不乐意咋嘀，我倒是宁愿你这样，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倒不如这般闲着自在。”李月姐却是拉着郑典的手道，想着当初，于子期交给她别人状告郑家的信。不外乎就是郑典是监督，他郑家又干的是漕运的买卖，等于自己人监督自己人，便落人话柄了。如今这样倒好，自仓弊案后，这段时间，除了柳银翠案，衙门却是风平浪静的。

    大事，州府解决，漕上事漕上解决。仓场里自有仓场的规矩，坐粮厅管着漕运又管着各地漕帮。如此一来，县衙门里除了一些户籍田亩之事外，事情还真不多，再说了，通州效外的各田庄，大多都是京里的达官贵人的，再有就是卫所的，便是田亩之事也不多。

    所以，通州县正堂是一个清水衙门，难怪当初柳洼人入籍的事情，那前任金正堂得了铁九郎的银子，也敢不要命的狠捞一票，实在是机会难得，过了这村没那店，这种事情难遇上的。

    “如今，不正如你的意了，接下来我便多陪陪你。”郑典打趣着，通州县正堂因着周围制肘多，很难出功绩，但也不容易犯错啊，皇上安排他干这个，就是让他熬资历的。毕竟他低子浅，又是那样的出身，便是皇上想委以重任，也逃不脱‘难以服从’四个字。

    李月姐自是欢喜的点头。

    八月十五，月娘娘节，又是一家的团圆之日，通州府各衙的夫人们聚在一起，过月娘娘节。晚上放荷灯，又请了元庆帮的唱大戏，唱的是西厢记。

    李月姐跟卢夫人坐在一处，两人边看着边窃窃私语。那卢有财亦是多年媳妇熬成婆，上回自县衙门转到监督衙门跟着郑典，如今郑典转了一圈到了县衙门任正堂，他正好顶好监督衙门的勾当，如今也算是正儿巴经的官身了。

    卢夫人原是漕上人家出身，不过，如今家里的老爷得了官身，再加上她跟各衙门主事夫人相识的多了，见多了宅里各种勾当，因此这会儿最瞧不上私相授受之事，看着台上那小生唱的热闹，却是撇撇嘴。

    “这世间男儿，哪个不喜新厌旧，也只这等痴傻女儿，愣是为了他做出这等私相授受的丑事，这也是戏里，若是现实中的事情，怕不以后有她哭的日子了。”

    李月姐见一出好好的才子佳人的戏码，被卢夫人说的这般不堪，却是哭笑不得，只是心里也明白，卢夫人这话未必就是错的，戏里再美好，现实却是往往不尽如人意。

    这时，一边的新任的经历夫人却是探过脑袋问：“卢夫人，我今儿个瞧了一圈，认了一圈的人，怎么没看到御史府的申夫人，听说那可是个大家出身。”

    “你也说她是大家出身了，又哪里瞧得上我们这些破落户出身的人家，自不会来凑我们这热闹，再说了，前几日我听我家老爷说，于大人已经回京述职回来了，马上到淮安上任，如今这几天，她自是要收拾着家当，也没那闲工夫来跟我们瞎咕捣。”

    “那倒也是。”那经历夫人笑嘻嘻的道，又专头的看着戏。

    这时，卢夫人又凑到李月姐耳边：“听说前些日子于府出了一件事，这大家不愧是大家，那办事手段端是滴水不漏，我们这等人还真要学学。”

    “什么事？”李月姐亦好奇的问，当初，她在柳洼跟于子期有着诸多的传言，如今除了上次的不得已，李月姐平日多是避着，而申晴容，却是因为申老爷子的事情，李月姐心里也有疙瘩，再加上因为上次闹仓事件，申晴容总是防着她，所以，平日里，这御史府家后院的事情，李月姐是甚少打听的。

    “我听说，前段时间，申老大人告老吗？申夫人回京了一趟，没想回来后没多久，家里一个丫头居然就爬上了于大人的床，竟是先有了身子，想想啊，当家奶奶尚未有身孕，一个丫头居然就偷偷的怀上了，若是碰上我，岂有不直接沉塘的道理，没成想人家申夫人了得，竟是和风细雨般的把那丫头好吃好喝的供着，日日让那丫头呆在屋里养身子，各种补品不间断的供着，如此这般的，初时那丫头还安份，一段时间后，那性子便骄了起来，没想到因着一块衣料的事情，便跟一个管事丫头吵了起来，不想踩着一块瓜皮，跌了一跤，生生的就把孩子给跌没了，可算是乐极生悲，如今在于府里依旧做丫头，只是如今她再做丫头，就没以前那么舒坦了，当初孩子跌没时，那申夫人将那个跟她吵架的丫头发卖了，那管事丫头的娘可是府里的内管事，又岂能跟她好相与的，几次三番的设计，那丫头是频频出错，昨儿个，听说申夫人在处理家里，他们要去淮安，这边府里的丫头小厮的自不可能全带着，遣散的遣散，发卖的发卖，听说那丫头是头一个发卖的，如今，谁不说申夫人一句贤惠。啧啧。申夫人端是好手段哪。”卢夫人一阵啧啧的道。

    “这也是那丫头没福气，怎么扯上申夫人的手段上去了。”李月姐虽知道，事件决不似表面这么简单，却是不动声色的道。

    “这里面要说申夫人没做什么，鬼信？本来，那丫头怀了身子了，那理应抬为妾室的，可偏偏申夫人只是一味的对她好，对于抬妾的事情提也不提，还有那西瓜皮，他们府里那么多丫头小厮，江淮人家冶家极严，又怎么可能随意丢在地上，没人清扫，再说那管事丫头，那等家生的大丫头，母亲又是府里最体面的内管事，可不是我们身边那种没眼色的，事情轻重都是拿捏的极好的，一般的情况下，又怎么可能跟那有了身子的妇人吵，真有个好歹，那不落人话柄吗？”说着，卢夫人嘿嘿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那最后那丫头发卖了，于大人那里怎么说？”李月姐不由的问，这种事情，都是猜测，也只能是各人心里明白。

    “他能有什么话说，后宅本就是妇人家的事情，这男人只管着自家快活，全不是省心的。”那卢夫人说着，又开玩笑的道：“便是你家郑大人那里你也得仔细着，虽说你家里人口简单不消担心于家那样的事情，但外头的不省心的女人也不少，你家郑大人那样的人才招人掂记啊，小淮河那边的女人全是狼，一个个挖空心思着什么时候把郑大人拢那自家屋里去呢，这俗话说不怕贼偷就叫贼掂记着。”

    小淮河是一条运粮进仓的河渠，两岸全是妓家，素有小秦淮之称。

    “可不是。”李月姐哈哈笑的点头，倒是叫卢夫人的说法给逗乐了。两人便继续看着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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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家事

    不一会儿典终人散，李月姐便带了青蝉往家走，路边，还时不时的有几个拜月的香坛，星夜的天空，几盏孔明灯摇曳的往天上升。不知道带了多少女儿家的痴梦。

    两人一路往五斗巷却，到得路口，冷不丁从另外一边的巷子里窜出一个人过来，也要往五斗巷里冲，正正好跟李月姐三个碰个当头。

    “呀……”青蝉惊的轻叫一声，连忙举高了手上的灯笼。

    李月姐就着灯笼的光线瞅着那人，影影绰绰之下，发现那人却是是郑星，十六七岁的小子，有些蛮蛮撞撞的，不由的没好气的打趣道：“八弟，这黑天里，你这慌慌张张的干啥，听说你娘还在帮你张罗着婚事了吧，这般毛燥可不行，如今是要去哪里啊，可是要去我家？”

    “啊，六嫂，我没注意，哦，不是的，我是要去找卢主事。”郑星有些发愣的瞪着李月姐，然后连忙的摇头，有些语无伦次的道。

    李月姐瞧他那样子，不由的奇怪，这小子平日里一张嘴皮直溜，别人打趣他一分，他便要回三分的主儿，这回居然乖乖的回话，心下有些奇怪，这会儿见他在那里一个劲的抓脑袋，便叮嘱了句：“哦，那慢点，天黑，别跌了。”

    “晓得了，六嫂慢走。”郑星连忙的道。然后错过身子，急慌慌的去找卢主事了，慌慌张张的，差点一头撞在墙上。

    “这小子，跟急惊风似的。”李月姐一阵摇头。

    “许是有什么急事吧？”一边青蝉也道。

    “谁晓得呢，神叨叨的。”李月姐摇摇头，回到家里，郑典难得的在书房里练字，见到李月姐回来，便搁了笔：“回来了，玩的高兴吗？”

    “还行，对了刚才在路口，见到郑星慌慌张张的去找卢主事。别是有什么事情吧？”李月姐问。

    “兴许吧。直隶的漕船应该快要回来了，监督衙门那摊子事可比我那县衙里忙多了。”郑典没太在意的道。

    这时，王四娘端了银耳银耳羹进来，李月姐便接过，拉着郑典两个一起吃着，又看着桌上的字，虽不是顶好。但也算过得眼，再看那字迹，那笔力尤其重，颇有一种力透纸背的感觉：“你怎么今天想起来练字了？”

    “没法子，衙门虽然清闲，但每日里该干的事。该点的卯也是不能少的，一堂，二堂，三堂，一些惯例的文书来往总是要我批注的，字儿太难看，丢人的紧，再说了。我发现这练字和磨刀一样。都是练耐性的。”

    李月姐听了这话乐了，赶情着典小子把练字当磨刀了。难怪每个字下笔都特别的重。

    “对了，年家船帮的人带口信来了，年家船帮马上要到了。”郑典道。

    “怎么这么早？”李月姐奇怪的道，铁牛和铁九郎他们的船要回来还有些日子呢。

    “墨易在淮安那里拿了货，直接就回来了，铁牛他们还等着各地的粮食上船，自还要耽搁一段时间，这回，年家般帮终归还是受了三王爷的牵连，回来的一路上怕是不好过，破财消灾是免不了的。”郑典道，原先各坝头闸头有着有着三王爷的条子，那自是一路放行，如今三王爷倒了，这些各坝头闸头哪一个都不是手软的主，自然要下狠心捞了。

    “能破财消灾也算是好的，这两年，船帮有着三王爷和你大伯帮衬着，着实赚了不少，些许点钱财不须在意。”李月姐道，随后却又一脸担心的问：“对了，墨易这回来还会不会有事？”

    “能有什么事啊，过两天，我亲自去码头上接他，曹管事的案子已经结了，他又是我的大舅子，便是有什么牵扯，也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御史衙门那边多少也会看在我的面子上揭过的，不过，这年家船帮怕是要散了，毕竟跟三王爷有牵扯，便是不散，这年家船帮也跑不下去了，我看不如并到我大伯他们这边来，大家多少还有口饭吃，不过，墨易那脾气，我估计他不愿在我大伯手下做事。”郑典皱着眉头道。

    自家二弟的脾气，李月姐自是了解的，他不愿在郑家大伯手下做事，多半还是为了她这个大姐着想，不愿她因着他自己矮了郑家一头。

    “也没事，他这两年运货，自己还开了一家货行，以后大不了跟别的商家一样，请你大伯帮忙带货，做做货行的生意，虽说比不得船帮的利润，但日子还是能过的不错的。”李月姐道。

    “嗯，也成，不过，我最近得了一个消息，对墨易来说，或许是一条出路。”郑典这时又看着李月姐，两眼晶亮的道。

    “什么消息？”李月姐问。

    “通惠河十几年前便淤堵的不能用了，这才有几年前扩建干河渠的事情，如今干河渠也毁了，这粮食到了通州，全靠陆路，便是每年运送粮食的马车的维修，都是一笔大的不得了的开支，所以，我听工部有人说，皇上有意重修通惠河，墨易不就是河工小吏出身吗？当年干河渠一应坝闸什么的可全都出自他之手，若是，真要重修通惠河的话，我到时，想跟皇上举荐他，让他进衙门仍做个河工总甲。”郑典道。

    “这倒是不错，虽说干河工苦了点，来钱也少，但胜在稳定，便是跑漕，水道凶险，路上又不是很太平，每每他跑船，家里的人都要担心上十分。只是，这成吗？”李月姐关心情切，担心的问。

    “这有什么不成，墨易本就是河工衙门的吏员，只是因为柳洼河工衙门解散，他一时没处安排，这才自谋出路的，别忘了，他的吏员档案还挂在衙门里呢，到时候，我定要跟工部举荐，准能成。”郑典道。

    “那成，你看着办。”郑典做事，李月姐还是放心的，这小子，一但决定要做的事情，那便很有一股子狠劲。

    也是。当年。他小小年纪跟着现今的皇上，干的几件大事，若没有狠劲，如何做的下来。

    有着一翻分说，李月姐的心便安定了下来。

    一夜无话，二日后，年家船帮到了通州。果然，如郑典先前分析的那样，回来的一路上，花费了七七八八，这一趟跑船，真赚不了几个钱。船帮里的人一个个脸色都是阴沉的，不过，能够幸免被牵连进三王案，一个个又庆幸万分，不管怎么说，还是人命重要，相比起来，回来的那点损失又算不得什么了。

    “大姐。我带了三妹的信回来了。”回到家里。墨易又拿出一封信给李月姐。

    “你见着月娥了？他们可好？年前可说了要回来吗？”李月姐惊喜的接过信，嘴里忙不叠的问。实在是这近一年来，月娥一人跟着宣周在临清，两人都是人生地不熟的，李月姐担心的很，月娥虽然每月都托人送信了，只是信上都上报喜不报忧，李月姐又哪里能真正放得心下来。

    “三妹和三妹夫都还好，原先两人说要来的，不过，临时又碰上事情，来不了了。”墨易一脸欣喜的卖着关子道。

    “什么事啊？”李月姐问着，也不等墨易回答，便看起信来，随后也是一脸的欣喜，月娥和宣周之所以不回来却是因为月娥有身子了，因才头两个月，反应的很厉害，怕舟车劳顿伤了孩子，于是小俩口就决定留在了临清，等过段时间，稳定了再说。

    “这倒是大喜事儿，不过，这种情况，他两个在临清，更让人放心不下了。”李月姐又操起心来。

    “你要是不放心，我找两个人去侍侯就行了。”一边郑典道。

    “不用了，我已经安排好了，请了年家船帮的一个嫂娘留在临清照顾月娥。”墨易道。

    听得墨易这安排，李月姐才放得心下来。

    随后郑典又把头天跟李月姐商量的事情跟墨易说了说。

    “船帮的事情我得跟大家商量一下，不过，大家也都是讨口饭吃，基本不会有问题，至于我的事情，就麻烦大姐夫了。”墨易爽快的道。

    “一家人，跟我客气啥。”郑典哈哈笑的锤了墨易一记。抛却姐夫小舅子不说，两个关系一向不错。

    而接下来一段时间，便忙着月娇的婚事，十月初九，宜嫁娶。

    前几天已经冷溲溲的了，这两天却是十月小阳春的气候，阳光明媚，端是个好日子，一大早，李月姐就在月娇的房里帮她拉脸，梳妆，那心里颇有一点嫁女儿般的欣慰和不舍。

    “冯家虽然清苦些，但比起家里原来的日子，却是不差的，你到了冯家，不要去攀比，勤俭持家，孝敬冯祖母，那冯禄虽然是个软绵的性子，但他待你至诚，你这样的性子，有他让着护着，那也是你的福气……”李月姐拉拉杂杂的说了一堆。

    “大姐，我晓得。”月娇红着眼眶道。

    姐妹俩便絮叨叨的说着家常。

    一会儿，冯家的花轿就来了，仍然是墨易将月娇背上花轿。欢快的锁纳声渐行渐远……

    等到花轿见不到影儿了，李月姐才回转头，跟一干贺客吃酒，直到傍晚，李家的酒席方才结束，李月姐同郑典才一起回家转，没想刚进五斗巷，郑星又从对面四平里那边过来。

    “六嫂，我找六哥有点事儿。”郑星馋着脸，冲着李月姐嬉皮笑脸的道。

    “呗，找他有事找他有事呗，还跟我报备个啥？”李月姐没好气的道，然后又转过脸冲着郑典道：“你去忙吧，我先回屋里。”

    郑星原先是跟着郑典在监督衙门跑腿的，后来郑典调到县衙，卢有财升了监督主事，郑星仍留在监督主事，如今在监督主事任书吏，办事颇有些伶俐劲儿，这点，象他娘郑四婶子。

    李月姐说完，便先离开了，远远的听到郑星说什么‘病了’，却也没怎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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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四平里的阿秀

    一大早，李月姐看着阴沉沉的天，这几天的天气都这样，似乎在作雪，这一下雪，蔬菜就少了，想着，李月姐打算趁着雪还没下，多卖点菜放在家里，于是，便提着菜篮子出门了，到得菜市，买了冬菜，又去郑屠家的肉案上买了五花肉，烧东坡肉吃，郑典最喜欢吃这菜，这家伙是无肉不欢，也幸得小时候，他家里有个二伯是杀猪的，吃点猪肉没问题，要不然，哪户农家养得起他那样的？

    买好菜，李月姐也不多留，便提着菜篮子回家，快进五斗巷时，李月姐便看到花媒婆从对面四平里的小弄出来，一脸愤愤然的，跟李月姐顶头碰上。

    “花婶儿，你这是找哪里来啊，怎的一幅这鬼样？”李月姐打着招呼。

    “我还怎么着，不就是凭着一张嘴巴生活，你说这人，落霉了便落霉了呗，偏还要摆那大户小姐的样子，我好生的给他们说一门亲事，你不同意便吧，至于给我也没个好脸吗？”一见李月姐，花婶子就诉着苦。

    “谁啊？”李月姐问，花婶儿这没头没脑的一顿，她哪里又听得明白什么。

    “原先曹管家府里的那个表小姐阿秀啊，呗，原就不是正经的小姐，她家本也是漕上人家出身，不过就是丈着她家的老夫人当年曾是三王府的奶妈，她家姑姑才能嫁给了曹管事，当年她家姑姑曹夫人因着没个人说话，又喜欢阿秀，这才把阿秀从她爹娘手里要来，带在身边，教养多年，说到底不过是小家小户的出身。如今还真当自己是大家小姐了。再退一万步。如今曹管事被流放，今生还不知能不能回来，她们曹家早就不是过去的曹家了，便是阿秀的爹娘那边也受了牵连。原先手头上的生意全没了，她爹和她哥哥几个如今都在漕上拉纤呢，还装什么大小姐，不晓得落翅的凤凰不如鸡啊。”花媒婆的话语不太好听。

    吞了吞吐沫。花媒婆又继续的道：“我好心给那阿秀说一门亲，是我们屯子边上卫所的一个军户，前几年家里娘子病死了，这两年攒了点钱，不知从何处知道这阿秀，便起了心思，托我说媒，虽说是个死了婆娘，但岁数并不太大，还不到三十呢。正力壮的时候，又吃得苦。还怕以后没有好日子过啊，偏那曹夫人，好似我这提议辱没了她们似的，我才一张口，就没给一点好脸色，茶也没倒一杯，便是凳子也没给一张，就这么把我赶了出来，气死我了。”花媒婆噼里啪啦的一顿发泄。

    “花婶儿，别说我不为你说话，这也怪不得她们，到底是自小当小姐般养大的，那能跟农户人家的姑娘一样吗？而且，你说的那军户我晓得，虽说没三十，但也二十九了，家里还有两个娃子，人家阿秀姑娘才十六七岁呢，这婚事怎么着也是不配的，也难怪人家给你脸色瞧。”李月姐却是埋汰着道。

    花媒婆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是清楚的，这明显是看曹家落败了，有些欺负人呢。

    “呵呵，瞧夫人说的，人家男方那也是实心实意的，如今她们家受了三王府的牵连，那还有谁敢招惹啊，那军户实是喜欢狠了那阿秀姑娘，才不顾避嫌的请我说媒呢。”花媒婆一脸悻悻的道。

    随即却又一挑眉头：“我看那曹夫人是另打了心思。”说着，花媒婆又悄悄的看了李月姐一眼，然后翘着嘴角道：“我听说了，那曹夫人和阿秀姑娘他们能住在四平里的那宅子里，是郑大人安排的？”

    李月姐一听花媒婆这话，明显是话里有话，却是笑道：“我知晓的，当初，先是三王得势时，曹管事带人围了我郑家，那曹管事本着情面，对郑家秋毫无犯，如今他遭了事情，我答应过曹管事，他家的家眷要照应的，所以我家大人才帮着安置，算是给那孤儿寡母的一个庇护罢了。”

    “哦，那倒是，不过，就怕好心过了头。”花媒婆又说了句，然后转身，摇着水桶似的腰枝走了。

    李月姐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心里不免要琢磨着花媒婆的话，想着月娘娘节那日卢夫人的提醒，再想着好几次看到郑星从那四平里的弄子里出来，李月姐又记得上次，郑星拉着郑典嘀咕着。再想着，郑典将曹夫人一家安置在四平里却也没跟她说起过，刚才她说知晓，只不过是瞧不得花媒婆那一幅看好戏的样子，莫不是这里面还真有些名堂？

    想着，李月姐回了家，放下菜篮子，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打算去那四平里的巷子里拜访一下曹夫人，毕竟，当初是她应下曹管事的要求的，这会儿去看一下并无什么不妥，先瞧瞧情况。

    进了四平里，李月姐本来还打算跟边上的邻居打听一下那曹夫人是那栋宅子，没成想又瞧见郑星提着一包药正拍着一户人家的门，不一会儿，门吱呀的一声开了，探出阿秀姑娘半张俏脸。

    “星哥儿来了，快进屋。”那阿秀姑娘清脆的声音将郑星让了进门，随后那门就嘣的一声关上了。

    对门，一个老妇人摆了一个货架，上面放着些针头号线脑的，一边一个嫂娘正挑着，听得对门关上，那嫂娘和那老妇人两个就嘀咕开了。

    “关婆婆，对面住的什么人啊？什么来头，搬来咱们这里也几个月了，整日里门户关的倒紧，这来来处处的好象就刚才那一个小哥儿，那小哥儿是他们家什么人哪？”那买针头线脑的嫂娘道。

    “嘿嘿，你不晓得吧，我也不晓得，不过，咱们还是少打听，总之这户人家沾不得，一沾说不得就是麻烦上身。”那被叫郑婆婆的老妇人道。

    “此话怎讲？关婆婆别卖关子了。”关婆婆不这样说便罢，她越是这么说，那嫂娘还越是好奇了。

    “我只晓得，她们家刚搬来的时候，有人来打听房子，你猜是谁？”那关婆婆道。

    “是谁？”嫂娘压低着声音。

    “我若不告诉你。你便是想死也想不到的。是新上任的县太爷。刚才那个进去的小子当时也在，你晓得那小子称呼县太爷什么？”那关婆婆又挑着眉问。

    “什么？”那嫂娘跟八哥似的学着舌。

    “六哥。”那关婆婆一脸神叨叨的。

    “关婆婆你这意思是说，刚才进去的那小子是县太爷的弟弟。”那嫂娘这会儿回过神来，不由的咋呼的道。又嘀咕开了：“县太爷来打听的房子，他弟弟又时常来照顾着，又是那么个青葱小娘，关婆婆你这意思是说。这户人家搞不好是县太爷养的外室。”

    “胡说，我什么意思也没有。”那关婆婆死活不承认。

    而此刻李月姐也故作在那里挑着针线，听着两人的话，心里却是翻江捣海的，这些事情她从未听郑典说起过啊，当然，若说阿秀是郑典养的外室，李月姐却又是不信的……

    正想着，对门那门又开了，李月姐听到响动一回头。正看到郑星从屋里出来，阿秀姑娘相送着。郑星也一眼看到李月姐，唬的脸色都变色了，失声叫道：“六嫂，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了，我来买点绣线啊，这快过年了，还不得帮你六哥和我自己拾掇拾掇啊，我倒是奇怪你怎么在这里呢？”李月姐挑着眉反问，又迎着门边的阿秀笑了笑，那阿秀飞快的屈膝福了福，然后又嘣的一声关了门。

    郑星看着李月姐那如刀的眼光，心底一阵发毛，好一会儿眼珠子转了几圈才回道：“曹夫人病了，当初大伯不是答应要照顾曹家的家眷的嘛，如今，她们都是女人，往外跑的事情不方便，我便帮着跑跑。”

    “哦，这样啊，那你一幅见了鬼的样子干什么。”李月姐瞪眼说着，又给了一个秋后算账的眼色，才付了钱给那郑婆婆，拿了几卷丝线，转身离开，郑星抖着小心肝儿一脸惴惴的跟在身后。

    此刻关婆婆和那嫂娘两人脸上都是骇色，好一会儿，那嫂娘才回过神来问：“刚才那小子称呼那大娘子为六嫂，那这么说，那一位就是县太爷的夫人了？”

    “应该是吧。”关婆婆那心里也虚着呢。

    “咱们没说什么大不敬的话吧？”那嫂娘又道。

    “应该没吧……”关婆婆也没什么底气，细来想去的，竟有些不知道自己先前说啥了。

    “听说县太爷他们都是柳洼人，柳洼的家主婆可凶悍了，如今算是被逮个正着了吧，回去怕不是要斗东风了。”那嫂娘又道。

    “谁知道呢，不说了不说了，须知祸从口出。”那关婆婆一个劲的摆着手，闭着嘴巴再也不说一个字。

    郑星跟在李月姐身后，毕恭毕敬的将李月姐送回家里，又受了一顿冷眼，才告退离开，然后飞快似的冲进了县衙，在后堂找到郑典。

    “六哥，不好了，我今天去平里巷那里给曹夫人送药，阿秀送我出来的时候被六嫂撞个正着了。”郑星一脸气急败坏的道。

    郑典正在看工户下来的文书，果然的，朝延的消息下来了，明年开春，就要重修通惠渠，工部让县衙做好准备，毕竟到时征夫什么的可是大事。

    “晓得就晓得呗。”郑典无所谓的回道，随后却是一耸眉：“我说你最近怎么尽往四平里那边跑啊，是不是看上阿秀那小娘了，要真看中了，到时请媒婆去说说。”郑典不由的打趣道。

    一听自家六哥这话，郑星炸毛了：“什么我看上了阿秀小娘，不是你看上了吗？又是帮人租房子，又让我没事照应着点，我这跑前跑后，担惊受怕的为了谁啊？”郑星那个屈啊，六嫂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你这小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啊，我帮着她们安置那是为了咱家的信义，答应了人的事情就要做到，再说了，那时墨易的事情还没完呢，我不安抚着一点能行吗？你如今说这话，要是叫你六嫂误会儿，我可要大拳头打你。”郑典瞪着郑星

    “可问题是，六嫂好象已经误会了……”郑星哭丧着脸，他多不容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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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得寸进尺

    李月姐自从回到家里，就坐在那里想着心事。虽说那卖针头线脑的婆子和嫂娘的闲话惹人心烦，但闲话毕竟只是闲话，想她李月姐，自当年以状告阿奶为由拒绝冲喜，这之后，一直便是别人闲话中的主角，各种闲话，便是连半分真的也没有。所以，这等闲话，李月姐是不会太当真的。

    何况那曹夫人和阿秀姑娘两个孤身女子，本就是招惹话题的人，再加上郑星时常的走走，招惹些闲话无可厚非，而实则，郑典帮着安曹夫人和阿秀姑娘，这本是情喇中，便是郑星偶尔去照顾一下两个女人，说实在也并无太大的不妥，可真正让李月姐犯嘀咕的却是郑星那见了自己跟见了鬼样的心虚表情，便是那阿秀姑娘，见到自己，也跟受惊的兔子一般，这分明是心中有鬼的样子嘛。

    想到这里，李月姐又不由的琢磨着，又或者郑典真有那么点心思，虽然一直以来，郑典的心思李月姐都能摸透，但也有例外的，便是如今，随着郑典经的事情多了，年龄渐长，又在官场磨砺，渐渐的，这小子的心思便有些让人难以琢磨了起来。

    想着，李月姐又拧了拧眉，这个郑星，溜的贼快，她都没来得及问他便跑了。那小子，下回见着，使不得要好好敲打一下。

    想着李月姐便暂时放开，外面不知不觉的下起了雪子。

    “夫人，这天突然就冷了，雪子越下越大，我估计着晚上得下大雪，屋里的炕是不是烧起来啊？”门边青蝉扬着声问，不时的搓着手。

    “嗯。烧起来吧。”李月姐应了声。她也是闲不住的。便也忙活了起来，将院子里的鸡赶进鸡窝，又用油布盖了顶棚，怕雪进了窝里。

    转眼便是傍晚。暮色沉沉。

    郑典在鹅毛大雪落下前回到家里，屋里的炕烧的暖融融的，月姐儿正跟青蝉挑着线玩。

    李月姐看着郑典回来，连忙将他让到炕上。然后扬声叫着王四娘开饭了。

    郑典本以为回家要而对自家媳妇儿的审问。可没想媳妇儿却是云淡风轻的，一顿饭，虽说没有平日的笑语盈盈，但也平平静静。

    到得晚间进了屋，两人泡了脚上了床，李月姐竟是一直也没问过四平里那边的事情，完全是一副没事儿的样子啊，郑典这时倒有些摸不着自家媳妇儿的脉了，难不成，是老八那小子想多了。李月姐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想着，郑典便挨着李月姐的身子。搂着她帮她宽起衣来，李月姐这时却侧过身，避开郑典的手，直接扯了被子躺下，把自己盖的严严实实。这竟是跟平日不同的，原来是硬撑着呢，郑典不由的挑了挑眉，便在月姐儿身侧躺下，死皮赖脸的往李月姐的被子里钻。随后在李月姐耳边解释道：“没有那些有的没的有事情，我帮着曹夫人和那阿秀安置，一是因为承诺，二也实在是看曹夫人和阿秀可怜，没了曹管事的保护，她们两个女流，又是跟三王案有牵连的，没有人护着，使不得要遭人遭贱，于是，我便让郑星照顾一下，没想这小子一脑门子歪心思，却完全是自作聪明。”

    李月姐听得他说这些，转过身来，窝进郑典怀里，抬头看着郑典的眼睛：“其实，还有一个意思，你没说。”

    “哦，你说说看？”郑典挑了眉头，眼瞳有些幽深。

    “曹管事那人做事深谋远虑，当初，他能听我的话不为难郑家，便也是因为他的警慎，也因此，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寄希望我们讲信义照顾他的家眷，他必然会让曹夫人留些后手，一旦我们如今要失信，便可以让曹夫人用这后手拖墨易下水，你便是顾忌这些，才格外照顾曹夫人和阿秀姑娘的，对吧？”

    “女人，不要这么聪明。”郑典故作恶狠狠的道，随后却是一转身，抱了李月姐坐在他的腰上，一手便去扯李月姐的中裤。

    李月姐一阵没好气，眼睛瞪着他，这小子，什么毛病，最近这段时间，就喜欢她在上面，想着，那脸不由的一阵火烧，随后腰一沉，便坐了下去，两人融为一体。

    滚了床单，夫妻间那一点点的隔阂就消融了。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

    转眼到了腊月，李月姐出得家门，正准备去豆腐行会那边领利钱，如今的豆腐行会更红火了，虽然通州仍是李月姐当初定的十家，但言会长这一年又在京城招了十家入后，而周边也有人入会，如今一来，生意更火，李月姐的利钱也就更多，如今关这豆腐行会每年的利钱，也让李月姐成小富婆了。

    当然，这豆腐利钱再多，也比不得漕上的利润，再加上几个弟妹照应了，李月姐留在手下的也不多。

    此时她五斗巷的路口，又见得对面四平里一片吵闹，周围邻里都围在那里看热闹，也有人劝着。竟是将路都给堵住了，李月姐便远远的想绕开。

    就在这时，两个汉子一脸凶蛮的拂开人群：“让开，让开，好狗不挡道。”

    “呸呸呸，什么人哪，怎么说话的呢？”周围人吵嚷嚷开了，不过，那两个汉子极凶，众人也只不过嘴上说说，也不敢真的把人怎么样，便全让开了。

    “大哥，放开我，我不嫁，我不嫁……”这时就见一个三十许的男子拉着阿秀姑娘往外走，阿秀整个人蹲在地上，死活不让那男拉走。

    “大年，你放开阿秀，有你这么做大哥的吗？这是你妹子，不是小淮河上那些个半掩门的。”两人身后，曹夫人跌跌撞撞的追着，一脸的气急败坏。

    “姑，别说这话，若真是小淮河边上那些个半掩门的，人家钱员外还看不中呢，钱员外虽说岁数大了一点，但那一身家当可是丰厚的很，阿秀嫁过去虽是个偏房，但他们家那大奶奶瘫在床上多年了，跟没有似的，到时家里的事情还不都是阿秀说了算，她嫁进钱家，可是去享福的，哪一天，那大奶奶过去了，阿秀便是正经的大奶奶了，这可是再也没有好事。”那叫大年的汉子道。

    “可那钱员外都已经是快六十的老头了，你们这不是把阿秀往火坑里推吗？”曹夫人大叫着，心里那个气啊，想先前，自家男人红火的时候，这大外甥天天姑长姑短的，别提多殷勤，可如今，却是连她这个姑说的话也不管用了，便是她带在身边多年的阿秀也要抢了回去，只为了别人送上的彩礼民，阿秀虽是她大哥的亲闺女，但她大哥重男轻女，从来就不把阿秀当回事，是她见着可怜，便自小养在身边，可如今，她大哥他们瞧见能得好处了，便又来抢阿秀回去，真是做孽哦。

    “便是六十岁的老头怎么了，跟着他可是享福的，难不成去嫁个穷鬼受穷一辈子。”那大年没好气的道。说着，又叫了先前两人，竟是要硬抬了阿秀走。

    李月姐不由的停了脚步，皱了眉头，这阿秀的大哥也太过份了，哪有这般逼嫁的，正打算上前。

    “我不嫁，我是县太爷的人，你们要是逼我嫁了，小心县太爷知道了没你们的好果子吃。”这时那阿秀大叫道。

    周围一片哗然，那关婆婆嘿嘿着：“果然，有好戏瞧了。”

    李月姐上前的脚步也顿住了，那脸色黑沉黑沉的。

    “你说什么，你是县太爷的人，有谁为证？”那大年还真叫阿秀这一下给唬住了，随后脸色却是一喜，若自家妹子真能攀上县太爷，那可比嫁给那钱员外有价值的多了，如今这通州谁不知道啊，通州县正常是当初皇上身前的红人，若不是因为年纪轻，资历浅，此刻便是府台道台也做得。

    今后前程远大着呢，若是自家妹子能攀上他，那自己这些人也终于能出头了，因此这会儿，那大年问的格外仔细。

    “我们住的这房子是县太爷安排的，县太爷的八弟日日来照顾着我们，这周围邻里谁不知晓。”那阿秀昂着头道。

    这时，一些好事的居然也做起证来。

    李月姐一口气堵在胸口，她可不容得阿秀再这般污了郑典的名声，想着，正要上前分说，冷不丁却被边上人一把拉住，李月姐回头一看是卢夫人。

    那卢夫人自也是在家里听到动静，出来看八卦的。

    “你这时候不能出面，要不然，明天定要传出，县太爷夫人跟外室争风的闲言了，那可就失了体面。”卢夫人压低着声音道。

    李月姐一想卢夫人这话对头，便压下心中的怒意，冷冷的看着那大年放下阿秀，又扶着那曹夫人回到屋里。

    “你家老爷是什么意思啊，若是没意，象这等人，直接给他们弄个诽谤罪的，就能丢进大牢去，本身就不干净，还敢这般放风，真当自己是哪根葱了。”那卢夫人说着，又道：“这时候可不能手软，这一软了可就绝了自己的路了。”

    “我晓得，多谢卢夫人。”李月姐感谢的道。

    “不消谢，我就瞧不得这种女人。”卢夫人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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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刮目相看

    其实关于阿秀是县太爷养的外室的谣言早就有了，如那关婆婆那样的人，私下里早就在四平里那边传了个遍，只是大家大多是半信半疑，而如今叫阿秀这么亲口一说，那这谣言便摆上了台面，成了有鼻子有眼的事情了。

    李月姐是一肚子的火，虽然她知道阿秀说她是郑典的人也实是被她大哥逼的没有办法，但再没有办法也不能拿这种事情当挡箭牌吧，三人成虎啊。

    如今不过短短几天，四平里的阿秀是县太爷养的外室这事情就传的沸沸扬扬，便是郑典一些同僚也都跟郑典打着趣，问郑典什么时候纳妾进门，他们也好讨杯酒吃。

    李月姐从郑星处听得这些打趣的话，真恨的真咬牙。很是给了郑典几天的冷脸，这完全是迁怒。

    郑典只觉得他比那窦娥还冤，使不得要陪着好话说了一箩筐，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只是这事儿偏还不能真下狠手，毕竟郑家是应了曹管事对曹夫人和阿秀要照拂一二的，若真象卢夫人所说那样把人丢大牢里去，那便是失了信义了，世人立世，信义为重。

    再说了，这事闹的沸沸扬扬的，便是真把人丢大牢里，搞不好还会被人传郑大人恼羞成怒，又或者家里河东狮吼，郑大人不得已为之，毕竟，郑大人俱内那大家也多有听闻的。那样，对郑典这个县太爷的名声也不好，如今这事，竟是有些难以分说清楚了。

    本来嘛，谣言这种事情是说不清的，李月姐左思右想的，唯今只有一个办法。她和郑典都不能出面。但郑大做为郑家家主。为了家风却是可以出面的，直接找曹夫人或者阿秀的爹娘，更甚者找到张氏族长那边讨一个公道，却是不为过的。

    毕竟这事是由张氏父子硬是把阿秀许给一个六十岁的员外才引起的。

    阿秀的爹姓张。是张家湾那边的人。虽说嫁女儿是自家的事情，可这事情如今干系着县太爷的名誉，张氏宗祠那边的人却是管得的。到时由张氏宗祠那来平息谣言，想来就好的多。

    李月姐越想越觉得这办法可行。便再也坐不住了，起身披了棉斗篷，却新屯找郑大伯说说。

    时近腊月，天阴阴的飘着一丝碎雪。李月姐叫了乘小轿，不一会儿就到了新屯郑家大宅。枣色的大门，铜环光亮光亮的，门前两只石貔貅既是避邪，也是招财进宝，如今的郑家，便一如当初周家在柳洼一样的气派。

    “月姐儿。这大冷天的，你咋跑来了？”郑大娘子让人把李月姐迎进屋里。屋里烧着炕，对比起外面的天气，暖意融融。

    “来来来，上炕暖和暖和，外面又要下雪了吧？”郑大娘子让着炕问道。

    “嗯，开始飘着碎雪了。”李月姐道，然后脱了斗篷，就坐到炕上，一边接过郑大娘子递过来的手炉。

    “我来找大伯的，大伯在不在？”一杯热茶下肚，李月姐一身都透着暖意，满足的叹了口气，然后问道。

    “在呢，今年天冷的早，运河一些河段已经冰封了，今年南下的漕船回不来了，送信的说要到明年开春解了冻才回来，所以，这不没事儿嘛，拉了你二伯他们几个在打马吊呢。”郑大娘子呵呵笑道。一身大襟的背子，外套比甲，襟下两侧各绣了一只金鱼，喻意自然是连年有余，头上梳了个钵盂头，额上绑了抹额，抹额中间镶了一块宝石，便是一幅大奶奶的派头了。

    如今郑大，再不是当年的让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刽子手，掌握着朝延里白粮的运送，便是州里的知州见了也得给他点体面的，郑大娘子自然是妻凭夫贵。

    “你找你大伯有事儿？”郑大娘子又问。

    “嗯，是关于六郎的。”李月姐回道。

    郑大娘子一听是关于郑典的，那是一点也不敢怠慢，如今，只要关系到郑典的事情，那在郑家就是大事，郑典是郑家的依仗，郑大娘子立刻扬声叫了铁汉媳妇去叫人。随后又压低着声音问李月姐：“可是因为外面传那些谣言的事情？“

    李月姐点点头。

    “嗯，这事儿是得好好记较记较了，你大伯当初听到谣言，便找六郎问了，虽说咱们家答应了曹管事要照拂着他家眷的，但那阿秀真要说起来，可算不得是曹管事的家眷，她自个儿有爹有娘，是张家人，可不能由着她没脸没皮的往六郎身上攀，有什么难为的事，你就跟你大伯说，让他给你们做主。”郑大娘子道，最近几年，因着郑大出头了，便有一些女人打着郑大的心思，郑大娘子为这不知气过多少回，如今李月姐这边陷入这样这个谣言，郑大娘子便有些同仇敌忾起来。

    “谢谢大伯娘。”李月姐笑着道。

    “一家人，客气啥子。”郑大娘子回道。

    不一会儿，郑大便进屋来了。坐下后，李月姐就把自己的想法跟郑大说了。

    “你是说，由我出面去跟张氏族长交涉，然后由着张氏族长出面避谣。”郑大道。

    “嗯。”李月姐点点头。

    “成，这也是个法子。”郑大道，想来关系着县太爷的事情，张氏族长不敢不理。

    就在这时，铁汉媳妇儿又领了一个人进来，李月姐探头一看，是柳银翠，上身穿了一身青花枝中袄，下身阔脚裤，头上的髻有些微乱，脸色也有些苍白，之前，她在衙门那顿板子可不是好消受的，又是女人，身子骨弱些，将养了好几个月呢，如果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只是，这大冷的天，她过来干什么？

    一边郑大娘子看她那情形，自然知道她体弱，便让了炕让她上炕说话。

    “银翠过来有什么事？”郑大娘子问道。

    “我原是去找郑夫人的，她家里的四娘说，郑夫人来找她大伯了，我便过来的。”柳银翠道。

    “你这是来找我？有什么事？”李月姐一听是找自己的，便挑了眉问，因着她姑姑的事情，她对柳银翠可没有好感。

    “我来是想请夫人给做个主儿的。”柳银翠声音略带一点沙哑。

    “你家那些个狗屁倒灶的事情，可别来麻烦月姐儿，自家的事情自家做主就是。”一边郑大娘子听到柳银翠这话，便皱了眉头。

    如今柳银翠已经让贾家人休了，柳家人嫌她丢脸，也不跟她往来，平日里也唯为柳家三郎跟她走动一下，便是柳银珠这个妹子见了柳银翠也没个好脸色给她。

    “这事儿虽说是我家狗屁倒灶的事情，但于夫人来说，也是有益处的，所以我才厚着脸皮来找她。”柳银翠依然暗哑着声音道，如今她处境落魄级了，但说起话来却也是不卑不亢的，倒是让人有一份欣赏。

    “嗯，你倒说说什么事情，看看于我家六郎媳妇儿有何益处。”一边郑大咪着眼道。

    “我想请夫人作媒，搓合我家银财和那阿秀的婚事。”柳银翠抬起眼，先是看了郑大一眼，然后盯着李月姐。

    柳银财便是郑家三郎，也是如今唯一一个跟柳银翠走动的柳家人。

    李月姐没说话，同柳银翠对视着，她知道柳银翠后面还有话呢。

    果然，柳银翠顿了一下，继续道：“如今，通州谣传那阿秀是郑大人的外室，这种谣言是最扰人的，我想如今大人和夫人颇为这头痛吧，偏偏，郑大人还答应曹管事照顾她们的，大人和夫人便是想动她们却不好太过份，其实在银翠看来，整个谣言，只要阿秀嫁人了，那所有的谣言便不功自破，而我家银财，进了私塾读了点书的，虽说秀才是考不上的，但多少也识得一些字，样貌也不错，今年二十三岁，还未曾娶妻，阿秀姑娘的家里，也只是漕上的运丁，我家并不比他家低上些什么，两人可算是门当户对，若是夫人和大当家的愿意搓合的话，这桩姻缘便是天作之合。”

    “你倒是肯定，就不怕张家不卖我们这面子吗，毕竟因为谣言的事情，大有家面子上都不好看，张家人可是光棍的很。”李月姐看着柳银翠道。

    “不会，惹上了县太爷，惹上了大当家，如今阿秀的事情可不是张家父子能说的算了，张氏族人为了族里的安危着想，自不会容得他们这般的胡来，张家人不敢拒绝。”柳银翠道。

    柳银翠一翻话，李月姐不由的盯着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哪，柳银翠这些年来虽坏了名声，但见识却着实长了，修练成了精怪了，看她这话，尽好似知道，她这里要从张氏族长那边下手。

    其实，李月姐又何尝不知阿秀嫁人便是釜底抽薪的办法，只是她知道，若真是提了这个办法，那张氏父子必然会逼得阿秀嫁给那老员外，那样怕是要出人命的，李月姐终究下不得这狠手。

    如今柳银翠这法子倒也不错，柳二这一支在柳洼，因为跟郑家是姻亲的关系，这些年郑家人没少照顾他们，如今在柳洼也算得上是一户大户了。便是以如今张阿秀的处境，真说起来，还是阿秀高攀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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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三日之约

    有了柳银翠这事情，郑大就不急着先去打张氏族长，而是说好，先由李月姐同柳银翠，两人去四平里那边见曹夫人，说说柳家三郎柳银财同阿秀的亲事。

    于是，第二天，柳银翠就带好柳银财的生辰八字，候着李月姐，两人一起去了四平里。

    曹夫人最近几天有些提心吊胆的，虽说，自那日阿秀说出自己是县太爷的人后，张氏父子便再没有来逼着阿秀嫁人，可不逼着嫁人了，却又多出了别的事情，张氏父子死活硬磨着要见郑大人，用那张大年的话来说，怎么着也是个便宜妹夫了，自己这个大舅子也该照顾照顾，弄一份体面的行当耍耍。

    这事情哪能如他们的意，曹夫人和阿秀只得推托，说县太爷忙着呢，哪是想见就见的，以后有机会在说，这才好不容易把张氏父子给打发走了。

    “阿秀啊，这事情这么下去怕是有大麻烦的。”曹夫人看着正低头缝着衣服的阿秀道。

    “没事，阿爹和大哥那边，姑姑不用去理会，别看他们炸炸呼呼的，实则胆子小的很，难不成他们还敢跑县衙里找县太爷对峙不成。”阿秀边缝着衣服，边抬头看着曹夫人，却是不甚在意。

    “你不懂，你阿爹和大哥那边是可以不理会，可如今你这事传的通州城沸沸扬扬的，那郑大人一个男人，不好跟你计较这些，但那郑李氏却不是一般的女人，她自小把几个弟妹养大，更是为了弟弟的事情敢跟铁九郎斗漕，还把铁九郎斗输了，那绝对是一个要强的女人，你这事一传，那等于是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她又岂能干休。”曹夫人叹了口气说。

    听了曹夫人的话，阿秀咬了咬唇，好一会儿道：“那我去跟那郑夫人说清楚。我当时那话是迫不得已的。郑夫人好歹也是七品的官奶奶了，再加上姑父跟郑家的关系，应该不至于会太为难我们的吧。”

    “希望吧……”曹夫人道，心里却没底，柳洼家主婆的强悍，那是有了名的，更何况。做为一个女人，便没有一个人能甘心忍下这等的事情的，便是谣传也不能忍。

    曹夫人总有一个感觉，李月姐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果然，第二天，阿秀一早出门。拿了绣品去绣庄那里卖，她则在屋里拾掇着，没一会儿，便听到敲门声，本以为是阿秀回来了，没想一开门，却是那郑李氏同柳银翠，本来。曹夫人是不认得柳银翠的。只是前阵子柳银翠谋夫人闹的太厉害了，衙门审柳银翠谋夫案时。都是公开审理，曹夫人便瞧见过了，如今也一眼就认出了柳银翠。却是不明白，郑李氏怎么跟柳银翠一起来找她。

    “夫人，柳娘子，快请进屋里坐。”曹夫人连忙把李月姐同柳银翠迎了进屋里，心里却不由的叹气，若是以前，如柳娘子这等女子又哪进得了她的家门，只是如今，今时不同往日了，不认命不成啊。

    李月姐和柳银翠也不客气，跟着曹夫人进了屋里，双方分宾主坐下。

    “听我家八弟说，曹夫人前阵子身子骨不适？”李月姐问道。

    “是啊，老毛病了，一到天冷，便有些气喘不过来，也幸得八郎跑前跑后的，真多亏他了。”曹夫人道，

    本来曹夫人还想就阿秀的话解释一下的，可李月姐脸上表情平常的很，又不是兴师问罪的，而这事说起来也着实尴尬的很，她竟是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只是有些惴然的问李月姐：“不知夫人这回来可是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主要是这位柳娘子看中了阿秀，想为她家三哥来求亲的，便请我做个牵线搭桥的人，我这不，便带她过来找曹夫人说说看，若能成，也算是一桩善缘。

    李月姐说完，趁着曹夫人有些发愣的时候，那柳银翠便介绍起了柳银财的情况：“我家三哥实是个实诚勤快之人，也是个知冷知热之人，如今，他一个人弄了俩池鱼塘，每日里光卖鱼的钱，除了生活，善有余钱，还有田里地里的活儿收成，总之，那日子断不会委屈了阿秀姑娘的，曹夫人您看？”

    而此时曹夫人心里头是一阵苦笑，她自小跟着她娘在三王府里，府里不管是妻妾，还是大丫头小丫头们，那无不都是勾心斗角的，便是后来跟了自家夫君，自家夫君也不是那省油的灯，女人们一个个都往那后宅里拉，为了压住那帮女人，她自己可是什么手段都用尽了，如今李月姐突然带了柳银翠来说亲，她又如何不懂李月姐这回这手段。

    她早就觉得李月姐不会就这么算的，果然，这郑李氏亲自做媒，让阿秀嫁人，怕就是是为了平息通州县城的谣言，如今，她竟是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啊。

    “曹夫人……”柳银翠看着曹夫人一直在那里失神，便又叫了一声。

    “啊……”曹夫人这才回过神来，又看着桌上柳银财的生辰八字，好一会儿才一脸悻悻的道：“虽然阿秀自小在我身边长大，但她爹娘尚在人世，这事情我却是不太好帮她作主。”

    “没事，我知道阿秀的难处，这事情只看你和阿秀的意思，阿秀爹娘那里自有我家大伯去说。”李月姐道，便适当的点出了自家大伯会出面，曹夫人更觉压力沉重，心里也明白，郑典是郑家的依仗，郑大自不可能任由这等谣言满天飞。这回，她更没法拒绝了。

    正踌躇间，这时门帘突然被挑开，却是阿秀回来了，这会儿她脸色苍白着，不知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显然之前她在外面听到了大家说的话。

    “我不同意！”阿秀斩钉截铁的道。竟是一点余地也没有。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李月姐亦看着她首恼的道。

    “父母之命？那也要看是什么父母之命？前些日子，我爹把我许给一个六十岁的员外，这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奶便是娘，只想着自己得利，把人往火坑里推的媒妁多的是。”那阿秀亦是盯着李月姐一步一让的说道。

    那言下之意，李月姐就成了那为一已之利把人往火坑里推的人了。跟她那阿爹大哥一样。李月姐冷笑。却是不理会阿秀，转脸看着曹夫人：“夫人，这怎么个态度，这么说，今日之事没的谈喽？”李月姐反问。

    “唉，夫人息怒，阿秀是个不懂事的。夫人不消跟她计较，我让她跟夫人陪不是，只是这婚姻之事，夫人还是让我们自己从长计议了吧，前先日子是阿秀口不择言，造成大人和夫人的困扰。我让阿秀给你们陪不是了，夫人就大人不计小人过。”曹夫人淡淡的道，随后让阿秀给李月姐道歉。

    “夫人，前段时间那话是阿秀不对，那日民女也只是受形势所迫，才能口不择言的，阿秀给你陪罪。”阿秀说着，冲着李月姐福了福。

    李月姐冷冷的挑了挑眉看着曹夫人和阿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竟是拿大话在套她。便冷冷的道：“有些事情又岂是你陪着罪就能了的？如今因着你那日一番话，我家夫君便饱受谣言之苦。若是落到上官的耳里，免不得一个放浪轻浮的罪名，这些又岂是你如今轻飘飘一句陪罪就能摆平的？”李月姐冲着两人质问，又转象曹夫人：“曹夫人，我这话说的可对。”

    “郑夫人，你又何必如此苦苦逼人，你如此，跟我阿爹和我大哥又有何区别。”阿秀梗着脖子道，竟是一脸的苦大仇深，诉说着李月姐的仗势欺人。

    “笑话，我一天太闲是咋滴，若不是你自己弄出来的事情，我便是再闲也懒得管你的亲事，阿秀姑娘，我们不是小孩子，不管是什么原因，说出的话，造成的后果，便要自己承担。”

    李月姐也冷着一双眼盯着阿秀，随后又一字一顿的道：“那这样，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你想法子把这谣言平了，若是平不了，你就等着嫁人啊，再若不嫁，那我使不得拉你去大堂分说一个诽谤之罪，那时你的体面可就没了。”李月姐也火了，本来她并不是要逼得阿秀如此，但阿秀一副她欺人太甚的样子，既然恶名已经背了，那总不能白背吧。

    “郑夫人，做人要留一线，别忘了，我当家的可是帮你二弟瞒了许多的事情，这真要上了大堂，那到时，我使不得也要分说分说。”曹夫人亦久是人上之人，从来只有她给别人气受，又哪曾受过今日之气，这时便也瞪着李月姐道。

    “夫人这话是威胁吗？那就走着瞧吧，别忘了，我家二弟本就是曹管家手下的小卒，曹管事怎么吩咐他怎么做，又有什么不能见得人的？手上既不沾命案，手下又没有贪污搞钱，这不管到哪里都是站的正的，便是再受牵连，也最多花钱消灾，可曹管事却是流放在外，你家小郎君亦在牢中吃苦，他们还想着回来呢，你若是不顾后果，再重提三王案，到时，不知又有多少人要牵连进去，那个后果，曹夫人你承担得起吗？”李月姐咬着牙问。

    曹夫人倒吸一口气，脸阴了下来，这李月姐果然狠，她这竟是要断她的根，只是之前话说的太硬，曹夫人却是一时转不过来了。

    “曹夫人，阿秀姑娘，你们再思量一下吧，还是那句话，三天时间，你们若是能把谣言澄清了，那爱嫁不嫁，随你们的便，但若是平不了，就得听我的了。”李月姐道，然后起身，同柳银翠一起离开了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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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头大的张族长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对于谣言，显然的曹夫人和那阿秀姑娘是一点法子也没有，谣言依旧满天飞。

    而李月姐这边，三天过去了，曹夫人和那阿秀姑娘也没有来打李朋姐商量的动静。

    “夫人，四平里那边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这天，卢夫人过来窜门子。

    “没啥动静。”李月姐皱着眉头回道，她明白，这两个是给她来个无言的抗议了，哼，还真当自己不敢动手了吗？

    “那哪成啊，我跟你说啊，昨天，我家老爷请三贵吃酒，我便陪他娘子说话，三贵娘子私下还问我这个事呢？”

    “怎么，这事传到皇上耳里了？”李月姐陡的一惊。随即又觉得可不能，皇上如今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管一个七品小官家里这等子鸡毛蒜皮的事情。

    “那倒没有，不过三贵管事是知道了，我听我当家的说了，这三贵管事可深得皇上的信任，明里管着内务府那一摊子，听说暗里在组建拱卫司，平日里专门收集着一些朝廷官员的阴司，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他手里的把柄，不小心点不成啊。”卢夫人道。今上清明是清明，但未氏刻薄多疑了点。

    三贵暗里组建成拱卫司的事情，在通州官员里面其实是个大家皆知的事情，只是以前大家并没有太在意，如今听得卢夫人这一说，李月姐心里便提了起来，这事得小心慎重啊，因此，阿秀的事情得赶紧处理了。

    “依我看，你不如快刀斩乱麻，直接把那阿秀姑娘下了大牢得了。到时候再官卖出去。瞧整个通州还有谁敢嚼舌根子。你也别觉得不忍心，说实话，她们那两个，若不是你们郑家人护着。早八百年就被官府发卖了。瞧瞧通州包括京里那些个牵涉三王案，哪家不是家破人亡。”卢夫人有些冷冷的道。总觉得李月姐还是手软了一点，不过，也不奇怪。总穷还是刚嫁人不久的娘子，这等手段也得慢慢来。想她自己刚嫁人那会儿，还不是让一个寡妇给逼的手忙脚乱。

    “卢夫人，我心里有数。”李月姐道，她知道如卢主事那样的人，一辈子在吏役间打滚，能一步步爬到如今地位，说实话那阴司手段不会太少，只是如卢夫人这般的做法，李月姐却着实下不得手。

    不过如今那曹夫和张阿秀既然是这么个态度。李月姐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了，心里思量着。接下来就该大伯行动了。

    转眼，便是第二天。郑大便开了香坛，狠狠的冶了坛里几个胡言乱语的帮众。

    而随着郑大开香坛的事情传出，张家湾的张氏族长张长友不太淡定了。

    张家湾张氏族人这段时间一个个神叨叨的侃着八卦，说的都是张家的闺女攀上县太爷的事情，虽说张家老夫人当年曾是三王府的奶妈，那在小小的张家湾，那也是显赫一时的，只是随着三王爷的牵步的谋逆罪后，所有于三王党有关系的全都受了牵连，朝中大官还好，尚有明哲保身的机会，比如申老大人，以告老还乡保全了一家人，可如张家这等人，那是连明哲保身的机会都没有，好在张老夫人多年已经病逝，人死债消，再加上曹夫人当年看不过自家大哥亏待张阿秀，再加上张家父子几个，吃喝嫖赌的，曹管事怕惹麻烦，因此，张曹两家的往来并不密切，也因此，虽然受了牵连，但也就破财消灾的事情，人到是没太吃苦头，如今父子三人便在漕上拉纤，只是这三个以前虽说没混的太出息，但大家倒底要看在曹管事的份上，三父子从没吃过真正的苦头，如今这拉纤，那是头一回，如何受得了，因此才有之前把阿秀许给老员外，换点丰厚的采礼，这事儿，整个张家湾，大家心里都清楚，一个个不免也要为阿秀的命运唏嘘，没想到峰回路转，阿秀居然又攀上的县太爷，如今郑家，那算得上是最稳当的靠山，所以，大家也不得不感叹这张家真是好命啊。

    当然，这事情，张长友却是越来越不安。

    “五大爷，我怎么觉得继祖家阿秀这事情有些不对劲啊，这两天心里老不踏实。”张氏族长张长友端了一壶茶水边走协定喝的逛进了族老五大爷的院子里。

    张五爷正在院子里剪着院子里一根果树的枯枝，斜眼看着走进来的张长友，呶呶嘴道：“你才觉得不对劲啊，我可早就感到不对劲了，我正准备一会儿去找你，你来了就好，我们唠嗑唠嗑。”五大爷说着，放下手里的剪子，拿着旱烟筒，边吧嗒的抽着，两人就蹲在院子里的树下。

    “张继祖家的阿秀的事情，如今在我们族里传的沸沸扬扬的，一时，也说不好真假，可是昨天，郑家坛口那边开了香坛，执了法了，我听人说，是两个帮众私下里传县太爷同阿秀姑娘的谣言的事情，那两帮众被打得屁股开花，还逐出了坛口，今后在这通州怕是没活路了，郑大还放出话来了，以后谁再传县太爷和阿秀姑娘的谣言，便不是打一顿就了事的，直接点天灯，点天灯可是坛口最重的刑罚，如今，别的地方不说，漕上，运河上是没人再敢传这些话了。

    我思量着，这郑大人跟如今的郑李氏亲婚一年未满，两人平日里感情好的很，郑大人又有惧内的名声在外，你随便去新屯那边打听打听，谁不知道，郑大人可是被郑李氏拿捏的稳稳的，这时候，怎么可能去养外室，再说了，三王爷这事可是敏感的很，曹管事一家可是牵连进三王案的，郑大人这时候能不避嫌？还要养着张阿秀当外室，还真当那个县太爷的位置坐腻歪了，便是他有这心思，郑大当家那里就绝对过不去，郑家如今可就指望着这郑六郎当靠山的，能由着他胡来吗？我越想这事越不靠谱。搞不好要给我们张氏族人招来灾祸的。”那五大爷把这些日子埋在心里的话说了个透。

    张长友本来就嘀咕着这事情，如今叫五大爷这么一说，那心里更惴惴了，张氏族人，那也是打断骨头也连着筋，万一真没这事情，如今却弄出这么大的谣言，万一县太爷一怒，嘿嘿，破家县令，灭门令尹，这指不定给张家湾的族人招来多大的麻烦呢，别的不说，张家湾坝楼这一块，漕上这一块，全都指着在郑家手下讨生活，这郑家着实得罪不起的。

    “那五大爷，这事情怎么解决？”张长友问道。

    “还怎么解决？这事情我们又不知道真相，等呗，想来郑大既在坛口那边动了手，咱们这边自也跑不掉。”五大爷咪着眼道，心里想着，就算事情是真的，如今谣言到这地步，郑家怕也不会认。

    就在这时，五大爷的小孙子颠颠的跑来：“族长大伯，有人找你，十七叔让你赶紧去家里。”

    “哦，谁啊？”张长友拍了拍那小子的头。

    “十七叔说了，是郑大当家。”那小子说道，然后就一溜跑的去玩了。

    张长友同五大爷相视一眼，这说曹操曹操到啊。张长友连忙往家里赶，五大爷也跟在后面慢慢的踱步而去。

    “张大当家的，可是稀客稀客呀。”张长友一进门，便笑哈哈的打着招呼，热情的不得了。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郑大也拱拱，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这郑大呢，本就是刽子手出身，他不笑还好，别人觉得理所当然，可这一笑呢就反而有些惨人很。

    张长友连忙的道：“什么事啊？郑大当家的尽管说，只要用得着我张氏族人，水里水去，火里火往。”张长友拍着胸脯，不管怎么着，态度摆在这里，张氏族人还得在郑大手下讨饭吃呢。

    “张族长真是太客气的。”郑大一脸谦逊的道，随后两人分宾主坐下，

    随后，郑大便说了最近的谣言的事情，接着又拧着眉道：“昨日，我发作了一顿手下，一查之后，才发现这谣言竟是由张家湾这边起的头，如此，使不得就得来找张族长了，说起来张阿秀那事，起因却是因着阿秀爹娘将她许给一个六十岁的老员外，这老夫少女的，如何般配，阿秀姑娘为了逃这桩婚事，当着众人面说出那等谤言，这事儿，当时在场的人不少，有卢大人的夫人做证，我就奇怪了，什么样的情况至于让做爹娘的许下这样的婚事，便是真有什么难处，张族长做为一族之长，也该帮着解决吧，否则传出张氏族人卖女求财的名声，张家的名声怕也有碍吧……若是张家真找不着好女婿的人家，我新屯倒是有一户，柳家三郎，人样品貌都不差，张家人不防考虑一下。”郑大又阴不阴阳不阳的道，说的张长友脸皮一阵子发红。

    “郑大当家的放心，这事儿，我定然会给郑大当家的一个交待。”张长友拍着胸脯发了话。

    郑大得了答复，便告辞离开，接下来便是张家内部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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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公审

    清晨，李月姐抓了一把谷子，往院子里一洒，四只大白芦花鸡带着七八只半大的小鸡一窝蜂的就涌过来，大小脑袋挤到一起，一个劲的啄着谷子。

    “夫人，鸡窝里有鸡蛋。”一边冬子蹲在鸡窝边上，歪着小脑袋盯着鸡窝里面瞧着，然后才转眼，两眼亮晶晶，一脸兴奋的冲着李月姐道。

    “哦，那太好了，不知是哪只鸡生的，你把它掏出来。”李月姐冲着冬子笑道。

    “我知，定是二花生的，大花，三花，四花，昨天都生过了。”冬子道，他整日里盯着这些鸡，对这倒是比别的人更清楚。

    冬子说完，就整个人趴在地上，侧着小身子，一手伸进了鸡窝里，果然没一会儿就匆掏出了一个热呼呼的蛋，估计也是才生不久的。

    “夫人，快敷眼睛，阿娘说，热呼呼的鸡蛋敷着眼睛，能让眼睛更亮更好看。”冬子举着鸡蛋到李月姐面前献宝。

    这小家伙，这嘴巴是越来越甜，李月姐还记得王四娘刚带他来那会儿，这小家伙见到她是一脸怯怯的。

    “好，我敷。”李月姐蹲了下来，闭上眼睛，让冬子拿着鸡蛋贴着眼皮子滚，温热热的，倒也是挺舒服的。

    就在这时，王四娘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李月姐起身，看着王四娘挎在手里的菜篮子还是空空的，不由的奇怪了，王四娘刚不过才出门卖菜，怎么这就回来了，菜篮却是空的。不由的道：“四娘，这风风火火干啥子啊，菜篮子还是空的，是忘了带钱还是今天没菜卖啊？”

    “我刚才到路口呢。还没去菜场。路口那里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王四娘吞了口口水道。显然跑的急了。

    “怎么回事啊？”李月姐好奇的问

    “张氏族人来了。就在路口那里，公审张继祖父子和阿秀呢，夫人要不要去瞧瞧？”王四娘问道。

    “在路口公审张氏父子和阿秀？”李月姐听了一阵惊讶。从来没有哪一个家族的族务事这般公审的，张族长这唱的是哪出？

    李月姐不由的琢磨着。

    “就是啊。真是的，他们审他们的就是，无端端的跑来咱们路口这边来干什么，就刚才我出去那一会儿。就被好几个人接着问，夫人是个什么态度，这他张家的族务事，又来拉上我们干什么？”王四娘一脸不痛快的道。

    “这还不白，这显然是张族长要夫人表态呗。”一边正洗着衣服的青蝉皱着鼻子道。她在二王府呆的久了，一些个歪歪曲曲的门道看的清楚的很。

    李月姐也琢磨明白了，这张氏族长也是老狐狸一只，打的却是如意算盘，他此举显然是来探她的底，看看这事情整到什么程度郑家这边才罢手。整个事情的经过很明白，不外呼就是张继祖父子见钱眼开。随便把张阿秀许给了一个六十岁的老员外，张阿秀为了逃这场婚事，才把郑典拉出来当挡箭牌，所以，整个事情很好处理，但显然，处理到什么一个程度，张氏族长心是没底。

    郑大伯昨天可是为了几句谣言发作了好几个帮众，其实这几个帮众都不是安份的主，郑大伯本身就有借题发挥的意思，将那几个打发了，可张氏族长不知道内里啊，几句谣言，郑大那边就下了狠手，那这边张阿秀他们要是处理的不到位的话，那怕是过不了郑家这一关，所以，张族长干脆的就把案堂搬到四平里路口这边来，这样，五斗巷这边大家都会知道，事关郑大人，李月姐总得有个态度，没听刚才王四娘在那里嘀咕吗，周围邻里都在打听着李月姐的态度呢。

    到时，如果李月姐不表态，而张氏族长又处理的狠了，而人都是同情弱者的，到时李月姐和郑典免不了要驮个刻薄的名声。

    真真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李月姐明知这是局，却不得不出面。她可以不顾自己的名声，却不能不顾郑典的名声吧。于是挥了挥手：“走，我们也去听听。”

    随后，李月姐就带着青蝉出门，让王四娘在家里带着冬子。

    刚刚走到路口，就听到张族长的声音：“张阿秀，你此举虽说是迫不得已，但县太爷是什么人，又岂容你信口雌黄，如今，你污了县太爷的名声，就得给县太爷一个交待，给所有的通州百姓一个交待，来人，责打二十大板。”

    “阿秀甘愿领罚。”张阿秀倒是硬气的很。

    周围人立时一片哗然：“二十大板，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娘，二十大板下去，哪还有命在？”

    “过了，过了，说到底是她那做爹爹做兄长的不是，也不过是一时的无奈之举，教训一两句就成了，哪里真要了这小娘的命呢。太过了。”立时的，周围就有人嘀咕着。

    “可不是，这一点事情就要人命，太狠了点。”边上有人应和着。

    “你们不晓得吧，怕是张族长也无奈的很，没看他都把案堂搬这里来了吗，郑家人是刀徒出生，自来干的就是刀头舔血的事情，那手段厉害着呢，张族长不敢得罪，这样的结果，说不定是郑家那边逼的呢，唉，这年月，我们这等小民那命就不是命，总之以后自己那招子要放亮了，指不定哪天得罪了官老爷那命就糊里糊涂的丢了……”边上又有人说着。

    “哪有这样的，郑家别的人我们不太清楚，郑夫人住在我们这边也快一年了，平日里进进出出的，都是一脸笑呵呵的，当面碰上，点头打招呼从不少，便是谁家有些难处，只要在理的，跟郑夫人一说，那从来没有叫人失望过，哪有你嘴里这样的。”边上又有人仗义的道。

    李月姐这一年来，跟五斗巷的邻里相处的还是不错的。

    先前那人倒叫这人堵了嘴，只是仍不服气的哼哼着。在他来看，这天下的官老爷就没有好人。

    众人又都盯着前面，两个族里的娘姆正一人一边的扭着张阿秀，将她人压在长条板凳上，边上看的人，一些胆小的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副不忍心看的样子。

    “住手……”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众人不由的抬眼望去，正是郑夫人带着她那丫头过来了，众人便自觉的给李月姐让了路。

    “夫人好。”张氏族长等一干人连忙给李月姐见礼，李月姐福了福回礼，随后道：“本来，这是张族长你在处理族事，接理我是不该插嘴的，只是这事情毕竟是关系着我家大人，我使不得也要出面说句话。”李月姐看着张族长道。

    “夫人请说。”那张氏族长连忙恭声道。

    “正如族长先前所说，此事说到底阿秀也是被逼无奈，算得上是情有可原，对她一个弱女子责打二十大板，无异于要了她的命，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想这板子还是免了吧，当然，阿秀那日之举，也可见族长的教导不够，族长不如带回族中，多花些心思教导一下族中规矩，比打板子有意义吧……”李月姐道。

    “夫人英明，就依夫人。”张族长连忙道，也松了口气，如此这事就算是过去了。说着，又冲着张阿秀道：“还不谢谢夫人。”

    张阿秀看着李月姐，紧咬着唇，好一会儿才屈膝作礼道：“多谢夫人。”李月姐受了她一礼才淡淡的道：“倒不必太客气。”

    说完，李月姐便带着青蝉扬长而去。也没给张族长好脸色，任谁被逼着出面心里都是不痛快的。

    “夫人，那个阿秀姑娘带嫁不嫁？”回到家里，王四娘听着青蝉说的事情，便不由的问道。

    “这事情自有张族长处理。”李月姐道，张族长是个聪明人，自不会留下任何后患，那日郑大伯跟张族长也随口提过一嘴，张族长自然闻歌知雅意。嫁给柳家三郎再怎么也比由着张氏父子见钱眼开的乱定亲事的好，万一弄不好，又弄出一个什么事情，张族长找谁哭去。

    而李月姐，自上回阿秀亲口拒绝，她自不会上杆的拿热脸贴人冷屁股，而有张族长出面，张阿秀是嫁定了，她也不须再操心，这样反倒是省心了。

    转眼便进入了腊月，一些小队的漕船居然冒着风雪回来了，多是近处直隶帮的船。而郑典这个县太爷虽不太管漕上的事情，但工部一纸文书，重修通惠河已是板上定钉的事情，墨易也顺利成了河工总甲，干起了他的老本行，这几天，两人一路，带着几个人便一直在河道上堪查，有时三五日回不来，回来了也是一身的泥水。

    李月姐自是守在家里，忙着过年的事情，今年是她嫁进郑家的第一个年，那自是要格外的慎重些。

    这日李月姐正打算出门，去布庄上看看各色布料，郑家几个婶娘那里送上几块得眼的布料子。没想刚一打开院门，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在那里徘徊着，一副要敲门又不敢敲的样子，竟是那阿秀姑娘，此刻，她正缩着肩，一副受不得寒的样子，额前的留海沾了些雪珠子，亮晶晶湿渌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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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谁才该得到报应

    “阿秀姑娘，你这是？”李月姐一脸疑惑的问。

    张阿秀看到李月姐，搓了搓几乎冻僵了的手，好一会儿才抬起脸，盯着李月姐，然后卟嗵的一声跪下：“夫人，求您了，我不嫁，姑父于我有养育大恩，他如今流放在千里之外，姑母如今身体多病，我要照顾她，这个时候，我绝不嫁人，求夫人别逼我了，否则我就死给你看。”阿秀说着，虽然跪着，却仍抬着脸，两眼盯着李月姐，一脸的倔强。

    看着张阿秀，李月姐突然想起了自己当初被逼要冲喜要情形，是一样的坚绝啊，只是今天她却成了那个逼婚者。

    李月姐叹了口气，用劲的将她拉起来：“别拿死来威胁我，我不逼你，可你有没有想过，到了如今地步，你不嫁，我能容，你们张氏族人能容得你不嫁吗？”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不消夫人你操心，便是要嫁，我也决不嫁柳三郎。”张阿秀握紧着拳头道。

    “为什么？”李月姐盯着张阿秀问，不嫁柳家，难不成她宁愿嫁那六十岁的老员外。

    “因为夫人你，因为郑家。”张阿秀斩钉截铁的道。

    看着张阿秀脸上清冷的表情，李月姐知道，这回张阿秀怕是把她和郑家记恨狠了。

    “我知道，这回我们郑家是狠了点，可导致这一切的原因难道是我们郑家？还是我吗？”李月姐拧着眉盯着张阿秀道。

    “这回自是我自取的，我说的不是这回，是去年，郑大人的四婶子为我和郑大人拉纤保媒，当时，我那些个姐妹们谁不知道。可没想最后却是一场空。我并不一定是非郑大人不嫁。可却不甘心被郑家人给耍了，那些个姐妹们背地里谁不笑话我，便是先前几家看中我的人家也都没消息了，夫人你可尝过那种滋味吗？”张阿秀边摇头说着。又道：“这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我决不嫁于你郑家有任何关系的人家。”

    李月姐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这样一层原因。

    “你既是这样的心，那为什么之前还要拉我家大人垫背。他难道不是郑家的人吗？”李月姐侧着脸问。

    张阿秀却是梗着脖子不说话。

    “哪里跌倒的就想从哪里爬起来，你当日于其说被逼，其实也未尝没有故意的成份是吧？你就是要造成谣言，你认为我抢了郑大人，你便是抢不回头也要分去一半对吧？更重要的是，你们还要找一个靠山，一个让曹家东山再起的靠山对吧？”李月姐一个紧逼一个的反问，这些日子，她可不是专门呆在家里不闻不问的，该打听的。该问的她都打听明白了。

    只是之前许多事情，李月姐不愿意说透。说透就撕脸皮了，不好看，只是如今张阿秀既然撕了脸皮要说清，那她自是奉陪的。

    张阿秀先是一脸惊讶的看着李月姐，随后却是苦笑：“都说柳洼家主婆精明，果然，不过，不管先前我什么打算，如今苦果我自己尝，不是吗？只是，我再怎么尝苦果，那是我自己的事情，还请夫人成全，莫要逼我嫁人，这是我最后一点坚持，便是我最后被阿爹和大哥逼的嫁给老头子，那亦是我自己的选择。”

    李月姐深深的看着张阿秀，她明白张阿秀的意思，其实就是不愿意向自己低头。

    “好，如你所愿。”李月姐道，既然有人自己往死路上奔，她那拦也拦不着，反而变成了恶人。

    “多谢夫人。”张阿秀福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天上的雪花大朵大朵的飘落……

    李月姐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转眼便又是新的一年了，大过年边，郑典自有一些个官场应酬少不掉，漕上的，盐场的各主事，再加上仓场的，是喝不完人酒局。那酒喝得郑典一脸发绿，最后实在顶不了了，便借着通惠河重修之事，干脆带着墨易等一干人跑到通惠河沿岸的村镇，通惠河的整个河况，去年年底工部的人和墨易已经一起堪察完毕了，今年一开春，重修方案便会出来，到时，就牵涉到人工，因此通惠河沿岸的村民都在应募范围内，郑典做为县太爷，属于通州段的河段自然就是他的事情了，好在在柳洼，这些事情都是墨易经手过的，程序一道道熟悉的很，两人跑来，虽然累了点，但每日都有进展，精气神儿就倍涨。

    而李月姐这段日子也忙的很，自去年一年，她给各家指导，新屯的人可以说是在养殖方面大丰收，因此，从腊月里起，一家家宰了年猪后都免不了要请李月姐去吃杀猪饭，而这饭一直吃到正月才罢休。

    而这正月里，李月姐又被各家家主婆请着，商量着来年的种植和养殖，一些人想着李月姐在柳洼弄的稻田养鱼，便在沿河边挖出了几块水田，思量着也弄个稻田养鱼出来，自然免不了要象李月姐请教一翻。而有的人家尝到了甜头，就想扩大养殖，因着心里没底，也免不了叫李月姐过来一起帮着出出主意。

    “姚婶儿，咱们屯这养殖规模不能再扩大了，如今通州一些本地人看到咱们赚了钱，也在这方面使法子，你等着看吧，过了年，通州好些人家都会跟咱们学，虽说他们的养殖技术不一定比得过咱们，那总归到时候出栏的猪，上市的鸡鸭都会多了起来，我估摸着到时候，这收猪收鸡鸭的价格定会下降，就算是养的再多，也不一定能比去年赚的多。”新屯，李家大屋，姚家主婆看到李月姐过来了，便跑李家的来找李月姐唠嗑。

    “倒也在理，据我说知，听着卫所里面好些个军户人家就打算搞这养殖，再加上咱们屯可是有好几个女儿家嫁给卫所里的军户小子，这技术也就带过去了，这帮丫头片子，全是女生外向的，以那般军户婆娘的狠劲道。到时候养的不一定比我们差。我琢磨着干脆还是把我那成衣铺再弄起来。”姚家主婆道。

    “嗯。成衣铺可以弄。另外。听说开春又有恩科了，姚婶子不如弄些个书袋，绣上吉利的图案，指不定还能赚几个小钱。”李月姐笑着举起手上的绣活儿。

    姚家主婆接过来一看。正是一只书袋，上面绣着几根桂枝儿，不由的道：“这什么意思啊。”

    “蟾宫折桂，就是指高中的意思。我姐这是帮着我绣的呢。”墨风这时在边上凑趣的道，看着那书袋，喜欢的很。

    “嗯，这个主意好，一会儿回家，就让我当家的弄出来。”姚家主婆眼睛一亮，一脸欢喜的道。

    几人正说着，月娇儿急慌慌的进来：“大姐，出事了？”

    “什么事？慢慢说，大过年的。别这么慌慌张张。”李月姐瞪着月娇儿道，这妹子嫁了人。却被那禄哥儿宠的，还是以前那毛燥的性子。

    “那个张阿秀跳河自尽了。”月娇道。

    李月姐猛的站了起来：“真的假的？没误传吧？”

    “自然是真的了，码头边许多人看到她跳的，这段时间正是凌汛期，那水急着呢，人到水里打了几个滚儿就再也没看到人了，许多漕上的汉子跳下水去捞人都没能捞到，哪还有得命在。”李月娇噼里啪啦道。

    “竟是这样，她好端端的跑什么河？”李月姐脸色不太好的问

    “听说是她阿爹把她许给了那钱员外，也不知她怎么的，之前答应的好好的，没成想，花船来迎亲的时候，她就突然的跳了河，如今张家人正跟那钱员外打着官司呢，张家说人已上了钱员外的花船，要钱员外还张阿秀的命来，而那钱员外也不是省油的灯，非说张家是谋婚，故意害人，要张家退还聘礼，如今正闹的不可开交呢。”月娇道。

    李月姐不由的抿着唇，脸色苍白，她就知道，事情最终还是走到了这最坏的地步。

    “大姐，这不关我们的事情，当初我们可是好心帮她给柳三郎牵线，结果人家不领情，如今这结局，那是她自找的。”月娇看着自家大姐脸色不太好，便劝道。

    “我明白，只是总归是一条人命，心里有些不舒服罢了。”李月姐回道。

    因着这一个消息，众人自然再没了唠嗑的心情，李月姐便带着青蝉回了五斗巷。没想到得家门口，却又看到曹夫人在自家门口站着。

    “李月姐，这下你满意了？”曹夫人一脸苍白的看着李月姐道。

    “夫人这话说的，我不明白。”李月姐冷冷的回道。

    “不明白？你少装蒜了，阿秀就是被你给害死的，你这妒妇，我倒要看看，郑大人能容你到几时。你会得到报应的……”曹夫人咬着牙嘶吼着声道。

    李月姐瞪着曹夫人，然后挑了眉冷冷的道：“报应？到底谁该得到报应？曹夫人，我告诉你，逼着阿秀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不是我，是你，和你的兄长阿秀的爹，当初，若不是你看中郑六郎，才搭上了郑家四婶儿，硬要将郑六郎同秀儿拉到一起，最后才闹成了一个笑话，让阿秀有了心结，也更是你，落难了，你为了能给曹家找个依仗，便不惜利用阿秀对你的报恩心理，让她抱着宁愿做郑典的外室，也要把曹家跟郑家绑到一起，这便是你给她指的一条不归路，这才最终造成了阿秀艰难的局面，最后才被她阿爹逼上了绝路，这一桩桩一件件，是你们根本没有给她一条自己能选择的路，所以，报应？谁才该得到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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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铁九郎纳新

    “你胡说，你胡说，你这个妒妇，你会得到报应的，我看着呢……”曹夫人依然不依不饶的道，然后转过身踉踉跄跄的走了，雨天路滑，好几次差点跌倒。

    “青蝉，送她回去吧，给她找个大夫，然后去张族长那里，让张族长派个人照顾她吧。”李月姐冲着一边的青蝉道，叹了口气，也许在别人的眼里，她应该接受阿秀，可别人是别人，她是她，她容不下，便是有对不住的地方，她也认了，有些事情是不能退一步的。

    “唉。”青蝉点头应了声，然后追着曹夫人的脚步去了。李月姐这才进了屋，嘣的一声把门上，拦住邻里那些探视的眼神。

    曹夫人在五斗巷这么一闹，自又引起了众人的闲话。

    柳银翠这会儿就倚在门前，嘴里磕着瓜子儿，跟对门的一个老婆子聊天。

    “银翠，你跟郑家是亲戚呢，这事儿你了解吗？真是郑夫人逼死人的？我瞅着郑夫人不是那等人啊。”那婆子道。

    “这世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呢。”边上一个婶娘翘着嘴角道。

    “屁！”那柳银翠一挥手，手上的瓜子壳儿朝着那婶娘头上重重一砸。

    “你这个遭了瘟的婆娘，你干什么？”那婶娘气的大骂。

    “谁让你无事造谣的，郑夫人什么样的人品，咱们巷谁不知道，便是我，跟郑夫人可是有仇的呢，我落难那会儿，郑夫人是怎么做的，大家都知道，我这条命，便是郑大人和郑夫人保下来的。他们什么样的人品还用得着你在这里说。那阿秀的事情我最清楚。之前我可是找了郑夫人保媒，为我三哥跟阿秀求亲的呢，郑夫人还答应到时给阿秀添妆，可人家阿秀死活不领情。这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狱无门她偏闯，最后把自己害死了，那怪得了谁？”柳银翠噼里啪啦的一阵道。

    那嫂娘叫她说的一脸悻悻。

    “说的好！”就在这时。一阵咳声传来，几人连忙侧过头一看，却是郑典和郑大伯两人一起过来，此时郑典黑沉着一张脸道：“此事正如柳娘子所说，于我娘子可没半关系，你们休要听风便是雨，难道我郑家就得由着别人当冤大头，还真当我郑家好欺负了不成，我今儿个就放一句话了，诽谤县太爷夫人。那跟诽谤县太爷同罪，再若叫我听到这些个谣言。使不得拉大家上堂听辩去。”

    郑典如今当官日久，自有一股子威势，平日和和气气的还好，如今这一板着脸说话，一众八卦之人自是一脸惴惴，忙道：“知道了，大人。”然后行了礼，偷转身就溜回了家里，再也不敢多一句嘴。

    “柳银翠，你娘上回跟我说，你如今一个人也没有生计，坛口那边倒有几个妇人家可以做的工作，你若是愿意，便去试试。”郑大道，上回柳二娘子跟郑大诉苦诉了好一会儿，说柳银翠如今日子过的难，家里人不理，便是先前存的银子，一场官司下来，哪里还能剩多少，再加上柳银翠又是那样的名声，正经的主家哪里敢用她，如今竟是找不到半点营生，这样下去如何过活。无外乎是想请郑大看在郑柳两家姻亲的份上帮着伸把手。

    只是柳银翠那名声，说实话郑大是真不想招惹这麻烦，所以一直没有答应，可今天，柳银翠这一翻话，倒是引得郑大的一份欣赏，这才让她到坛口那边去做营生。

    柳银翠一听这话，两眼一亮，立刻福了福道：“多谢郑大当家，我一会儿就去。”

    “嗯。”郑大点点头，他一脸总是没什么表情的。

    随后郑大伯郑典伯侄两个就进了家门。

    一进门，就看王四娘和青蝉两人气哼哼的，李月姐一张冷脸，却也淡然，显然之前外面人的八卦她们也听到了，只是人情冷暖，两世下来，不外如是，李月姐早就看透了，这会儿拦着王四娘和青蝉，没让她们出去跟那些人吵。

    “没事了，今后没人再敢嚼舌根子。”郑典冲着李月姐道。

    “我什么时候怕过人舌根子了，万事但求心安，我的名声从来就没有好过，若是这些也事事计较在心上，我那日子还能过得下吗？”李月姐淡笑着道，从来，她自那年以要将自家阿奶告上公堂来拒婚后，李月姐便一直是柳洼人八卦的主角，从来就没有消停过。

    “那倒是，老太在世时曾说过，月姐儿那性子强着呢，不是一般的风雨能打倒的，六郎别担心。”一边郑大伯也难得的笑呵呵道。

    “大伯，你可得赶紧搬个梯子来，我下不来了。”李月姐打趣着道。

    倒是惹的众人一阵开怀，之前的郁闷也就消散了。

    “不过，如今曹夫人一人过活，她身体又不好，还是得照顾一下。”郑大道，虽然曹夫人今天闹了这么一出，但他们郑家是答应了曹管事的。

    “大伯放心，我已经让青蝉跟张氏族长那边说好了，让他们那边派个得力点的嫂娘过来照顾，如今事情闹成这样，如果是我派人过去，曹夫人怕是不愿意接受的。”李月姐道。

    郑大伯点点头：“嗯，这算是稳妥的。”

    “这样，通惠河要重修，曹家大郎做为犯人，肯定要来做苦工服役的，到时候我给他找个轻松一点的差事，隔几天也让他能回家看曹夫人一趟，也能宽宽曹夫人的心。”一边郑典又道。

    郑大点头，这样就最好了。

    晚间，郑大便留下跟郑典吃了酒，随后又说起通惠河的事情：“京城祟文门那边要建钞关，如今京城里好些人物那眼睛都盯在上门，户部一些主事也盯着钞关主事的位置，那可是个肥差。”郑大边咪着酒边道。

    “可不是，便是我这边也有人来走关系，不过，都被我打发了。京城那边神仙多着呢。我听三贵管事的说了。便是阁部的一些人都盯着，不过，那主事的位置怕是皇上心里有数，不会交到外人手上的。我看搞不好由内务府那边出任，这些人都是在瞎想，咱们不沾，郑家有通州漕上这一块就足够了。”郑典道。

    郑大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

    一顿饭吃完，郑大便告辞了。

    王四饭收拾了碗筷下去，青蝉又冲了茶，李月姐跟郑典聊着。

    “大伯是不是对祟文门的钞关有想法？”李月姐想着吃饭是的情形便问。

    “嗯，他是有点想法，说起来漕上的事情虽然赚钱，但说到底比不上钞关上来的轻松气派，漕上的事情是拿命在拼的，前不久，直隶州的两艘漕船就在临清那边翻了。粮食没了不说，连命也丢了。大伯这岁数渐大，我看他原先的心思是想把坛口的事情交给我三哥铁牛，他另外在拉一帮子人去争钞关的差事，不过，那事情我们却不能沾，利益沾多了，惹人眼红，除非大伯能退出通州坛口，可显然，这一块大伯是不想放的，咱家哪能把好处都占尽了，再说钞关那里皇上会盯着，内务府那边会有内侍过来监督，可不是个善地，我刚才那么说，大伯应该能明白的。”郑典道。

    “嗯，那倒是，大伯是个明白人。”李月姐点头。

    随后郑典郑典想着之前回来听到的闲言，又想着这些日子他忙的脚不粘地的，也没时间顾着家里，便起了搬衙门去住的心思：“月姐儿，我这段时间忙，家里顾不上，你们住这里我不太放心，不如住衙门里去。”

    李月姐想想，也点点头，，原来不住县衙里，因着前任留下来的瓜葛，李月姐和郑曲嫌烦，不过，如今前事已了，另外，于子期带着申晴容去淮安上任后，新任御史是四十来岁的清流，福建人，原配过世了，如今独自一个人任，御史府里颇显有些萧条，郑典便让人把前任留下的那几个女人送了过去，如今衙门倒是清静了。

    第二天，李月姐和郑典就带着王四娘和青蝉等人搬进了衙门后堂。

    接下来，果然的，户部工部就通惠河组建了河工衙门，谁都知道这就是将来祟文门钞关的前身。墨易原先就跟工部的人熟，再加上他主修过干河渠，再加上他原先曾是户部任柳洼麦场大仓的监仓，此番又是通州衙门的河工总甲，最后也被拉进了这个河工衙门，成了河工衙门的八品河丞。

    “听说是河督大人调了以前墨易的河工笔记，然后亲自下了调令把他调到河工衙门去任河丞的。”郑典下了衙就冲着李月姐笑嘻嘻的道。

    “这小子，倒也算是他的机缘。”李月姐亦是欢喜的道。

    “对了，今天我们不在家吃了，又快开漕了，为了给漕上坛口的兄弟鼓劲儿，再加上铁九郎纳新，为了庆贺，铁九郎请了庆春帮的去唱大戏，也下贴子邀请了我们过去，到时候那新人使不得还得来给各家奶奶们敬茶呢。”郑典道。

    “哦，好的，我去换件衣服。”李月姐道，便进屋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又道：“铁二当家的这回纳新动静不小啊？”

    “我听卢主事说了，铁二当家也是一把年纪，正经的夫人却是不娶，这回娶的这个虽说是姨奶奶，但也算是正经入他铁家门的，便多给一些抬举。”郑典道。

    “哦，原来是这样，也是，铁二当家的也该定下来了，我挑了一对镯子，做敬茶礼应该算过的去了。”李月姐道。

    “嗯。”郑典捏着李月姐的手点头，随后两人带着青蝉和石三一起出了衙门，石三是郑典新收的长随。

    …………………………

    祝大家端午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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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新姨奶奶

    戏台子就搭在坛口的大院子里，门边两只石狮子镇上，院子中间有一座牌楼，牌楼上架着盘龙棍，据说这盘龙棍是太祖爷的时候就赏给漕帮的，当然，原件不是这一根，原件儿在淮安的漕运总督衙门那里供着呢，如今这架在牌楼上的盘龙棍漕帮法堂防制的，但功效是一样，节制所有帮众，在整个漕帮里等同于上方宝剑的作用。

    而戏台就搭在牌楼的下面，而戏台下面，二十几桌八仙桌占着中间的位置，四周便是一条条的长板凳，铁九郎一身族新的站在门口迎客。

    “二当家的今天倒是人模狗样的啊。”一边几个得力的帮众打趣着。

    “呗，你去问问小秦淮那边的娘儿们，你们二当家我哪天不是人模狗样的。”铁九郎拍着胸膛道，说着浑话，引得周围人一阵直笑。

    卢夫人正走过来，听得铁九郎这般浑话，对夫家这个外甥子，她是没法子的，倒死怕都是这混账模样，也不瞧瞧今天什么宴席，虽说是纳新姨娘，但也是正经进铁家门的，怎么这会儿还这么的口没摭拦，一边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臭小子，你找不自在啊，小心你舅一会儿收拾你。”

    “得，我说舅妈，你省省吧，咱们家本就不是那雅致人，如今舅舅也就当了一个八品的芝麻官儿，就要去学那官谱子，累不累啊，顾忌这顾忌那的，叫说我，这回通惠河这一段的漕运咱们就该拿下，有钱不赚是王八蛋，一会儿我得仔细的跟郑大人谈谈。他们郑家要真不想提这活儿。我接。只要舅舅支持我，我定能将通惠河上的事务接下来。”

    铁九郎大咧咧的道，他当年是迫于郑典做了监督衙门的监督主事，漕米入仓的事情被卡在郑典手上。这才没耐何的跟郑大合适，而如今，卢有财成了监督主事，那他便是如鱼得水。那心里便又有些不甘心了，再加上通惠河的利益相当的大，可偏偏郑家居然不伸手，郑家不伸手，那他做为二当家的，这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就要泡汤，如何甘心，因此，便又起了独立山头的想法。

    本来嘛，他跟郑家恩怨已久。以前是没法子，才跟郑家合作。如今他倒是看到了机会。

    “呗，你这小子少去找郑大人麻烦，你舅说了，这事儿，咱们听郑家的。”卢夫人不悦的道。

    “凭什么呀？你们还真拿郑家当主子供着啦，不错，阿舅能做那监督主事是郑大人帮的忙，可别忘了，若没有阿舅，郑大人监督主事那一摊子他就干不下来，若没有我舅之前在衙门里打下的基础，那郑典还真以为能这么轻轻松松的入主县正堂啊，说倒底，咱们可不欠他郑家的。”铁九郎一脸阴沉的道。

    “你小子，怎么越来越浮燥了，郑家什么关系，那可是最早跟着皇上的人，若是通惠河的利益好占，郑大可不是省油的灯，他会不占，我告诉你通惠河所有的利益谁都占不了，那是皇上的，你小子给我老实点。”这时，卢有财踱步过来，听到铁九郎的话，气的瞪了他一眼道。

    “怎么，皇上要亲手占这块利益？”铁九郎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层关系，心里一提的道。

    “如今这事儿是三贵在管，你说呢，对了，有空的时候，三贵那边你多跑跑吧。”卢有财道。

    “我有数了。”铁九郎点头。

    正说着，几人一抬头，看到郑典和李月姐带着人过来，三人连忙迎上了去，卢有财和铁九郎自引了郑典去中间在大桌吃酒看戏，而李月姐则由卢夫人陪着去了边上游廊处搭的看台那里休息，看台边上还摆了一溜子屏风，跟院子里的人隔开了。

    郑大娘子，铁牛媳妇儿也在这一处，还有新任仓使的娘子田氏，再加上漕上一些得力帮众的夫人相倍，倒是热闹的很。

    不一会儿，酒席便开了，台上的戏也开锣，第一出便是花田错，倒是应了今天的景儿。

    “对了，新姨奶奶怎么还不出来啊？”那田氏是个活络的人，这会儿咪着眼，眉眼笑的弯弯的道。

    “这会儿正在屋里换装了，一会儿九郎就把她领来拜见各位夫人。”卢夫人眉开眼笑的道。

    “对了，这新姨奶奶是哪儿的人啊？”一边郑大娘子问。

    “说起这个，不怕你们笑话，我都不清楚，九郎这小子做事没谱，之前是一点征兆也没有，前些天才跟我说，要纳新人进门，我这是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于是就帮着他张罗，这些日子忙活的，竟是连新人也没见一面，至于那新姨奶奶，九郎也只说是水里救上来的，有缘，那个混小子，幸好我不是他娘，要不然真要被那小子活活气死。”卢夫人一说起这个也抱怨的道。

    “二当家的可是做大事的人，我瞅着这是他心里有数呢，我可听说了，二当家的平日里可是小秦淮那边的娇客，可也没见他把这些个女人迎进门，可见这会这个是不一样的，卢夫人放心吧。”一边李月姐吃了一口酒笑道。

    “可不是，我也是这么想的，要不然，谁爱帮他操持这些，总归他能先迎个人进门，不管怎么着，他这家里以后有个女人帮他操持，我也就省心了。”卢夫人道。

    “那是。”大家都点头。

    正说着，柳银翠在前面端了茶盏过来，身后，铁九郎领着一身梅红喜服的新姨奶奶过来。

    柳银翠细心的将茶盏给各人摆好，自上回郑大同意她到坛口来做活了，她便在坛口的大厨房里帮忙，今儿个因为客人多，再加上她一向是个伶俐的，大厨房里的厨娘便让她来酒席上帮着照应。

    “新姨奶奶来给各位夫人敬茶了。”柳银翠摆好茶盏，又冲着众人笑道，随后又特意的看了李月姐一眼，李月姐看着她那眼神。有些怪。只是这时新姨奶奶在两个嫂娘的陪同下。已经过来了，柳银翠自要退到一边。

    “这是我舅母，自小教养我长大，跟我娘亲一样。以后你要孝敬她。”铁九郎上前，先是领了那新姨奶奶到卢夫人跟前，虽说这桌的妇人以李月姐品级最高，但今儿个是铁九郎的喜事。卢夫人是长亲，自是要最先介绍。

    “见过舅母大人，舅母大人万安。”那女子屈身行了福礼。

    “舅妈，这是阿秀，阿秀有身子呢，我就不让她跪了啊。”一边铁九郎咪着眼笑道。

    “不用跪了，不用跪了。”一听新姨奶奶有了身子，这可又是一个大喜，铁九郎今年可都二十八了，以前一直不定下来。如今不但定了，还有了孩子了。卢夫人心里直念阿弥陀佛呢，自是忙不叠声的道，随后才反应过来：“阿秀？”

    这时，那新姨奶奶才抬起头来，正是之前人人都以为淹死的张阿秀。卢夫人愣住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一边的李月姐，皱了眉头。

    此时，李月姐自也看清楚了铁九郎这个新姨奶奶，也是一脸的惊讶，难怪之前柳银翠的眼神有点怪异。再想着先前卢夫人说的，新姨奶奶是铁九郎从水里救起来的，李月姐倒是想起来了，却年漕船耽搁了，铁九郎他们回来的那日正是阿秀出嫁的日子，显然阿秀跳水后，叫铁九郎救了起来，难怪别的人怎么捞也没捞着尸体，不过，不管什么原因，阿秀没死，她心里也舒服一点，总归是一条人命啊，这是好事啊。

    “舅妈，你可是认得阿秀？阿秀就是正月里跳河逃婚的张家湾的那个阿秀，当日我正好回船，正好救了她，你外甥子觉得她还算是可人儿，省得去给那老家伙糟蹋，便收入了房中。”铁九郎大咧咧的道。

    随后又抬手示意了李月姐：“这是郑夫人，阿秀来敬茶，你当日那些事情，我也是心里有数的，真是失心疯了，县太爷也敢利用？虽说你们族里已经出面澄清了，但今日借着这机会，你再规规矩矩给夫人多磕几个头，算是赔罪，以后过去的也就算是真正的揭过了。”铁九郎又道。

    阿秀这会儿乖巧的很，低眉顺眼的应着，便要冲着李月姐下跪，李月姐哪能真的让她跪，拉着她的手，先是将那一对镯子塞进阿秀的手里，然后道：“二当家的太客气了，事情早就过去了，我们之前也多为阿秀姑娘可惜，如今阿秀能得二当家的怜惜，也算是阿秀的福气，当然，这么好的姑娘叫二当家的得了手，二当家的福气也不小，二当家的以后可不能欺负她啊。”李月姐笑着半打趣的道。

    “哪能啊，她要是能给我添上半大小子，我把她捧到心上疼着。”铁九郎哈哈笑道。

    一边本来有些喃应的卢夫人这会儿也想通了，虽说之前阿秀那事儿闹的通州纷纷扬扬的，但自阿秀跳水之后，那事儿也早就过了，说实话，若没之前那些个事儿，这张阿秀便是给九郎当正牌夫人也应当，如今，倒是便宜那小子了，若是再能添上个半大的小子，她也高兴。于是就拉了阿秀坐在身边，将铁九郎赶去外面院子里的大桌里：“去去去，这里是妇人家的地盘，你自去前院敬酒去，阿秀交给我了。”

    “是是是，那就麻烦舅母了。”铁九郎笑道，然后冲着众人做了一个罗圈揖，便回了外面院子里的酒席。

    随后，一桌人吃了兴致，便又打起了马吊，又耍起了铜钱，一帮妇人疯起了也不输前院的汉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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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见红

    第二百二十五章见红

    不一会儿，曲尽人散，郑大伯娘，铁牛媳妇儿，田氏等人先告辞离开了，李月姐因着被卢夫人拉着说话，便多停了片刻。

    “咣当。”一声，就在这时，一阵杯碗砸地的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几人连忙看过去，却看到一个坛口里的汉子正扯着柳银翠，那地上，一地的杯碗碎片，不用说了，显然是柳银翠正在收拾着碗盘，却被那醉汉纠缠住了，才砸了杯碗。

    此时，那汉子却兀自醉意哼哼的道：“切，躲什么躲，你什么样的品行我们还不清楚啊，老子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快过来，让老子亲一口，一会儿侍候的老子舒服了，老子就勉为其难让你进老子家门，给老子做个填房了。”

    “滚开，老娘不稀罕做你家的填房。”柳银翠竖着眉毛道。

    “这糟瘟的四狗，吃醉酒了发酒疯呢，快拉开。”边上几个汉子哄哄的笑骂。两个汉子便伸手去拉开那吃醉的四狗。

    可是吃醉了酒的人又岂会听人摆布，那全是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这会儿，那吃醉了的四狗，用肩膀撞开两人，两手更是伸出，竟是想直接给柳银翠来的熊抱，此里却道：“稀不稀罕由不得你。”

    柳银翠那也是一个泼辣之人，如何能如他的意，气的一脸通红，直接伸了腿朝着那四狗的下档一踹。

    “呀……”四狗没想到这娘儿们居然这么狠，发出痛哼一声，两人死死的捂住了下档，一脸痛的铁青。

    一边的两人不干了，没好气的冲郑柳银翠道：“我说柳银翠，你也太狠了点吧。你又不是那贞节烈女。便是叫人抱一下又怎么嘀。至于这么朝一个醉汉下手吗。”

    “就是。”另一个也应和着。

    “我不乐意，你们怎么滴。”柳银翠可不是那省油的灯，这会儿竖起了眉毛冲着那两人道。

    “你这娘们，欠揍是吧。”那说话的人道。

    “对。就是欠揍。”这时，四狗好不容易众痛劲中缓过来，这会儿却是恼羞成怒了，再加上酒劲一激。便举起拳头，就朝着柳银翠砸了去。

    “四狗，酒还没醒啊，可是越来越有出息了啊，调戏女人，打女人，都全了，这是男子汉该做的事情吗？”就在这时，四狗砸出的拳头叫人重重握住，却是郑大爷。此时，郑大一脸阴沉的瞪着那四狗的。

    只是那四狗儿今日酒着实喝了不少。这会儿酒劲还没完全醒，见着人拦，便不管不顾的反击回去，手被郑大握着，便抬脚踢，还是学着柳银翠，朝郑大的下档踢，惊的边上的人直瞪眼，四狗这厮今天这酒疯也疯到天边儿去了。

    “小心。”一边柳银翠见着了，连忙大叫，用劲的推开郑大，四狗那一脚就重重的踹在了柳银翠的肚子上。

    “啊……”柳银翠一手捂着脚子，蹲了下来，脸色一片苍白。众人竟看到柳银翠那下摆竟沾了点点的红色。

    “不好……”卢夫人轻叫一声，连忙过去，李月姐也一溜小跑的上前。

    不过，一边的郑大眼疾手快，不顾嫌疑，一把抱进柳银翠朝着一边的厢房冲去，又大声的冲着一边的人道：“快，快去请郎中。”

    众人便一阵乱哄哄的，平日跟柳银翠一起干活的几个嫂娘进屋里照顾柳银翠去了，几个汉子便跑去请大夫，一边四狗这回那酒彻底的醒了，一脸死了老子娘的样子，这回这祸可闯大了。

    卢夫人是今儿个办酒席的主家，这种事情她自然不能不管，连忙跟着进了厢房，李月姐也不能不问，虽说过去，她家跟这柳银翠有过许多有恩怨，但如今自家小姑姑早就有了幸福的生活，而自从上回郑典帮柳银翠平冤后，柳银翠平日里对她倒也是多方的维护，不管别的，仅凭着这个也该去看看。

    只是刚准备跟进去，却叫一边的青蝉拉住了。

    “夫人，我怎么瞧着，柳银翠这样子很象那怀了身子的妇人见红的样子。”青蝉压底的声音冲着李月姐道，虽说她还是个姑娘家，但这等有身子的妇人见红的事情，她在王府里见过不少次了，差不多就这样。

    “此话当真？”李月姐侧过脸问，其实她心中隐隐约约也有这种感觉。

    “这个，只是有点象，毕竟柳银翠是个寡妇，再说这些日子，也没传出她又搭上谁的事情，或许是那四狗踢的太重踢伤的也有可能。”听李月姐这么一问，青蝉又不敢保证了，毕竟这种事情说不准的，她只是因为王府里妻妾斗的厉害，如今见了相似的情形，就自然而然的往那方面想了。

    “走，我们也去看看。”李月姐道。

    等到两人进得屋里，郑大伯已经出去了，屋里只是几个照顾人的嫂娘，不过，众人脸色俱是有些怪异，便是卢夫人也不例外。

    “卢夫人，柳银翠怎么样？”李月姐问。

    “柳银翠死活不张口，只是我瞧这柳银翠那情形，倒象是那有了身子妇人的见红，不过，我也就这么一说，还得等大夫来证实。”卢夫人道。

    李月姐一听卢夫人的话，跟青蝉说的一样，再看柳银翠躺在床上，一手死死的捂着肚子的情形，心里明白，怕是**不离十了。只是却不是孩子的父亲是谁。

    这时，大夫来了，先坐下给柳银翠把脉。

    之前，柳银翠一直咬着牙不说话，这会儿却是开口了，冲着那大夫求道：“许郎中，求求你了，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我后半辈子就指着他了。”

    她这一句话，便坐实了之前大家的猜测，果然，柳银翠竟然是怀上了，不过之前一直瞒着众人罢了，也是。如她这种情形。这种事情那定然是要死死的瞒着。直到瞒不过为止。

    “放心，我尽力，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二个多月了。多危险啊。”那许郎中边把脉边道。

    二个多月，如今正是四月份，那柳银翠应该是二月份怀上的。

    “呸，保什么保。反正是一个见不得人的东西，没了才好。”这时，同样跟着郑铁柱来吃酒看戏的柳银珠听到风声进来，没想到一进门便听到这话，便恶狠狠的道，难怪之前几个妇人看她的脸色也是怪怪的，却原来自家阿姐又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情来了，她气的一脸的铁青，可真真算是把柳家人的脸面都丢尽了。

    “五嫂，怎么说话呢。她是你姐。”一边李月姐皱着眉头道，虽说柳银翠闹出这等事情是没什么脸面。但，这话别人可以说，柳银珠却说不得，她可是柳银翠的嫡亲妹妹，这般说话，就太不近人情了。

    虽说在行为上，柳银珠比柳银翠规矩些，但李月姐一直觉得，柳银珠太凉薄了些。

    柳银珠咬着唇，瞪了李月姐一眼，自上回那次后，再加上如今李月姐的身份，柳银珠还真不敢跟李月姐顶嘴了，最后冷哼一声：“我回家跟爹娘说去。”说完，转过身，重重的踏着脚步离开了。

    柳银翠躺在床上，看着柳银珠离去的背影，咬着唇，脸色发白，却只是看着，眼神有些伤感，但却很坚定。

    “这……没事吧？”李月姐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这般模拟两可的问道，既好象是问柳银翠的身体，又好象是问柳银珠回家跟她们爹娘说的事情。

    “没事，反正迟早都是要面对的。”柳银翠淡淡的道。

    “我能问个问题吗？”李月姐问道。

    “如果你是问孩子的爹的话，就不要问了，这孩子只是我一个人的孩子，是准备给我养老送终，于他人无关。”柳银翠道。

    柳银翠这么说，李月姐自不会再问了。

    随后，许郎中开了几副保胎药，一边一个嫂娘跟着他去抓药，接着卢夫人又安慰了柳银翠几句，然后同李月姐一起离开了。

    出得门，就看到坛口里一些有婆娘的汉子被自家婆娘气急败坏的叫回去，一些泼辣的婆娘干脆扯着自家男人的耳朵，而一显绵柔的婆娘则红着眼眶一脸委屈的看着自家男人。

    “没有的事情，我跟你保证，孩子不是我的。”更有汉子们在自家娘子面前胸口碎大石。

    “孩子他娘，我每天都被你炸的干干的，哪有那能力去应付旁的女人，你想多了，柳银翠的孩子跟我没关系。”又有汉子气急败坏的跳脚道。

    “哈，今夜里，漕上这些个汉子们怕是没有好觉睡了。”卢夫人微微打趣的道。

    李月姐微笑无意。不过，瞅这情形，也知道坛口的汉子们今夜里不好过。

    郑典候着李月姐，两人一起回到了衙里。两人洗漱一番躺下。李月姐便跟郑典说了张阿秀的事情，又道：“以后，铁九郎那边你要注意点，阿秀毕竟是记恨咱们的，而铁九郎对我们放弃通惠河的利益也不满，搞不准这两个在一起要整出什么妖娥子来。”

    “放心，我有数，再说了，还有卢主事在，那可是一个积年老吏，什么东西能看不通，难不成还要叫一个女人误了他最看中的外甥子……通惠河的事情，卢主事已经跟我通气了，他绝对支持我们的。”郑典嘀嘀咕咕，一手摸着李月姐光洁的脸，一手扯了青帐，然后唇压下，就一口一口的亲了起来，他前几日在通惠河道工地上跑，已经有两日未跟自家媳妇儿亲热了，正想的紧。

    “对了，柳银翠有身子了，你说谁会是孩子的爹……”李月姐不由的支着身子又问，今天这一顿酒吃的可真是热闹万分。

    “这个除了柳银翠谁知道呢，反正不是我，你放一百二十个心。”郑典有些不耐烦，重重啃着李月姐的唇瓣……

    “呸，谁说你来着……”李月姐一阵没好气，最后却被郑典撩拨的火起，更热情的回就郑典……

    夜正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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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府试和沉河

    今天正好是衙门里休沐的日子。

    一碗白米粥，几碟开胃小菜。

    昨晚，李月姐和郑典两人盘肠大战了一场，今儿个一早，两人俱是胃口大开。正吃着，就听院子里青蝉跟人打着招呼：“端生，你不是跟墨风小郎君去了京城了吗？怎么这就回来了？小郎君考完了吗？怎么样？”

    院子里，由一个衙役领着端生进门，那衙役见青蝉跟端生说话后，便退了出去。

    “考完了，我这不先一步来给大姑奶奶大姑爷报信呢。”端生笑嘻嘻的道，他是墨易帮墨风找的书童，他爹原是年家船帮的人，这回年家船帮受了三王乱和曹管事的影响，散了，一些个年轻的汉子还能在漕帮上讨生活，但一些原先岁数不小的船员，却只是另谋生路，端生的爹便在此例，虽然墨易已经发了一些安家费，但端生家兄弟姐妹九个，家里生计颇为艰难，十三岁的端生夹在个中间，家里人打算把他卖了糊日子，端生不愿意，便跑来求墨易，都曾是年家船帮的人，又都是跟着年把头出来的，不能叫人寒了心，墨易便招了他给墨风当书童，每年还能有几个钱贴补家用，端生家自是欢喜万分。

    此后，端生便跟着墨风。

    因着通州属于顺天府，府试由顺天府尹主持，顺天府署地就在京城，所以，前段时间，端生便跟着墨风在书院先生的带领下去了京城发加府试。

    没想到这一转眼，三场府试就完毕了。

    李月姐在屋里听到外间的对话，也不淡定了，提出了裙子一溜的跑出屋。

    那端生见到李月姐，连忙上前行礼：“见过大姑奶奶。”

    “别多礼了，快说。你家小郎君考的怎么样。成绩出来了吗？”李月姐有些紧张的问。

    “出来了。小郎君府试第二名，可是大大的长脸了，便是先生也乐的带着大家去京城知名的得月楼吃酒席呢，随后才能回来。我便先一步回来报喜的。”端生一脸得意的道。

    “真的，这可太好了。”李月姐一听，自是欢喜万分，连忙叫着青蝉看赏。

    端生得了赏。那脸色笑开了花。

    “好小子，府试第二，也算是给我长脸了，回来应要好好考奖一番。”郑典裂着嘴笑，倒是比他当官那会儿还要高兴。随即又问：“对了，第一是谁？”

    这时那端生又回道：“回大姑爷的话，第一名是申学政的公子申修知，我瞅着那府尹大人点他头名多少是看在申学政或者已告老的申大人的面子上，那申公子的学问未必强得过咱家小郎君。”

    “呸，你这小子。倒会卖乖，这种话岂是能随意说的。那申修知是家学渊源，便是考第一也不稀奇，以后说话要警醒点，这话过头了。”李月姐听他这话，瞪了他一眼道。端生这话要是落到有心人耳里，是会惹出事来的，这小子以后都是要跟着墨风的，这会儿她自然要敲打一下。

    而心里，李月姐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申修知正是申晴容的弟弟，说倒底，墨风和那申公子真算起来亦是兄弟。当然，李月姐不会认。

    “是，小的知错了，听大姑奶奶教训。”端生连忙讨好的请罪道。这大姑奶奶发话，那在李家是说一不二的，而端生平日里在漕上的时候，练得一张巧嘴活络的很，平日不免也有点小滑头，唯有在李月姐面前，这小子老实的很。

    李月姐便是知道他这毛病，才敲打的，好在这小子虽说有些小滑头，但却是真正的忠心，这也是李月姐由着他跟着墨风的原因。

    “行了，不说这些，我看我们去屯里，一会儿墨风回来，咱们迎迎。”一边郑典打着圆场道。

    “不消了，不过是一个府试，只是算是过了童生，能不能中秀才还得看接下来的院试呢，这会儿可不能太抬举那小子，省得他翘尾巴。”李月姐说着。

    “那小子哪是个会翘尾巴的，当初他去参加府试时，可是拍了胸膛一定要考个头名的，这会儿叫申家的小子摘得第一，还指不定怎么不服气呢，说不得一会儿到家更要发奋苦读，争取院试第一，那小子好胜心强的很。”郑典打趣道。

    “你倒是把墨风的性子摸的实实。”李月姐叫郑典的话给逗乐了。

    随后招呼了青蝉进屋换了衣裳，然后同郑典一起叫了套了马车，直奔城外的新屯。

    远远的还没进李家，就看墨风已经回来了，此刻正叫一干凑热闹的乡亲围住。

    “墨风啊，听说你中了，中了个啥？”一个还搞不清状况的大爷问。

    “大爷，啥都还没中呢，只是过了府试，接下来还要看院试呢，院试过了，才是秀才。”墨风一脸谦虚的道，倒是有一股子学子的风范了。

    “那要努力啊，等你中了秀才，再给我小孙孙起个名儿，以后我小孙孙也中秀才。”那大爷说着，笑的一脸菊花样。然后背着手，转身离开了。

    众人一阵哄笑。这时，见到李月姐和郑典过来，自又是一番恭喜。毕竟还不算是秀才，众人随意说笑恭喜了几句，便散了。

    “走，我们进屋吃酒去。”郑典拍了墨风的户，几人一起进了屋。

    只是，三人才刚准备进门，却听前面路口又是一阵哗然。

    “怎么回事儿，端生，你去瞧瞧。”郑典冲着一边的端生道，端生立刻一溜风的跑了过去，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一脸震惊的道：“是柳家，柳家人绑了那柳银翠要沉河呢。”

    李月姐立刻就想起了昨晚上的事情，显然是柳家人知道了柳银翠的事情了，只是沉河？这回这手段可是太狠了。

    “这不胡闹吗？”郑典大惊，这要真成了事实那便是一尸两命，这个他做为县太爷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的：“我去看看。”郑典说着，转身朝那路口去。

    “等等。我一起去。”李月姐连忙道。然后让墨风回屋先休息。便追上郑典两人一起过去。

    “爹，大哥，你们不能这样。”柳银翠此时被绑着，叫柳家大郎死死的拖着朝着走。这会儿她用劲的挣脱，然后卟嗵的一声跪在柳二和柳大郎面前。

    “翠丫儿，我们也不想哪，那你告诉我。孩子的爹是谁，只要他肯负责，便是没有名份，咱们也认了，可你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怀个孩子。”柳二一脸恶狠狠的道，柳家又发生这样的事情，以后在人前那都抬不起脸来。

    “爹，孩子的爹是谁没有关系，这孩子是我要的，我就想要一个孩子给五郎继香火呢。逢年过节的。也有人在坟头上上把香啊。”那柳银翠跪在地上，眼眶红红的道。

    她没有别的什么心思。她就是想要一个孩子，一个可以养老送终的孩子。

    “呸，这等来历不明的野种，我们家五郎可不稀罕，咱贾家人还没死绝呢，用不着你这个被休之人假惺惺，没的脏了五郎。”人群里，贾氏冲出来，朝着柳银翠身上吐了一口吐沫，恶狠狠的道。

    “你倒是说啊，孩子是谁的？”柳二这时重重的刮了柳银翠一个巴掌：“还不说，你真想死不成？”

    “我也不认得孩子的爹是谁，他只是一个路过漕上的一个客人，我如今这样子，也嫁不了人了，我就只想要一个孩子，于是就勾搭了他几日，就有了这孩子了”这时，柳银翠一脸灰白的道。

    “你你你……你气死我了，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哪，你还是死了算了。”郑二一脸失望的摇着头。便又用劲的推着柳银翠。

    “柳二，你不要再逼她了，孩子的爹是我……”就在这时，人群的外面传来一声冷冷的声音。

    众人望过去，都大吃一惊，谁也没有想道，站出来的人居然是郑家的当家人郑大。

    “郑大爷……”柳二愣愣的看着郑大那一张死人脸。

    “怎么可能？郑大怎么可能跟柳银翠勾搭上？”一众人都嘀咕着。不过这种事情显然不可能瞎认啊。

    立时的，众人都知道有好戏看了，那两眼都亮晶晶的闪着光。

    李月姐和郑典两人在人群里听个分明，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不由的相视一眼，郑典更是一脸的苦笑，这回这事可真闹大了，看着对面人群里，便在李月姐耳边低语：“照顾着点大伯娘。”

    李月姐连忙顺着他的眼光看向人群里的郑大伯娘，果然，这会儿郑大伯娘一脸苍白，好一会儿，却发出一声恨叫：“我的老天哪……”说着，竟是晕了过去。

    任谁也受不得这样突然的打击，李月姐边忙推开人冲了上前，想上前扶住大伯娘，不过，郑大比她的动作快，已经先一步扶住了他娘子，又一手死掐着她的人中，好一会儿，郑大伯娘才幽幽的醒来，先还是一片茫然，随后才想起先前发生的事情，那脸色又是一片铁青，看到郑大后，便站起来猛的推开郑大，用手指着她道：“郑大，你好啊，你好啊……”

    一时间，郑大娘子竟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老六媳妇儿，扶你大伯娘回去。”那郑大仍是一脸面无表情的冲着李月姐道。

    “不，我不走，这事情你们休想背着我处理。”郑大娘子哪里肯走，狠狠的瞪了郑大，李月姐也皱着眉头，这种事情可是关系着大伯娘的，又怎么能避了她去，想着便看了郑典一眼。

    “大伯，柳二叔，这事情还是另找个地方解决吧。”郑典上前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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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私语

    郑家大院，一张八仙桌，郑柳两家分坐两边，面面相对，成对峙之势，郑大是一惯的冷静阴沉，而柳家人却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郑典跟李月姐在一边也沉着脸，不管如何，这回郑家的脸面也丢尽了，只是他是侄儿辈，却是管不了大伯。所以，干脆着拉着李月姐在一边做戏台的布景。

    “郑大，没想到你居然也干的出这样的事情来，你尽做出这等败德之事，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银翠孩子都怀上了，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有一条，你郑家堂堂正正的把银翠纳进们，全了大家的体面。”柳二盯着郑大道。

    “败不败德，柳二你这话言之过早，谁不知道柳银翠是什么样的人，指不定她使了什么下作手段呢，想进门，不可能，老太早有言在先，郑氏子弟，除非没有子嗣，典妾生子外，不准纳妾。”一边郑大娘子不等郑大接嘴，便尖叫着道，她是决不会让柳银翠进门的。

    “郑大，你是郑家家主，你发话吧。”柳二步步紧逼。这回怎么着也要让郑家出出血。

    “祖训在那里，我不能违背，否则我就要成了郑家的不孝子了，所以，柳银翠不能进门，但我可以对外宣布，这孩子我认，便是银翠的今后，我也负责照应。”郑大说着，面无表情的看了柳银翠一眼，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柳银翠是正月到坛口做活的，而当时坛口没几个人，因着给坛口的兄弟放假了，郑大没事的时候便多去坛口那边跑跑，照应一下，一日。看柳银翠一个人在挑水。吃力的很。本着乡里乡亲的，便伸手帮忙。

    事后柳银翠就炒了几个小菜，请他去吃酒，感谢他的帮忙。也算是姻亲，郑大便没太讲究，再加上坛口冷清，正无聊着。吃顿酒也没什么，便同意了，没想到这酒一吃，最后糊里糊涂的就滚床上去了，等事了后，柳银翠才说，她在酒里放了点半掩门的娘们常用的一日春。

    郑大当时那个恼火，这终日打雁，却冷不丁的叫雁啄了眼，便质问柳银翠为什么这么做。

    柳银翠倒是很坦然：反正。这世上的男人她早就看透了，她不打算再嫁人了。但想要一个孩子，本来，她原先是想过继的，只是当初，因为过继的事情，柳贾两家大打出手，她看着便寒了心，所以，她算计郑大便是为了要一个自己亲生的孩子。

    至于为什么选中郑大，很简单，看对眼了。或者说根本就是柳银翠的恶趣味，从贾五郎，到王经历，再到郑大，都算得上皮相不错的中年人士。柳银翠就好这调调。

    郑大那个郁闷，感觉他自个儿就是那配种的。

    只是事情到了这一步，郑大也没什么好说了，他再要说什么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而男人嘛，这种事情，一旦有了开始，那便象是决了堤了洪水，一发而不可收拾。

    此后，两人很是欢好了几场，到了三月分，柳银翠突然就收敛，再也不曾找过郑大，郑大也不曾在意，直到昨夜，柳银翠出事，郑大才知道原来柳银翠已经怀了身孕，昨天夜里，郑大特意去找了许郎中，问清了柳银翠具体的受孕日子，是在那二月初，正是他们欢好的那些日子里。

    郑大便心里有数了。

    “哈哈，真是好笑了，有身子的是我，合着如今反倒没我什么事了，想让我进郑家做小，没门儿，我柳银翠再贱也没贱到去给人做小的份上，再说了，孩子的父亲是谁只有我心里清楚，又岂是你们谁来认就成的，我说过了，孩子的父亲是路过的一位客商，他给了银子，我便跟他耍上一次罢了。”这时，柳银翠突然在一边狂笑道，说的话也让人不堪入耳。

    “柳银翠，你给我闭嘴，我岂是那连自己孩子也不敢认的人。”一边郑大拧着眉，他知道这孩子就是他的，柳银翠这么说的原因他不管，他只知道，那是他的孩子，他不会不认。

    “你才给我闭嘴呢，孩子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谁也别想抢走。”柳银翠也恶狠狠的回瞪着郑大。

    李月姐这时明白了，柳银翠那般说词倒也不是真为了给郑大开脱，她实则却是怕郑家抢她肚子里的孩子，而显然，这孩子她是打算留在身边的，而为了不让别人抢走，那她肯定不会老实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这样下去，这事儿就成了一笔子糊涂账了。

    果然，柳银翠打死不认，一边郑大伯娘是巴不得，而柳银翠的作风问题，在新屯那是人尽皆知的，便是郑大跟她那啥的有一响之欢，是男人，谁又会在意那个呢，反而成了别人眼里的艳福。

    最后事情不了了之，柳家人气的差点吐血，只是自家攀这上等吃里扒外的女儿，也只能自认倒霉，只是这时候再想拉人去沉河已经不可能了，最后柳家便进了新屯的祠堂，要把柳银翠逐出柳家。

    可柳银翠本就是嫁出去的女儿，虽说后来被贾家休了，但当时，柳家嫌她丢人，根本就没让她回柳家，所以，柳银翠根本就算不得柳家之人，如今柳家竟是拿她没法子。

    不过，柳银翠这般的作风，不管是新屯，还是坛口，没一个人能容得下，最后祠堂立下规矩，柳银翠今生都不得踏入新屯地界，而坛口，几个长老一起，也将柳银翠逐出了坛口。

    通州若大的地面，已没了柳银翠立足之地。

    李月姐叹息之余，还是那句话，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那后果便要自己承担，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象她这样重生一次。

    “你说这孩子倒底是不是大伯的？”回到县衙后堂，郑典免不了嘀咕的问，脸上还是不太痛快。总之这事情，让他跟吃了一只苍蝇一样的别扭。

    “那还用说，你当你大伯是傻子不成，这等事情。没有把握。能乱承认吗？”李月姐瞪了郑典一眼道。随后又没好气的补了句：“你们男人，全都是吃了碗里望着锅里的。”

    郑典那个冤屈，苦巴着脸道：“我说媳妇儿，你可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子人。我什么时候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了。”

    “呸，当初若是那个阿秀有柳银翠这股子狠劲儿，怕还不知道什么状况了。”李月姐拧了郑典一记。似真似假的翻起了旧账，心里却想着这会儿大伯娘的情形若是由她来承受。那她是决对受不了的。当初她跟郑太老承诺了的，只要郑典不负她，她必不负郑典，但若是郑典另有新人，她便离开。

    “决没有的事情，我就是为了避嫌，才事事让郑星去跑，心里也未尝没有撮合他俩的意思，只是没想到，郑星这小子屁什么本事也没有。比他两个哥哥差远了，一个小娘子竟是拿不下。真是丢了郑家人的脸面。”郑典又哼哼的道。

    “他当阿秀是你的人，哪里还敢下手？”李月姐横了郑典一点。

    “呸，那小子，一副贼心眼，回头，我再教训他。”郑典咬着牙道，最后倒霉的还是郑星那小子，前段时间，这小子活活成了郑典夫妻两的出气筒，最是憋屈不过。

    想着郑星那张苦瓜脸，李月姐不由的乐了。

    “你太坏了，尽找八弟的麻烦。”李月姐笑哈哈的道。

    “哈哈，谁让他老是自作聪明来着。”想着自家八弟的可怜样了，郑典也没良心的乐了。总算一天郁闷的心情消散了不少。

    第二天，郑大同柳银翠的八卦便传的满天飞。而郑家大宅，自也是乌云一片，不过，郑家的人都通一的口径，柳银翠既然不认，他们就更不会认了。

    午后，李月姐刚午睡起来，铁牛媳妇儿来找她，说是郑大伯和大伯娘昨天吵了一夜，今天一天还打着冷战呢，她这个做媳妇儿的夹在里面是左右为难，便想请月姐儿去劝劝。

    李月姐便换了透气的葛裳带着青蝉，跟着铁牛媳妇儿一起去了郑家大院。进了堂屋，没看到人，便直奔郑大娘子的房里，没想刚到门边，就听得房里郑大和郑大娘子两个在说话。

    “铁牛他娘，这事儿是我对不住你了……”郑大声音有些愧疚的道。

    “一句对不住就完了吗？”郑大娘子不甘心的道。

    接下来房里一片沉默，好一会儿，郑大道：“后日，就要开漕了，我不在家里，柳银翠如今住到城外窝棚去了，我思来想去的，你有空，还是让铁牛媳妇儿去照应一下吧，孩子是我的，我查过的，柳银翠自到坛口里，除了我没接触过别的男人。”

    “呵，呵……就算是你的又怎么样，人家柳银翠不认，合着还要我低头，郑大呀，郑大，你是不是男人哪……”郑大娘子气极而笑。

    “唉，有件事儿，我一直没敢跟你说，当年，我在衙里做刽子手的时候，因着铁牛以后要继承我那刽子手的位置，我便训练他，有一次给死囚施暗刑的时候，便让他出手，可他太胆小了，反而被皮死囚发起狂给伤了下身，差点让寻死囚走脱，大夫虽然冶好了，但却说过可能有碍子嗣，如今铁牛成亲到现在，已经五年了，铁牛媳妇儿也没有怀上，我担心铁牛怕不是容易有孩子了，若真是这样的话，今后我这一房怕是只有银翠怀里那一点了。”

    屋外，听得这话，李月姐一惊，侧过脸看向铁牛媳妇儿，只见铁牛媳妇儿重重的捂着嘴，无声的流着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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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孩子

    成亲五年没有孩子的苦，只看当年自家小姑姑，便能知一二，其他的且不说，便是李月姐自个儿，成亲一年来，因着还没有消息，便有许多的热心人打听着，便是阿奶那里，更是传了她许多容易受孕的法子，李月姐不知觉间也感压力倍增，由此，想来铁牛媳妇儿这五年来日子过的定然不容易，难怪这会儿她情难自禁。

    想着，李月姐便拍了拍铁牛媳妇儿的肩膀，女人，多不容易啊。

    “你……竟有这等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啊，我说呢郑圭成亲的迟，他如今儿子都快三岁了，为什么铁牛就一直没有动静呢。”房里的声音继续着。这消息太意外了，郑大娘子一时顾不得跟郑大置气了，惊慌的问。

    “我不是怕你担心吗？再说了，大夫也只是说有碍，并不是说完全不能生育，只是比较难罢了，他们还年轻，总有希望的，只是这些年苦了铁牛媳妇了。”郑大叹了口气。

    听着郑大这话，站在门外的铁牛媳妇再也忍不住了，捂住的嘴发出呜呜的哭声。

    “谁？”郑大猛的一开门，就看到李月姐同铁牛媳妇儿。

    “三嫂说大伯娘心情不好，让我来劝劝她。”李月姐坦坦荡荡的道，没说别的，只说来的原因，到于之前他们在屋里说的话，只看铁牛媳妇儿这样子，自然是听到了，不消隐藏什么。

    郑大脸色不好看，不过好在都是自家人，听到就听到了吧，六郎媳妇儿是个有分寸的人，不会说出去，至于铁牛媳妇。知道了也好。

    “没事。进屋吧。陪你大伯娘聊聊，我要到漕上去了。”郑大该说的都说了，马上要开漕，漕上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因此便离开了。

    家里的事情自交给了自家娘子。

    “好的，大伯自去忙。”李月姐应声，然后扶着铁牛媳妇儿进了屋。

    铁牛媳妇一进屋里，便扑到郑大娘子的怀里痛哭了起来……。

    “没事儿。铁牛还年轻，等他这次跟他爹跑漕回来，我就不让他跑了，让他呆在家里，好好调养身体，一准能成的。”郑大伯娘安慰着。

    “嗯……”铁牛媳妇儿一个劲的点头。

    晚上，李月姐回到衙里，跟郑典说了铁牛这事情。郑典不由的也拧着眉，以前三哥一直怕跟人打架，所以。大伯来通州打天下时，是他跟着大伯在漕司里三进三出。三哥连刀片子都没动，说实话，过去对于三哥的懦弱，他还有些挺晓不上的，刀徒人家，哪能怕跟人动刀呢，却没想到，原来根子在这里面。

    “既然这样，那柳银翠那边你有空的时候就照看点吧，这种事情让大伯娘出面，也太为难了她了点，倒不如你照应一下，柳银翠一人怀着孩子住在城外的窝棚里，万一出了事，大伯那里总不好交待。”郑典道。

    “哼，大伯那里不好交待，那大伯娘那里就好交待了？”李月姐愤愤的道，想着万一以后自己没有子嗣，郑典会不会也一如郑大伯一般，想着那脸便沉了下来。

    “月姐儿，你又跟我拧，这种事情，咱们照看一点，总比让大伯娘照看好一点吧。”郑典连忙解释着。

    “嗯。”这一点李月姐倒认同，反正月娇住的离那不远，就让月娇有空时去看看吧。

    一夜无话。

    第四日通州帮开漕了。郑大伯娘自要帮忙着收拾打点，实在没有工夫再纠结柳银翠那些事情了，便是心中再多的不快，也只能暂时先放下。

    开漕仪式也是热闹非凡，通州所有的官员都到场了，再加上去年在淮安耽搁的漕船这时也一路到了通州，将通州码头挤的满满当当。

    “开漕了……”随着司仪一声吼，一艘艘的漕船便缓缓起行。红腰带，彩旗迎风招展。

    每年的开漕都是一片盛景，直到漕船渐行渐远，然后变小直到消失，众人才散去。

    然后各归各家，各找各妈。

    转眼天气就入了秋，院试三场考试已经结束，前不久也放榜了，墨风如愿以偿中了案首，乐了郑典逢人就夸，墨风给他长脸，这厮还遗憾着呢，可惜今年没有乡试，要不然，再中举人，那他就给墨风牵马，批红挂彩的游街。

    让李月姐一阵没好气的翻白眼：“如今这样我都已经觉得太出挑了，我阿爷说的，肉要埋在饭下面吃才香，这太出挑了容易招人眼呢。”

    “我看谁敢！”听得李月姐这话，郑典便是一瞪眼：“我看谁敢使坏心，到时，我拉他到衙门里的打板子。”

    李月姐听了一阵哈哈笑：“你说你除了打板子就是游街，犯了事儿游，得意了也游，如今整个通州谁不知道通州县正堂有两板斧，一板是打板子，一板是游街，人家演义小说里面的程咬金还有三板斧，你比他还少一斧。”李月姐一阵打趣。

    “哈哈，这很正常，演义里的程咬金那可是上柱国，我一个七品芝麻官有两板斧足够用了。”郑典哈哈笑道，这厮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李月姐没好气的扯了扯他的脸皮，看看脸皮有多厚。

    两人正打情骂俏着，这时，典史和捕头急匆匆的过来，站在门外，郑典出去，隔着屏风李月姐便听得那典史和捕头声音沉闷的道：“城外的难民打起来了，是山阳的难民和清河的难民争地盘。”

    “怎么回事，不是早就调解好了吗？两边各划块窝棚区，还安排了他们在漕上做些苦力，怎么还不安生啊，有伤亡吗？”郑典忙不叠的问。

    “十几个轻伤，唯有清河那边有一个重伤。原先是相安无事的，只是最近一个月，从清河和山阳那边又陆续的迁来一些难民，那原来划的窝棚区就不够了，便时有磨擦。再加上两帮人在漕上也为争抢客源打斗过几次。这怨便越结越深了。”一边的典史解释道。

    郑典一听还有重伤的。就拧起了眉：“那重伤赶紧找大夫看，务必要保住性命，万一出了人命就更麻烦了，等我挽身衣服。去城外瞧瞧。”

    郑典说着，便让两人在屋外候着，他回了屋，李月姐边忙帮着他换衣裳。然后一脸担心的问：“朝廷的邸报不是说今年风调雨顺，各地粮食均获丰收吗？这江淮更是繁华之地，怎么这难民一批一批的往北地来啊？”

    “丰收是一回事，这难民哪一天没有，尤其是江淮那边，前些年水灾，黄河改道，淹了多少良田，等那些个逃难的回去，那田早就叫一些个豪强人家给占了。再怎么样的丰收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丰收是丰收了，可稻米多了，那价就贱，而各家地主却因着个好年头，反而涨了租金，到最后租金加税收，还得卖儿卖女呢，不逃难就没日子过了，如今边城空虚，皇上要民充实边城，便发布了招募令，让内地之民，充实边城，包括杀胡口，关东山等地，到那里，只要开荒，便是自己的田地，还免头三年的赋税，这些人都是奔着这些过来的，只是如今已入秋，北地太冷，所以他们这些人要在这里呆到明年开春再去关东等地。”

    郑典说着，便带着典史和捕头匆匆的出门。

    等着郑典离开，李月姐的心便有些毛毛的，又想着柳银翠就住在城外的窝棚里，她如今的肚子有七个多月了，有些不放心，还是得去看看。

    于是，李月姐便叫了青蝉，想着城外不安全，又叫了两个衙差跟着，然后一起去了城外。好在此时城外的局势已经控制住了，郑典正带着一帮人安抚难民，她不便去打扰，便思量着去看看柳银翠，只是赶到柳银翠的窝棚那边一看，整个窝棚的门洞开着，一边的一面墙已经倒了，李月姐见此情形心猛的一沉，连忙让人四下里找。才在一个破烂的桥洞下找到柳银翠。

    此时柳银翠再也没有以前那光鲜的模样，腊黄的一张脸，明显着还有些浮肿，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不堪。

    只是她见到李月姐，却是一脸的防备：“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啊。”李月姐回道。

    “我有什么好看的，你回去吧。”柳银翠有些不耐烦的道。

    “你就打算这么下去啊，我知道你怕郑家抢了你的孩子，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般下去能保得住孩子的命吗，万一到时候孩子有个万一，你对得住他吗？”李月姐冷着脸问。

    “这是我的事情，不劳你操心，总之，我是不会由着你郑家人安排的。”柳银翠恶狠狠的道。

    李月姐不由的一阵白眼，随后再次瞪着柳银翠：“柳银翠，你太自私了，你跟郑家大伯的事情内情我们都不清楚，且不说，只是对于这个孩子，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点吗？你一味的只想着要个孩子承欢膝下，要一个孩子养老送终，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以这样的方式把他带到人世间，本身就是对他的不公平，如今你为了保住孩子，甚至不顾他的生死，谁都知道，生产是一大难关，还有，你有没有想过他以后的日子……”

    说到这里，看到柳银翠一脸苍白，李月姐也不多说了，言尽于此，最后丢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四妹住的离这儿不远，你要是想通了，就去找她帮忙。”

    说完，李月姐便离开了。若不是这可能是大伯家唯一的子嗣有话，李月姐才懒的理会这些个糟心事。爱咋嘀咋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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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出大事了[加更]

    李月姐刚回到衙门后堂，就听到王四娘正跟一个老衙役的浑家在院门口说话。

    “四娘啊，夫人呢？”

    “这不，城外打斗，大人去调理，夫人不放心，也带着人去城外看看。”王四娘边说着边伸着竹杆子去挑院子中间那池塘里的莲蓬，一会儿剐了莲子熬清粥，那莲子清粥，去燥呢，夫人顶喜欢吃的。

    “哦，那可得小心啊，我听我家那老家伙说了，城外乱的很，都是淮安那帮泥腿子，你说，这风调雨顺的年景儿，哪来那么多的糟心事呢，一个个不在家里安生的呆着，跑到别地儿打架斗殴，这不给咱们老爷添乱嘛，听说淮安那边发生了暴乱呢，也不知那些人到底在整啥？”那老衙役的浑家嘀嘀咕咕的

    “啊，暴乱啊，闹的这么凶啊？死人了吗？”王四娘一脸惊慌的问。

    “暴乱哪有不死人的，死的还都是一些大户人家的人呢，啧啧啧……”那老衙役的浑家咋着舌道。

    “哟，这事儿可就闹大了。”王四娘一惊一咋的道。

    “可不是，我听我家当的说了，淮安那边全是那些个大门豪强给逼的，放心，咱们这也算是天子脚下，再闹大也闹不到我们这边，就是不安生的家伙多了点，平日里小心点就成，你可得多提醒点夫人啊，不是有句话说啥的，大人物不站在要倒塌的墙下……”

    那老衙役的浑家话还没说完，一边跟着李月姐一起进门的青蝉扑哧的一声就笑开了：“麻妈妈，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哟哟哟，青蝉是越来越有学问了，我老婆子可学不来，反正是一个意思。”那麻妈妈打着哈哈笑着。又连忙给李月姐请安：“夫人。城外没事了吧？”

    “没事了。谢谢麻妈妈关心啊。”李月姐笑道。

    “谢啥呢，就冲着夫人每日里给咱们那小孙女儿贴补的伙食，再怎么关心那都是应当应份的，那老妇不打搅夫人了。”说着。那麻妈妈就告辞了。

    李月姐也回屋洗漱。出来的时候看到青蝉在那里发愣，脸上有些担扰的神色，再想起之前麻妈妈的话，青蝉家可是淮安人。总有些亲戚吧，想来是担心那边了。

    “来，跟我说说，家里还有些什么人？”李月姐拍着她的手背问。

    “也没了，我爹那边大多的亲戚都瞧不上我，也就一个小姑姑，就她还疼我，只不知这会受不受大牵连？”青蝉红了眼眶道。

    “放心，我听淮安那边女人多是呆在后宅里，平日里不太出来跑动。想来不至于会有事，等大人回来。我让他派人打听打听。”李月姐安慰她道。

    “多谢夫人。”青蝉揉了揉眼眶，有些不好意思。

    郑典回来，已是戌时正，脸色不是太好。

    “怎么，城外的事情很棘手啊？”李月姐热了一碗莲子清粥，再炒了几样下粥的小菜，开胃口的很，郑典一气便是两碗下肚，他晚上就随便糊了一口，这会儿早饿坏了。

    “城外的事情还好，人少，乱不起，我倒是有些担心我大伯他们，算行程，他们如今应该就在淮安那边装漕粮，淮安的暴民闹的挺凶的，暴民起乱为了啥，不就是为了一个吃饭嘛，这里面最紧要的就是一个粮，我怕他们最后会针对漕船动手，到时大伯使不得要受迁连”郑典道。

    “应该没事吧，大伯可不是吃素的，再说了，漕船上有漕司的官员，有卫所押运兵，这精兵强将的，一些个乱民怕是耐何不得他们吧，你要实在担心，我看你明天派个人去那边打听一下，还有青蝉她家的一些情况。”李月姐琢磨的道。

    “嗯，这倒也是，我看明天我让的同星去，省的这小子最近混的太滋润，都快成了小秦淮那边的老客了。”郑典没好气的道。

    郑典这般的埋汰郑星，若得李月姐又是一阵好笑。

    一夜无话。第二天郑典便派了郑星去淮安那边打听打听。

    接下来几天，郑典忙的脚不贴地，如今已是入秋了，离冬天不远了，城外的难民要安置好，要不然，一个冬天下来，不晓得要冻死多少人。

    这一忙就直忙到十月份，天气已经很冷了，不过有着郑典事先的安排，到少目前大家都还不错，倒是为了郑典赚足了民声，据说吏部考评那里给了郑典一个大大的优，倒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而唯一让郑典和李月姐有些不安的是，郑星去了有好些日子了，可至今没有会何消息传来，只知道淮安的民乱似乎欲演欲烈了。

    夜半时分，下起了暴雨，郑典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李月姐叫他的动作惊醒了，支着身子，点亮床头的油灯，刚点着的灯火暴出一阵烈焰帮的火星。

    “怎么了？做恶梦了？”李月姐看着郑典脸色不太好看，便抱着他的腰问。

    郑典回抱着李月姐，那脸埋在李月姐的颈项间：“没做恶梦，就是不知为什么心里很不舒服。”

    “你这是前段时间太累了，咋一休息，不适应。”李月姐笑着道。

    “我呀，就是劳碌命，这好不容易清闲了，却不适应了，来来来，我们来做一点让我累的事情。”郑典哈哈笑着道，整个人一翻身，便又压在李月姐的身上，那嘴在李月姐耳朵，颈边一个劲的啃咬着。

    李月姐感到一丝丝的麻痛，身子也热烫了起来。两人正入佳境之时，却听外面一阵急促的脚不声。

    “大人，夫人，八郎来了。”青蝉在外面道……

    “八郎来了，快起来。”李月姐推着郑典。八郎就是郑星。

    郑典虽然箭在弦上，那是极不痛快的，但是郑星这大半夜的过来，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难道大伯他们出事了。郑典猛的一激淋。那欲*望便迅速的退却。只重重的啃了李月姐一口，然后披衣下床，让李月姐继续睡。

    李月姐这会儿哪里还睡得着，也披衣起床。跟着郑典一起出来，看看要不要给两人弄点点心吃。

    只是两人刚到穿堂处，就看郑星一脸的疲倦，身着素色衣服。两眼赤红赤红的，正在那穿堂处焦灼的走来走去。

    见到郑典和李月姐出来，便大跨步上前：“六哥，大伯和三哥出事了。”

    “出事了？出什么事了？”郑典大惊，重重的握着郑星的肩头，一直以来，他就有些担心这个，没想到越担心却偏偏越要出事。

    “三哥死了，大伯也只剩一口气，还不知道能不能吊着一口气到家。”郑星带着哭腔道。

    心中有预感要出事。可却再也没想到是这样天塌下来的事情，李月姐只觉一阵心慌。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郑典脸色一片灰白。一屁股坐在一边的椅子，随后又一脸激动的跳将起来：“走，我们去大伯家里。”郑典两眼赤红的站了起来，拉着郑星就要赶去郑家大屋。

    “六哥，大伯三哥他们还在路上，由大哥二哥和七哥护送，我是先一步来报信的，大伯家里我还没去，这消息，我不知道怎么跟大伯娘和三嫂说啊。”郑星挣脱郑典的手，苦巴着脸道。郑典这才冷静下来，跟李月姐相视一眼。

    然后用劲的扒了扒头发：“既然这样，今晚都下半夜了，就不去大伯娘那边，让她们今晚睡一个好觉吧，你呢一会儿把知道的跟我一五一十的说说，明天，我们再去给大伯娘报信，好迎接大伯和大哥，到时大伯娘和三嫂那里还要媳妇儿多多操心。”

    郑典的声音带着哽咽。前一半是跟郑星说的，后半句却是跟李月姐说的。

    “六郎放心，我省得。”李月姐重重的握了握郑典的手，又道：“你们先聊，我叫上王四娘，给你们弄点吃，炒几个小菜，边吃边说，八弟怕是也饿了。”李月姐说着，然后叫了王四娘一起去厨房。

    一碟酱肠，一盘桂花肉，一碟花生米，豆腐干子，再加上两样素炒，就着一壶酒，几人边吃边聊。

    郑星已经先一碗肉丝面下肚了，垫了肚子，这会儿边咪着酒边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来。

    郑星南下，是在临清关遇上几个哥哥送大伯和铁牛回来。

    “是淮安的暴民，他们聚众起来要冲击淮安大仓，淮安粮道怕出事情，便急着先让大伯他们装船，想先把漕粮运走，这样既便是出了事情，那罪责也要小的多。”

    “这事情大伯怎么能同意，这明显是祸水东引之法呀。”郑典皱着眉道。

    “我听铁梨大哥说了，大伯是不同意，可问题是这事情大伯一个人做不了主，漕司有押运官和漕运御史跟着，卫所那边的押运千总估计也得了淮安粮道那边的好处，都逼着大伯答应，再说了，我们的漕船因为乱民之事已经耽搁了些时日了，如果到时不能按时送粮到通州，也是要受罚的，在这种情况下，大伯只能答应，可那些暴民狡猾的很，他们名是冲击大仓，实则却是冲着漕船来的，早就勾连的水匪，大伯他们再出了大王坝的时候就同那些暴民碰上了，好在大伯早有先见之名，已经在头天晚上先一步让大哥二哥七哥等人一起悄悄的将大部份的漕船开走了，只留了主船等零星的几艘漕船停在岸边迷惑人，那些暴民知道上当了后，恼羞成怒，就对大伯和铁牛哥等人下了死手，铁牛哥当场就被打死了，大伯也被打成重伤，如今只剩一口气，怕也是活不了的。”郑星说着，眼泪便哗哗的下来了。

    “岂有些理，淮安的衙兵呢？还有几个卫所的卫兵呢，还有押运兵，这么多人，难不成不眼睁睁的看着大伯他们受难，没人去救？”郑典气的直拍桌子。

    “都守着各衙门和大仓呢，守粮是第一要务，几条人命算什么，人可以死，粮不能丢。”郑星气哼哼的道，这些都是几个哥哥跟他说的，他当时听的也是气的跳脚。

    “嘣。”郑典一手捏碎了茶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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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迎接

    第二天一大早，郑典罢了衙，同李月姐一起去了新屯郑家大屋，郑星则去通知郑二伯和他爹娘，这可是郑家的大事了。

    自昨夜起，郑典的脸色就没有好过，两人进得大院，李月姐就看到大伯娘和铁牛媳妇儿在那里带着家里的下人晒被褥子。

    “大伯娘，好早啊。”李月姐进门有些强颜欢笑的打着招呼。

    “这不，一早上，我问过钟鼓楼上的阴阳生了，他说今儿个有雾，秋雾日头晒死人，说今儿个一定是一个艳阳天，我思量着你大伯他们也快回来了，这不，就先把被褥子晒晒，到时候睡着舒坦。”郑大伯娘道，虽说对郑大跟柳银翠曾有那么一腿的事情心里还是不痛快，但一别大半年的，再多的不快也消融了不少，有的便是那种老夫老妻的思念。

    “唉……”看着郑大伯娘欢喜的面容，李月姐第一次发现自己口拙的很，曾不知该如何接话。

    “六郎，月姐儿，你们一大早过来可是有事儿？”这时郑大伯娘又问。

    李月姐和郑典再一次唉了一声。象是答应又象是叹气。

    “怎么了，一大早的，阴阳怪气的。”郑大伯娘也瞧出不对来了。

    李月姐和郑典再一次相视一眼，最后还是李月姐一狠心冲着郑大伯娘和铁牛媳妇儿道：“大伯娘，三嫂，我们进屋里去吧，有事儿说。”

    “呵，还神叨叨的，那好，进屋吧。”郑大伯娘一头雾水，可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一种惴惴之感，心中不安的很。

    李月姐上前。扶了大伯娘一把。几人一起进屋。下人上了茶点。等下人退下后，屋里却是一片沉默。

    郑大伯娘和铁牛媳妇儿相视一眼，六郎和六郎媳妇儿今天可怪了，说有事情要说。可这进屋坐下了，却又没声了。

    “六郎，月姐儿，什么事啊。说吧。”郑大伯娘道。

    郑典一咬牙：“大伯娘，你要挺住，郑星带来的消息，大伯和三哥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了，可是跟人打架伤到了？”一边的铁牛媳妇儿一脸慌张的问。

    “出事了？”而此时郑大伯娘那脸上的血色迅速的退去，随后她的身体便发抖了起来，郑家做为刀徒出身，好勇斗狠，用郑老爷子的一句话，除了生死无大事。她明白，六郎这时说出事了。那便是生死大事。

    “说清楚，到底出什么事了？”想着心中的猜测，郑大伯娘颤抖着声音问，身体也跟打摆子似的。

    李月姐上前，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一边铁牛媳妇儿听到自家婆婆的话，那脸色也一下就白了。

    郑典正待答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后伴着便是郑四娘子的哭嚎：“大嫂，大嫂，大哥和铁牛侄儿走了……咱郑家的天塌下来了。”随着声音，郑四娘子便一头冲了进来，后面跟着郑星。

    “郑星，把你娘扶出去，别在这里添乱了。”听着郑四娘子的哭嚎，郑典拧着眉冲着郑星道。

    郑星也是一脸悻悻，扶了郑四娘子出门，然后又回头冲着郑典道：“我爹和二伯他们都来了。”

    “好，我知道了，这就过来。”郑典点头。

    而这时，郑大伯娘听到郑四婶子的话，脸色更白了：“走了？是什么意思？你们快说啊，是什么意思？”郑大伯娘此时却盯着李月姐和郑典嘶吼，脸上一片绝望。一边的铁牛媳妇儿也完全的傻了。

    李月姐境有一种不忍同她们对视的感觉，只是郑大伯娘却是固执的盯着他们。

    “在淮安，乱民和水匪勾结，冲击了漕船，大伯和三哥为了保漕粮，最后遭了乱民的毒手。”郑典哽咽的道。

    “你们是说铁牛和你大伯都死了？”郑大伯娘继续颤抖着声音问，眼眶已经赤红赤红的了。

    “大伯娘，三哥走了，不过，大伯还在呢，只是伤重，大哥二哥四哥和七弟他们正护送着大伯和三哥回来，你可得挺住，大伯需要你。”李月姐连忙道。

    “真的？你大伯还活着？”郑大伯娘两眼暴出一阵光亮，随后却又暗淡下去，喃喃的道：“是我痴心了，就算是活着，怕也是只有一口气了吧，要不然，几个侄儿不可能这么急忙的把他送回来，这是想让我跟你大伯见最后一面哪……”郑大伯娘说着，两眼呆呆的望着窗外的天边，随后一阵眩晕，就失去了知觉。

    “大伯娘……”几人一阵大惊。好在来之前，李月姐怕大伯娘挺不住，已经先让郑星顺路的时候把许郎中请来，这会儿便冲着房外大叫：“八弟，八弟，许郎中来了吗？”

    “来了，来了。”郑星叫道，不一会儿，便领中许郎中过来。

    许郎中一翻整冶，然后开了一济安神汤，让郑大伯娘睡去，以挺过难关。

    “唉，伤心过度，你们要好好宽解她。”许郎中叮嘱道，然后才提着药箱出门。

    李月姐看着一边的三嫂也有些痴痴傻傻的，不由的重重的拍了拍她的肩：“三嫂，哭吧，哭出来好受一点，然后擦干泪，我们还要迎接大伯和三哥呢。”

    “对，我还要去接铁牛，我还要接铁牛回家……”铁牛媳妇眼神毫无焦距的看着李月姐，随后扑到李月姐的怀里，哇的一声痛哭了起来。

    哭了就好，李月姐松了一口气，再大的哀伤，能发泻出来，就不会出事。

    “月姐儿，你在这里照应着，我去正屋跟二伯和四伯他们商量着迎接大伯和三哥。”郑典也吸着鼻子，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屋里，实在是那一屋子的悲伤让人不忍感受。

    这时，郑屠娘子同她屋里的几房媳妇儿也过来了，一个个俱也红着眼。

    “月姐儿，你大伯娘怎么样？”郑屠娘子红着眼问。

    “刚喝了安神汤，已经睡下了，三嫂我也让也休息一会儿，她心里不好受。”李月姐冲着郑屠娘子道。

    “可不是，这种事情搁谁心里能好受啊？”郑屠娘子叹着气道，随后又冲着李月姐道：“月姐儿，你二伯让我跟你商量着，迎接你大伯和三哥的事情由你二伯四叔还有六郎他们安排，只是你大伯他们如今已经快到通州地面了，到时漕上的人接到消息，定会来吊唁，我是个大老粗，你四婶儿一脑门子就是赚钱的事情，别的也不成，所以，到时，厨房的事情由我和你四婶儿管着，你陪着你大伯娘还有三嫂接待来吊唁客人的内眷，怎么样？”郑屠娘子道。

    “我自然听二伯娘安排。”李月姐道。

    转眼第三天，郑铁梨让人送信过来，船就要到张家湾了。

    郑家这边由郑二爷郑四爷打头，随后便是郑典及郑家其他子弟，李月姐同铁汉媳妇儿一起陪着郑大娘子及铁牛媳妇儿，再带着留在坛口的漕帮兄弟，俱是一身的素衣，扎着白色腰带，架着清一色的乌篷小船，朝着张家湾驶去，每个人脸上都是一脸的肃穆，河道上的船只都自自动自发的靠在河道的两边，整个河道就只有郑家的一溜乌篷小船。

    “那是谁家的乌篷船队，出了啥事了？好大的派头啊，所有的船都给他们让路呢。”一边码头上的行商好奇的打听着。

    “你不晓得，这是郑家的船队，郑家的当家人就是通州漕帮的大当家，漕上的人谁不卖点面子，不过，这回可是真正出大事了，听说这大当家的和少帮主在淮安那边出事了，这少帮主当场被打死，大当家的倒是还留着一口气，就不知能不能缓过来，要是缓不过来，那漕帮可就有好戏瞧了。”一个书办啧着舌道。

    “可不是，当年，郑大当家的跟铁九郎斗的多厉害啊，后来郑家六郎做了官，反压了铁九郎一头，只是若是郑大真的缓不过来，郑家其他人可压不住铁九郎，这漕帮岂有不乱的道理。”另一边又有人道。

    总之，谁都明白，如今通州漕帮的形势，就看郑大能不能保得住命，保得住，那一切照旧，郑家拼杀出来的地位没人能撼的动，可若是保不住，那就是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漕帮属于郑家的时代怕是要过去了。

    河道上，乌篷船队默默前行，两边的大小船口也都停了喧哗。甚至有一些小船也跟在乌篷船队的后面，直朝着张家湾去。

    不一会儿，船队就到了张家湾，远远的，就看对面河道驶来了两艘漕船，船头上就摆一具乌黑棺木。一根招魂幡迎风招展，两侧四个大汉守护着，同样是一片肃穆和怆然。

    大家明白，那棺材定是郑家三郎的灵枢。

    “铁牛！！我来接你回家了！！！”乌篷船这边，铁牛媳妇儿嘶哑的吼着，声音传的很远很远。一些人听着，已经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而郑大伯娘这时却是出奇的冷静，她的眼里已经容不在万物，只有前面的船队，只有那棺材，只有那生死未卜的郑大。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迎接大当家和少帮主……”郑典此时站在船头，回过脸赤红着眼冲着身后乌篷船上的人吼，然后那手用力一挥。

    “是！！”不管是郑氏子弟还是漕帮子弟，众人都齐齐的应声，那声音在水面上久久回荡，瞬间，两船相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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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丧和粮食[加更]

    大船上的踏板放下。

    李月姐同铁牛媳妇一起扶着郑大伯娘颤颤微微的地上了对面的漕船，一上船仓，郑大娘子和铁牛媳妇主扑到那放在船头的棺材边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大伯娘，三弟妹（三嫂），是我们没照顾好大伯和三弟（三哥），请责罚，郑铁梨，郑铁汉，郑圭，郑癸四个卟嗵的一声跪了下来，两眼赤红着。

    “唉，不怪你们，不怪你们，快带我去见你们大伯。”郑大娘子回过神来，用劲的扯了几个兄弟站起来，声音哽咽着，语不成声。

    “是。”四兄弟应声，连忙引着大家进了中仓，一进中仓，就看到郑大毫无生气的躺在一张软榻上，脸色是真正的死人色，而不是平日那种板着的死人脸，此时气息十分的微弱。

    一边一个郎中正用人参帮他吊着最后一口气，此时，那郎中见到郑家人进来，便急急的道：“哪位是大当家的娘子，快来见见，大当家的就要挺不住了。”说着颇颇摇头叹气。心里却也有感叹，要是一般人，早就死了，这位郑大当家好强的毅力，一口气，竟是拼到现在。

    “当家的……”郑大娘子此时早已泪眼迷蒙，抽泣的叫着，快步走到那榻前，紧紧的握着郑大当家的手。

    许是因着听到郑大娘子的声音，躺在软榻的郑大手微微一抖，那眼皮抖动了几下才抬了起来，然后极力将痪散的眼神盯着面前的人。

    “铁牛他娘……你来了……”郑大声音几不可闻。

    “我来了，我来了，你别说话啊，好好休息。”郑大娘子哽咽的道。

    “这时可不能休息，我要好不容易等到你们来。再休息。我就起不来了。我就吊着一口气呢……”郑大道。

    “好，好，你有什么你就说。”郑大娘子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

    “我心里话从没有象现在这么多。可我真没时间说了，总之，你跟我这些年来，受了不少的委屈。苦了你了，我郑大一个刽子手，能娶到你做娘子，有福气啊……只是对不住了，我没照顾好铁牛，让他早早走了，这都怪我，对不住了……铁牛他娘啊，对不住了……”郑大说着，头一歪。那气息更弱了。

    “当家的，当家的……别说了……”郑大娘子压抑的哭着。整个人都要奔溃了。

    一边的郎中又赶紧喂人参水儿。

    好一会儿，郑大才又是振作起来，那眼睛扫了扫四周，看到不少人，只是面目全都是模糊的，便急急的问道：“六郎和六郎媳妇儿来了吗？”

    “来了，大伯。”听到郑大微弱的声音，李月姐和郑典连忙上前。盘腿坐在榻前。

    “好，好，来了就好，六郎，六郎媳妇儿，我把你们大伯娘和三嫂交给你们了，你三嫂还年轻，真有好人家，就让她改嫁了，咱郑家不要节妇……”

    “嗯，嗯，我们知道了，定不付大伯所托。”郑典和李月姐也红着眼道。

    “还有，通州漕帮，一定要掌握在郑家的手上，这官场之路难行啊，没有漕帮的关系做依托，你在官场上孤掌难鸣，那路就走不下去了呀……记住，只要你走的稳，郑家就不会倒，老爷，老太和我还有铁牛在天上看着呢。”郑大说着，气息更微弱了，整个脑袋歪到一边，任谁都能看出，他最后的那一口气在消散。

    “当家的，当家的，挺住，你还没见银翠呢，她如今这肚子很大了，就快要生了，啊，你挺住，咱家还有根呢……我去把她接来，你等着啊。”郑大娘子慌了，紧紧的抱着郑大的脑袋，什么委屈也全不顾了，只想着有什么东西能拖住郑大的命。

    “没必要了，她那边，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去吧，至于我如今的下场，在做刽子手那会儿我就有准备，杀孽太重了，所以，不必操心，漕上人漕上死，死的其所，我走了，你好好的过日子……”郑大气息十分的微弱，最后消散在空气里，头一顿，就断气了。

    “大郎……”

    “公公……”

    “大伯……”

    “大当家的……”

    众人都叫大了起来，那郎中连忙上前施救，最后却是摇了摇头，实在无能为力了，能拖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大当家的走了，准备后事吧！”

    “当家的……你太狠心了，你太狠心了……”郑大娘子发狂的哭嚎，一边人劝着，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

    “郑大当家的上路了……”这时，郑屠红着眼，走向外面的船头，冲着周围船上的人吼叫。立时的，每艘船上的人都应和起来：“郑大当家的上路了……”

    之后每船都响起一阵双响炮的声音：“嘣……啪……”同时每个船头都挂上一块白麻布。而所有的漕帮弟子都单膝跪地。

    周围的船上的人一片哗然，这种情形只有一个可能，郑大当家的最终没有挺过去，走了。立时的，除是外地的商船，凡是本地的船只，俱在船头挂上了白麻。便是外地的船，见此盛景，又或许是为了结份善缘，最后也在船头上挂起了白麻。

    运河上空立时候飘着一股子悲怆的气息。

    此时，郑大娘子平静下来，便打开提在手肝上的包裹，里面是前两天准备好的寿衣，就在船上，亲手为郑大收敛，棺材早就准备好，是柒了七遍柒的红木棺材。

    漕上人死于漕是宿命，在船上入棺亦是一种庄重的仪式。

    洗漱，换衣，梳头，等等，一系例做好，然后由着郑氏兄弟抬着郑大的遗体，全对着滚滚流水，放入棺中。

    未时，两股船汇成一股，行到了西仓码头。

    抬棺回郑家大屋，需得在家停灵七七四十九日放才入葬。

    而各地坛口，以及漕帮兄弟会在这段时间来吊唁。

    “当家的，阿牛，我领你们回家了……”码头上，郑大娘子的声音竟是出奇的平静。

    “起……”一众汉子大声的吆喝，走在最前面的是郑大的棺材，十二人抬，一步一吆喝，缓步走过隔板，走上码头，后面紧跟的是郑铁牛的棺材，八人抬。

    李月姐和铁牛媳妇儿扶着郑大娘子走在前面，郑家兄弟扶棺前行。

    整个队伍，除了抬棺人的脚步声，再也没有一丝毫的声音，身后的船上，双响炮响个不停。而沿途，不时有人加入队伍，送郑大当家的回家。

    “没看出来，郑大在通州短短几年，竟是赚得了如此声望。”码头边的一家酒楼里，原来的二王爷，现今的永宁帝板着一张脸就坐在二楼窗边的一间雅坐里，看着码头上的这一幕，低语的道，他边上，三贵恭身侍候着。

    淮安民变，直接影响到了漕粮入库，而京通二地的漕粮又关系着京城以及边军的稳定，永宁帝心急如焚哪，便带着一干人亲自来了解情况。正巧让他看到了这一幕。

    “说起来郑大在漕上这几年是颇有建树的，当年通州一盘散沙，虽有铁九郎，但当年，铁九郎太年轻，不足以服众，是郑大接手通州帮后，通州漕帮成了北面几家坛口的头儿，私底下，众家坛口都以郑家帮马首是瞻，郑大行事一来够狠，二来对自己兄弟又颇讲义气，他这性子最适合混江湖的。再加上，郑六郎这一年县太爷做的颇是稳当，尤其这一回的通惠河工程以及难民收容，没有留下一丝后患，很是难得，所以，这几年来，郑家在通州声望很是不错。”三贵道。

    “嗯，郑六郎这小子这些年算是历练出来了，办事越来越稳妥了。”永宁帝淡笑的道。

    “只是如今郑大走了，通州帮怕是又要乱了。”三贵又有些遗憾的道。

    “他们郑家不是还有一些帮子兄弟吗？怎么，还守不住一个坛口？”永宁帝拧着眉，一脸不悦的道。

    “坏就坏在他郑家兄弟太多，偏这回郑三郎跟郑大一起走了，郑家大房没有合法继承人，而郑家二房，郑铁梨郑铁汉，这两个是郑家第三代的大郎和二郎，虽然跟着郑大的时间比较短，但二人颇为勇武，在帮中兄弟中人缘不错，而郑圭郑癸，郑家四郎和七郎，是属于郑家四房的，其中郑圭是最早跟着郑大的，颇有些心计，其七弟郑癸更是力挺他，在帮中自有一部份支持的力量，平日里二房和四房的这几个兄弟便时常的别着苗头，不过，有郑大压着，他们起不了什么风浪，只是如今郑大走了，郑家大房没有合适的继承人，这郑家二房和四房的兄弟又互不服气，为着这大当家的位子，少不得有一翻争斗。而郑家这一乱，怕被别人有机可趁……我要不要……”三贵低低的分析着，如今他暗地里行的事情，各家的底他都清清楚楚。

    然后恭身的问，看看他要不要插手。

    “这件事先别插手，静观其变吧。”永宁帝冷冷的道。对于他来说，现在最紧要的是今年的漕粮必须按时到位，实在不能倒位的也必须作好调剂，以保证明年春天必须到位。要不然，京城和边军就要乱了，想着，永宁帝浓浓的眉皱成峰尖，微薄的唇也紧紧的抿着，之前他已经查看过京仓和通仓了，仓贮的情况不容乐观哪。

    这粮食不稳，便是人心不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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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催漕和纷争

    又是忙忙乱乱的一天，天黑了，李月姐和郑典才回到衙门后堂。

    只是两人才刚坐下，还没来得及休息，就有衙差急匆匆的来报，朝廷特使来了。

    “快，月姐儿，帮我换上官服。”郑典一听朝廷特使，哪里敢耽搁，连忙起身，换了官服，李月姐在一边帮他整理着衣领，却是一额脸忐忑的道：“朝廷特使这时候来干什么？”

    “我也不晓得，看看再说吧。”郑典道，然后急匆匆的到前衙去了。

    “好，你慢点儿。”李月姐看着他急急的脚步，不由的叫了声。只是郑典一拐弯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李月姐才回屋，焦灼的走来走去，不知这时候朝廷特使来干什么？

    “夫人，热水我准备好了，洗漱一下吧，你累了一天了。”这时，青蝉上前道。

    “嗯。”李月姐应了声，等到一切收拾好，郑典还没有回来，李月姐有些坐不住了：“走，青蝉，我们去前面瞧瞧，怎么老爷这么久还不回来。”

    “嗯，我掌灯。”青蝉应着，点了一盏气死风灯，两人正准备出屋，迎头就看到郑典回来了，那脸色却是很不好看。

    “怎么啦？”李月姐连忙掇着脚步问。

    郑典回头，在灯下细细的看着李月姐。

    “怎么回事啊？越来越神叨了你。”李月姐急的没好气的跺脚。

    “是三贵，他带来了圣旨和朝廷文书，让我马上放下衙里的事情，南下催漕。”郑典叹着气道。所谓催漕，在因天灾**，使得运河上漕粮运输遇阻时。朝廷派官员下去。督促漕粮及时运达。催漕官这不是一个常设的官职。但一遇天灾**就有。

    李月姐一听，脸色大变，只觉得两腿有些发软，然后一脸苍白咬着牙道：“这怎么行。南边淮安乱成一团，听说连临清那边也都开始乱了，你这一去岂不是往虎口里投。”

    “圣命难违，再说了。我也想去淮安一趟，我大伯和三哥不能这么白死。”郑典两眼精亮的道。

    一听郑典这么说，李月姐便知道此行定局了。

    “决定了？”李月姐咬着唇问。

    “决定了。”郑典重重的点头。

    “什么时候动身？”李月姐又问。

    “明日一早。”郑典道。

    李月姐不啃声了，坐在一边生着闷气，心里恨不得咬那刻薄的皇帝一口，这也太不近人情了。郑家刚在淮安那边刚死了两人呢，这又上杆子送过去一个。

    “月姐儿，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三贵还给了我一块皇上赐的玉佩。能调动运河沿岸各卫所卫军的，还有便宜行事之权。我这下去，虽只是个催漕官，却有着钦差大臣之权呢，多少人都羡慕不来，再说了，这回我又官升一品，如今是六品官了，要是差事完成的好，说不定还能再升一级，到那时你可真正是官太太了。”郑典讨好的道。

    “呸，谁稀罕官太太来着，我只要你平安。”李月姐没好气的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我绝对会全须全尾的回来。”郑典插科打诨。

    事情已是这样，李月姐再急再不甘愿也是白搭，想着郑典明日一早就要走，便忙活着帮他打点行装。

    郑典又连夜去了大宅那边，他这一去，怕是来不及参加大伯的下葬礼了，得跟家里人打个招呼，另外，还要跟那兄弟几个再细细问问江淮那边的事情，好心里有数。

    接下来一夜缠绵，自不必说，郑典似乎要把接来几个月的分儿做足似的，贪嘴的让人咋舌。

    第二天郑典便动身，李月姐送他到码头，又拉着他的长随石三到一边道：“石三，老爷我可就交给你了，一应事体，你都要仔细着，要是回来的时候少一丝油皮，我就唯你是问。”

    “夫人放心，石三把脑袋撂这里了。”石三拍着胸脯保证。

    “行了，说嘴没用，看表现，看结果。”李月姐道。

    “嗯，夫人瞧着吧。”石三再次保证。

    得了他的保证，李月姐才稍稍放心些，又细细叮嘱郑典一番。

    “其实比起我南下，我倒更担心家里，月姐儿，我这一走，家里的事情可就交给你了，大伯娘和三嫂性子偏软，是压不住家里其他几房的，你得给她们撑腰，你别怕辈份低，到底是朝廷六品孺人，你做什么都不出格的。”郑典低着声冲着李月姐道。

    “放心，我怕过什么来着，定给你看好家。”李月姐瞪眼道。

    郑典瞧着李月姐瞪眼那悍样，哈哈一笑，然后带着石三上了船。

    看着船扬帆远去，李月姐才依依不舍的回衙门后堂。换了衣裳，还要去大宅那边支应着。

    晌午时候，李月姐刚送走了一些吊唁的客人内眷，偷了个空，回屋里休息一会儿，只是一杯茶水还没喝完，二房家的老小铁水就颠颠的跑来，嘴里嚷嚷着：“六嫂，快去，打架了。”

    “谁打架了？”。李月姐疑惑的问。

    “我二哥和四哥。”郑铁水道

    “为什么打？”李月姐又问。

    “我也不晓得，好象是漕上的事情。”铁水道。

    一听铁水这话，李月姐脸色就不太好看了，这些日子她日日在大宅忙活着，郑家二房和四房的几个兄弟别的那点苗头她看的出来，这几天，趁着接待吊唁客人的事情，暗地里却是在拉拢人，为的还不就是那帮主大当家的位置。

    李月姐还道他们也就暗地里使使手段呢，没成想这会儿就明面上打起来了，那隔天要不要带着兄弟去坛口那边打啊？那郑家的脸皮还要不要了，真是越来越过份了。

    “走，去看看。”李月姐让铁水带路，朝着正屋那边里。一路走，却一路在琢磨着，她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郑家这次怕是有大麻烦了。

    郑大伯一死，通州漕帮群龙无首，偏郑家二房和四房的几个兄弟都不是省油的灯，而尤其郑四婶子又是个见缝就钻的主，帮里这么大的利益，为了帮主之位，为了漕中的利益份额，少不得要争夺一翻，而这还不是最坏的，反正郑家兄弟不管如何争，那坛口总是在郑家手里，最坏的是帮里还有一个铁九郎虎视眈眈，那更不是省油的灯，怕他到时来个渔翁得利，而最让李月姐心惊肉跳的却是柳银翠。

    柳银翠腹中的孩子若是个女儿还罢，但若是个男儿，再加上当日大伯当着全屯的人亲口承认，那等于如今郑家大房就这么一个继承人，这里面可操作的东西就多了，那柳银翠决不是一个安份的主儿，若是以这孩子逼宫的话，那郑家这边就被动了，当然，反正大伯已死，当日柳银翠也否认了的，郑家人完全可以不认，可话又说回来，若是铁梨铁汉和郑圭郑癸闹起纷争，自顾不暇，漕上人心复杂的很，那柳银翠这孩子就成了一个最大的变数了，一个能让外人插手郑家漕帮事物的借口。

    不行，这事情，她先得备上一手。

    说起来，以前大伯在世的时候，李月姐虽然为大伯娘不平，但这毕竟是长辈们的事情，轮不到她操心，自然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从来没把柳银翠这事儿当事，可如今不一样了，这个变数关系着郑家在漕上的利益，就不得不防。

    嗯，看来，这段时间柳银翠那里得尤其注意点，让月娇帮忙盯着，那丫头机灵着呢。

    须臾，李月姐同铁水便到得正屋，就看到郑铁汉同郑圭两个俱是鼻青眼肿的，一边郑屠娘子还骂骂咧咧的，郑屠则闷声抽着旱烟，另一边郑四娘子正拉着郑四两个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

    而前面主位上，郑大娘子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是怎么了？”李月姐一进门就沉着脸问，然后走到大伯娘身边。

    “六郎媳妇儿来了正好，你给做个主，大家一样跑漕，凭什么二房那边多得两船的夹带。”那郑四娘子见到李月姐进来，便嚷嚷的道。

    “我那是为了安置坛口里受伤的兄弟，这回民乱，好些个坛口兄弟都受伤了。”郑铁梨在一边冷冷的道。

    “呸，你要安置兄弟，我家郑圭难道就不安置了？他手下兄弟也有不少受伤的呢。”郑四娘子辣气壮的道。

    “那怎么一样，我这是要代表坛口安置他们。”郑铁梨脸色铁青。

    “呸，你凭什么代表坛口？”郑四娘子不服气的道。

    “凭什么？就凭铁梨是郑家第三代的老大，他不代表坛口谁代表。”一边郑屠娘子气冲冲的道。

    “呵，这又不是郑家立家主，这是坛口的事情，若论资历的话，我家郑圭跟着他大伯跑漕的时候，你家铁梨铁汉还在柳洼修河渠呢……”郑四婶子一步不让的道。

    “咣当”一声，一只茶杯砸在了地上，碎成片片。

    所以的人都不由的看着李月姐，那茶杯之前正在李月姐的手上。

    “啊，不好意识，手滑了，没拿住，我让青蝉收拾，你们继续，这若是吵了还不够，不如各自带着兄弟去坛口那边打，谁赢了谁就是帮主大当家的，多利索呀。”李月姐一脸淡淡的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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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失踪[加更]

    “老六媳妇儿，你这阴阳怪气说的是啥？”郑四婶子一脸不快的道。

    “你们难道不是这意思吗？”李月姐没有看郑四婶子，而是扫向郑家兄弟几个。这事情不都明摆着吗？

    几个郑家兄弟一脸悻悻，坐在那里不啃声了，毕竟兄弟相争，说起来并不是那涨脸的事情。

    “不吵啦？若是真不吵了那我就回去了，不过，有一句话是六郎让我说的，都是自家兄弟还有什么不能商量着解决的？合着，非要做那亲都痛，仇者快的事情才高兴啊。”李月姐说着，扫了众人一眼，却招呼了大伯娘一起离开。

    一众人看着她的背影发愣，谁也不曾想这老六媳妇儿意是这般滑溜，置身事外。本来这会儿请她来，也就是想看看老六媳妇儿支持哪一方，表个态，这样大家心里有数。

    可李月姐这一出，等于啥也没说。还敲打了大家一句，讨了个没脸。

    他们的如意算盘全都落空了。

    “唉，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啊，你大伯走了，六郎又南下了，家里没有镇得住场面的人，这个家怕是要乱。”大伯娘叹着气道，当家的和三郎尸骨未寒，还未下葬呢，这兄弟几个就闹这样的事情，她心里更是不好受。

    李月姐安慰了她几句，看她精神头实在不好，便送她回屋里休息，又叮嘱下人细心照顾，大伯娘这些日子挺不容易的，谁遇上这些事儿不崩溃啊。

    送郑大伯娘回屋后，李月姐随后直接出了郑家大宅，去冯家找月娇儿，主要是探探柳银翠目前的情况。有没有什么异常。不一定要干什么。只是有备无患。

    实在是如今坛口是郑家的基业，那可不是郑大一房的事情，同郑典也是息息相关，李月姐不能不问。不防。

    凡事先有个准备，没事更好，有事就不至于手忙脚乱。

    冯家也在城外，不过离卫所比较近。比较安全。

    “大姐，你来了？”月娇一开门，见到李月姐，高兴万分，整个人蹦了起来，然后用力的挽着李月姐的胳膊。

    李月姐看她那急慌慌样子，不由没好气的拍了她一记：“这都成亲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的没正形。”

    “我呀，便是等以后做了阿奶，说不准还这样。”月娇儿倒是清楚自己。打趣着道，然后挽着李月姐进屋说话。

    李月姐一进屋就闻到一股子药味儿。不由问道：“这是怎么了，谁生病了？”

    “冯禄他阿奶，不晓得怎么回事，那天出门时还好好的回，回来后整个人就不对了，当天晚上哭了一晚，问她什么也不说，第二天就病倒了，这几天汤药都没断，可还是病的迷迷糊糊的，鲜有清醒的时候。”李月娇道，一脸的担心。

    “哦，那你要小心照顾。”李月姐道。

    “我醒得，大姐。”月娇儿点头道，又问：“大姐今儿个过来有什么事情？”边说着边给李月姐冲茶拿点心。

    “我问你，我之前让你注意着柳银翠，这段时间，你可见她有什么动静呢？”李月姐紧盯着月娇问。

    “那倒没有，她每日里都是呆在河边的木屋里，跟别人很少走动，不过……”说到这里，月娇儿突然顿了一下。

    “不过什么？”李月姐紧接着问。

    “对了，是在前天，我去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好象看到一个人去找她，不过她没让那人进屋，我瞅了那人一眼，好象是周家的周东礼，我本来这两天打算去找你的，只是冯阿奶病着，我一时走不开。”月娇儿皱着眉头回忆似的道。

    “周东礼？你是说是周家当年那个被周老太爷赶出周家的二房长子周东礼。”李月姐猛的一惊，想起了这么个人，确认的问。

    “应该是他，反正很象。”李月娇道。

    李月姐没想到事隔多年，这周东礼出现了，前世，郑典可是打死了他，才被砍头的，可今生，郑典没事，他也活着，后来周老爷子被郑家逼的将他赶出了周家大门，反倒让他避开了周家的大难，竟不知从什么地方又钻了出来。

    周家跟郑家那可是老对头了，而周东礼当年被周老爷子赶出周家也是迫于郑家的压力，因此，那周东礼岂有不恨郑家的道理，若是柳银翠这事叫他用上，那岂有不找郑家麻烦的道理。

    皱紧着眉头：“我过去看看。”李月姐想着，看看能不能套套柳银翠的话。

    “我跟你一起去。”李月娇道。

    “你不照顾冯阿奶了？”李月姐问。

    “没事，冯禄他姑姑请了两个嫂子来照顾呢。”李月娇道。

    李月姐点点头，然后同月娇儿一起去了河边。只是那木屋里，竟已是人去楼空。问了问附近窝棚区的人，竟都说已经两天没见到人了，谁也不知她去了哪里，一个大活人的竟是这么的消失了。

    “大姐，都怪我，我这两天没过来看。”月娇儿急的直跳脚。

    “没事儿，找她容易。”李月姐淡笑的道。

    “怎么容易了？这通州虽说不算很大，但也有十几万的人口呢，要找一个藏起来的人谈何容易。”

    “找别人或许不容易，但找她绝对容易。”李月姐卖着关子。

    “快说，怎么找？”月娇好奇的问道。

    “你忘了，柳银翠是一个快要生产的人，要找到她，只要盯着城里的稳婆就行，这通州城能有几个稳婆？”李月姐笑咪咪的道。

    “果然，大姐，这事情交给我办。”李月娇自告奋勇的道。

    “怎么，这城里的稳婆你都熟？”李月姐疑惑的问。

    “那当然了，咱们屯里有好些个姐妹那绣活都不错，只是她们都不好意思出面去兜卖，我反正这一路做熟了，便让她们专门缝制一些刚出生的小娃娃包被和小衣小裤的。全是喜庆吉祥的图案。然后让稳婆帮忙卖。大户人家自个儿有准备或许不用，可小户人家的一来讨个喜庆，二来也得给稳婆面子，多少都会买下几套的。而每卖出一套，稳婆都能分分子，何乐而不为呢，所以。我这生意可还不错，这通州城的稳婆没有一个我不熟的，以后，大姐要生娃娃的时候，我给你介绍一个稳婆，还不要钱。”月娇儿很是有些得意的道。

    “行，这事就交给你了，你这丫头，不错，大姐以后啊。不用为你操心了。”李月姐亲昵的点了点她的脑袋，月娇虽说脾性太脱跳。但真不需要她操心了，如今还能给她帮忙，李月姐心里欢喜的很。不由的又有些掂记起月娥来，也不知月娥跟着宣周在临清过的可好，前段时间来信，月娥的孩子已经出生了，是个男娃子，不过，孩子太小，不适宜奔波，这回来的事情又耽搁了。

    想想，已经两年多没见了，挺掂念的。

    事情就这么说定，两人正准备离开，李月姐突然发现河边的水草边上好象是趴着一团东西，不由的皱了眉头，走过去看看。

    近了，却发现是一个人，再近些，是一个男小子，约模七八岁的样子，整个人在水边跟水草纠缠在一起。

    “啊，死人。”跟过来的月娇儿吓了一跳。

    李月姐这时却连忙将人从水里捞出来，探了探鼻息：“还有气儿。”说完，也不顾其它，救人要紧，连忙抱着这小子去了许郎中那里。

    许郎中一番整冶，那小子才缓缓的睁开眼睛。

    “好了，好了，一条命终算是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了。”许郎中一脸高兴的道。

    “小哥，是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怎么会落入河中？”李月姐也上前轻声低语的问，明显这小子见到生人有些害怕。

    结果，那小子看着李月姐，竟是什么话也不回。任谁问话都是摇头。

    “难不成是哑巴？”一边月娇突然奇想。

    许郎中过来，检查了一下那小子的嗓子道：“不象是哑吧，或许是吓傻了也不一定，毕竟是个孩子，又差点丢了性命，也许等这一阵子缓过来会好一点，不过，如果然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临清那边人。”

    “许郎中为何这么说？这小子连话也没说一句，你没法从他的口音判断啊？”李月姐奇怪的问。

    “是从这荷包上的图案猜测，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荷包上绣的是五样松，是临清东郊的一株名松，但外地人应该不知道，我以前做游医的时候在临清呆过，知道这株松树，能用这个做绣花图案的，应该是临清本地人，当然，也有可能这小子这荷包是临清人送给他的。”许郎中指着那荷包。

    看着这荷包，李月姐也拧了眉，她关注的不是那松，而是绣法，若是她没看错的话，这荷包上松树的绣法很象是出自月娥之手，更重要的是月娥现在在临清，难道这孩子跟月娥有什么关系？如果这样，他为什么又差点淹死在通州。

    “如今再怎么办哪？”见问不出什么，月娇指了指埋着头不理人的小子。

    “这样吧，我把他带回去，正好跟王四娘家的小子做伴，等他缓过这一阵子来再细细问他。”李月姐道，这小子她先带回家里，等到郑家这边事了，她再写信去问月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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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各方云动

    带着阿福回到县衙后堂，阿福就是那人被李月姐救了的小子，冬子见了他果然高兴的很，带着他到一边玩去了。

    只是阿福显然有些怪生，坐在那里，任冬子怎么闹也不啃一声，真跟哑巴似的。看来，要想恢复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

    “夫人，大舅爷来了，等你好一会儿了，见你一直没回来，便到前衙吏房那边去了，现在要不要去叫他过来？”王四娘过来道。

    大舅爷指的就是李墨易，他如今还在整通惠河的工程，好在已是收尾阶段，在冰封期前可以结束。到前衙吏房肯定又是去工房查看过去的资料去了，李月姐便冲着王四娘道：“嗯，那让衙差去唤他过来，我下厨炒几盘小菜，跟他唠叨唠叨。”。

    “嗯，我这就去通知。”王四娘说着，便下去叫人。

    李月姐则便卷了袖子，欢喜的下厨房，准备亲手炒几样小菜，墨易这几年，不是跑船就是修河道，他们姐弟两个可有好些日子没唠叨唠叨家常了。

    不一会儿，墨易就过来了，李月姐炒好小菜端上了桌，又特意拿出一壶新酿的葡萄酒。就姐弟两个吃着，也不要青蝉在一旁侍候。自在些。

    “姐夫有信来了没？”墨易为自家大姐斟了一杯酒，然后也给自己斟满，敬了李月姐一杯问道。

    “倒是隔几天就有一封信，全是发牢骚的，把淮安官场大大小小各官员，在信里全数落了个遍，不过看他信里的话，似乎淮安那些官员被他折腾的够呛。”李月姐一脸笑意的道。

    “那是肯定的，姐夫做事不按牌理出牌。那边的官员怕是不太适应。再说了。他手上又有皇上御赐的玉牌，见官大一级呢，又有郑大伯和郑三哥的事情，他能让淮安那些官员好过才怪。”墨易道。他小时候也是跟郑典跑的小子之一，对郑典的脾性了解的很。

    李月姐也叫墨易说乐了，然后又问了兰儿的近况，前段时间听月宝儿来报消息。说是兰儿有身子了，只是这段时间，正值郑家多事之秋，她也实在没顾得上问。

    “挺好，刚三个月，前段时间反应厉害，这几天好象好一点了。”一说起这个，墨易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那就好。”李月姐心里也是欢喜的很，重生一世，别的且不说。自家弟妹们能有如今这样，她知足了。

    又想起王四娘说墨易等自己很久了。便又问道：“对了，你今天过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对，铁九郎回来了你知道吗？”墨易这才正色的道。

    “哦？什么时候到的？他的漕粮运到了吗？”李月姐问。没听漕粮到码头的消息啊，但凡漕粮运达，那跟开漕一样都是喜庆的事情，要做足仪式的。

    “漕粮没到呢，他定是将船交给手下押运，自己先回来的。”墨易道。

    “呵，他倒是胆大，也不怕出事。”李月姐哼了一声，铁九郎这时巴巴的赶回来，其心思如那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他的船已过临清了，从临清过来的河道还比较安全，再说了，铁当家的在亦是漕上的名角儿了，挂上他的旗子，一般没人找麻烦的，他自然放心了。”郑典道，他跑了两年的船，对河道上的关系知道的比较熟，虽然水匪各处都有，但一来，运漕是朝廷大事，一般的水匪不敢招惹，二来，对于各路水匪，如铁九郎这等人都事先拜好码头的，不是到了绝路上的水匪，更是不会对漕船下手，比如郑大这回，乱民不就是已经到了绝路上的人吗？

    所以，从这方面说，也是郑大伯时运不济，正好赶上了这一趟。

    “好，我晓得了，我会让郑家的人注意点。”李月姐道。

    “郑家那几个能注意吗？我看他们只顾着内斗了吧？”墨易亦有些没好气的道，郑家人的根是原柳洼镇人，郑大在时，大家齐心，柳洼镇也一片和谐，可如今郑大突然的走了，郑家下面几兄弟各自拉扯人马，弄得柳洼镇人也纷乱了起来，都在私底下算计着跟谁最能得利，便是他这里，已经有好几拔的说客了，他腻歪的很。

    想到这里，墨易又想起新屯最近的谣言，不由的坐直在身子冲着大姐道：“对了，新屯那边柳家人在传着，柳银翠肚子里还怀着郑大的孩子，那可是郑大的遗腹子，现在一些人都传着，该由那孩子来继承郑大的产业，柳家人也在拉着人马呢要出头呢，这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说这话的都是失心疯，柳家那也是痴心妄想，别说柳银翠那孩子来历还说不太清楚，便是那孩子是我大伯娘新生的娃子，这么小的娃子也不可能出来顶事，通州坛口那是属于郑家的，可不是郑大一房的，说倒底吧，这回若是铁牛不死，也不一定能撑得住场面，通州漕帮缺的不是继承人，而是能罩得住的人，而如今柳家就想靠个来历说不清道不明的娃子来入主漕帮，真当郑家是冤大头啊？”李月姐寒着一张脸道。

    “这么说，郑家不认这孩子？可当初郑大可是当了全村人的面认了的，这怕是难以否认了。”墨易担心的道。

    “可如今郑大伯已经走了，柳银翠当初又是极力否认的，这个中内里，谁能清楚，这说不清了呀，还怎么认？”李月姐反问，说实话，一开始，因着郑大的话，郑典让李月姐照应着点，那毕竟很有可能是郑家大房的唯一子嗣了，不能出了意外，大家暗里照应一下，为的是对大伯有个交待。

    可随着大伯一死，形势就变了，漕帮是郑家的根，又岂容得别人乱伸手，便是郑大伯自己在临终时，对于柳银翠那腹中孩子，说的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不闻不问了，想来，当时，郑大伯或许就已经考虑到如今局面了。

    “那倒是。”李墨易深以为然。

    接下来姐弟两人又聊了一些问题，随后墨易便告辞离开了。

    墨易走后，李月姐就在那暗自琢磨着，铁九郎到了，柳银翠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失踪了，还有一个不知会扮什么角色的周东礼，通州漕帮这场争权的大戏怕是要开演了。

    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李月姐正打算去郑家大宅的时候，青蝉来报说，亲家姑姑来了。

    这亲家姑姑就是冯禄的姑姑，渠冯氏。李月姐连忙让青蝉把人请来，她换了衣服在门口迎着。

    “冯姑姑快屋里坐。”因是亲家了，李月姐便一直称渠冯氏为冯姑姑。两人进屋厅内，青蝉端了茶水点心后退下，李月姐同渠冯氏两人互相闲聊了几句开场白，那渠冯氏才道：“你大伯他们的事情我听说了，节哀顺便，对了，郑大人南下催漕，情况还好吧？”

    “这天遥路远的，哪里晓得，不过他每几天送回来的信里说，一切都还平稳。”李月姐道，一说起郑典，她就不得不担心。

    “平稳就好，没事就是好事。”渠冯道。

    “可不就是嘛。”李月姐点头。

    “我听月娇说，有人在打郑家漕帮坛口的主意，我们冯家在通州也没什么亲人，说起来也就你们李氏一门姻亲了，我阿娘说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直说，我家当家的也说了，郑家的漕帮坛口，亦是属于卫所之下，有什么需要他出来作主的你也尽管开口。”渠冯氏道。

    渠冯氏的话让李月姐眼前一亮，对于如今郑家面对的局面，昨儿个一个晚上，李月姐已经琢磨出一些道道了，但唯觉得还缺少一个助力，如今渠冯氏的话倒提醒了她，本来通州漕帮这边是属于漕司管，但因为铁九郎当初为难郑家，使得郑家以及柳洼人是在卫所落户的，帮里许多兄弟都是卫所的运丁，凭着这个，卫所这边说要作主那也是作得了主的。

    “多谢冯姑姑，我记下了，若有需要一定开口。”李月姐道，卫所这边算得上是郑家的一个助力。只是渠冯氏这巴巴的赶来说这个，李月姐又是心思重的，那心里有点没底，这一点她还得跟大伯娘那边商量一下再说。

    “那好，家里还有事，我就不打扰了，有空来家里里。”渠冯氏起身告辞道。

    “好的，冯姑姑慢走。”李月姐送着渠冯氏出门。

    然后叫了青蝉直奔郑家大宅。

    …………

    “老三媳妇儿，老六媳妇跟大嫂在屋里待了一个大晌午了，还没出来，她们说什么呢？”晌午，太阳正暖和着，深秋时节有一种肃杀，尤其郑家屋里还摆着柜材，总透着一股子阴气，郑屠娘子就站在院子的廊道处晒晒太阳，去去寒气，新屯的一些传言自也满不过郑家，郑屠娘子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没趣味的很，这会儿才四处晃当着。瞅着李月姐过来，本想拉着她说道说道，可李月姐进了郑大娘子的房间，一呆大半日的竟没有出来，不由的好奇的问。

    “我不清楚，想来是六弟妹在宽慰我婆婆呢。”铁牛媳妇没什么精神头的道。

    “那倒也是，让你婆婆要想开点。”郑屠娘子道，又抬头看着廊道尽头郑大娘子的房间，那门依然死死的关着。

    直到夕阳西下，李月姐同郑大娘子才从屋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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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大伯娘

    第二百三十五章大伯娘

    没有人知道这次李月姐同郑大娘子两个谈过什么，郑屠娘子旁敲侧击的打听了好几次也没从两人嘴里探出些东西来，最后也只得自己在那里疑神疑鬼的。

    “喂，当家的，你说老六媳妇儿跟大嫂到底说了些什么呢，这几日我愣是没打听出一丝毫出来，大嫂可一向是个抹不开面子的人，以前我问她事情，便是那不好说的，只要多问几次，再不好说的事情都能让我掏出来，可这次还真不一样啊，有时我问急了，瞧她瞅过来的眼神，寒冒冒的，跟老太的眼神似的，真是奇了怪了？”夜里，郑屠娘子跟郑屠唠叨着。

    “你老乱打听这些东西干什么呢，如今大房那边，两个寡妇，够难受的了，这以后的日子还不要琢磨琢磨呀，六郎南下时，定然让月姐儿照应着大嫂一点，月姐儿帮着参祥参祥也是正常，你非得去打听这些东西，那不是揭人伤疤吗，大嫂眼神能不寒冒冒吗？你这不是找不自在吗。你要真有那闲工夫啊，就劝劝铁梨铁汉两个，真不行，退一步算了，争来争去的，都是一家兄弟，别弄的太难看。”郑屠埋在被窝里嘟喃着，没精神头跟自家的婆娘唠叨，这些日子，因着大哥和三侄儿的丧事，他也着实累坏了，而在他看来，两个女人唠叨唠叨心里话，那不是很正常吗，自个儿这婆娘就是八卦的毛病，正事儿不管，尽扯些张长李短的。

    “什么叫劝他们两个退一步，铁犁可是做大哥的，郑家三代的老大，该退让也是老四家的两个退让啊。你可别忘了啊。老大老二两个这几年跟着他大伯。许多铁牛镇不住的事情都是他们出头，老四家那两个有事儿的时候躲一边，没事儿了就出来讨乖卖巧的，凭啥让铁梨铁汉让。那样憋屈不？我告诉你，该争的就行争。”郑屠娘子气愤的道，老四家的小子全学了老四媳妇儿，算盘子打的精精的。

    “争争争。都争吧，瞧最后争出个什么来？”郑屠烦燥的吼着，他是个粗人，也说不出个什么道道。他只是觉得如今这事情跟当年阿爹突然去逝时的情形很象。

    当年阿爹去逝，全家的顶梁柱就没了，他们四兄弟几个又是年轻气盛，谁也不服谁，再叫人一挑唆，那更是看谁都不顺眼，差点就把家给整垮了。最后更是叫周家逼的差点没路走，后来是老太强硬的站了出来。用以命博命的方式，硬了堵了周家的大门，才逼的周家服软，如今这兄弟几个闹的，跟当年的情形一个模样啊，这让郑屠一阵说不出的烦燥。

    郑屠娘子气的拿背后对着他。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不过，漕上的人总觉这风浪之下隐藏着什么要爆发似的。

    便是柳洼新屯，这段时间人于人之间也少了以前那种坦诚，多了一丝防备，拉帮结派的现象更严重了。便是以姚家主婆这种纯农户人家也有些不安宁了。

    “月姐儿，我今天是来找你告状的啊，你郑家那几个大兄弟越来越不象话了，争来争去的，弄的整个屯子里乌七八糟的，我前儿个两只大白芦花鸡都不知道叫谁给顺走了，以前屯子里从没有这样的事情，如今屯子里人心散了，便也乱了，这还不算，便是那想安生做事的人都不放过，我家大小子可是在家跟他爹学裁缝的，可如今倒好，也有人来拉他入伙，不入还不成，不入就是看不起郑家，要拉他去县衙打板子，我就奇了怪了，这是干什么，拉壮丁啊？县衙难不成已经姓郑了？”姚家主婆一早过来找李月姐，这话说的可是毫不容情。

    “姚婶儿快屋里坐，喝杯茶，先消消气儿。”李月姐连忙接着她坐下，心里也冒火，姚家主婆跟郑家没啥大交情，但跟她关系不错，当初她最困难的时候，便是姚婶子伸的手帮的忙，便是以后，两家常来常往的，都亲热的很，别说这样的重话，便是往日谁要说她们一句不是的，姚家主婆都要站出来跟人理认一翻，如今说出这样的话，那显然是被郑家那几个兄弟给逼急了。

    “姚婶儿，真对不住了，我这里说一句，你家大郎想干嘛干嘛，若是郑家那帮兄弟再来找你家大郎，你让他们来找我，我倒要看看这些人怎么跟我说？”听得姚家主婆的话，李月姐那个气啊，咬着牙冲着姚家主婆保证道，她心里明白，自周家倒了后，郑家是一帆风顺，郑典也是步步高升，这也助涨了郑家跋扈的气焰，一些欺压人的事情没少错，郑家要想走的更远，真必须要好好整整了。要不然，迟早要招祸，六郎也会被拖下水，这是李月姐绝对不原意看到的。

    “那成，就这句话，我可就认准了你了啊，你如今可是官奶奶，可别嫌我烦。”姚家主婆道。

    “姚婶儿，瞧你说的，你这不是打我脸嘛，我还想着没事去新屯那边找你唠嗑呢，你这样说我可没脸去了。”李月姐故作没好气的道。

    “得得得，是婶儿说错了，就等着你去呢，我家的成衣铺又要开张啦，到时你可得捧场。”姚家主婆也笑着道。

    “那是自然，我一准儿到。”李月姐笑呵呵的道。

    随后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姚家主婆才告辞回家去了。

    送姚家主婆出门后，李月姐便沉着脸去见了大伯娘，事儿不能再拖了，到了该解决的时候了。

    第二天一大早，铁牛媳妇言氏带着两个家婆子一家一家的通知。

    “二叔二婶儿，我娘让我通知你们，一会儿吃过早饭，到坛口那边会面呢，让几个兄弟都去。”铁牛媳妇儿言氏先到郑屠家通知。

    “唉，三媳妇儿，你知道你娘找我们干什么吗？”郑屠娘子忙不叠的拉着言氏问。

    “这娘没说，我也不清楚，娘只说有大事要商量，不过即是到坛口那边，想来定是跟漕上的事情有关吧？”言氏不确定的道。

    “哦……是这事啊。”郑屠娘子拉长了音：“知道了，我们吃过早饭就过去。”

    言氏点头离开，又去通知郑四家。

    郑屠娘子回屋里跟郑屠和几个儿子一说，然后道：“看来，大嫂是想解决谁做大当家的事情了。”

    现在郑家数这事最大。

    “她一个女人能代表漕上决定吗？”郑屠表示怀疑。

    “大伯娘毕竟是大伯的未亡人，应该是能说上话的，当然，决定还得看各自的实力。”一边铁犁道。一边铁汉点头。

    “不管能不能说上话，反正一会儿到了坛口，大嫂若是支持铁梨他们，咱们就应，若是支持老四家的，咱们就不听。”郑屠娘子也打着如意算盘的道。

    而另一边，郑四娘子也是如此打着如意算盘。

    而李月姐早早的扶着大伯娘到了坛口的义气堂里。郑大伯娘坐在主位上，李月姐就站在一边，她今天就是给大伯娘撑场子的。

    过了一会儿，郑二和郑四两房的人都来了，连两房最小的铁水和小郑才都没有落下。郑大伯娘只是挥了挥手，让郑二和郑四坐下，其他的全站在一边，然后话也没一句，继续等着，让郑家一帮人一头雾水，过了一会儿，留守在坛口里的几个长老管事陆续进来了。

    郑大伯娘这才站了起来，朝着几人拱了拱手让他们坐下，那几个长老管事回了礼坐下。

    “今天请大家过来是因为郑家的一点家务事，说起来郑家的家务事跟各位长老管事是不想干的，本不该麻烦各位过来，但郑家掌着坛口，这家务事便也就同坛口息息相关，所以，还是请各位长老管事的来作个见证。”郑大伯娘先是冲着那几个长老管事道。

    “大嫂客气了。”几个长老管事又连忙起来还礼。然后坐下，心里也在琢磨郑大伯娘要做什么？

    郑大是通州坛口的大当家，郑大伯娘便是所有漕上兄弟的大嫂子。

    “郑家子弟不肖，自大当家走后，郑家兄弟相争，连累的漕上，屯子里的兄弟也互相争斗，弄的大家都不安稳，更有那对漕上兄弟逼迫的行为，这隐隐已经威胁到了坛口的安稳，再过九日，大当家的就要下葬了，坛口如此情形，郑家如此混乱，我想大当家的在泉下也不会安宁，所以，我想在大当家的下葬前，把事情处理好，让大当家的顺心平静的上路……”最后一句话郑大伯娘已乎是吼着声道。

    听了郑大伯娘这一翻话，不管是郑氏子弟这边，还是坛口长老管事那边，一个个都动容了，纷纷道：“是我们让大当家的和失大嫂失望了……”

    “失不失望且不说，这不关你们的事情，是我郑氏子弟不肖，现在最要紧的是解决问题，我的意思是，既是争大当家，那就按漕上的规矩来，公平竞争，闯龙门阵，谁先闯过龙门阵，谁受的伤最轻，那谁就是大当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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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破局[加更]

    “大伯娘，这怎么行？”郑大伯娘话音刚落，铁犁铁汉郑圭等人就叫了起来，不错，闯龙门阵是选坛口帮主的方法之一，但这个闯龙门阵之法是面对全坛口上下的兄弟公开的，也就是说，这闯龙门阵一公布，只要是坛里的兄弟，谁要想当这个大当家的，都能上来拼一拼。

    但是这大当家的位置原本是属于郑家的，本来，只要在郑这家决出人选，就可以接任大当家之位，跟坛口里别的兄弟是没有关系。

    可如今大伯娘在坛口摆龙门阵，那就把大当家之位摆在了所有人面前，对所有的人是公平了，可这对郑氏兄弟却不公平了，本来是郑氏兄弟间的事情，两方相争，如今却成了全坛口的事情，谁知道会冒出多少个竟争对手出来，这让郑家的兄弟如何接受，这大伯娘不是吃里扒外了吗？

    因此，一个个气愤的两眼通红。

    一边那几个长老和管事也是面面厮觑，不明白郑大嫂子这整的是什么明堂，不错，这对坛口是公平了，但对郑家不公平，这大当家之位可是当年郑大当家拼死打出来了，如今却拿出来大家争，当然了如今坛口能争这位置的也没几个，除了郑氏兄弟，也就铁九郎那个二当家的。郑大嫂子这般做，等于给铁九郎争夺帮主大开方便之门。

    铁九郎的凶悍那整个通州谁不知晓，郑家那几个兄弟虽然也是了不得的人物，但比起铁九郎那还是差一把火的。

    这不是明摆着把大当家之位让给铁九郎吗？大嫂这不是傻了嘛，于是那几个长老和管事的也拱手道：“大嫂请三思。”

    “大家的好意我领了，但我就问几个长老和管事，我能不能做这个决定？”郑大伯娘一脸平静的道。

    “能，当然能。”那几个长老管事道。

    “既然能。那我的意思就这样。”郑大娘子一锤定音。

    “不行。我们不同意。”郑家几个兄弟这时难得的齐心了。叫嚣了起来。

    “哈，你们现在知道不同意了，但早干什么去了？都是自家兄弟却争个红赤白脸的，好看哪。郑家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还把坛子里的兄弟，屯子里的子弟整的纷纷乱乱，如今屯子里整日的打架斗殴的。看看现在的新屯还是刚建时那新屯吗？我瞅着再这么下去，整个郑家就要被你们给分了，整垮了，于其那样，倒不如舍了坛口这边，还郑家一个安宁团结。”郑大伯娘第一次冲着郑家兄弟几个发火，那眼光寒冒冒的，竟让人不敢迎视。

    李月姐此时站在大伯娘身边，冷眼看着郑家兄弟几个面红耳赤的，心下里也颇是气恼。这几个兄弟还在做着清秋大梦呢，真以为坛口别的兄弟能眼睁睁的看着郑家兄弟自己斗出个结果来。然后继续占着坛口大当家的位置吗？便是你不公开自己霸占着又如何，那铁九郎悄悄的回来了，却没有惊动别人，为的是什么，这些日子，他可是在秘密的窜通人，找着郑家的短处，准备下暗手对付郑家兄弟几个呢，做漕上这一行的，谁没点违法子的事情，真要被铁九郎拿捏了，郑家兄弟别说当大当家的，搞不好就被漕司找着借口，从坛口扫地出门，这还是轻的，若是重点，吃牢饭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六郎如今南下催漕，这事若办的好，自是有好处，可若是办砸了，说不定还得吃挂落呢，若是这兄弟几个犯了事，别说六郎帮不了他们，搞不好六郎也会被迁连。

    也幸好当初，年家船帮出事，年家船帮好些人都并入了通州的漕帮坛口，有一部份人是跟着铁九郎的，墨易才知道铁九郎的行踪，李月姐才让人盯着铁九郎的一举一动，才知道铁九郎的所为，知道了铁九郎的打算。

    李月姐也是因为看穿这个，才让大伯娘马上出面，干脆把大当家之争公开化，这样铁九郎有了争的渠道，也就不须的暗里下手了，毕竟郑家六郎还在官位上，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

    所以，郑大伯娘今日之举，看似做傻事，其实却是保郑家之法。

    而此时，郑大娘子这番铿锵有力的话让郑家一干人傻眼，平日一向抹不开脸的大伯娘什么时候居然这般的强硬了，竟让人有一种不认识的感觉了。

    “唉，大嫂你这……”郑屠娘子同郑四娘子阴着脸，而一边郑四悻悻的不知该说什么。

    “行，大嫂，我支持你，我是个粗人不知道别的，就知道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郑屠这时却瓮声瓮气的道。

    “多谢二叔。”郑大娘子冲着郑屠道，心里暗暗的松了口气，她本不是强硬之人，今日也只是逼鸭子上架，正如六媳妇儿所说，郑家到了关键的时候，挺过去，郑家还是大家，挺不过去，郑家就会是一盘散沙，她是郑家当家长嫂，她不能让当家的失望，不能让天上的老太失望，所以她必须站出来，只是以她的性子，虽然外表装的挺硬，心里还是有些虚，而让她没有想一到的时，二叔居然这时候出面支持她，再加上老六媳妇儿，她那底气立刻就足了。

    “你个死鬼。”一边郑屠娘子没好气的瞪着郑屠，反叫郑屠瞪了回来：“没见识的婆娘，你懂啥？”

    “你……”郑屠娘子那个气啊，只是郑屠真发了火，她又有些怯了，只是侧脸生气。

    而长老管事这边，既然郑家自己都同意，那他们还有什么说的，自也是同意的。

    “闯龙门阵，这等热闹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铁九郎。”就在这时，一个男声哈哈大笑的进来，正是回来有几天的铁九郎。

    “啊，二当家的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先通知我们去码头迎接？”一众长老和管事连忙起身道。

    “刚到了，大当家出殡的日子快到了，我怎么也得来送他一程。”铁九郎一脸正色的道。

    一众人自是在感叹万分。丢下漕粮。只身回通州来为大当家的送行。那可是担风险的，铁二当家的果然讲义气。

    李月姐若不是之前就知道他回来，这会儿定也会以为铁九郎不顾风险来为郑大当家的送行，端是讲义气的很。只是这会儿嘛。只能是在心里冷哼。

    “见过大嫂。”这时铁九郎又跟郑大伯娘行礼，还宽慰道：“大当家的英雄一世，这次又是为保漕粮丧命，死的轰轰烈烈。我等必会为大当家的报仇，还请大嫂节哀顺便。”铁九郎又道。

    “多谢二当家的，未亡人拭目以待。”郑大娘子福了福道。

    铁九郎抱拳还礼。

    “二当家的，漕粮未到，你就为么冒冒失失的回来，若是漕粮在路上有失，你担当的起吗？”这时，郑铁犁发难的道。

    “这点请铁犁兄弟放心，一路我都安排好的了，我手下的兄弟那也不是只吃干饭的。不会有什么事情。”铁九郎咧开嘴嘿嘿的道。随后又一转脸冲着郑大伯娘以及长老管事们道：“对了，我之前在外面听到闯龙门阵的事情。很感兴趣啊，大家说说章程呗。”

    “这是我郑家兄弟的事情，二当家的要插一脚，不好吧！！！”此时，郑圭在一边凉凉的道。

    “嘿嘿，若是你们郑家关起门来，在郑家大院解决，那自是于铁某人无关，只是……”铁九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扫视了一眼众人，才又接着道：“只是如今既是在漕帮坛口，又是闯龙门阵，坛口的堆规矩，那是能者居之，我铁九郎自然要当仁不让了，各位认为呢？”铁九郎又反问着。

    “哼，哼。”屋里同时响起几声冷哼。只是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大嫂怎么看？”这时铁九郎又冲着郑大娘子道，说实话，他心里也奇怪啊，这郑家大嫂子，他可不是第一次接触，一向是一个抹不开面子的妇人，也正是因为这性子，既便她是郑家的当家长嫂，但威信一直不够，今儿个居然能强硬的站了出来，还当机立断的用龙门阵把争大当家的事情公开化，竟打乱了他的计划，这点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

    可铁九郎一直认为，江山易开，本性难易，是什么让郑大娘子竟有如此变化，难道是郑大的死刺激的，说实话，铁九郎一直认为，郑大的事情会让这女人崩溃，如人今看来反倒是出乎他的预料，又或者是她身边李月姐的原因？

    想着到这里，铁九郎又扫了一边一脸平静的李月姐，至今至终，都没听她说一句话，只是她站在那里，却没有一个人能忽视，钱九郎认为，于其想信这是郑大娘子自己的奋起，倒不如认为这是李月姐出的主意更合理一点。

    嗯，应该是这样，李月姐这女人，他可是在她手上截过一次了，这回可得小心些，别又阴沟里翻了船，这个女人可阴的很。

    “我说过了，一切按坛口的规矩来，这龙门阵既然是帮里兄弟都能参加，那二当家的要参加又有什么不能的。”郑大娘子说着，又冲着那几个长老管事道：“你们怎么看？”

    “理当如此。”几个长老管事自是没话说，心里暗暗咋舌，如此一来，那真将是一场龙争虎斗了。

    “好，既是如此，那大家就定个时间和章程出来，这方面我不懂，就不参加了，你们定好时间和章程后再通知我，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郑大娘子起身道。

    “好的，送大嫂（大伯娘）。”众人俱是起身，恭敬的道，不管如何，原先毫无存在感的郑大娘子自这日这事后，给众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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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南边的消息

    李月姐扶着大伯娘出了坛口。

    “六媳妇儿，我这腿发软，心都快跳出来了。”郑大娘子紧紧的握着李月姐的手，握的李月姐的手直发痛，那声音也发着虚。

    “大伯娘，你做的很好。”李月姐冲着郑大娘子道，说实话，她一开始真没想到大伯娘能发挥成这样，超出了她的预期。

    “我就想着你大伯呢，我不能让他失望，然后就回想着老太的说话行事，便模仿了出来，别说豁出去了也就那样。”郑大娘子这时平静了些，笑着道。

    “可不就是这样，这人啊都是逼出来的，老太跟我说，当年老太爷突然去逝，她也跟天塌下来似的，可周家步步紧逼，她不能让郑家在她手上散了，于是就发了狠，这一发狠，就一步步闯出来了。”李月姐笑嘻嘻的道。

    “老太这话在理哩。”郑大娘子感叹的道，今儿个她算是有深刻体会了。

    接着李月姐便送大伯娘回大宅，今儿个这一场，太激烈了，大伯娘需要休息恢复一下。随后李月姐就打算回衙了。

    “六媳妇儿，六郎现在南下催漕，就算回来怕也不是县正堂了，我看你干脆搬地这来住，也省的这么来回的跑。”李月姐临走时，郑大娘子建议道。

    “我再看看吧，反正如今新的县正堂还没到任，住在县衙里，消息灵通一点，六郎每回来信那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我心里总有些没底。”李月姐道。

    “是这样啊，那也行，你看着办吧。”六媳妇儿担心六郎她也没说的。

    李月姐出了郑家大宅，不到申时，天就黑压压的下来。入冬的寒风刺骨着。

    李月姐裹紧斗蓬。从县衙的后门进去。路过二门门房的时候就听老衙役和她那婆娘唠叨着。

    “怎么？典吏大人还真要夫人她们搬出去啊？”老衙役的婆娘脸色不好看的嘀咕着。

    “那可不是。我今儿个早上去扫地的时候，听典吏跟主薄在那里说小话呢，说新的县正堂吏部已经任命了，眼瞅着就快要来上任。那也是带着家眷来的，这后堂怎么的也得拾掇出来让新正堂入住啊。”那老衙役道。

    “呸，什么东西，那新县令上任的文书不是还没下来吗？就这么急慌慌的赶人。再说了，县衙后堂这么大，好几个小院子呢，哪处不能安置新县令一家，这让夫人搬走怎么着也得等郑大人回来才好说吧，如今郑大人还在漕上拼死拼活呢，这鬼门道的行事真让人心寒，他们也不怕郑大人回来找他们算账。”那衙役的婆娘气愤的道。

    “这县官不如现管，郑大人就算回来了，那也不是县正堂了。管不着他们，再说了。我听说，郑大人这回去淮安，撸了淮安漕上，坝上好些个主事和官员，听说把淮安官场从上到下都得罪遍了，淮安官员联名把他给参了，这回他若催漕得力，那还好说，若是差事办砸，说不准连官也要丢了，再说如今郑大又出事了，通州坛口那边现在也是多事之秋，衙里那些个人都是跟红顶白的，这么做不奇怪。”老衙役叹着气道。

    他这等人虽然在衙门里地位低下，但在衙门里呆了几十年，人情世故什么的叫就看透了。

    “这帮子挨千刀的家伙。”老衙役的婆娘嘀咕。

    李月姐在门外听的心里一沉，搬出去她倒是无所谓的，倒是郑典的事情让她的心揪了起来，就知道这小子蛮的很，做事不顾后果来着，只是这会儿她急也没用，一来，官场的事情她插不了手，二来，也鞭长莫级，只着咬着牙沉下心来，当务之急是先把这边坛口的事情解决了，这样也能给六郎一些助力。

    想着，李月姐便加快了脚步。

    “谁？”门房里的老衙役听到脚步声，便探出头来看，见到李月姐，连忙出来见礼：“夫人回来了？见过夫人。”

    李月姐点点头，也没心跟他们唠叨，快步进了后堂。

    “郑夫人好……”刚到后堂门边，又闪出一个人来，正是钱典吏，神色间有些不自在。

    “是典吏大人啊，有事吗？”李月姐挑着眉，看钱典吏那神色便知其所为何来，明知故问的道，不用说了，钱典吏这时候等着她，定是来请她搬家的。

    “对不住了，郑夫人，新县正堂就要到任，他是带了家眷的，这后堂……”钱典吏搓着手，一脸有些为难的道。

    “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今天太晚了，明天我一早就搬。”李月姐也懒的跟他废话了，直截了当的道。

    “也不用这般的急。”钱典吏一脸悻悻。

    “总是要搬的，迟搬不如早搬，不是吗？”李月姐挑着眉道。

    钱典吏不啃声了。

    李月姐懒的在跟他说话，便转身进了后堂。

    “夫人回来了。”青蝉正在院子里跟王四娘说着话，见到李月姐回来，连忙迎了上来，解下李月姐的斗蓬，又拿了暖手炉塞在李月姐的手里，一边王四娘则张罗着热水，让李月姐洗脸。然后又到厨房里端了热汤，先让李月姐暖暖肚肠。

    “夫人，晚上想吃点什么？”王四娘又问。

    “随便整一点，今晚将就一下，多点时间把东西归整归整，明天我们搬去大宅那边。”李月姐道。

    “怎么，他们真让咱们搬？”青蝉瞪了眼睛，衙门里也是一个谣言满天飞的地方，要让她们搬的事情，青蝉今天也听说了，还以为是谣言呢，没成想还是真的。

    “反正总是要搬的，再说这几天大宅那边事多，搬过去也方便一点。”李月姐说着，又盯着青蝉。

    “怎么了，夫人。”青蝉叫李月姐盯的有些发毛。

    “嗯，你知不知道在哪里能联系到三贵？”李月姐突在的问道。

    青蝉一听这话，那脸儿都白了，卟嗵的一声跪下：“夫人，奴婢自进郑家，就已经是郑家的人了，并不曾同原来的王爷府有任何联系，跟三贵大人也不曾有过联系，还请夫人明查。”

    一边的王四娘见些情形，也猛的跪了下来。开玩笑，象她们这等奴婢，如果叫主家误会三心两意的话，那会没好下场的。

    “快起来，你们误会了，我不是认为你们跟三贵他人还有联系，只是我现在需要找三贵大人打听点事情，只是却不知在哪里能找到他，所以就问问你们，就算是以前的地方，也可以试试看。”李月姐道，她就想打听一下，郑典的事情有多大。

    听得李月姐的话，青蝉和王四娘才长长的松了口气。两人起身，王四娘自去厨房里忙活。青蝉则想了想道：“嗯，城东有家布庄原是王府的产业，夫人去那里找三老爷，应该就能联系到三贵大人，不过，这是以前的，现在还是不是不好说。”

    “行，我知道了，明天你跟我跑一趟。”李月姐点头道，不管如何，总得试上一试。

    一夜忙活，几人都没有睡实，第二天一大早起来，王四娘去叫了马车来，李月姐就开始搬东西，老衙役叫了一般衙差也跟着一起帮忙。而典吏，主簿等人却一个个不见人影。

    而驾车的也是老衙役。

    李月姐自要感谢一番，衙役们嘟喃着：“上面的主事大人们怎么想的别人管不差，但他们记得大人和夫人的好。”

    听着这话，李月姐倒是有引起惭愧，她还真想不起对这些衙差有什么好的，平日里也不过是见面点头罢了，不过，她是农家出身，性子上随和一点，六郎则是刀徒人家，浑身还带着一丝江湖习气，平日兴致来了，也能路衙差们侃上几段，没成想，这在衙差的眼里就是好了。

    如此，李月姐就搬进了郑家大宅，郑大娘子自是十分的欢喜。唤着下人们帮着李月姐收拾。安顿好，下午，李月姐便带着青蝉出门去了东城。找到了青蝉嘴里说的布庄。

    布庄的掌柜的是个留着三缕须的清瘦中年男子，听到李月姐说找三老爷，就直接带她和青蝉进了后院的厢房。

    不一会儿，三贵就来了，李月姐没想到这么顺利/

    倒是三贵解惑的道：“哪里是这般顺利，只不过是掌柜的认得夫人罢了。”

    听得这话，李月姐心里有些发毛，三贵掌管拱卫司，而的据说拱卫司的人就是在暗里帮着皇上盯着所有官员的，各家官员的人和事全在他们眼里，如今看来，所人传非虚啊。

    不过，李月姐掂记着郑典的事情，也不纠结这些，便跟三贵打听了郑典南下的事情。

    “这点夫人且放宽心，郑大人南下闹的越大越好，要知道郑家可是陪了两条性命的。夫人细细思量吧。”三贵神叨叨道，似乎话中有话。

    李月姐神色一凛，细一思量倒是明白了，皇上生性多疑，郑家在淮安陪了两条人命，再加上郑典本身的脾性，哪有不闹的道理，因此，他闹的越大，皇上反而越欣赏，淮安那帮人参的折子便不算什么了。

    如此一来，李月姐一颗悬着的心也就落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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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龙门四关

    李月姐带着青蝉正准备出门，刚跨出门坎，却又收回了脚，转过身来冲着那三贵诚恳的问道：“三贵大人，我郑家为着漕粮之事死了两条人命，不知朝廷可有安排？”

    “呵呵，我还以为郑夫人不问这个呢，有，当然有。”三贵淡笑道，然后挥了挥手，不一会儿，一个身着侍卫服的人就拿出了一本册子，递给了三贵。

    三贵接过后就递给了李月姐。

    李月姐打开一看，竟是朝廷加封郑大为六品忠武校尉的册封表，其中还有加封郑大娘子为朝廷六品命妇安人册封。

    看到这个，李月姐不由眼睛一亮，这东西既然在三贵手上，那就说明三贵是朝廷的特使，便不由的问道：“三贵大人，不知你打算什么时候宣布这个？”

    “近日吧，怎么，郑夫人有别的要求？”三贵是闻歌知雅意啊。

    “我有个不情之请。”李月姐道。

    “哦，夫人说来听听？”三贵拱手道。

    “我想请三贵大人在必要的时机时宣布这个封赏。”李月姐直言的道。

    “什么时机是必要的时机？”三贵反问。

    “也就在这两日，俱体时间，我再让青蝉通知三贵大人，不知可否？”李月姐小心的道，她心里明白，这个要求是逾矩了的，答不答应就要看三贵给不给面子了。

    “可是因为坛口之事？”三贵沉思了一下问。

    李月姐点点头，三贵可是拱卫司的头头，坛口之事显然是瞒不过他的，怕是自己私下的一些安排也全在拱卫司这些人的眼里，所以李月姐并没有任人可的隐瞒。

    “行，这次就依你。”三贵想了想道。

    “多谢三贵大人。”李月姐福了福。心中更是笃定。

    “郑夫人不用客气。”三贵也道。反正都是通知。卖个人情并无不可。

    至此，李月姐才带着青蝉离开。

    只是刚回到大宅，四妹月娇就来了，月娇一进门。连热水都不及喝一口，就拉着李月姐到里屋里悄悄的道：“大姐，柳银翠生了，生了个小子。她昨晚生产的，今天一早就抱着孩子回柳家了。现在人就在柳家。”说完，月娇又一脸的急道：“大姐，你们可得做好准备，如今屯子里可都传遍了，说那孩子是郑大的唯一子嗣，就得继承郑家大伯的产业，柳家要扶那孩子做坛口大当家呢。”

    “我们知道的，这你别担心，他们翻不起浪来。”李月姐平静的道。自从柳银翠失踪，这方面她就计算到了。又怎么能不做防备呢。

    “你们有准备就好。”听得李月姐的话，月娇拍了拍胸口道。

    “对了，我之前让你盯着的周东礼可有出现？”李又问。

    “嗯，昨晚柳银翠生孩子的时候，他出现过一次，知道柳银翠生了个男孩后，结果一早就乘船离开了通州，留下一帮兄弟在柳家，为首的叫老黑。”月娇道。

    一听自家四妹的话，李月姐微皱了眉头，吃一垫长一智，周东礼这厮变聪明，知道躲在幕后，由着别人出面了。

    “行，我知道了，就这样，你没事了，回去吧。”李月姐冲着月娇道。

    月娇看着自家大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也不操心了。

    第二天，下了一天的雨，到了晚上，天突然的转冷，然后飘洒洒了一夜的碎雪，早上一起来，各处都披上一层薄薄的白。

    李月姐一早起床，披了件厚厚的斗蓬，便去见大伯娘。

    “月姐儿，你来的正好，昨晚上坛口那边传来消息，今日一过午，就开始闯龙门阵，章程也出来了，铁九郎居然同意，郑家四兄弟几个同时闯，这不明摆着是郑家赢了吗？”郑大娘子自接到这章程后，那就一直想不明白，龙门阵共有四关，第一关，是守坛口的大门，只有一个人守，是谓一夫当关，第二关，是在大门的壁照后，为双人关，守关的是两个人，第三关是在大堂，是四人关，谓之四喜临门，而第四关是最后一关，为八人关，就是八方龙门阵，在后面的演武场，闯龙门阵就是要闯过这四关后拿到演武场牌坊上的盘龙棍，那就算成功了。

    那铁九郎再厉害，那倒底也不过是一个人，要想过得这四关再拿到盘龙棍，那是相当不容易，反而郑家这边，如果是一个人，那难度同样的大，但四个人同时过关，那就容易的多了，前三关几乎就不用费力，也就最后一关四人对八人时要下点力气。

    这明显着不公平，可偏偏这不公平的主意却是铁九郎提出来的，这岂不让人费解的很。

    “大伯娘，这就是铁九郎聪明之处啊。”李月姐叹了口气，抿了抿唇道。

    “此话怎么讲？”郑大娘子一脸疑惑的道。

    “如果是单个的闯，郑家有四个人，那就有四次赢的机会，可如果是一起闯，郑家看似稳赢，但别忘了，几个兄弟本身就争的利害，前面三关还无所谓，到得最后一关，到那时别说过去，就怕是自家兄弟几个要先斗起来了，最后说不定还是铁二当家的占便宜。”李月姐道。

    “那这章程我们不同意。”一听李月姐这么说，郑大娘子也反应过来，家里那几个侄子为争这大当家之位，都已经撕破脸皮了，到得最后一关，那定然是谁也不服谁，到时免不了自家人给自家人下绊子，这样的话，便是再多的人又怎么能争得过铁九郎呢？

    “我们不能不同意，这章程上说了，铁九郎之所以提出这个对郑家有利的章程那是对郑大当家的尊敬，这若不同意，岂不要让外人说道。”李月姐回道。

    “那我们还就没法子了？”郑大娘子听李月姐这般说，急慌慌的道。

    “当然有啊，只要二伯和四叔家的几个团结起来，这个大当家之位必然是郑家的。”李月姐道。铁九郎这主意其实就是赌郑家兄弟能不能团结。

    郑大娘子急了瞪了李月姐一眼：“哪那么容易。他们要是能团结起来。又何至于有这一出闯龙门阵的事儿。”

    “那就只有这样了。”李月姐却是笑嘻嘻的道。随后却挽着大伯娘：“大伯娘放心，这大当家之位，便是铁九郎拿到了也坐不稳，螳螂捕明蝉。黄雀在后呢。”李月姐说着，又道：“再退一万步说，这大当家之位真让铁九郎坐稳了，那几个兄弟也必然会好好想想。若是他们能想通，以后家里能团结了，便是丢了一个大当家之位也是值的。”

    “倒也是。”郑大娘子点头，家和万事兴，一个家族，团结才是最重要的，大当家之位啥的以后还有机会压回来，但若是家族散了，那家族就要落败了，那可真正是绝路了。

    转眼便是过午了。李月姐陪着大伯娘再一次去了坛口。

    此时，坛口刑堂的兄弟已经个就个位了。门口守第一关的是一位彪形大汉，剃着个光头，一根棍子拿在手上，人往那门口一站，就几乎将门堵实了。这会儿见到李月姐扶着郑大娘子过来，自是行礼让开了路。

    壁照后，一边一个，精瘦的汉子，头上扎着头巾，一身短装，各执一根棍子，看着倒不如守门的那位有威势，但精明的眼神，便知这两位也是不好对付的人物。

    再走过大堂，竟是没看到人，不过，知道章程，李月姐明白，这几位就藏在大堂的某个角落呢，这是一关暗关，弄不好要被坑的。

    最后就到了演武场前场，八个汉子，手执棍棒，按八方之位，将整个前场封的密不透风的，要想闯过他们的五指关拿到后面牌坊上的盘龙棍，那决不是容易的事情。

    当然，因着有两方同时比赛，此次闯龙门阵，便还有一条侧线，侧门，长廊，二堂，演武场后场，同样的路线长度，同样的关卡人数，同样最后要拿到盘龙棍。

    就看鹿死谁手了！！！！

    随后，李月姐便扶着郑大娘子上了观景台，坐在那里，可以将整个演武场的前场后场看的清清楚楚，同坐一起的自然还有长老管事和公正人。

    公正人是曹司的吴主事和卫所的渠千总。

    此时，郑家四兄弟同铁九郎全站在下面。

    盏茶工夫，午时三刻便到了。坛口长老拿出平安铜钱，让两方猜钱币，各选路线。

    郑铁梨掷出了正面，他选了正门路线，那铁九郎便是侧门路线了。选好路线，几个便全都退出了坛口，站在坛口门外。

    随后一个长老走到演武场边上的一架大鼓前，只听：“咚……”的一声巨响，随后由演武场前后场各八位守关的汉子开始，一个个趟开嗓子吼着：“龙门阵开……”

    他们话音一落，大堂和二堂的汉子也接着吼：“四喜迎客……”

    接下来是壁照和长廊的守关汉子：“双虎守关……”

    最后就是正门和侧门的守关汉子：“开始闯阵……”

    这一声声的嘶吼，催得人心里一阵发紧，郑大娘子坐在观景台上，一手死死的握着李月姐的手，李月姐也叫她握的紧张起来，一颗心提着。

    而不过眨眼工夫，又听守关汉子大声的嘶吼：“郑家兄弟闯过一夫关……”

    “郑家兄弟闯过双虎关……”

    “郑家兄弟闯过四喜关……”

    紧接着，观景台上众人便看到郑氏兄弟冲过大堂，跑进了演武场，场上八方龙门阵严阵以待。

    “郑夫人，还是郑家兄弟了得了，看来这大当家之位还是郑家的。”一边漕司主事侧过脸来冲着郑大娘子道，此时铁九郎刚过双虎关。

    “吴大人过奖了，没到最后一步，谁也说不清。”郑大娘子抿着嘴道，之前三关对郑家来说都不算什么，这最后一关才是最关键的。就看那几个臭小子争不争气了。

    李月姐此刻也紧盯着演武场，眼睛一眨不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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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都是内斗惹的祸[加更]

    四人对八人，再加上八人阵法，郑家兄弟闯起来就没有之前那么容易了，不过，郑家人别的不说，在打架上面，那全都秉承郑大那股子不要命的路数，竟是凭着以命博命的狠劲搅乱了阵势，紧接着，郑铁犁便冲出了八人包围圈，朝着演武场正中的牌楼冲去，目的自然是牌楼上的盘龙棍，那个是大当家的象征。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他刚跑上牌楼，便觉脚下生风，一时没了落脚之处，只得一个反跟斗，又稳稳的落回到场子里，回头一看，居然是郑圭下的手，便是气急败坏的吼：“郑圭，你小子失心疯啦，你冲我下手干什么，吃里扒外的东西。”

    “大哥稍安勿燥，那盘龙棍是我的。”郑圭说着，便当先朝牌楼上冲，只是回僧即，却又被人堵了路，是郑铁汉，郑铁汉此时也突破了重围冲了过来。

    郑圭二话不说，那手上的棍子便朝着郑铁汉身上招呼。

    “老四，你疯了不成。”铁汉大叫。

    而就在这时，八名守关的法堂兄弟也赶到了，又直接将郑家四兄弟团团围住。

    景观台上，一众看客目瞪口呆，郑大娘子一脸铁青，李月姐脸色也阴沉的要下雨。郑家今儿个是在坛口上下众人面前丢尽了颜面了。

    便是一边郑二和郑四两房，那脸色也十分的不好看。

    谁都知道郑家窝里斗，但斗到如今这样子，也实在是难看的很哪。

    而就在这时，铁九郎也突破了四喜关冲进了演武场后场，后场同样八名守关的汉子等着。铁九郎气势如虹，很快就冲破了八人阵，直接朝着前场正中的牌楼上奔去。

    郑家几兄弟见了大急了，可问题是他们先前几次三番的内斗，最后又陷入了龙门阵中，力气已经耗尽了。这会儿就算是郑铁犁郑圭两个奋力冲出八人阵。但比起铁九郎来说还是慢了一步，眼外睁睁的就看到盘龙棍落在了铁九郎手里。

    铁九郎成了最后的赢家。

    观景台上的人一时不知是该鼓掌还是该叹息的好。

    谁都认为这回这大当家之位是郑家的，可没想郑家却是硬生生的让给了铁九郎。

    “老六媳妇儿，回去了，我丢不起这人。”郑大伯娘气的两眼直冒火，站起身来冲着边上的李月姐道，李月姐便扶着她下了观景台。脸色也是阴沉着。

    郑二郑四两个也是一脸悻悻，很明显，今天郑家败了，但不是败在别人手上，是败在自己人手里的。

    “铁九郎胜出，成为通州漕坛口的大当家。”最后由漕司主事同渠千户共同宣布。

    回到郑家。郑大娘子跪在郑大的灵堂前，泪如雨下。

    李月姐也跪在她身边劝着。

    “老六媳妇儿，事到如今了，我相信你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大伯拼死打下的基业落到旁人手里的，你跟我说说，你心里还有啥打算？”好一会儿，郑大娘子问。

    “大伯娘，有人不会让铁九郎如意的。还记得柳家。柳银翠吗？她的孩子出世了，是个小子。如今正在柳家人手上，另外，这里面还有个周东礼，据我所知，周东礼已经收买了漕司主事，明日是铁当家的上位仪式，必会有一场变故。”到了这时，李月姐也不藏着掖着了，以前是有些东西没弄清，不好说，如今该弄清的都已经弄清了。

    “会有什么变故？”郑大娘子一惊，问道。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漕司主事要整铁九郎的话，总能找到铁九郎的短处的，正如先前铁九郎想找郑家兄弟的短处，漕帮本身就是一个灰色的职业，真要找，就没一个是干净的。

    “那这样一来，那坛口大当家之位岂不是要落到柳银翠她们的手里了。”郑大娘子只觉得胸口一紧。

    “所以，接下来就要大伯娘出面了。”李月姐盯着郑大伯娘道。

    “我，我出面能做什么？”郑大伯娘喃喃的道，随后眼睛一亮：“老六媳妇儿，你的意思是让我把孩子抢过来，让柳家没有借口。”

    “大伯娘，这不可能，柳银翠把什么都豁出去，所求的就是一个孩子，她怎么可能甘心把孩子交给郑家，而如今孩子才刚刚出生，如果我们郑家硬从其亲生母亲手中抢过来的话，那柳家在一宣传，郑家在屯子里竖起来的名声就要倒了。”李月姐道。

    “那怎么办？”郑大伯娘焦急的道。

    “大伯娘，咱们唯有不承认这孩子。”李月姐沉思了一下看着大伯娘道。

    “可，可那可能是你大伯唯一的子嗣。”郑大伯娘脸色有些苍白的道，打心眼里她也不想认，如今大房一房已经绝了，若是再不认这孩子，她怕以后泉下无颜见郑大呀。

    “我知道，可大伯娘你要想清楚，你如果认了，柳家更能名正言顺的利用那孩子伸手坛口，再加上二伯和四叔家已经在斗漕中失利了，他们是从铁九郎手里抢到的大当家，另外还有漕司和柳家人支持，背后还有周东礼，大伯娘，到那时，不但你压不住柳银翠，便是我们郑家坛口失利不说，搞不好柳洼屯子的根也会被柳家联合周东礼给挖了。”李月姐道。

    李月姐这么一说，郑大娘子自然明白其中轻重。

    “那如果我们不认，柳银翠却非说孩子是你大伯的呢，她背后有柳家周东礼还有漕司，如今我们郑家刚失利，依然耐何不得她。”郑大伯娘咬了咬牙担心的道。

    “孩子是不是大伯的可不是由柳银翠说了算，大伯只是一时好心，怕柳银翠被柳家沉塘，当日才那么说的，而柳银翠当日可是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孩子的父亲是一个过路的客商，到时岂能由着她红口白牙，再说她身后之人，咱郑家再怎么失利，可也不是她柳家能比的，至于周东礼，我让墨易查过他的过往。他如今是临清漕帮的主事。临清漕插手通州漕，这里面可有些说不消道不明了，帮里那帮子长老和管事的可不是吃素的，至于漕司主事，咱们郑家落户的可是卫所运丁，渠千户岂能让他虎口拔牙。”李月姐一一的分析，又道。

    “大伯娘。最终还是得由你出面最合适，你是郑家长嫂，又是大伯的未亡人，由你接任大当家的最合适，而二伯和四叔家的兄弟们他们自己丢脸丢了大当家之位，到时你出面拿回来。他们还有什么说的，只有支持！！！”李月姐道。

    “你是说由我出面抢这大当家之位？”郑大伯娘完全没想到这六媳妇居然是在为自己铺路。只是，她心虚的很。

    “大伯娘，你想想，如果老太此时还在，她会怎么做？”李月姐的反问。郑老太是郑家所有女人的旗帜。

    “那还用说，她必然是拿着刀带着郑氏子弟去拼的。”郑大娘子道，随后紧紧的握着李月姐的手：“六媳妇儿。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嗯。”李月姐也重重点头，当然。这回到时候有三贵那边下来的朝廷封赏，大伯娘可不需要拿刀去拼。

    而郑大伯娘此时看着李月姐，心里对老太是一片信服，当初老太要为六郎定媳妇时选中李月姐，整个郑家其实打心眼里没有一个赞同的，一来，李月姐太过强势，心思又重，再加上她比六郎还大三岁，怎么看都不是良配啊。

    只不过老太决定的事情没有一个人能忤逆得了。

    可如今，一步步走到至今，才发现，老太目光如炬，什么事都先算着了一步。

    “大嫂，大嫂，六媳妇儿可在你这里？”这时，灵堂外响起郑屠娘子和郑四娘子惊慌的大叫声。

    一听这两位的声音，郑大娘子心里直冒火，平日家里有什么利这两位争的比谁都利害，尤其是四弟妹，那是一点亏也不肯吃的，这一次两家儿子争斗，这两位也少不得煽风点火的，才造成如今之势，这会儿来找月姐儿，不定又是想指望着六郎出面了。于是便站了起来，冲着进来的两人冷冷的道：“这里是你们大哥的灵堂，大呼小叫的成什么样子？”

    “大嫂，我们这是急的呀，铁犁铁汉，圭儿癸儿他们被县正堂抓住下了大牢了。”一进门，郑四娘子便哭丧着脸道。

    李月姐一听，心里狠的一惊，难道是铁九郎还不放过郑家几个，依然对郑家下了手，可是，不可能，铁九郎目前已经拿到了大当家之位，明天还要举办仪式了，这个时候如果朝郑家下手，那一个不义之名跑不掉了，须知郑大在漕上那可是很有威望，如今他尸骨未寒，铁九郎刚一上位就对郑家兄弟下手，定然会引起漕帮兄弟的反弹的，到那时反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怎么回事？你们给我说明白。”郑大娘子冲着两个道。

    “还不是二嫂家铁犁铁汉，刚一出坛口，就对我家圭儿和癸儿下手，我家圭儿和癸儿自然不能由着人打，就跟铁犁铁汉打了起来，然后手下的兄弟也就跟着打了起来，没想这时，正好新任县正常的轿子路过，冲撞了新任县正常，县正常一声令下，就全抓牢里去了，都是二嫂家铁犁铁汉惹的事情……”郑四娘子告着状道。

    “呸，还不是你家郑圭郑癸干的好事，要不然，大当家之位早就是我家铁犁的了……”郑屠娘子反唇相讥。

    得，李月姐在边上一听，居然是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暗暗翻了个白眼，不管了，挽着大伯娘离开，由着她们吵去，至于那几个兄弟，这种事情罪不至死，不过是吃点苦头，也不是坏事，她懒的管了。正好让他们都到牢里反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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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世事如棋

    通州漕选出新任大当家，这在通州亦里一件大事，而对于坛口来说，那就是盛事了。

    这天一大早，街上各肉案的肉就叫坛口的管事给扫了个精空，戏帮子也被请到了坛口，一会儿等大当家的接任仪式过后，会连唱三天大戏。

    而郑家这边所有的人也是早早起床，先在灵堂上上香。

    “大嫂，老六媳妇儿听你的话，你跟她说说，让她跟县衙门那边递个话，把铁犁他们放出来，我昨儿个下午去衙门里看过了，那哪是人呆的地方？”一大早的，郑屠娘子便凑到郑大娘子耳边道。

    “是啊，是啊，我家郑圭郑癸两个哪曾吃过这般苦头，郑圭媳妇儿昨夜急的一宿没睡呢，家里的小娃子也哭着喊着要爹，你就跟月姐儿说说。”一边郑四娘子也求着。

    “乱来，你们当那衙门是月姐儿家开的啊。”郑大娘子没好气的道。

    接着郑大娘子又语重心长的道：“我不晓得怎么说你们好，你们这时候还有脸求啊，你们别为难老六媳妇儿了，你们没看到她如今都被从县衙后堂赶了出来啊，有些事情，你们先前不知道，这会儿我使不得要说一说，催漕是朝廷头等大事，前天已经开始下碎雪了，过段时间，河面就要冰封了，如果在冰封之前，第一批漕船不能按时到达码头的话，六郎南下催漕的差事就算是办砸了，到时他会怎么样还不晓得呢，咱们郑家没有靠山，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去打拼，为了催漕，六郎不惜得罪了整个淮安仕林，如今淮安上下联名把六郎给参了，你们没看六媳妇儿这段时间那下巴都尖了，脸上的肉也少了，她如今心里难受着。还要顾着我们大家。我说你们别在给她添堵了。”

    别说，经过之前坛口的事情，她如今说话倒是越来越决断，再不似以前那样什么事都拉不下个脸来。

    “啊，竟是有这等事情，那可如何是好？”郑屠娘子和郑四娘子相视一眼，脸上都是一阵担心。郑大已经出事了，如果六郎也出事的话，那郑家怕真的要倒了。

    “这种事情，咱们担心也没有用，帮不上忙，只要别给他添乱就成了。你们家那几个也不过是打架斗殴，最多是打两板子就能出来的事情，依我看那，就让他们在牢里冷静冷静，想想这次的事情，若是想不透，想不明白，我看还是别出来的好。”郑大娘子也说着气话。

    “大嫂。这次的事情是那几个混小子错了。等他们出来，我们定要好好教训他们。”一边郑屠娘子道。昨儿个，她被郑屠埋怨了一夜，再加上这事儿，自家闹吧闹吧，到最后反倒是成全了别人，便是郑四娘子这等爱算计的，这会儿也是一脸悻悻，家里几个小子这回这事情做的实在是糊涂不地道。

    “明白就好。”郑大娘子道，随后换了身衣裳。

    “大伯娘，准备好了吗？坛口那边来人催了，说时辰就要到了。”这时，李月姐带着青蝉过来找郑大伯娘道。

    新任大当家的上任，有个交接过程，就是由老当家的把盘龙棍和龙凤旗转交给新任大当家，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仪式。而郑家郑大已经走了，这个交接自然得由郑大娘子出面。

    “管那么多干什么？让他们等去。”郑四娘子在一边没好气的道。

    “怎么，好象我郑家只是输掉了大当家之位吧，难不成连气度也输掉了？”郑大娘子挑着眉反问。

    郑四娘子又是悻悻的没话说了。

    “大嫂，我们跟你们一起去，给你押阵，咱们输人不输阵，小辈们不懂事，咱们不能叫人看轻了。”这时，郑屠当先走了过来，郑四也跟随其后。

    “就是，大嫂，我们一起去。”郑屠娘子也道。

    “好，走。”郑大娘子重重点头，不管如何，郑家的气象总算是有些变化了。随后一行人便出了郑家大宅，直奔坛口。

    坛口的观景台上，帮里的长老和管事已经到了，连渠千户也到了，铁九郎自也早早的到了，一身光鲜的打扮，倒象是那么回事。

    只是让人奇怪的是本该早来的漕司主事这会儿还不见人影。

    而观景台下，全是帮众和来凑热闹的看客。

    “大嫂，请坐。”此事，观景台上的人见郑大娘子等人过来，俱起身相迎。

    “不用客气了，对了，吉时到了吧，怎么还没看到漕司主事啊？”郑大娘子问。

    “哦，他说衙里有些事情，让我代为宣布。”一边的渠千户道。

    “那好，就按章程开始吧。”郑大娘子冲着众人道，众人俱是点点头。

    一边铁九郎抑制不住兴奋，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随后渠千户一挥手，紧接着便是一通鼓响，郑大娘子站了起来，盘龙棍本就架在台上，郑大娘子只不过意思一下将盘龙棍托起来放入铁九郎的手里，铁九郎先接过盘龙棍然后放在一边，郑大娘子才拿出龙凤旗放在铁九郎的手上。

    铁九郎托着龙凤旗在景观台上所有人面前展示了一圈，随后收了下来。接着又是一通鼓响，最后由漕帮管事的吼：“礼成，拜见铁大当家。”

    “拜见铁大当家！！！”

    “拜见铁大当家！！！”

    “拜……”

    在最后一声欢呼未完全吼出时，一道声音突然的响起：“慢着，我们不服……”

    众人随着声音望去，当中是柳银翠抱着一个孩子，柳银翠身后是柳家大郎是一个黑壮大汉两个，他们后身又跟着一帮汉子。

    因着今天是对外开放的观礼日，这帮子人就长驱直入，到得观景台下，才被坛口的兄弟拦住。

    “各位兄弟，谁都知道通州漕帮是郑大当家拼死拼活打下来的，而如今郑氏兄弟窝里斗，反让一个外人占了大当家之位，究其原因是为了什么？是因为郑大一房没有继承人，其实，不是没有，只是因为郑氏兄弟想窃取大当家之位就不承认罢了，可郑氏兄弟无能，却守不住大当家的位置，如今，郑大当家的尸骨未寒，我们不能让他在泉下不能闭眼那，如今郑大当家的唯一子嗣已经出生，就是我妹子手里的娃娃，而我妹子同郑大当家的事情想来大家也有所耳谓，不消得我柳大郎再多说了。”此时郑大郎说着，又朝着观景台下面的所有漕帮兄弟一拱手。

    “因此，这娃子便是理所当然的少帮主，理所当然的大当家，还请所有曾经受过郑大当家恩惠，跟郑大当家有过命交情的兄弟支持我们，请铁当家交出大当家之位，让郑大当家能够闭眼安息的上路……”

    柳大郎一番话倒也说的慷慨激昂。

    郑大在坛口中的威信是相当大的，柳大郎这番话让坛口的兄弟一阵哗然，都纷纷看着台上的铁九郎，看着台上郑氏族人。一边郑二郑四两人都气的吐血，正要冲出来说话，却被郑大娘子给狠狠的瞪了回去。

    好戏才开锣，稍安勿燥。

    “呸，柳家大郎还真是失心疯了，郑家什么时候有柳银翠这一号人？柳银翠什么品性谁不清楚，别不知从哪弄来的野种就硬栽在郑大当家的身上，我只知道郑大当家的未亡人是郑吴氏，铁牛的媳妇儿是郑程氏，其他人算什么东西。”铁九郎哪能让柳大郎得逞，嗤着声道。

    又朝着下面一拱手：“而话又说回来了，就算那娃子是郑大当家的子嗣，可那里郑家的事情，仅凭出身可当不了坛口的大当家，漕帮坛口的大当家一向是能者居之，别忘了最初我才是坛口的大当家，是郑大硬生生从我手里抢走的，为什么要能者居之，是因为所有漕上的兄弟都是拿命在搏钱财，搏活路，难道大家能安心把自己的命，把自己一家的生计交给一个奶娃子？”

    这话说的是正理啊，漕帮兄弟那都是把脑袋别在腰带上的，管那娃子是不是郑大当家的，那是郑家的事情，兄弟们的命虽然贱，但谁能放心交到一个奶娃子的手里。

    一时间，坛口的兄弟又一片哗然。分成了两派，一派继续支持铁九郎，而另一派本是支持郑大的，可郑家兄弟却叫他们失望了，于是这些人竟隐隐有被柳大郎煸动起来的趋势。

    而就在这时，漕司主事却带着一般帮子捕快衙差进来。

    这阵仗，怎么回事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众人都安静下来，一头雾水。

    而此时漕司主事却是什么话也不说，带着人直奔观景台，到得观景台上，便冲着铁九郎拱拱手道：“对不住了，铁大当家的。”

    就在别人还没明白他要做啥的时候，他手一挥，随得的捕快和衙差就把铁九郎团团的围住了，那情形，竟是要锁拿铁九郎。

    “吴大人，你这是要干什么？”铁九郎紧皱着眉头，盯着漕司主事问。

    “刚接到消息，你押运的漕船出事了，在大弯坝口那里沉了，我想你应该明白，你私自回来我不管，但漕船出了事，你的责任就跑不掉了。”漕司主事冷着声道。

    一听这话，底下又是一片哗然，漕船沉了，这可是大事，尤其是今年，皇上首重漕粮，铁九郎这次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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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反水

    “这怎么可能？”铁九郎不相信，回来之前他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这没什么不可能，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漕司主事道。

    “那倒底船是怎么沉的？”铁九郎问，他回来时，漕船就快要到临清了，而从临清到通州，虽亦有险段，但并没有太过凶险之处，尤其大弯坝口那里，水道开阔，怎么船就能沉了呢？大家都是跑了多年的行家，而这段时间没什么恶劣的天气，可算是风平浪静，怎么会就出事了呢？

    铁九郎想不通了。

    “船在夜里走，正好有人偷运方士用的火药，两船相撞，发生了爆炸，船毁人亡。”那漕司主事道。

    众人一听都不由的倒吸了一口气，这可不仅仅是船沉那么简单了。

    “走了几个兄弟？”铁九郎焦急的问。这种情况，很难不死人的。

    “五死八伤。”那漕司主事道。

    听到这话，铁九郎心猛的一沉，心里有股子说不出的感觉，如果当时他在船上的话，说不准也没命了，这提早回来倒是让他意外逃过一劫，不过，看这情形，怕是也没好下场。

    铁九郎仍有些不甘心，又问：“对方是什么人？”

    “你们的船都炸了，他那小船哪还能幸免，船和人都炸没了，全喂了河里的大鱼了，所以对方无从调查，倒是你，铁二当家的，按理你本该在船上押船的，却突然弃船回通州，使不得要调查一番哪。”那漕司主事阴阴的说道。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说过的，我是回来送大当家的。”铁九郎沉着脸道。

    “这些，你跟我解释没有用，一会儿，我们会把你较交给拱卫司。到时你自跟他们解释去吧。”漕司主事说着。手一挥，几个衙差和捕快就上前锁了铁九郎。

    李月姐在边上听得这些，倒抽一口气，拱卫司就是三贵掌管的，进拱卫司的人不死也要脱掉几层皮啊，她原来就猜到有人要对铁九郎下手，只是没想到手段这么的狠。

    不管铁九郎是留在船上。还是回到通州，总归这一劫都逃不过。

    “主事大人，还请你为我妹子做主啊。”这时，一边的柳大郎突然上前朝着漕司主事深深一鞠躬。

    “哦，怎么回事？”漕司主事故作惊讶的道。

    李月姐在边上冷哼着，柳家人和那周东礼的手下老黑早八百年就买通了漕司主事吧。墨易请人跟了一阵子，那老黑宴请漕司主事可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会儿这戏演的。

    今儿个明显着，从柳家人出来，到漕司突然出现锁拿铁九郎，再到这会儿柳大出面请漕司主事做主，这可是一环扣一环的。漕司主事今儿个就是给柳家站台来的。

    “郑大当家的身亡，皆因没有子嗣。使得大当家之位被郑二和郑四家的几个小子觊觎。争斗个不休，最后又被铁九郎趁虚夺取。但我们是不服的，郑大当家的仁义赫赫，若真没子嗣便罢，可他却是有子嗣的，如今唯一的子嗣便是我妹子怀里的小子，他应当应份的，便是少帮主，大当家的继承人，这些天来，为了争这大当家之位，不但坛口一片乱糟糟，便是通州城里也叫这事闹的乌烟瘴气，听说，前几天还因着这事还冲撞了新上任的县正堂，影响非常的恶劣，如今漕粮受阻，**做乱，值此非常时期，还请主事大人支持。”柳大这一番话可都说的在情在理。

    李月姐在边上听着，心里感叹，凭着柳家之人，可说不出这一番话来，柳大为了念这一段，可是下了不少苦功的。

    “襁褓稚子，如何带领各路船队？”漕司主事反问道。这话虽是在问柳大郎，其实却是在堵众家之口。

    “帮里有各位长老和管事，再加上郑家为后盾，我柳家亦有一般子兄弟，自也责无旁待，当然，更重要的是有漕司衙门和主事大人您的主持，先由大家群策群力，襁褓稚子，终能长成郑大当家那样的汉子的。”柳大郎冲着漕同主事拱手道。

    “嗯，这倒不错，值此非常时期，一切以安定为主，我支持，就这么定了，大当家之位由郑大的遗腹子继任，大家共同扶持，各位长老管事怎么看？”漕司主事拿出官威道。

    观景台上长老管事都面面厮觑，这事情看着合理，可怎么着却又挺别扭的。郑大之子，以少帮主暂时继承大当家之位也算合理，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而在坐的几乎没有不受郑大恩惠，这个自然要支持，可这种事情不是应该由郑家提出来吗，怎么这会儿冒出个柳家在这里上窜下跳？

    一时间一个个沉默无语，观望。

    便是一边郑家几个也有些闹不明白了，郑二性子直蛮，只想着大哥是承认过柳银翠这孩子是他的，那么这孩子应该就是大哥的遗腹子，郑家似乎应当支持的，毕竟这本是大哥的东西，可看着一边面无表情的大嫂，又觉得这里面有些不通之处，一时间脑袋瓜子打结。

    而郑四就不一样了，他知道，一但今天让柳家得逞，柳家再得漕司主事的支持，还有那跟着柳大身后的汉子，手下一干子彪悍兄弟，到时，那坛口里哪还有自家小子等人的位置，那以后通州漕帮就没郑家什么事了，便恨恨的道：“慢着，谁说那孩子是我大哥的遗腹子了？我大哥只有铁牛一个儿子，如今铁牛也走了，我大哥一房没有子嗣了，这会儿柳家那贱人抱了个来历不明的小子，就想赖上我郑家，真是失心疯了。”

    “来历不明？当日，这孩子还在银翠怀里的时候，郑大可是当着全屯人的面认下来的，怎么，这会儿郑大尸骨未寒，你们为了谋夺他的产业，竟是连他唯一的子嗣也不认了，竟是要郑家大房绝了后，太缺德了啊，还是亲兄弟呢，真让人寒心哪。”柳大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道。

    郑四竟被柳大郎说的哑口无言，心里也明白实在是自家小子之前的事情做的糊涂，如今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大嫂……”郑四又冲着郑大娘子道。

    郑大娘子这才慢悠悠的放下手上的茶杯，李月姐扶着她站起身来，暗里却是重重的握着大伯娘的手，给她鼓劲儿，别看大伯娘外表慢悠悠的，但李月姐能感到她全身都绷紧着。

    “不错，当日，我当家的是认了，可当日情况特殊，因为若没有个人应下来，柳银翠就要被她柳家人给沉塘了，这一点你怎么不提啊，再说了，当日，柳银翠也曾在众人面前极力否认，并说出孩子的父亲是一个过路客商，我想这种事情，女人总比男人清楚，对吧？柳银翠。”郑大娘子盯着一直抱着孩子默默无语的柳银翠。

    只是柳银翠这会儿就是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孩子，似乎眼里只有孩子一个。但她越是这样，给别人的感觉却是越透着委屈，反倒显得郑大伯娘一副容不得人似的。

    李月姐在边上不由的琢磨着，这柳银翠倒底打的什么主意，竟好似这一场纷争于她无关似的，想着，李月姐便盯着柳银翠，突然便开口道：“孩子能让我抱一下吗？”

    “不了，孩子睡着了，别吵醒他。”柳银翠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道，然后整个人后退，一幅防备的样子。

    李月姐突然的灵光一闪，接嘴道：“那算了。”说着，话同一转的道：“当然了，若是你柳家非说这孩子是我大伯的，而我大伯也没有子嗣，本着烟火传承，那大伯娘也就认了，但有一点，孩子得交给我大伯娘扶养，此后这孩子跟你柳家任何人没一丝毫关系。”

    一听李月姐这话，柳银翠猛的抬起头来，两眼恶狠狠的盯着李月姐，就那么一眨不眨的盯着，李月姐这时已经明白了柳银翠的用心，自也不甘示弱的迎着她的眼光。

    柳银翠好一会儿却又咧开嘴笑了：“笑话，谁说这孩子是郑大的，我早就说清楚了，这孩子的父亲是一个路过的客商，怎么，你们郑家大房绝了嗣了，就想要讹别人的孩子。”

    柳银翠这话说出来，不管是台上台下的，所有的人立马喷了，没见过人睁眼说瞎话说到这种程度的。

    “我说姓柳的，你还要不要脸哪，之前可是你大哥在那里口口声声说孩子是郑大当家的，怎么这会儿反倒打一耙起来了，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底下一干帮众都不干了纷纷的道。

    “我大哥是我大哥，我是我，刚才柳大娘子也说了，我差一点就让家人给沉了塘，他的话能信吗？”柳银翠说着，又转过身冲着柳大郎和那老黑道：“我早就说过，你们整那些个乌七八糟的事情别扯上我。”

    柳银翠说完，就抱着孩子下了观景楼，然后扬长而去。

    此时，柳大郎同那老黑相视一眼，脸色都不好看，没想到自家妹子居然临阵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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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兄弟同心

    柳银翠这一走，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放在柳大郎和他带来的那一般子大汉身上，一个个脸上都是置疑的表情，尤其是那漕司主事，心里可是憋了一肚子的火，之前可是说好的，扶柳银翠生的那小子上位，再借着她那小子的名义，以及漕司的施压，众人基本上就能拿到坛口里百十条船，那每年的利钱也就是响当当的了。

    没成想，事到临了居然出了这么个事情，柳大郎这个窝囊废，连自家妹子都搞不定，真是烂泥扶不上板壁。

    “柳大郎，你倒是说说，你们今儿个打的是什么主意？”这时郑屠站了出来，盯着柳大郎问，郑屠常年杀猪，一身横蛮气息，被他这一置问，柳大郎只觉得腿有些发软。

    看着郑屠吞了吞口水道：“姑父，咱们可是自家人，今儿个这事我也是一片好心啊，这大当家本就是咱们郑家的，却被铁九郎那厮给夺了，我这不一口气下不去嘛，正好，银翠那丫头，又说那孩子是郑家大伯的，所以我们才出头的，这为了为去的说到底也是为了郑家这点基业啊，当然了，我们也有点私心，想捞点好处，这也是人之常情呗，没成想那银翠那丫头凉薄的很，这是把我这个大哥给坑了。”

    别说，柳大郎这一翻话，倒让郑家人一时无语了，是啊，人家柳家再争来争去的，那也是为了你郑家争呀。

    要不然，这会儿坛口大当家的位置已经是铁九郎的了。

    “呵，我郑家闹的笑话，倒是让柳大哥费心了，一会儿让我们郑家在大宅摆酒，柳大哥可一定要到，让咱们郑家好好感谢一番。”李月姐见二伯四叔哑火，便上前先是冲着柳大郎道，只是那话音里却带着一些嘲讽，这柳大郎真当大家都是傻子。谁看不出他们是借着郑家的名义。实则却是为自己捞利益呢。

    随后李月姐又冲着跟柳家大郎一起来的老黑那一帮子人道：“还有这些兄弟也是柳大哥请来的吧，一起去，对了，这些兄弟面生的紧啊，不知是在哪里讨营生？”

    李月姐一脸淡笑的看着老黑那一帮人。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柳大郎哪里听不出李月姐话音里的嘲讽，悻悻的道。

    “多谢夫人美意。我等是无业游民，受柳大郎之邀过来纯属凑个热闹。”那老黑道，心里却是一脸恨恨，忙活了一场，全要泡汤了。

    没了柳银翠的孩子做借口，一切都变的出师无名。这一回的算计算是落空了，不过，他不打算就此收手，要先看看，郑家四兄弟如今还被关在牢里，铁九郎这里又拆了，通州坛口上下，再也没了主事之人。正可趁虚而入。

    “你老黑可不是无业游民。前不久临清漕刚刚换主了，若我没认错的话。你如今是临清漕的三当家吧，这可就奇怪了，临清漕的三当家，却跑通州来，甘当别人的马前卒，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道道啊？”就在这时台下有人咋着舌道。众人望去，却是一身河丞服的李墨易，李墨易边说着已步上了观景台。

    而台下一帮子坛口帮众此时一片哗然啊，这黑大汉居然是临清漕的，虽然大家同属漕帮坛口，但各帮行事，自行其责，这等插手别帮坛口的事情可是忌讳。

    “哈哈，原来是李大当家的，瞧你说的，能有什么道道，只不过大家同是漕上人，看着兄弟坛口这么乱纷纷的总不是个事儿，来给兄弟坛口站站台。”那老黑见身份被拆穿，倒咧着嘴打着哈哈的道。

    “站站台？哈哈，我通州漕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们临清漕的人来出头，我看你不是来站台，你是来挑龙门的吧？”这时，郑屠一步当先的道。

    “你说挑龙门就挑龙门吧，天下漕帮是一家，你们通州漕闹窝里斗，便是我们临清漕也看不过眼了，若是通州漕无人，那我临清漕使不得来给通州漕当当家。”那老黑狂妄的道。他本还想先观望一下，不过郑家先挑明了，到了此时，他也只有明抢一途。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老黑这是赤果果的在打通州漕的脸。

    “姓柳的，没想到你尽是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居然领着临清漕的人来谋我通州漕的基业，也太下作了，今后这坛口里可没你柳家立足之地了。”那郑屠咬着牙冲着一边脸色苍白的柳大郎道。

    “哈哈，他能不能在坛口立足可不是你一个杀猪的就能定的，谁让你儿子不争气来着。”那老黑继续狂妄的道。

    郑屠本不是善辩之人，这会儿被老黑一堵，气的一脸通红，只是儿子不争气，他一时竟没话反驳，而一边的郑四本就是个欺善怕恶的，叫老黑那狂妄的气势一夺，竟是不敢啃一声。

    李月姐瞧着情形，脸色一寒，随后走到墨易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墨易点点头下了观景台。

    随后李月姐站起来冲着那老黑道：“虽说这事不是我二伯能决定的，但你黑三当家的想要决定这事也得看看坛口上下兄弟们手中的棍子答不答应？”大伯娘的辈份摆在那里，属于压轴的，此时却不宜于人相争，使不得只有李月姐站了出来

    “哈哈，通州漕什么时候轮到由女人说话了？看来通州漕是无人了呀。”老黑更得意的道。

    “三当家的这是小瞧天下女人吗，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前朝有穆桂英挂帅出征，若依三当家这话，那岂来是说我中原大地的男人们都死绝了？还是说三当家的心虚，连我一个女人的话都承受不起？”李月姐盯着老黑道。

    李月姐这话一出，那老黑只觉得一阵气堵，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一边还被押着的铁九郎发出一声嘲笑，那女人阴着呢，这黑大个想在她手下讨便宜可没那么容易，而其他的坛口帮众一片轰然叫好。

    “哼哼，耍这等嘴皮子有何用？咱们都是漕上人，我不跟你一个女人见识，通州漕的兄弟，有没有敢站出来跟我老黑手下见真章的。”老黑挑衅的道。周管事先前跟他说过，郑六郎的女人不好惹，要尽量避开，他还不信呢，没成想第一回合就落个没脸。

    他这话音一落，自然惹来嘘声一片，但一片嘘声之后，又是一片静默。

    之前大家虽不识得老黑其人，但却是久闻其名，此人打架凶狠异常，听说打临清漕那会儿，原临清大当家的就伤在他的手下，而通州漕目前，却是极为空虚，几个当家都被关了，而还有一帮子主力兄弟这会儿还在押漕，没有回来，留下来的都是一些身手较差的，倒不是大家不出头，而是挑龙门跟闯龙门一样是有关数的，你没那本事，若是随意出头的话，输了那就是全坛口的罪人了。

    如今看来，也就铁九郎能于之匹敌，想着，众人全都望着被锁的铁九郎。

    “主事大人，你先放了铁某，铁某先跟这厮较量一番，再由着主事大人处置。”铁九郎这时恨恨的道，到了这里，他哪还不清楚自己是叫临清帮那帮人给坑了，一脸气的通红。

    漕司主事看了看铁九郎又看了看那老黑，那牙齿差点咬碎了吞肚子里，之前，他还以为是为那柳家撑腰，没成想背后却还有一个临清潮，这时，他也知道先前是着了那姓周的道了，只是钱已收下了口袋，这时也容不得他反悔，于是一咬牙，冲着铁九郎道：“你一个钦命疑犯，哪来这么多话，带下去。”说着，好漕司主事一挥手，几个衙差就将铁九郎拉了下台，带走了。

    台下人自又是一片哗然。

    “吵什么吵，如今乱民正作乱着呢，你们也要跟他们学？”漕司主事咬着牙。

    一扯上乱民，自没人敢接口了。

    “那就让我们兄弟来会会黑三当家的吧。”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众人望去，却是郑家四兄弟。四人走上台，先齐刷刷的朝着郑大娘子行了礼，郑大娘子扫了他们一眼道：“自己丢掉的面子自己找回来。”

    “是，大伯娘。”郑铁犁一脸正色的道，几兄弟又一起朝着郑大娘子掬了个躬，经过这一回，他们心里才真正明白，兄弟同心的重要。

    “你们怎么出来的？”漕司主事没想到郑家四个又突然的出来了，不由的喝问，今天过来前他已去衙门那边探问过，县正堂可是答应的，郑家这几个一定要关到坛口的事解决了才能出来的，怎么这会儿这么关键的时候会闹出来了。

    “县父母大人感我等诚心悔过，自然放了我们了。”郑铁犁道。却不再看漕司主事而是盯着老黑。

    “好，这才是有担当的漕帮男儿，我来作这个中人。”这时，一边的渠千户道。有他做中人，便是那漕司主事想使点小手段也不可能了。

    挑龙门跟闯龙门不同，闯龙门都是自家人，所以下手都有分寸，不会往死里整，可挑龙门不同，那全是以命搏命的，当年，郑大带着郑典杀得漕司三进三出，便也是挑龙门。挑到一方胆寒，不敢应战，你便赢了。

    ……………………………………

    本来以为今天这一章能把这一段的情节收官的，结果写写又多出一章，主要是有些东西是跟后文呼应，而有的也是要表现一下郑家第三代从不成熟到成熟的过程。

    明天的一章整段情节应该可以写完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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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被坑了

    签过生死文书后，挑龙门就开始了，临清漕的老黑带着三个兄弟挑战通州漕。

    此时，郑铁犁郑铁圭两个并肩站在演武场中间那摆放盘龙棍的牌楼面前，脸上的表情是从没有过的肃穆。边上还有四名执法堂的兄弟，俱举着执法棍。

    所有的人都静静的等待着。

    不过盏茶工夫，前面守关的报关声就传了过来。

    “临清漕黑三当家等四人闯过第一关，第一关守关四人，俱伤重不起。”

    又一会儿，报关声继续响起：“临清漕黑三当家等三人闯过第二关，一人伤生不起，闯关失败，通州漕第二关守关四人，俱伤重不起。”

    随后便听得郑四娘子的哀叫和咒骂声，这第二关是郑癸带人在守，四人俱伤重不起，那郑癸自也逃不过。

    “大哥……”演武场上，郑圭有些忍不住了。

    “稳住，还有两关呢。七弟不错，拼掉一个。”郑铁犁冷静的道，第一关第二关的失利本就在预料之中，通州漕的好手都运漕去了，其中有一部份还滞留在淮安，而另一部份是由铁九郎带队，却是折损在大弯坝，所以，如今整个通州漕能抗得住老黑等人的也只有郑家四兄弟了，于是郑家四兄弟便分开带队守关，当然也不可能完全分散，还得顾着轻重之别，所以，第一次是由坛口执法队的人里选出来的，第二关则是由郑癸带队，第三关由郑铁汉带队，第四关便由郑铁犁，郑圭两人共同带队守关。

    最后这一关自然是重中之重。

    而第一关，第二关。本来就是本着消耗老黑等人体力的。是属于消耗战。失利是预料之中的，更何况这一次还拼掉老黑他们一人，不容易啊，这回老黑带来的人个个都是好手。都是打下临清漕的那一帮人的中佼佼者，可不是通州漕这边新一辈的能比的。

    “可是癸小子他……”郑圭一脸担心的道。

    “咱们都是刀徒，只要没死，便是赚。想想当年，老六才多大的岁数，却跟着大伯一起打下这通州坛口，他当年受的那伤，差点小命就丢了，咱们如今难不成还比不上当年的老六，放心，癸小子不会有事的。”郑铁犁咬着牙着。心里也不好受，癸小子是四人中年龄最小的，本来。他们打算不让他守关的，可癸小子说了。自己丢的面子自己找回来，哪怕是输也要站着输。

    “嗯。”郑圭重重点头。

    接下来是铁汉带队守的第三关。

    这一关，打的尤为激烈，所用的时间加起来比前两关的总和都长。

    “临清黑三当家的两人闯过第三关，一个伤重不起，闯关失败，通州漕守关四人，俱伤重不起。”

    “大哥，四弟，接下来看你们的了。”郑铁汉大吼的声音传了过来，明显着声音十分的嘶哑和力竭。

    “二弟（二哥）安心养伤，接下来交给我们就好了。”郑铁犁和郑圭俱齐声的回道。

    话音刚落，老黑带着仅剩的一名兄弟，一身是血的从廊上冲进了演武场，明显的，闯过三关，他们也不好受。

    ……

    “老六媳妇，你说铁犁他们能赢吗？”此时，郑大伯娘同李月姐安置了伤者回来，登上景观台，两眼紧紧的盯着演武场上激烈的打斗场面，虽然，铁犁这边人数数倍于人，但多是新嫩，平时打打架，混混儿般，这真上了真章，却没几个就叫那老黑和他那兄弟撂倒了，不过，好在还有一股子初生牛犊地狠劲了，被撂倒之既，也把老黑最后一个兄弟给撂倒垫背。

    最后便是郑铁犁和郑圭两个面对老黑。

    此时，三人俱都挂了彩。

    月姐儿此时看着演武场边上的大鼓，眼睛一亮，便飞快的提着裙摆，下了观景楼，一溜跑的跑到大鼓边上，抄起鼓棒，就用劲的击打了起来。

    “嘭嘭。”的声音，激起通州漕人心中的激荡，也激起了郑铁犁和郑圭的狠劲。

    “吼……”铁犁大吼着，不顾自身伤势，整个人如出匣猛虎，朝着老黑扑去，竟是完全抛开防守，以命搏命之势。

    老黑虽然悍勇，但倒底双拳难抵四手，再加上那激越的鼓声振动人心，再听着漕帮上下齐心协力的嘶吼，心中气势不由一泻，一时间竟被郑氏兄弟给逼到了劣势。

    老黑此时是又气又急，他没想到通州漕在好手都不在，缺兵少将的情况下，居然还将他们逼到这股子境地，要知道他这回带来的人全都是以一打三的主儿，可架不住通州漕一路伤敌一千自伤八百的拼命劲头，结果到最后，竟拼得只剩他一人，他知道，这么下去，他的通州之行就白跑一趟了。

    想着，他咬咬牙，正要奋力反扑，只是郑氏兄弟早防着他，他才一扑过来，郑铁犁一弯腰，一甩背，居然将老黑整个人架在背上，然后远远的甩出，老黑的身体重重的砸在一边的石阶上，喷出了一口鲜血。

    “好……”通州漕的人都鼓起了掌。

    老黑这时已是墙橹之末了，倒在地上，呼呼喘气，人也一阵子眩晕，几次欲爬起来，最后却又倒在地上，最后干脆着就仰躺在地上，不动了。

    “第四关，临清漕黑三当家等二人闯关失败，伤重不起，通州郑氏兄弟赢，挑龙门结束，通州漕守关成功。”一边，渠千户举起手道。

    立时的，台下一片欢呼声。

    “赢了。”通州漕的人长舒了一口气。

    郑氏兄弟仍并肩子站着，虽一身的血污，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锋锐的劲道，竟隐隐有郑大的三分气势了，此时，他们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只是就在众人想欢呼庆贺时，突然的那老黑抬起头冲着场外道：“兄弟们。并肩子上啊。通州漕如今已没什么人了。讲什么规矩？”

    老黑说着朝着他带来的兄弟一挥手。

    老黑早打定主意了，挑龙门能赢的话，自是顺理成章，若是不能赢。他带了不少兄弟来，干脆直接打混仗，反正通州漕正空虚着，总之。他是打着势在必得的主意的，又哪里肯真的讲规矩。

    漕司主事已是他这边的人，再把那卫所千户困住，到时他们投鼠忌器，说不得还要支持他们呢，再分他们点好处，一切就搞定了，至于郑家，虽还有个郑六郎，可他如今陷在淮安。将淮安官场的人全得罪了，还不知能不能全身而退呢。不需顾虑。

    随着老黑这一声吼，立时的，他带来的那帮兄弟就冲进了坛口，将坛口里的人团团围住。

    “姓黑的，你想坏规矩？”郑铁犁立刻招呼着兄弟上了观景楼，护着郑大娘子漕司主事渠千户等还有一干长老和管事，两眼赤血赤血的瞪着老黑等人，双方对峙着。

    只是如今整个通州坛口缺兵少将，而大多能打一点的也全是伤员，哪里是临清这帮如狼似虎的人的对手。

    几乎是瞬间，整个通州坛口就被老黑的人给控制住了。

    “规矩？那不也是人订的吗，到时我给你订一大撂子就成。”老黑此时在两个兄弟搀扶下站了起来，又朝着地上吐了一口血污，这回他吃的亏太大了。

    随后，老黑又朝着被围在中间的漕司主事同渠千户一拱手：“渠大人，吴大人，得罪了，等此间事了，我在八仙楼摆酒陪罪。”

    漕司主事假模假样的冷哼了一声，却是不说话了，心里有数。

    “呵呵，看来，你还真是吃定我们了。”此时，那渠千户却是带着冷笑道。随后却又重重一哼：“来人，将这些人给我一个不留的拿下。”

    随着这一声的令下，一队队的卫所卫兵从坛口各个房间里冲了出来，眨眼工夫，就将老黑带来的人一个个绑了，这倒不是老黑的人变没用了，实是面对朝廷官兵，老黑的人根本不敢动手，因为这如果一动手，那性质就不一样了，就是造反，谁敢啊。

    “这这这……”到了这时，老黑也傻眼了，之前他明明打听清楚的，坛口这边没有任何防备的，却不成想，卫所的兵却事先就藏在坛口里面，这明显是自己这些人着了别人的道啊，到了这时，老黑哪还不明白，自己这些人是被人坑了呀……

    还连被谁坑的都不知道，这个跟斗载大了。

    “郑大夫人，幸不辱命。”渠千户朝着郑大娘子拱了拱手。

    “多谢千户大人为我等做主。”郑大娘子道。

    “别的且不说，就凭你们是我们卫所的运丁户，我也必要为你们出头。”渠千户说道。

    “多谢千户大人。”众人都拱手道。

    “对了，这通州漕的大当家还是行赶紧定下来，坛口这次损失不小，少不得一个当家人主持，另外，我接到消息郑大人南下催漕得力，一部份漕船就快到通州了，到时，坛口没个主持的人可不行。”这时，渠千户又冲着众人道。

    再说了今天闹成这样，为的其实也不过就是坛口大当家之位，这个位置一日不定，坛口便一日不宁。

    此时，郑家四兄弟相视一眼，那郑铁犁突然上前拱手道：“我等举荐我大伯娘郑吴氏为大当家。”

    “这不胡闹吗？漕上的事情，女人怎么担得了家。”一边漕司主事一脸难看的道。

    “我瞅着可以嘛，自主巾帼不主须眉的多了，咱们何不效仿先贤？。”就在这时，台下一阵声音传来，随后就看到拱卫司的三贵大人带着一队侍卫，部着本州同知一起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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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尘埃落定

    一见是拱卫司之主，漕司主事同渠千户等人都连忙起身，迎了上前，那漕司主事口风变的贼快，上前见过礼便忙不叠的道：“贵大人这话在理，倒是属下思虑不周，若能效仿先贤，那必也是一段佳话。”

    心里却嘀咕着，不知这凶名昭著拱卫司头头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便是边坛口上下的人也不由的心中惴惴啊，唯有李月姐却是心如明镜，这位拱卫司头头是应了自己请求，来给大伯娘撑腰的，便也连忙轻扶了大伯娘一把，上前见礼。

    “夫人不用多礼，赶快整理摆香案，接旨吧。”三贵微笑着道。

    一听接旨，众人的心便突的激动了起来，虽不知接的什么旨，但看三贵大人脸上的表情，应该是好事吧，便是一边的漕司主事同渠千户也都一脸好奇。

    立时的坛口上下便忙乱了起来，先是遣散了围观众，然后净水洒街，摆香案，最后才把三贵和那同知迎进了正堂，一干人等才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特封郑大为六品忠勇校尉，其妻郑吴氏为六品安人……钦此！”

    三贵宣了旨，郑大娘子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却是忍不住流下泪来，想着这赏赐是她当家的和唯一的儿子拿命换来的，每一触及这个，那悲痛之情便不能自抑，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接过圣旨。接下来那同知大人又代豹州对郑家进行了表彰。

    如此种种殊荣，别说是一般的百姓，便是那漕事主事，渠千户等人也不由的眼红了，不过，想着这是郑大一房父子二人拿命换来的。也是应得的。真要让人拿命去换这个。也未必愿意，心中也就释然……

    于是，一干人就又上前冲着郑大娘子道喜。

    郑大娘子心中却是悲喜莫名，一一回礼。然后回屋换了六品安人服。又出来对着案上的圣旨谢恩了一番。

    三贵和同知大人宣了旨，吃了杯茶，便告辞了。至于郑大娘子任坛口大当家的事情，有他先前那一句话表明支持的态度就够了。

    而这时。有郑家四兄弟的支持，有三贵大人的支持，再加上坛口上下对郑大的感情，对郑大娘子也更容易接受，再加上渠千户一力支持，那漕事主事，心里虽然仍有些疙瘩，但此时也没有任何话说，因此，三贵和同知大人离开后。经众人共同商议决定，通州坛口上下当既就拜郑大娘子为大当家。于是，这一场坛口大当家之争，便以郑大娘子为大当家结束了。

    事后，众人自又要商议重整坛口以及马上要接漕等事物。而此时，郑大娘子又抛下一个炸弹。

    “承蒙各位弟兄看得起，委以妾身以重任，妾身惶恐，然妾身一介女流，跑不得船，也没什么太多的见识，漕上事物，怕是难担重任，所以漕上之事，还得仰仗各位船主和兄弟，因此过去的利润分配方案显然不合适了，因此我郑家人琢磨了一下，整理了一套新的方案，各位可参详一下，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可以提出。”等得一切就序后，郑大娘子留下了渠千户和漕司主事以及坛口的一干主事和长老道。

    一听这个，众人都不由的盯着郑大娘子，牵涉到利润分配的事情那自己是众人最关注的，只是渠千户和漕司主事不免有些嘀咕，按说这利润分配是坛口内部的事情，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此时，郑大娘子又冲着李月姐道：“六媳妇儿，你把新的方案给大伙儿说说。”

    “嗯。”李月姐点点头，然后起身把新的方案跟众人说了说，这套方案其实是她学自白玉豆腐作坊的经营方式，将坛口最终利润按股份分配，郑家占五成五的利，余下的四成五，两成做为坛口的红利，分给坛口各长老管事及众兄弟，剩下的两成半，漕司和卫所各占一成，最后半成却是漕上兄弟损伤的医疗和善后补助，将由大当家的管理。

    这方案一出，是一片哗然，众人没想到郑家这回舍了这么大的利，漕上人，卫所，漕司等得了利，自也没话说，一致通过。

    而李月姐之所以提出这个方案，却是因为坛口口目前特殊的形势。

    一开始李月姐就打定主意，把大伯娘推上大当家之位，一来是因为大伯的原因，大伯娘容易被人接受，二来，也是为了平息二房和四房几兄弟相争，这即是为了整个郑家的团结，同时也是为了大伯娘今后的日子好过一点。

    但她也清楚，虽然她力主把大伯娘推上了坛口大当家之位，但如果坛口的利润分配方案还按自家大伯在的时候分配方式，由大当家的全权分配的话，却是行不通的，毕竟大伯娘不是大伯，还没有大伯那般决断的本事以及威信，而且，虽然郑铁犁等几兄弟在最后的关头表现不错，但前面的糊涂事还在眼前，所以，他们同样还没有足够的威望将如今人心思变，一盘散沙的通州漕坛口拧成一股绳，那么这时候唯一能把大家的心拧成一块儿的便是利。

    所以，李月姐思虑在三，就给自家大伯娘出了这个主意，通州漕坛口两成的利，不是一笔小数目，虽然坛口兄弟众多，但分下去，绝对是一笔不小的善财，有了这笔财凝聚人心的作用就起到了，而今后，只要是郑家人作这个大当家，这种利润的分配方式都不会改变，这就增加了坛口兄弟对郑家的忠诚度，这样，郑家在通州坛口就坐的更稳了。

    至于给漕司和卫所，其实每年，郑大为了得到他们两处的支持，暗地里塞的钱不少，而如今，李月姐以股分的方式把利润给他们固定下来，也就等于直接把漕司和卫所跟郑家绑在了一起，不但是他们，便是以后换了主事和千户。也会因为这一部份利润而继续支持郑家。

    当然郑家本身的五成五里面。各房也是要分配的。李月姐和大伯娘商量过后，分配的方案是郑家二房和四房各占两成利，毕竟今后就靠他们俩主事，另外一成半。大伯娘占一成，李月姐这边占半成。

    虽然，从整个利润分配来说郑家是让了利，但如此分到各房。二房和四房仍是占了大头，自然是满意的，唯一损失的只有大房，但大伯娘看似损失了，但一来漕上的事她管不了，二来，她这一房没有男丁，占的多反而不是好事，而如今，别看她仅这一成。但在的郑家却是至关重要的，便是以后二房和三房。谁想占主导权，都必须得到大伯娘这边的支持，这也保证了大房在郑家的地位，这样郑大娘子和铁牛媳妇儿两个今后日子会好过的多。

    至于三房，李月姐志不在此，只要郑家能团结，不拖六郎的后腿，在适当是给六郎助力，这就够了。

    可以说这个方案是皆大欢喜，而更重要的是这个方案将郑家，坛口，卫所，漕司几方揪在了一起，各方为了自己的利润，就会绝对的支持郑家，便是以后有人想以斗漕挑龙门的方式来抢这大当家之位都难了。

    晚饭的时候，郑家一大家子聚在一起。

    “老六媳妇儿，这法子是顶好的，我就是有一点想不通，明显的，今天那漕司主事是支持姓柳的和临清那一方，跟咱们做对的，凭啥还分利钱给他？”郑四娘子气哼哼的道。

    “四婶儿，漕司这一块是越不过去的，再说了，这利钱吴主事能不能拿下口袋还两说。”李月姐话中有话的道。

    “此话怎讲？”郑四婶儿一脸疑惑的问。

    “四婶儿，你想啊，吴主事今儿个打的主意，谁不心里明镜似的，只不过凭白无故的谁也不会为了我们郑家得罪他罢了，可如今，坛口拿出一成利分给漕司，不为别的，便为了这一成利，一些有心人便得拉吴主事下马，那今天这事不就是明摆着的把柄吗？”李月姐道。

    众人这才大悟，这里也有坑呢。

    想来接下来漕司将是多事之秋了，一个个心里暗爽。

    吃过饭，郑大娘子拉了李月姐回屋说话。

    “月姐儿，你说柳银翠今儿这一遭打的倒底是什么主意？”对于这事情，郑大娘子仍是有些耿耿于怀，柳银翠走的太干脆和绝然，不得不让人疑惑。

    “大伯娘，今天不论输赢柳银翠她都是赢家，她今日打的就是两全的主意呢。”李月姐道，继续说着：“今日这争，如果柳家那一边赢了，那有漕司和临清漕还有她娘家支持，那么她不但能保住孩子，还能得坛口之利，这是最好的结果，但柳银翠心中也明白，这种结果郑家是绝对不会允许的，很难达成，因此，柳银翠真正的算盘却是，通过这种相逼，让郑家主动放弃她的孩子，毕竟今日，郑家当着坛口上下否认了这孩子，那以后再要想认回来那岂不落人话柄了。”李月姐道，她心里明白，自大伯和三哥去逝的消息传出，郑大一房绝了后，就只有柳银翠怀里的那一点根了，那柳银翠就惶惶不可终日。

    柳银翠怕郑家抢她的孩子，毕竟郑家若是以父族为由抢孩子的话，以郑家的地位那她是保不住的，所以她便先下手为强，以进为退，先通过跟漕司和临清漕合作，逼郑家出面否认，而李月姐的话也只是让她当机立断早先退出罢了，如此一来，郑家就再也没有跟她抢孩子的理由了。

    所以，今日之事不管输赢，柳银翠都是赢家。

    “那以后她那孩子咱郑家就认不了了？”郑大娘子心中颇有些不是这滋味，这孩子认，她心里有疙瘩，不认，她心里也有疙瘩。

    “也不是这么说，有些事情，老天自有决断，那孩子会长大，如果象郑家的人，那柳银翠便也否认不了，想想宣周，他从没自认过自己是周家人，周家也没有认他是周家人，可谁也不否认他是周家人。”李月姐道。

    “也是，那就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郑大娘子想了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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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拆穿

    通州坛口的事情通州尘埃落定了，郑家经过此事，倒是格外团结了起来，郑大娘子在郑家也越来越有威信，只是坛口的事情一了，李月姐的心思又回到了南下的郑典身上，也不知他催漕的效果怎么样。

    好在，第二天，就开始陆续有漕船到了通州码头。郑典南下催漕的效果很显著，李月姐也就稍稍放心了一点。

    三日后，郑大停灵七七四十九日满，出殡。

    原柳洼镇的人，再加上漕上的人，以及跟郑家有关系的各船主，都来送行了，送行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很是壮观。

    双响炮和百子千孙鞭响个不停。

    因着大房没有子嗣，是由铁犁家的两岁的小子虎头捧的灵，而今后如果两家愿意，虎头很可能会被过继到铁牛名下，成为大房的继承人。

    整个送葬队伍在通州主要街道转了一圈，然后转向对面的祖山。

    郑大和郑铁牛父子的灵地就祖山，这里是郑家新找的坟地，本来，大家打算把郑大运回柳洼的大青山坟地安葬的，那里是郑家祖上的坟场，老太也葬在那里，只是郑大曾在来的路上跟郑铁犁等人说过，他要葬在祖山，祖山面对的就是运河，可以永远的看着运河奔流。

    所以，最终郑大和郑铁牛就一起葬在了运河边的祖山上。

    入葬后，众人陆续的离去，天不知何时又变的白蒙蒙的了，北风也刮的刺骨，就快进入腊月天了。

    李月姐同铁牛媳妇一起扶着大伯娘，最后这新垒起的坟头前烧了点金银纸，一阵风过，烟灰袅袅。打着圈儿。好似不忍离开似的。

    郑大娘子和铁牛媳妇儿又不由自主的流下了泪。看得李月姐心也是一阵酸酸的。

    “夫人，节哀顺便吧！”这时，一阵暗哑的声音从她们的背后传来，三人回头一看。才看到月娇儿同冯禄正扶着冯阿奶过来，冯家阿奶那眼眶也红红的，还肿的厉害。

    而说话的正是冯阿奶，她说完。那眼光便落在了一边郑大父子的墓碑上，然后用劲的闭了闭眼睛，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

    不知怎么的，李月姐有一种感觉，似乎这冯家阿奶的悲伤并不下于自家大伯娘。或许老人家对于死亡这事情要尤为敏感一点吧。

    “大伯娘，冯阿奶，都山下了吧，天冷，风大。”李月姐劝着道，众人在看一眼坟头。俱是点头，随后众人一同下了山。

    中午便是招待客人的流水席。因着是丧事。自以素食为主。

    李月姐同铁犁的媳妇儿林氏，铁汉的媳妇儿张氏，还有铁柱的媳妇儿柳银珠，再加上郑圭的媳妇儿元氏，还有两个来帮忙婶娘，大家一起在大厨房里张罗忙活着，银珠因为银翠的关系，这段时间在家里格外的小心，再加上平日里她又惯于道人长短的，几个妯娌多不待见她，因此这段时间尤其显得孤单，这会儿一个人在灶上添着柴火，有一答没一答的跟一个来帮忙的婶娘闲聊着，大多时候，却时常探着个脑袋朝李月姐等人张望。

    一副想凑过来，又不敢凑过来的样子，颇有些小媳妇儿的味道。

    李月姐等人也没太在意，毕竟厨房里事太忙，本身就没功夫闲聊，都忙活着呢。

    “大姐，大姐……”这时，月娇在厨房外面进来，急忙忙的叫着。跑到李月姐身边。

    “冯阿奶身体有些吃不消了，我要先送她回去，就不留下来帮忙了啊。”月娇儿道。

    “行，你送冯家阿奶回去吧，今天她也伤心的很，老人家最怕这种七情之伤，天又冷，她那身体还没好透呢，你还是顺便再请许大夫去看看。”李月姐道。冯家阿奶这段时间身体一直就不太好。

    “嗯，我晓得了，那我先走了啊。”月娇点头道。

    “我跟你一起过去，送送冯阿奶。”李月姐拿了块腰布插干净手，也跟着月娇一起出门，然后一路跟月娇一起扶着冯家阿奶出门。

    “月姐儿啊，我听禄儿他姑父说了，坛口这回的事情全是你在背后谋划的，若不是你思虑周全，如今郑家是个什么样子还真不好说，你做的好啊，做的好啊。”冯家阿奶拉着李月姐的手，一个劲的道。

    “谢冯奶奶夸奖，我这也是逼出来的。”李月姐些不好意思的道，不过，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冯家奶奶说这些话的感觉很怪，但实在又说不上来。

    说完间，倒出了郑家大门，冯家有一辆驴车停在门外，李月姐扶着冯阿奶上了驴车，看着冯禄驾着车子走远了，这才回转身子回到厨房去忙活。

    “说起这冯家阿奶，还真有点怪啊，今儿个一大早，她就来了，我好几次看她在灵前偷偷的摸泪儿呢。”李月姐一进门，就听到郑圭的媳妇儿元氏一脸疑惑的道。

    “可不是，本来，象她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这种事情是要回避的，我劝她休息了好几次，可转过眼，她又过来了，真怪。”接话的是铁汉的媳妇儿张氏。

    就在这时，在灶头烧火的柳银珠似乎终于找到了说话的话题，从那灶头里探出个脑袋来，冲着众人道：“我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悲伤。”

    “为什么？”几个妯娌好奇的问。

    柳银珠眨了下眼睛，然后弓着腰从灶头里出来，小碎步走到面台这边，压低着声音在同人耳边道：“我也是那晚起来上厕所，听到爹娘在那里唠嗑才知道的。”

    “知道什么，快说啊，别神叨叨。”元氏皱着眉头问，不耐烦柳银珠这般神叨叨的表情。

    “我听爹跟娘说，冯阿奶就是当年郑家那个典妾，就是爹他们的亲生母亲，因此，大伯走了，她自是要格外伤心的。”柳银珠道。

    众人一听这话。都瞪了眼珠子。没这么巧吧？

    “五嫂。这种事情可胡说不得。”李月姐走过来瞪着柳银珠道。其实，她一听柳银珠这般说词，就有一种直觉，柳银翠说的是真的。比如她一直觉得刚才郑冯阿奶出门时，冯家阿奶那说听着有些怪怪，现在想来，不是话怪。而是说的人有些怪，毕竟冯阿奶是个外人，但说的那话，却好象是老太说的话似的。

    再想起好久以前，自家阿奶也说过，她就觉得冯阿奶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因此，她觉得柳银珠说的这事儿**不离十。

    只是这种牵涉到家里人出身的事情，家里的长辈没有说。晚辈还是不要议论的好，再说了。厨房里还有几个外人在帮忙呢，柳银珠虽然压底了声音，但厨房就这么大，哪里瞒得了人。因此，便阻止柳银珠继续说。

    “我没胡说，我是真的听爹跟娘这么说的，而且，爹还说，大伯在世的时候就知道的。”柳银珠还一个劲的辩解道。

    李月姐那个气啊，你说这柳银珠，咋就不懂得一点眼色呢。

    “哎呀，我想起来了，我就说老觉得冯阿奶眼熟，我小时候见过她嘛，只是事隔多年了，这总也想不起来，如今听银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这冯阿奶感情着真是当年郑家的那个典妾。”一边一个年纪较大的婶娘一脸大悟的跟边上一人嘀咕的道。

    显然是小时候见过冯阿奶的人。

    “行了，赶紧干活吧，两位婶娘，这咱事情没经证实就不要乱传了啊。”李月姐在一边淡淡的道。又盯着那两婶娘一眼。

    那两个婶娘叫她盯的一阵心虚，连忙道：“晓得晓得，这种事情我们不会多嘴的。”

    两婶娘一个劲的点头，别说，这郑家六媳妇儿盯人那劲道跟当年的郑老太似的，愣是让人不敢违抗的感觉。

    随后众人又继续忙活着，只是常常走神，李月姐心里也明白，这事儿既然说出来了，而柳洼婆娘能干那个个都是个顶个的，但恶习难改，虽说她们已经答应不传出去，但李月姐却不敢保证这个答应的时间有多长，估计这事情也瞒不了多久。

    过一会儿，两婶娘帮工结束，一人拿了一刀肉乐滋滋的回家了，李月姐等几个媳妇儿在厨房里忙活着收尾。

    “五嫂，下次这种关系着家里人的事情你别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啊。”瞅着没外人了，李月姐不由的瞪着银珠道。

    “我又没说错，再说这又没什么。”柳银珠根本不明白其中重要之处。

    “还没关系？”李月姐挑了眉，没好气的道：“这里面关系大了，这事一挑明，咱们家人怎么面对冯阿奶，是认她做阿奶好呢？还是跟当初签的契约似的各不相干的好？。”

    几个妯娌一听李月姐说的这个，就明白了过了，也对啊，这关系不太好处理，要不然，也不可能郑大和郑二明明知道这个却闷在肚子里不说，柳银珠在一旁有些傻眼。

    “再说了，这事儿对郑家还无所谓，但对对冯家，尤其是冯家姑姑就太重要了，渠千户那怎么说也是千户大人，冯家姑姑是千户奶奶，若是冯阿奶在咱们家做过典妾，还帮着郑家生了四个儿子的事情一传出去，那冯家姑姑那边使不得要让人道长短了，到时，她如何压得住家里两个姨奶奶。”李月姐没好气的道。

    “这倒是真的，女儿家在夫家，这娘家的出身是顶重要的，这真要传出来，对冯家姑姑实在不好，以后大家紧记了，这事情就在当没说过没听过，大家都不要再提。”一边铁犁媳妇儿也道。

    众人自是一阵应和。

    柳银珠本来是指望着这个消息，把关系跟大家缓和一下的，没成样又做了不衬头的事情，一脸悻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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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琐碎

    晚饭后，外面就开始飘起了雪花，先是碎碎的瓣，随后便大朵大朵的起来。凛冽的寒风从门窗外刮进来，刺骨刺骨的。

    李月姐带着青蝉和王四娘坐在屋里的炕上做针线活，前几天收到郑典的来信，今年过年他是回不来了，得等到明年，安排好将寄放在各地水次仓的漕粮运往通州后，才能回来，这一算，他最快也要到明年三月份才能回来。

    一想到这个李月姐便牵挂着。

    因此，李月姐就打算趁着年前，为他赶制件棉衣和鞋子，再做两套明年开春时穿的衣服。到时，托驿站的人送去，不管怎么着，虽然人在外面，过年也得象个样子啊。新衣新鞋不能少。

    这会儿，衣服和鞋子的赶制已近尾声了，今晚就能结束，明天就可以送到驿站去。

    而一边，王四娘家的冬子正带着比他大的阿福玩陀螺，阿福这段时间，倒没了开始来的那个戒备，跟冬子玩的不错，偶尔的还跟冬子说上两句，只是仍然不跟大人说话，李月姐等人问什么，他都闭口不言。

    李月姐也只得随他。这孩子对大人有一种极度不信任。这事得慢慢来。

    几人正忙活着，这时，就听门外有人喊着：“六弟妹……”

    李月姐一听这声音，正是自家三嫂，不由的连忙起身，王四娘早先一步开了门，门一开，外面的冷风就灌了进来，还夹带着几朵雪花。

    李月姐迎了出去，看到大伯娘也一起过来了。

    “大伯娘，三嫂，快炕上坐，暖和暖和。”李月姐连忙招呼着。又让青蝉冲茶。

    几人坐定。

    “六媳妇儿。我如今是被赶鸭子上架了。说实话这漕上的事情我虚的很，你三嫂也是个闷不啃声的，让她管着家事行，管漕上的事情不行。我思量着，这事情你还得帮大伯娘一把，明日起跟着大伯娘在坛口漕上跑跑，给我撑撑腰。长长胆气儿。”郑大娘子直话直说的道。这便是她今儿个来的目的。

    这六媳妇儿当初斗漕赢了铁九郎，在漕上还是有些威信，说实话，在郑大娘子的眼里，这六媳妇儿才是这大当家的最佳人选，只可惜六郎是朝廷官员，六媳妇儿不便出这个头。

    “大伯娘发话，我自然遵从。”李月姐爽快的道，既然把大伯娘推到前，她自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有你这句话。大伯娘这心就定了，说起来这回坛口这事情可真是凶险的很。最后要不是渠千户出面镇住场子，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子呢？”大伯娘感慨慨的道。

    听到大伯娘提起渠千户，李月姐不由的又想起了今天中午的时候，柳银珠说的那事情。

    虽然她估摸着这事儿是**不离十，但倒底是未经证实，她琢磨了一下，如果大伯生前是知道的，那大伯娘应该心里也有数，本来这种事情，李月姐也犯不着夹缠进去，只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情今儿个叫柳银珠说破了，虽然有她的提醒在前，大家不会乱传，但想来也只是暂时的，时间一久，这事情总是要传出来的。

    而这事情，对郑家是无所谓的，反正柳洼人都知道郑家的几房俱是典妾所出，但对冯家那边就不一样了，毕竟典妾并不是什么光鲜的事情，她也不知那冯家阿奶打的是什么心思，如今月娇好不容易有了舒坦日子过，她不想冯家又有什么变故，所以，有些事情，还是及早弄明白，心里有数的好。

    想着，她便压底了声音把今天柳银珠说的事情跟大伯娘说了说，然后问大伯娘道：“大伯娘，我听银珠说这事情大伯生前是知道的，不知大伯娘可知？”

    “这柳家，要么是完恩负义的，要么就是蠢笨如猪的，这种事情怎么好当着外人说出来，真是缺心眼儿。”郑大娘子没好气的说着，随后才又道：“是真的，你大伯生前跟我说过，还说这事情，冯家婶娘不提，咱们也不说穿，有些事情心里有数比说穿了好。”

    “这倒是。”李月姐赞同那句心里有数比说穿了好：“只是这事情叫银珠说破了，怕是瞒不了多久的，我想着，我是不是去找月娇儿，跟她说说，让她把事情透露给冯家阿奶知道，看看她倒底什么心思？也让她们心里有个准备。”李月姐琢磨着道。

    “嗯，这是应该的，你明儿个就去找月娇说说。”郑大娘子想了想，点点头，这回渠千户可是帮了大忙，可不能让别人为难，万一倒时，事情传了出去，总不致弄个措手不及。

    于是，就这么说定了，接下来，郑大娘子又跟李月姐一起商量了一下漕上的事情，这才带着铁牛媳妇儿回大房那边去了。

    一夜飞雪，第二天起床，雪已经厚厚的一层了。

    一早，李月姐带着青蝉，先是去把缝制好的衣物鞋子送到驿站，由驿站送去给郑典，随后她又去豆腐行会那边转了一圈。

    如今的豆腐行会规模更大了，据说各地大城市都有了分会，连淮安那边都有了白玉豆腐行会的分会，豆腐这东西虽然利小，但却是家家户户饭桌上不可缺少的菜，再加上各种卤豆干，制成茶点，成了各地跑商最爱贩卖的小吃，所以，在量大了后，利润是想当可观的。

    李月姐每季度也能拿到不少利钱贴补家用，再加上漕上的一份子利钱，总之小日子还是挺滋润的。

    “二叔，家里可好，阿奶阿爷可好？”正好，自家二叔也在行会里，李月姐便问好道。

    “都不错，就是你阿爷，天冷，他那腿的老病又犯了，偏偏还闲不住，每日里还拿着篾器上街卖，我劝他，他也不听，哪天你去劝劝。”李二一脸没奈何的道。

    “好的，我晓得了。”李月姐点点头，又道：“对了，可有荣延的消息？”李月姐又问，自前年，那小子在赌坊作事被自家二叔抓到后，一赌气就跑的没影儿了，家里怎么找也找不到，至今都没有回来。

    让家里人操碎了心。

    “前段时间倒是让人带了封信回来，报平安，却也没说人在哪里。”李二叔脸色有些不好的问。

    一边跟着自家阿爹跑腿打杂的小荣喜悄悄的扯了扯李月姐的衣袖：“大姐，二哥还让人带了银子的，叫爹甩了出去，娘又让我悄悄的捡了回来了。”

    小家伙贼兮兮的道，让李月姐一阵莞尔。

    “二叔，不管怎么说，平安就好。”李月姐只能这般的劝着，随后又跟二叔聊了几句家常，然后领了红利便出了行会，没想一出行会，就看到月娇儿从对面的药堂出来，两人撞个正着。

    李月姐正打算去冯家找四妹的，这会儿碰到就少跑一趟，于是拉了月娇儿到一边，悄悄的把事情说了，当然，因着这事情冯家阿奶并没有说穿，李月姐自也不好跟月娇说冯家阿奶就是郑家的典妾，只是说了，有人认出冯家阿奶是郑家的典妾，让月娇儿回家找机会把这消息说给冯阿奶听听，想来她心里应该有数的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上回冯禄她阿奶出去一趟，回来就病倒的，现在想来，那日正是郑家大伯他们送回来的日子，她定是听到那个消息，受不住打击，病倒了。”李月娇一脸大悟的道。

    “我想着也是这么回事。”李月姐点头。又道：“总之这事情大家心里有数，不至于到时措手不及。”

    “嗯，我晓得。”月娇道。

    随后姐妹俩分道扬镳。

    李月姐这一趟跑下来，竟是一个上午过去了，回家的时候，早上有些放晴的天气又一阵急转，开始刮起了阴风，这又是要下雪的天气。

    “呸，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走走走，你这算怎么回事啊？”

    李月姐坐了马车急急赶回郑家，没想到家门口，却看看一人直挺挺的跪在郑家大宅的门口，那郑家门房正一脸为难的在赶人。

    “怎么回事啊？那是谁啊？”李月姐从车窗里探了个头出来问。

    “六少奶奶，是铁九郎家的姨奶奶，她说是找您的，我说您不在家里，让她走，没想她非不走，还跪到这里求着。”那门房有些心虚的道。

    铁九郎的事情漕上都传遍了，听说进了拱卫司，那可是一上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任谁都明白，铁九郎这回想全须全尾出来，难了，搞不好连命也要丢在里面。

    而郑家守门的门房即是郑家的远亲，叫郑槐，过去在郑家跑马车的，因受了伤，再加上郑家马车行歇了，郑家便请他来家里作门房，也算是有个安身落脚之地，算是郑家的老人了，一切自是以郑家为出发点，此番那铁九郎跟郑家作对，那他对铁九郎自是不待见，阿秀来求见李月姐，想来定是为铁九郎求情，他便有意为难了点。本想着让阿秀知难而退。

    却不成想，这阿秀却直接跪在了郑家大门口，倒让那郑槐一时下不来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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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难产

    一听是阿秀，李月姐不由的皱了眉头，下了马车.

    而这时，阿秀也听到了李月姐的声音，挺着大肚子艰难的起身，又快步的朝李月姐走来，到得李月姐跟前，咬了咬牙，一幅视死如归的样子，又要下跪，却被李月姐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小心身子。”

    李月姐脸色不是很好的道，她跟阿秀之间本就不太愉快，更何况这回铁九郎又是在郑家出事时针对郑家，李月姐心中不可能没有芥蒂。

    再加上之前阿秀大着个肚子往家门口这一跪，叫来来往往的人看着总是不好看的。

    “求夫人饶了我家老爷吧！”阿秀咬着唇求道。

    李月姐叫阿秀这请求弄的莫名其妙，不由的瞪着她：“什么我饶了他？他的事情于我何干？”

    “夫人，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如今仓场，漕上，州县两衙，再加上拱卫司，都在罗织着我家老爷的罪状，这是想把我家老爷置于死地啊，求夫人了。”阿秀一脸苦相的道。

    “我还是不明白了，这些于我又何干？难道你认为这些都是我指使的？”李月姐盯阿秀道。有些啼笑皆非。这阿秀也太看得起郑家了，郑家在通州官面人的眼里那不过是屠户人家，是暴发户，没几个真正把郑家放在心上的，更何况差使这些人，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夫人不能否认，如今郑家今非昔比了，皇上亲自下旨封爵，如今那些原来不把郑家放在眼里的人。哪一下不是在想着法子跟郑家交好。于是我家老爷就成了这个跳板。昨天，户部也来人了，暂停了九郎他舅舅临督主事的差事，大家都在看郑家的反应。”阿秀带着点嘲讽的道。

    从曹管家出事好。这等跟红顶白之事，她算是见得多了。

    “郑家的反应，郑家该有什么反应，你要我郑家怎么做？”李月姐若有所思的反问。心里却是在琢磨着，倒不曾想到铁九郎之事，通州官场反应这么激烈，琢磨了一会儿，她倒是有些明白了，根子怕是就在这回的对大伯和大伯娘的册封身上，前不久，淮安那边把郑典给参了，可没多久，皇上这边却对郑家封爵。这是皇上对淮安官员表明了对郑家的支持，这样一来。郑典淮安便是闹的再大，也不会有事了。

    而通州官场的这些人不过是跟红顶白，痛打落水狗，不足为奇了。

    想通了这些，李月姐长长的舒了口气，自从知道淮安官场众人联名把郑典给参了后，她那心便一直没有放下过。

    “求夫人看在过去两交还算有些交情的份上，在三贵大人面前为我家老爷求个情，只要拱卫司能放过我家老爷，那其他的就不成问题的。”阿秀有些急切的道。

    听着阿秀的话，李月姐真是说不出的感觉，便没好气的道：“你这说的是什么笑话，拱卫司那地方是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左右的？再说了，我为什么要帮铁九郎求情，要知道，这回若不是柳家横插一脚若出了变故，那如今铁九郎便是踩着郑家上位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最初的时候他可是在暗里对付郑家的，那时他怎么不顾两家的交情，更何况还是我郑家遇到大难的时候，他的行为真真让人寒透了心。”

    “这事是我的错，是我写信让九郎回来的，是我跟她说郑家兄弟不和，有机可趁，夫人要怪就怪我好了，是我窜掇的，任何责难我一力承担。”阿秀苍白着一张脸道。

    “别把什么都往你自己身上揽，有些责难你担不起。”李月姐毫不客气的道。阿秀在里面窜掇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了，但若铁九郎没那心，便也是不成的，终归还是铁九郎自己贪心了。

    说着便想拂袖进屋，不过，看着阿秀那脸如死灰的样子，终究有些不忍，便道：“看你这样子，也快生了吧，还是快些回去吧，休要在外面多逗留，铁九郎的事情关系着漕粮，外人是插不了手的，你不要在这里病急乱投医，如今这事情只有破财消灾，铁九郎他舅舅几代人在通州，终究是有些路子，先让他们拿出钱财把漕粮的损失抵上了再说，其他的钱财开路，总能保住铁九郎一条命的，至于我们郑家，我给你一句话，此事，我郑家置之事外，不会继续打压铁九郎，亦不会为铁九郎说话，一切端看他的命。”

    李月姐明白，阿秀今天这一趟的真正目的也许就是自己最后这一句话，只要郑家不打压，以铁九郎和卢主事的人际关系，想来保铁九郎一条命不难的。

    而李月姐之所以给这样一句话，却不是看在阿秀的面子上，而是看在卢主事和卢夫人的面子上。

    “谢夫人……”阿秀的脸色依然苍白，知道今天只能是这个结果了，不过心里却略略松了口气，有李月姐这句话，郑家不会继续打压，铁郎的命终归活了一半。

    “打扰夫人，贱妾告辞。”阿秀又行了礼。然后转身离开。

    李月姐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摇摇头，然后转身回屋。

    是夜，李月姐睡的迷迷糊糊的，却叫一阵拍门声叫醒，一边青蝉掌了灯，李月姐穿了衣服也来，却是门房来报，说是卢夫人来了。

    “卢夫人？她这大半夜里来干什么？难道铁家出事了？”李月姐不由的狐疑着，出得里屋，到得正堂，李月姐就看到卢夫人在屋里转来转去的。

    些许日子不见，卢夫人清减了不少。

    “郑夫人，我家九郎那小子干出那样的事情，我本是没脸见你的了，只是这会儿却是不得不来求你帮忙了。”卢夫人脸色不太好的道。

    “什么事，夫人你且说说？”李月姐问道，又让一边青蝉上了茶水和点心。

    “阿秀刚刚生了，是个男孩子。不过。她运气不好。碰上难产，如今命怕是保不住了，这孩子却是心心念念的想见九郎一面，说到底今天这事。是我糊涂……”卢夫人道。

    原来，自铁九郎也事后，卢主事便一直在外面为铁九郎奔波，只是起效不大。眼看着案子这么一步步的深化下去。搞不好铁九郎就要没命了。

    卢夫人焦急万分，再加上当初阿秀擅自做主给铁九郎写信，之前她可是叮嘱过的，不准阿秀把坛口这边的事情跟铁九郎说的，可偏偏阿秀却擅自作主，她又岂能不火，如今出事情，自不会给阿秀好脸色，再加上今天，卢夫人又听说阿秀擅自来找李月姐。她气的火不打一处来，李月姐的为人她是清楚的。郑家的行事她也是明白的，自知道不是那种暗地里下手坑人的人，偏阿秀却是小人之心，她怕阿秀此举更若得郑家不快，反而害了九郎，因此，等阿秀回去，自是好一顿发落，没成想，惊了胎气，却是马上就生了，又惹出难产的事情，虽然孩子是生下来了，但阿秀的命却是难保了。

    “你知道，我也是气糊涂了，九郎的事情也不能完全怪阿秀的，说起来，若没有那封信，说不定九郎如今已经跟他那几个兄弟一样葬身鱼腹了，总归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如今也怪不得谁了，好在，九郎终于有了后，只是如今阿秀这情形，怎么着也要让她再见九郎一面啊，可该找的路子我都找了，他舅虽然在通州送系不错，但拱卫司那里却是半点人情也没有，只得来找夫人看看有没有法子，只求能让九郎回家片刻，见阿秀最后一面。”卢夫人继续道。

    听得卢夫人的话，李月姐心中大惊，今天中午才见的阿秀，没想到到这半夜里，情况却这么的急转直下。

    不过，她也明白，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多少女人截在这关头上。

    “夫人，你知道的，我家六郎南下了，而如今拱卫司那地方，也不是我一个妇人家能说得上话的，这样吧，我问问我大伯娘和几个兄弟，看看他们有没有人情关系，让他们找人看看，不过，夫人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李月姐想了想道。

    白天，阿秀的请求，她可以不理，毕竟铁九郎的事情还没有定，不好说，但是，如今卢夫人的请求，再加上临死人的最后一面，李月姐就不太好完全置之不理了，毕竟卢夫人是帮了她不少的忙的，而卢主事当初也帮了自家六郎不少，虽然铁九郎做的不地道，但一码归一码，卢家这边的情份却是要记的。

    不过，预防针也是要打的。

    “我知道，成不成都感激夫人。”卢夫人道。随后便起身：“那我告辞了，家里一摊子事情。”

    “嗯。”李月姐送她出门然后再去找大伯娘，把这事情一说，让人叫来了铁犁等人。

    “坛口这一块吃的本就是人情饭，做事留一线，冤家宜解不宜结，毕竟卢家三代在通州的关系很多，咱们留点人情，以后跑漕，或者漕粮入仓，也顺当点，只是，六郎不在这里，拱卫司那一块咱们也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人。”郑铁犁道，没了利益纷争，他看事情倒也算是长远。那卢主事还是仓场的临督主事呢，虽说暂时停了职，但谁知道以后呢，

    “既然这样，我想就请大哥跑一趟拱卫司，我让青蝉跟你一起去，青蝉倒是认得里面的人的，多带些银子去，至于成不成看天意。”李月姐道。

    “那好。”郑铁犁应着，叫了两个兄弟，又带着青蝉离开了。

    ………………

    铁九郎走出拱卫司，只觉得天上的太阳明晃晃的刺眼的很，拱卫司的地牢太阴暗了。

    “铁当家的，只有两个时辰的时间，你赶紧回家吧。”郑铁犁冲着铁九郎道，铁九郎身后还有两个拱卫司的侍卫，自是防他逃走。

    “多谢铁犁兄弟，之前是铁某对不住了，总之郑家这份情铁某记下了，大恩不言谢。”铁九郎冲着郑铁犁拱拱手，然后转身离开，两个侍卫紧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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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郑典回来了

    别看郑家这次只是帮铁九郎争取到两个时辰的时间，但这对铁九郎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通州官场都在看着郑家的表态，而这无疑就是郑家的表态，表示郑家跟铁九郎的恩怨揭过了，有着这个表态，那些个想趁火打劫的自也就收了手。

    最终铁九郎的性命保住了，流配杀虎口。

    新年的正月初二，正是出嫁的女儿回娘家的日子。

    李月姐一早就回了李家，月娇也回来了，除了月娥，李家姐妹兄弟都齐集了。吃过午饭后，便聚在一起聊天。

    年兰儿已经是快七个月的身子了。

    “看这肚形，肯定是儿子。”月娇因着卖婴儿的小衣，时常跟稳婆打交道，竟是对这一套熟悉的很。

    “唉，都是酸男辣女，我喜欢吃辣的，我怕是个女儿呢。”年兰儿有些惴惴的道。

    “这女儿也没关系啊，你看我爹和二叔两家，头胎都是女儿。”李月姐在一边安慰道。

    “就是，咱们李家都是先生女儿再生儿子的。”一边墨易也笑着道，惹得墨风和月宝两小的在一边偷笑。

    “那三妹头胎还不是生了个儿子。”年兰儿嗔了墨易一眼道。

    “她那小子姓宣不姓李，自然不用遵循咱们老李家的规矩。”一边月娇道，随后却又皱了皱眉头：“唉，今年三姐又不回来，怕是以后我想见她难了。”

    “呸，呸，什么话呢，你三姐不是说了，今年因为民乱的事情，路上不太安全。再说了。龙儿还小呢。多注意一点也是应该的，年前，你三姐还来信了，说是要看情形的。等民乱平息后定会回来的。”李月姐皱着眉头道，说起月娥同宣周去临清，每年说要回来，可每年都遇上点事情。第一年，是周老爷子入祖坟的事情，耽搁了，第二年，便是月娥有了身子，路上不方便，这第三年却又遇上个民乱，路上不安全，所以，这回来的事情便是一拖再拖。

    想到这个。李月姐也有些烦燥，主要是自从月娥嫁人跟宣周去了临清。她便再没见过她，再加上月娥那性子，便是自己受了委屈也不会跟她说的，因此格外牵肠挂肚。

    说实话，要是月娇她反倒不担心了，毕竟月娇不是一个能吃亏的人。

    “我不是说三姐，我是说我呢，等天气暖和一点，我们打算回杀虎口。”月娇有些不舍的道。

    “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要回杀虎口？”李月姐不由的惊讶的问，随后想起冯阿奶跟郑家的关系，难不成是为了避开郑家？这也没必要啊，想着不由的冲着月娇打了个疑问的神色。

    月娇最懂自家大姐的心思，自是知道自家大姐心中的疑惑，便道：“有一点关系，但最主要的是上回，冯禄他姑父在关键的时候为郑家出头，结果却被拱卫司看中了，如今已调到拱卫司当差，分管西北拱卫司千户所，驻地就在杀虎口，当年，冯禄他爷爷和父亲在杀虎口那里建了一个马场的，后来被别人给谋了，如今，他姑父的意思是，杀虎口那边关系复杂，他正好借着冯家当年马场被夺事情将各方关系顺顺，再顺便把冯家当年的产业夺回来，阿禄是冯家唯一的继承人，自然要出面，再加上，阿奶怕她过去的身份会影响到姑姑，于是便决定，冯家重返杀虎口，这开了春就走，所以，我说短期内我见不到三姐了。”

    原来是这样，李月姐没想渠千户居然进了拱卫司，还派去西北，连带着整个冯家都要回杀虎口那边了，这边月娥还没放下，那边月娇又要分开了，得，这心里牵挂越来越多，

    不过，李月姐也不是那放不下之人，夫妻一体，冯家要回杀虎口，月娇自是要相随的，于是自是叮嘱一翻，无外乎注意安全，万事不可强出头，事可为便为，不可为便等待时机云云。

    “大姐，你放心，月娇精怪着呢，她又岂是能让虽人占得便宜的人。”一边墨易感到气氛有些压抑，便打趣的道。

    “可不是，大姐，我跟冯禄说好了，把马场再建起来，他养马驯马，我贩马，到时候，使不得还要跟郑家作生意呢。”月娇抬着下巴道，这丫头生意经是一套一套的。

    “嗯，这个可以作，郑家当年开马车行的，马车行这一块人头还很熟，有不少关系如今还走动着，到时候销路大姐帮你跑。”李月姐也放开道，也确实，月娇的性子，她倒不需太过担心。

    “好，就这么说定了。”月娇兴奋的道。

    于是姐妹俩击掌，算是说定了。不过，李月姐心里却也是明白的，冯家些行并不容易，不过，有着拱卫司的人马，想来一般人都要卖点面子。

    知道月娇快要离开通州了，接下来李家姐妹兄弟更亲热了。

    “四姐，等你下回回来，我定然已经同中举人了。”十六岁的墨风很是有些自信的道。

    “好，到时，我也摆摆举人老爷他姐的威风。”月娇昂着下巴道，惹得姐妹兄弟几个一阵大笑。

    “大姐，你也有要有心里准备，我估摸着，这次等姐夫回来，怕是要外放了，到时你可要跟着一起走。”这时，李墨易又冲着李月姐道。

    “嗯，我心里有数。”李月姐点点头，通州的形势她清楚，如今位置都是满的，一个萝卜一个坑，等郑典回来，哪里还有他的位置，而象他这种出身和性子，不可能放在京里，必然却外放到地方上，对于这一点，李月姐心知肚明，这也是她之前烦燥的原因，不止月娇跟月娥碰不到面了，怕是再这么耽搁下去，她跟月娥也碰不到面了。

    “对了，二弟，你这段时间再联系联系三妹，如今民乱也快平息了。看看他们能不能回来。最后能在月娇走之前聚聚。”李月姐又吩咐墨易道。

    “嗯。我晓得，明天我就派人去。”墨易道。

    李月姐点点头。

    转眼便是草长茑飞的三月，年兰儿生下了李家长孙，因是三月生的。便起名李春生，小名春哥儿。

    而洗三宴后，冯家就出发了，从此又一个姐妹天各一方。

    傍晚。李月姐在院子里喂鸡，几只白羽芦花鸡养的精气神儿十足，自开春以来，便一个蛋接一个蛋的下，没有停过，李月姐已经整整攒了一蓝子了，估摸着等郑典回来，能让他吃上半拉月。

    六郎早上喜欢吃秤砣蛋，一吃便是两，家里攒的蛋全进了他有肚子。

    “夫人。又一个。”这时，冬子从鸡窝里又摸出一个鸡蛋。攒在他的小手里，把他的手心攒的满满的，一边阿福跟在后面，两眼笑成一条缝儿。

    “行，你们找到的，明天就蒸鸡蛋羹给你们吃。”李月姐接过蛋哈哈笑的道。

    “夫人，你可不能老这么宠着这小子，宠的都没规矩了。”一边王四娘温柔的笑着道。

    “没啥，这小牛犊子小时候就得宠着些，大了才肯使力气。”李月姐打趣的笑道。

    “四娘，蒸鸡蛋时加点蜜，到时候鸡蛋羹更香更滑，还甜滋滋的。”这时，一边的阿福看着王四娘接过夫人手里的鸡蛋，便说了句，小大人似的，说的却是有模有样。

    “哟，这小子就是一个吃客。”青蝉在边上没好气的点了点阿福的小脑袋，这嘣儿大的小子，对吃硬是有一套。

    阿福叫青蝉说的不好意思，扯了冬子一溜跑出去找院子里的小子玩去了。

    “夫人，我瞅着这小子出生不一般啊，一般人家出生的别说蜜，便是鸡蛋也鲜少吃到，哪来那么多的讲究。”青蝉嘀咕的道。

    “嗯，怎么着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孩子。”李月姐回道，只是不明白大户人家的怎么会一个人落到水里，当时她也查过，没听说有船劫什么的。

    “可这臭小子，嘣大的人，哪来那么多的心思，防着我们跟防贼似的，问他家的情况是一个字也不说。”青蝉气恼的很，一片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算了，随他吧，等你们老爷回来让老爷安排。”李月姐也懒的操那心了。她现在倒是有些担心月娥，开了春，她让墨易联系着，看看月娥能不能赶回来，趁着月娇离开前聚一聚，可这信去了几封，愣是没一封回信，直到月娇走了还是没见因信的影了，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情，以前月娥虽说不能回来，那每月的家信却是不断的。

    正想着，李月姐福如心至的往院门口一看，便见一条风尘仆仆的身影从院外急步进来。进得门里看着李月姐站在院子里，便咧着嘴直笑。

    李月姐不由眼睛一亮，不是郑家六郎又是哪一个，这厮黑了，瘦了，不过个子似乎又高了不少，一袭长衫，头上戴着纱帽，倒是一幅精干的样子。

    “回来了，怎么也不事先让人报个信儿，我好去码头拉你啊。”李月姐两眼一亮，一脸欢喜的上前，接过郑典手里的包裹。

    “打招呼的估计还在后头呢，我是临时碰上拱卫司的一艘快船，便搭了个便船回来。”郑典嘟喃的说着，便一手揽着李月姐的腰，舒舒服服的叹了口气。

    “拱卫司的快船，那不是剿水匪的吗？。”李月姐说着，反应过来，那眼便瞪了起来，没好气的用劲扭了郑典的腰肉：“你这混小子，那船也是能随便搭的？运河上的水匪都盯着那船的，要是夹冷子来那么一下，你还不得到水里喂王八呀。”

    郑典扯着李月姐的手紧紧的握着，咧着嘴道：“呸，就凭那般子熊人，叫我遇上了，我正好再立一功，别忘了，当初柳洼那边的水匪还不是叫我给挑了。”

    “你还得瑟了。”李月姐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然后拉了他进屋，接下来烧水洗浴的自也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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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小别胜新婚

    小别胜新婚。

    是夜，郑六郎李月姐两人自是在床上一阵折腾，好一会儿才平息，郑典仍一手搂着李月姐的腰，另一只手这里捏捏那里捏捏的，一脸稀罕的不得了的样子。

    李月姐叫他捏的浑身难受，便紧紧的握着他的手，然后把这些日子以来，坛口的事情细细说了说。

    “倒是便宜铁九郎那厮了，发配杀虎口，以他那性子，再加上他舅舅的打点，到杀虎口，倒是龙游大海，虎入山林，指不定还能让他踢腾出一翻事情下来。”听李月姐最后说铁九郎流配的事情，郑典有些酸溜溜的道，别以为他不知道，那厮以前还打过月姐儿的主意，如今又趁火的打劫，落得这样的下场，全是自找的。

    尽管郑典跟卢主事关系不错，但对铁九郎，那一直是看不顺眼的。

    李月姐哪能听不出郑典这口气，哭笑不得的拧了他一下：“不过，有他这一掺和，二伯和四叔家都吃了亏，如今总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几房兄弟倒是比以前更团结了。”

    “嗯，那几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一回也让他们亲自体会一下家不和外人欺的道理，看他们还动不动一拍两散不？”郑曲拧着两道浓眉，沉着脸道。

    随后却又紧紧的搂着李月姐，亲了她一口，真诚的道：“也幸好媳妇儿看得通透，极早做了准备，要不然，这一次，我郑家就过不了这个坎了。”

    “说什么话，难不成我不是郑家人。”李月瞪了眼，当初在老太病床前，她可是发了誓的。

    “当然是。我媳妇儿自然是郑家人。真真的。来，亲一口。”郑典看着自家媳妇儿那一脸薄怒的表情，说不出的勾人，那脸便又贴了上前。

    这小子。说事情的时候就喜欢动手动脚的，李月姐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嗔道：“别作怪。”

    “这哪是作怪啊，是想你了。尤其是年前，收到那新衣新鞋的时候，我就恨不得插着翅膀飞回来。”郑典却是更紧的抱着李月发且，那脸埋在李月发姐的颈窝得嘟喃着。

    听着郑典低沉的声音，李月姐一阵心疼，她明白的，这大半年来，郑典催漕，再加上淮安官场的抵触，郑典的压力很大的。

    不过。这小子好强的很，显然不想自己为他担心。于是李月姐干脆点着郑典的鼻子，笑哈哈的打趣道：“真想假想啊，我怎么觉得你这趟回来嘴巴变甜了，淮安那可是个脂粉地儿，花酒没少喝吧，又没人管着你，我还以为你乐不思蜀了呢。”李月姐说着，那眼光却是刺刺的，里面隐含着小刀子。

    “哪有，我哪有时间喝花酒，这一路南下，不是闸关就是坝上，整日里跟些闸头坝头磨嘴皮子，全都是一些过关放船的事情，再加上各地还趁着民乱截漕，就为了这些个屁事儿，我在淮安快成了那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你知道不，淮安那边人传，当今皇上的两大鹰犬，便是刀徒郑六郎，恶仆卢三贵，瞧瞧，瞧瞧，这情形我敢去喝花酒吗？再说了，淮安那地方乱民四起，谁知道哪个娘们跟他们有瓜葛，万一截在哪个娘们手里，我郑六郎一世英名就全毁了。”郑典咋咋糊糊的叫着屈道。

    李月姐一听他这话，那性子起来了，一手揪着他的领口，瞪着白眼道：“敢情着若不是怕载在女人手里，你还真去喝花酒不成？”

    郑典那个屈啊，摸摸鼻子，咋越解释越不对劲呢，连忙道：“没，我根本就没起那念头。”说着，却想着这事女人胡搅蛮缠起来，是怎么解释也解释不通的，干脆两手伸到月姐儿脑后，把她的头往下压，那嘴便含着月姐儿的唇：“月姐儿，我又想了，再来。”

    李月姐之前的余情未退，这会儿浑身还软着，叫他这一啃，也情动了，之前的小心眼也顾不着了，两人又在青花账里折腾了起来。

    一夜折腾，睡得死沉死沉。

    第二天，两人醒来，日头已经照进了屋里。也没个人来叫要理他们。

    “这般人倒还是挺知情识趣的。”郑典满意的道，倒是闹得李月姐一阵脸红，郑典昨天回来，今天自要跟几房叔伯和兄弟见面的，如今都日上三杆了，这岂不是明摆着跟人说两人昨晚闹腾的太过了，这脸皮有些过不去了。

    再看郑典那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李月姐没好气的啐了他一口，然后忙着起床梳洗。之后两人随意吃了点点心便去了正屋。

    果然的，大伯娘以及二伯四叔两家全在正堂等着，见一以两个进来，一个个那笑容都别有意味。

    弄的李月姐更是涨红了脸。

    随后郑典便在郑大伯和郑铁牛灵前上了香。

    稍后坐下，大伯娘便问起郑典催漕的事情，以及以后的安排。

    “这回催漕还算成功，如今漕粮已陆续到通州，一部白粮已运到了京城，我一会儿就要起程进京，先去户部交差，再到吏部叙职，再看看哪里有缺才能决定以后的安排。”郑典一一的道。

    “那成，我们就不耽误你了，早去早回，省得你媳妇儿掂记你。”大伯娘一听郑典还要进京，便让大家散了，通州到京城没多少路，早去早回，不耽误儿。

    随后，郑典坐了郑家的马车进京。

    送郑典出了家门后，李月姐却把郑典的一个长随四喜叫到跟前：“四喜，你跟我说说，刀徒郑六郎，恶仆卢三贵是怎么回事？”

    昨夜里，郑典对于南下催漕只说一切顺利，若不是李月姐的开玩笑，惹得郑典失口说出这句话，李月姐还不知道，郑典居然有了这个恶名。

    四喜嘴巴伶俐的道：“还不是淮安那边的人忒不地道，那边的大族根深地固，外地的官儿想要站稳脚根，就非的仰他们的鼻息不可，咱们郑家在那里折了两条人命，大人哪肯跟他们低头，那些个官员见大人不肯低头，便推萎漕事，又借着乱民之事鼓动地方截漕和免漕。”四喜说着，顿了顿。

    截漕是地方上截下漕粮救济贫平，免漕，自然是以灾乱这故免去各地百姓要交的税粮。

    “大人说了，若是这截漕和免漕真的是为了百姓，为了平息乱民，那这些截漕和免漕他也能担下，可问题是，淮安那些个大族，手太黑，这截漕的粮一大部份全落在他们的手下，而免漕呢，衙门里是免了，可许多当地百姓的土地都是挂靠在这些大族的手上，他们跟人宣传免漕了，私下里却又加收催漕费，那税钱较之之前免掉的部份还要更重，如此一来，淮安的民乱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了。其实，说到低，淮安那边的民乱也都是这些豪强大族给逼的，土地兼并实在太厉害了，那边水患多，水患一来，土地就被淹没，等水退了之后，这些土地就全被大族给兼并了，百姓没了土地，没了生计，能不乱吗？

    大人为了平息民乱，便调了运河沿岸几个卫所的兵，抄了几家私吞了土地的家族，才把民乱给压下去些，只是这么一来就把整个淮安官场的人都得罪光了，于是就有了刀徒郑六郎，恶仆卢三贵的流言了。”四喜一脸气愤的道。

    听得四喜说这些，李月姐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情，以典小子的脾气，干出这样的事情不奇怪，甭管什么刀徒郑六郎还是恶仆卢三贵，老太当年说过，只要为所当为，坦坦然就行了，些许恶名，郑家还是担得起的，因此赏了四喜点银钱，让他下去休息。

    郑典这次去京里，在京里呆了三天，将一应漕事交待清楚后，便回到了通州家里，京里一切都已经打点好，他只消安心的在家里等着安排就行了。

    李月姐最近几天总有些忧心冲冲的，实在是从去年到现在，已经有四个多月没有月娥和宣周的信息了，送去的信也石沉大海。

    “六郎，临清那边的民乱厉害吗？”偷得浮生半日闲，郑典这几日都窝在家里，不是陪着李月姐就是在那里教冬子和阿福打拳。

    日子过得颇是闲适。

    天气开始热了，一趟拳脚下来，身上便出了汗，郑典这小子也不讲究，直接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在院子的井边用冷水冲着。

    急得李月姐赶紧着拿汗巾帮他擦干身体，如今还不到三伏长夏，天气虽有些热，但井水却是很凉的，这小子也不怕伤了身体，李月姐瞪眼。

    郑典嘿嘿的接过中衣穿上，然后坐在院子的竹椅上才道：“临清的民乱其实是一些个帮闲整出来的，早平了，你放心，月娥他们不会有事的。”郑典安慰的道，自然清楚自家媳妇儿忧心的是什么？

    “我是担心周东礼，他如今也在临清，在临清漕上还是个主事，我怕他因着咱们的缘故迁怒三妹他们。”李月姐担心的道。

    “你是关心则乱，别忘了，宣周可是周家人，他这回又是送周老爷子回乡安葬，周东礼还能拿他怎么着不成。这样，我再派人去打听打听。”郑典道。

    “嗯。”李月姐点点头。

    就在这时，郑星风风火火的进来：“六哥，吏部来人了，让你去吏部一趟。”

    “哈，定是安排下来了。”郑典笑哈哈的道，然后叫上四喜，一起进了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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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初至临清

    两天后，李月姐正在屋里看着坛口的账本，她打算帮着大伯娘把手头上的一点事情整理好后，便找个时间去临清一趟，对于月娥那边，她实在放心不下，于其在这里担心，不如实地的跑跑。

    “媳妇儿，赶紧着收拾东西，过两天随我上任了。”就在这时，郑典一脸兴奋的回来了。

    “上任，去哪里？”李月姐连忙迎了出来，一脸好奇的问。

    “去临清，我讨了个临清知州的差事。”郑典拉着李月姐的手道，还眨了眨眼，一幅你懂得的样子。

    李月姐一阵无语，知州，那可是正五品的官儿，怎么到这小子的嘴里，倒好似不值钱似的，不过，临清哪来的知州，而且那里的县正堂去年才上的任吧？好象没缺啊？她记得当初查周东礼的事情还让墨易查过临清衙门那边的事情。

    这会儿李月姐挽着郑典进屋问道：“临清哪里来的知州？”

    不过，她心里明白，郑典之所以讨个临清的差事，显然是知道她担心，那心里便暖暖的，这小子表面大大咧咧的，实则有一副细腻的心肠。

    “临清钞关是朝廷重中之重，再又鉴于乱民之事，朝廷怕影响钞关事务，为了便于直管，朝廷已将临清由县提升为直隶州，原县衙直接改为州衙，原来的县太爷也直接提为知州，可没想乐极生悲，那县太爷已经六十多岁了，一辈子就在七品县令的圈子里转悠，随着年龄大了，原来的雄心万丈也没有了，本来打算这一任下来就告老的，没成想。这县突然提为直隶州。他由七品县令直升为五品知州。这是天下掉陷饼了，这可是高兴的事情，可前段时间，临清发生民乱。这县令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朝廷拿他开刀，结果，这一悲一喜的。再加上他年岁大了，承受不住，中风了，这官儿自然做不了了，只得告老回家养病，最后这好事就落到了我的头上了。”郑典笑嘻嘻的道。

    随后却又抚了抚李月姐鬓边的头发道：“你别再担心月娥了，咱们去找她。”

    “嗯。”李月姐舒心的笑着。随后地是急忙忙的道：“哪天走？我马上整理东西。”

    “后天。”郑典道。

    于是夫妻俩就忙活开了，这要去临清，李月姐自然要先去阿爷阿奶二叔还有墨易那边道别，而郑典这边要忙活的事情更多。去临清是上任，身边总得带两个得力的人。亲戚这边能照应的也要照应一下。

    于是郑典的长随除了四喜又添了两人，二伯家的郑铁水，今年十四岁的小子了，正好跟去跑跑腿，长长见识，再就是李月姐舅舅的小子桂生，十六岁了，也跟着跑跑。

    第二天傍晚，李月姐从李家回来，又看到原来通州县衙的师爷一脸乐颠颠的离开。

    “何师爷来干什么？”进得屋里，李月姐看着郑典问道。

    “到我这里讨差事。”郑典笑着道。

    “讨差事？怎么他不在通州县衙里当师爷了？”李月姐好奇的问。

    “他倒是想啊，可新任县令不要他，自个儿带了一般子人来的，先前也只有我这等无根无底的人，手头上实在无可用之人，要不然谁会用前任留下来的师爷啊，不过，何师爷跟了我这段时间，虽然没什么太大的本事，但该作的事情倒也能办妥当，我正好用惯了，到了临清那边，师爷也是少不掉的，我便让他跟我一起去临清上任。”郑典道。

    这样子，他的草台帮子也搭起来了。

    而李月姐身边自有王四娘同青蝉一道。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是灰蒙蒙的，两辆马车带着箱笼，李月姐和郑典带着一帮子人就出发了，到得码头，就坐着漕船先直奔山东布政司，临清原是山东布政司下东昌府的一个县，如今升成了直隶州，就直属于山东布政司了，郑典带着李月姐等人先到了山东布政司属报备，然后直奔临清。

    两岸青山，碧水悠悠，不日一行人就到了临清。

    在临清码头一下了船，迎面便是一阵吆喝声，随后便有一帮子挑夫冲到众人跟前，来招揽生意。

    对于这种情形，李月姐直觉得熟悉万分，当初在柳洼时，麦场的西埠码头也是这般，而揽客的挑夫还大多都是郑家门下。因此瞧着这一切，竟觉得可亲的很。

    铁水虽然岁数小，但郑家原来就做过挑夫的行当，对于这些琐碎的事情处理起来驾车就熟，先去叫了两辆马车，然后又叫了两个挑夫，把东西搬上马车，一行人就直奔原临清县衙，如今的知州衙门。

    四喜便先头去衙州衙报信。

    桂生和铁水都是第一次出远门，两人一路来都新鲜的很，见到四喜去报信，铁水这小子便好奇的问：“六哥，就这么直奔州衙啊，怎么不来个微服私访啊，戏台上都这么唱的。”

    一边的桂生也连连点头。

    这两小子显然是个戏迷。

    “两个臭小子，要学的多着呢，自己琢磨。”郑典老气横秋的敲了两人一记。

    倒是同行的师爷摸着胡子解释道：“戏台上唱的东西做不得真的，这到一地就要遵守一地的风俗和习惯，还有衙门里，大家都是要共事的，除非有什么重大的冤案，否则搞什么微服私访啊，那不是得罪人吗？以后大家面皮上就不好过了。”

    “哦，原来是这样。”铁水和桂生两个一幅受教了的样子。

    何师爷更是摇头晃脑的道：“孺子可教。”

    李月姐在边上听了抿着嘴直乐呵，这会儿她心里也是激动的，一手还摸着怀里揣的一封信，正是月娥寄回家的家书，上面有月娥的住址。

    正说着，前面便迎来一群人，正是知州衙门的州同王维和王大人和首领官吏目高权。因着才升直隶州不久。州衙里还没有设州判。

    王维和四十岁左右。面白三羊须，整个人看上去挺儒雅，只是那眼敛有些浮肿，看上去有些虚。而吏目高权。同样四十岁上下，面色黑沉，他的职责相当于县衙捕头，管着州狱和缉拿之事。整个人自有一股子煞气，此时虽跟郑典行礼，但却没有那种媚上的姿态，不卑不亢的，叫人小瞧不得。

    总之哪处衙门的水都不浅。

    随后郑典又介绍了李月姐，几人寒喧了几句，便一起回衙。

    接下来便是一道道的上任程序，天下衙门大多的格局都是东祠西狱，因此，郑典一行。便先到衙门东边的城隍庙祭了土地神，然后进了衙门。过了仪门，又换吉服，在这里还要祭仪门，仪门下来便是甬道，甬道的一边就是戒石亭，上面刻着：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再拜戒石亭，然后在露台上遥向京师行谢恩礼，再至大堂，行拜印礼，如此，一干程序才算完。

    然后李月姐一行才入后堂洗漱歇息，到得傍晚，郑典那边还有接风宴。

    李月姐洗漱过后，随便吃了点掂肚子。趁着天光还亮着，便带了青蝉和桂生在县衙附近的街道转转，主要是要打听一下月娥的住处。

    酉时，钟鼓楼上的报时鼓声刚刚响过，因着夏日，夕阳还挂在天边。便是树上的知了也还有一答没一答的嘶叫着。

    衙门边上，有一个卖酸梅汤的小档，李月姐便带着青蝉等人坐下，每人叫了一碗冰酸梅汤，这天气喝着正舒服。

    “婶儿，生意不错啊。”李月姐边喝着酸梅汤，边冲着那卖酸梅汤的婶子笑道，她在这里坐了没一会儿，便有好几个来买酸梅汤的。

    “小本经营哦，一碗赚不得几个钱。”那卖酸梅汤的婶子说着，又问道：“这位大妹子是外地人吧？”

    “是啊，婶儿这眼睛亮呢，对了，跟婶儿打听个地方行不？”李月姐拉家常似的问道。

    “行啊，大妹子说吧，什么地儿，这临清几乎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那婶子道。

    “扦子街在哪处啊？”李月姐便问道，月娥去信的时候，那地址就在扦子街。

    “哦，不太远，离这里三条街的距离。”那婶子说着便指了路，随后又好奇的问：“大妹子是有亲戚住在扦子街呀，那处可是好地方，住在那里的人，多是钞关上的扦手和税吏，你家亲戚也是在钞关上做事吧，每日里的进账可不小，比我这小摊来钱多了。”那婶子道。

    “我今天才刚到，人还没见着呢，倒不是很清楚。”李月姐笑嘻嘻的回道，同时提着的心倒是放下一点了，看来宣周在临清混的还不差，不过想着他是个阴阳生，钞关上每日要报水纹消息的，这阴阳生是少不掉的，因此，宣周在钞关上找个事作不难。

    有了消息，李月姐便不太急了，边喝着酸梅汤边打量着四周，又看到衙门西面牢狱大门处四周斑斑颇颇的，有好些个烧焦的痕迹，不由又好奇的问：“婶儿，这衙门牢狱门口是怎么回事啊，刚发生了火灾？”

    李月姐不由的奇怪的问道，毕竟这可是关系郑典的。初来乍道的，多注意点没错。

    “嗯，是年前的事情，因着民乱，发生了一起劫囚事件。事儿闹的可不小。”那婶子摇摇头，还一脸心有余悸的道。这还好是衙门这一边。水龙什么的救起火来方便，要是别处，说不是整条街都能烧掉。

    “哦。”李月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民乱闹到了劫囚，显然事情不小，六郎这个官儿不好当。

    酸梅汤喝完，青蝉付了钱，李月姐看看天色，还亮坦着，便叫了边上的一辆驴车，一行人朝扦子街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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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人命官司

    绕过三条街，李月姐一行到了扦子街时候，最后一抹夕阳渐渐的隐去，天便有些暮色沉沉，街两边的一些屋舍内，也透出黄昏昏的油灯光亮。

    这么早就点了油灯，再加上街两边清一色清砖黛瓦的两进小院落，果然，如那卖酸梅汤的婶子说的，这扦子街的居民那日子过的比别处要好许多。

    李月姐一行进了巷子，就拿着信挨家挨户的看门牌。

    长长的里弄，几家顽童吃饱了饭，正拉帮结派的斗着牛，媳妇子婶娘们则三三两两的坐在门边，拉着家常，说的无外乎是哪家男人得了主事的青眼儿，要发达了，又或者哪家男人没眼力介儿，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怕是要丢了差事了，又或者哪家的婆姨做事不地道，等等，全是这些个闲话。

    这会儿见生人进巷子里，全一个个悄悄的拿眼打望着，看李月姐一家一家的盯着门牌看，几家媳妇子那心肝儿不由的提了起来。

    一个个心里想着，别是家里的男人在外面惹出了风流债，这会儿人家找上门来了吧，这种事情在扦子街里，隔三差五的总要上演上那么两场子。

    不过，那心下里又估摸着，这位大娘子看着端是个正派的娘子，没有以前那些女子那样的风流劲儿。

    于是那好奇心就更重了。

    这时李月姐终于在一户门前停了下来，只是那户人家紧闭着门窗，正是之前月娥家书上留下的地址。

    青蝉上前叫门，用劲的拍了几下门，门里好一会儿没人应声。

    趁着青蝉叫门的当儿，李月姐冲着一边正好奇打望着她的邻里打着的如呼：“晚饭吃过了呗。”

    “吃过了。大娘子这是找人哪？”边上一个三十岁的嫂子道。

    “嗯。”李月姐点点头。正打算问点事情。这时门吱呀的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头发半白着，穿着一袭直裰。额上戴着抹额，一脸白净，看样子象是家道殷实的人家。

    “你们找谁？”那婆子问。

    李月姐本以为开门的应该是宣周或月娥，没想却一个毫不相识的婆子。于是人便上前问道：“娘姆好，请问宣周和李月娥是住这里吗？”

    那婆子本来没甚太在意的表情，这会儿听李月姐说出宣周和李月娥的名字，那脸色便刷的一下沉了下来，没好气的道：“没这人，你别处打去。”说完就嘣的一声关上了门。

    “喂，你这妈妈怎么这样啊……”青蝉瞪眼。气的跺脚。

    李月姐愣了一下，那脸色便凝重了起来，这位婆子说话的口气不太对劲。想着，李月姐也一个箭步上前。继续敲着门。

    只是门里一点回声也没有。

    “别费劲了，全娘姆如今最听不得宣周和李月娥的名字。”这时。边上先头跟李月姐搭话的那三十来岁的嫂子插嘴道。

    李月姐不由的停了手，转身看着那嫂子问：“怎么回事啊，这是？”

    “你们是宣周和李月娥什么人哪？”那嫂子反问。

    李月姐瞧着这事情有些不对，便多了个心眼儿，没有说是月娥的大姐，反而道：“我们是同乡，月娥家人让人给她带信呢。”说着，还扬了扬手上那封月娥寄回家的家出。

    “哦……”那嫂子拖着长长的音，一脸大悟的道。随后挥了挥手：“你还是省省吧，这信儿送不到了。”

    “那倒底是出了什么事啊？这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跟我说道说道，我也好不负所托。”李月姐搬了门边一张空的小凳子，坐在那嫂子边上问。

    “他们呀，惹上人命关司了，知道全娘姆为什么不高兴吗？是因为，是因为宣周把他们本家的一个小少爷给谋害了，弄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看到一双血淋淋的鞋子，那鞋子还是这屋子后院找到的，所以，如今全娘姆那屋子都租不出去，只得自己搬回来看家，多了多少麻烦，损失了不少银钱，如今啊，谁要跟全娘姆说宣周两口子的事，她就跟谁急。”那对门的嫂子道。

    “啊，这位姐姐，你再跟我细细说说，是什么样的人命关司啊？”李月姐一听宣周和月娥惹上人命官司了，不由大急，又是一阵问才明白。

    原来自那一年，宣周和自家三妹一起送周老爷子的遗体回来，虽被一些本家人叼难，但幸得临清周勋周大爷赏识，一力帮着把周老爷子的遗体葬入祖坟后，还引荐了宣周进钞关做阴阳生，也因此，宣周跟临清周家的关系还不错，平日里两家常常走动，直到去年年底，有一天，周家的小少爷突然就失踪，临清周这一支子嗣不旺，一向是一代单传，到了周勋这一代，他四十八岁才得一子，平日里是疼到心坎，更防着别人拐带，那几乎是从不出府，可这好好的人怎么就突然失踪了，周家人那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报了案，吏目高大人带着人查了，最后查出小少爷最后见到的人是宣周，又搜了宣周住的宅子，在后院搜出了一双血迹斑斑的鞋子，正是小少爷当日穿在脚上的，不管如何，虽然没找到尸体，但有这双鞋子，亦能证明一二了，于是衙门就捕了宣周去问案。

    “没道理啊，既然两家关系不错，又是一个小孩子，宣周为人什么要害人，宣周不是这样的人。”李月姐心里急的要跳起来，嘴里却冷静的分辩。这没有害人的动机啊。

    “谁说没道理了，周大爷身体一直不太好，那小少爷是周家唯一的继承人，那宣周别看姓宣，其实也是周家人，又得周大爷的赏识，若是没了小少爷，那周家说不准就要落在他手上了，若大的家业，谁不心动？”那嫂子撇撇嘴道。

    “那后来呢。结果怎么样？”李月姐紧接着问。

    “没结果。”那嫂子摊摊手道。

    “怎么会没结果呢？”李月姐一头雾水。

    “因为后来发生了乱民暴乱。烧了衙门的牢狱。之后当时被关在牢里的宣周就失踪了，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宣周他们一家三口的消息了，衙门里还下了海捕文书呢。”那嫂子道。最后又撇撇嘴说：“果然的，这是畏罪潜逃了，说不定早就跟乱民勾结在一起了，哎。可怜周家大爷，引狼如室，生生断了自家小公子的性命，周大爷的身子骨一向不好，若大的家业竟是连个继承人没有。”

    “你又不是周家人，操那份闲心干什么？”边上有人嗤笑道。

    “我总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对，那宣先生他们在我们这一处住了也两年了，他什么样的人咱们谁心里没点数，他们还常常说要回通州的，不象是干这事的人。”这时又有人插嘴道。

    “说得在理。”边上又有人应和着：“去年我家小仔子生病。若不是宣先生说不准早走了，宣先生是实在人呢。”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哪，坏人脸上难不成还写上坏人两字。”先前跟李月姐说话的嫂子阴阳怪气的道。

    李月姐听了一阵磨牙，只是这会儿她也没工夫跟别人计较，这事既然衙门插手过，那定然会有案卷的，还是回衙门去查查。

    李月姐此时是心急如焚哪，怎么也没有想到月娥和宣周竟是摊上这样的事情了。想着，李月姐便呆不住了，带着青蝉他们急急往回走。

    “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三姑娘一家不会有事的。”李月姐在前面走，青蝉在后面安慰，突然李月姐停下了脚步，却是前面转弯处，一个人打马而来，老熟人，周东礼。

    见到李月姐，周东礼勒紧的马缰：“原来是李家大姐到临清了，可见到李月娥和宣周了？见到了也跟我说一声，我家族伯可还在找他们呢，一条人命还得等着他们交待，衙门里还有海捕文书，这事情没完呢。”

    周东礼阴阳怪气的道，心里却是恨的咬牙，老黑一般人硬生生的折在通州，全是这女人一手谋划。不但如此，通州之事失败后，也害得他在大当家跟前没了脸面，这仙时间，大当家一直没好脸色给他，断了他多少财路，周东礼恨恨的想着。

    “自然没完。”李月姐冷眼扫了他一眼，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她现在哪有心思跟周东礼磨嘴皮子，这事情不查清楚，她也没完，开玩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仅凭一双带血的鞋子凭什么就认定人是宣周杀的。

    李月姐心事重重的回到衙门后堂，郑典已经回来了，此刻正拿着一把巴蕉扇，在院子里乘凉，这几天天气太热了。

    “回来了，见着月娥了吗？”见到李月姐，郑典哈哈笑的问。

    听到郑典这般问，再想着月娥如今还不知道在哪里，李月姐不由的那眼眶就红了。

    “这……这是怎么了？”郑典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站起来，随后却是唬着一张脸冲着桂生叫道：“桂生，怎么回事？你跟着出去的，怎么反叫你姐受了委屈？你怎么当的跟班？”

    “姐夫，姐没受委屈，她是担心的，月娥他们出事了。”桂生苦巴着一张脸道。

    “行了，你们下去吧。”这时，李月姐挥了挥手，让桂生和青蝉下去。这才拉着郑典在一边的花架边上坐下。

    “月娥他们出事了？出什么事了？”郑典也连忙问道，他是知道月姐儿待她这几个姐妹有多重的。这会儿月娥出事，那还不跟她自己出事一个样啊。

    李月姐这才把打听到的事情说了说，郑典一听唬的跳了起来，冲着一边的四喜道：“四喜，你马上去前衙把有关宣周案的所有案卷调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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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周勋周大爷在临清算得上一号人物，别的且不说，就单单临清钞关上的扦手税吏，哪一个不是出自他的门下，可以说临清钞关少了主事的没事，但若是少了周家，那就要乱了，也因此历任主事对周家都颇为忌惮，好在周勋为人颇知进退，该退让的主动退让，只维持着自己应得的利益，如此一来，便也维持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可以说周勋在事业上是颇为成功，只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唯一让周勋担忧的便是他家的子嗣，历代单传，子嗣难继，好不容易中年得一子，却没成想，才七岁的年纪，竟是叫人给害死了，再想着害人之人还是自己颇为欣赏的族中子侄，那常常悲痛的喷出一口老血。

    “引狼入室啊，引狼入室啊。”每每一思及此处，周勋都一阵捶胸顿足，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啊。

    “老爷，想开点，事已至此，再多想也无异，你还须保重身体。”周夫人金氏端着药碗，一边拿了一块帕子擦去周大爷嘴边的药汁，脸上也是一片灰败，眼眶也是红红的，为了生那个小子，她小命也差点丢了，如今拉扯这么几年，到头来又是一场空，她其实比周勋还难受，只是女人在承受不幸时更比男人经熬，所以，她倒是比周勋更挺得住些。

    “我又何尝不知，只是……唉……”周勋拍拍金氏的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老爷，要不，明天找牙婆来，你再买一房妾室？”金氏自然知道自家老爷叹什么气，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虽然这话说出来她心里堵的慌。但还是不得不说的。

    “算了。一切都是命。”周勋有些颓然的道。

    就在这时。周东礼急慌慌的进来：“族伯，族伯娘，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金氏提心吊胆的问。

    “东礼，你如今也是做二当家的人。万事得沉得住气。”一边周勋支起身子，瞪着周东礼道，言语之间却是颇有一番教导的味道。他心里明白，以他的身体状况。怕是再难有后了，使不得到时要过继族中子侄过来，年纪太小的，无法担起他这边的担子，倒是这周东礼，柳洼周家一支虽说没有绝，但已经流放到了禽，今生想要回来怕是难了，所以，若是有个万一。或许这周东礼能把他这一支担起来。

    当然，这只是一个念头。要付诸实施还得多方的考察。

    “新任知州到任了，是当年跟我一个村的郑六郎，他娘子正是李月娥大姐，如此一来，衙门怕是不会理咱家笙官儿的官司了，那宣周岂不是要逍遥法外，说不得，他们还要为了宣周，对我们下手呢，很赶紧想着周全的法子呀，要不然怕是就要大祸临门了。”周东礼一脸焦急的道。

    “咣当。”一声，金氏手上的药碗没拿稳，砸在了地上，碎成片片，脸色更是苍白了，破家县令，灭门令尹，若是知州大人真要朝她周家下手，那周家如何对抗得了。

    “老爷，这如何是好？”金氏紧握着周大爷的手问。

    周勋一时没有回她，却是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目，一只手搭在床沿上，那手指轻轻的敲击着床厅上的横木。

    好一会儿，睁开眼睛，然后坐了起来，就要下床。

    “老爷，你身体还得养着。”金氏连忙扶着他道。

    “养不得了，我这身老骨头还要折腾几下。”周勋拍了拍金氏的手背道。

    “老爷要做什么？”金氏问。

    “请人写状纸，我要去告状，这事情，咱们要先下手为强，不能由着他们来。”周勋道，笙官儿已经是凶多吉少了，他这个当爹若不能为他作主，那也就白当了，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要通过这种方式把他周家跟新任知州的恩怨摆在明面上，这样，新任知州就算是想对他家下手，也得思量几下，人言可畏呀。

    …………………………

    李月姐和郑典两个研究了一夜案卷，整个案卷除了没有找到尸体外，其他的一切证据都对宣周和李月娥不利。

    “这可如何是好？”任是李月姐能干，到这时候也有些抓瞎。所有的证据无不指证着宣周一家杀人害命。

    “这事情现在还不好说，一切都得找到宣周他们，了解了情况才能定夺啊。”郑典揉了揉眉心道。

    李月姐点点头，不找到人，根本就没法子查案，自然无法查清事实的真相。

    两人正说着，后堂转桶处传来梆梆的敲击声，郑典起身，走到转桶处，拿起传过来的纸条：“老爷，有人击鼓鸣冤。”

    “前面有事，我去看看。”郑典扶着李月姐的肩道。

    “去吧，小心点。”李月姐叮嘱了一句。

    郑典走后，李月姐便在后宅里整理着箱笼，可没过一会儿，铁水那家伙便风风火火的进来：“六嫂，有庄来钱的勾当咱们作不做？”

    “什么来钱的勾当啊？你别乱来，还有你昨晚去哪里了，听桂生说很晚才回来，一身酒气的，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啊，小心我跟你六哥说，让他揍你。”李月姐瞪着他道。

    “别啊，我这不是跟六嫂你商量吗，就算咱们不要那钱，但也得知道个什么事吧？”铁水连忙告饶道，他不怕家里几个哥哥，唯独最怕这个六哥，没法子，主要是小时候被六哥揍多了，形成了条件反射。

    “什么事情？”李月姐问。

    “知道如意闲话吧？”郑铁水贼兮兮的问。

    每旬一期的如意闲话，上至皇家密闻，下至通奸扒灰等八卦，无所不包啊，当年，因着墨易牵涉贿举案时，李月姐就用过，如何能不知道。

    “知道，怎么了？”李月姐反问。

    “这不，咱六哥是临清新任如州，如今到任，可算是临清最大的新闻了，好多人都想打听我六哥的消息，或者一些喜好什么的，这不，昨天晚上如意书社的东家就托人传话请我吃酒了，许我一些银钱，让我透露些六哥的事情，我想着咱六郎初来乍道的，正需要知名度，想想我六哥作的事情，仓廒案，水匪案，西仓大火窝案，再到淮安催漕，一桩桩一件件那都是大事，随便透露一件，都能成为美谈，这事儿有利无害啊，对吧。”郑铁水馋着脸道。

    “更重要的是你还能得些银钱，对吧。”李月姐没好气的看着这郑家小九，他那心思摸的透透的。

    “一举两得，一举两得。”郑铁水打着哈哈。

    “这事儿，等你六哥回来，我跟他说说，不过，我这里可丑话说在前头啊，吃人家嘴短，拿人家的手软，今后这等私下收银子的事情可不准干，要是坏了你六哥的事情，我可没情面讲，使不得把你丢回通州，干杀猪的行当去。”李月姐眼光狠狠的刺了郑铁水道。

    “没，决不会，就这回这事，我也没收钱啊，我这不先跟你们商量嘛，若成，这钱我拿的心安理得，若不成，咱决不乱伸手的。”郑铁水胸口碎大石般的保证道。

    “嗯。”李月姐点点，这小子还算有些分寸。随后便挥手打发铁水出去，心里却琢磨着，说不得这如意闲话还真有些用处。

    而此时大堂上，郑典拧着眉看着状纸，昨晚他还跟李月姐一起琢磨着宣周案呢，没成想，这一大早的，周勋就来告状了，告的仍是宣周，再看那状纸上口口声声让大人禀公论断，为民做主，郑典哪还不清为的是什么？

    “这案子原来谁负责的？”郑典琢磨了一会儿问。

    “是卑职。”高权走出来道。

    “那好，如今仍由你来负责，这案子我不插手，周员外若是有什么问题就直接找高大人分说。”郑典道。

    “大人，这？”高权皱着眉头，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没道理这么个大案袖手不管的啊。

    一边周勋也意外的看着郑典，新官上任三把火，正是竖威信的时候，一般这种情况，哪个不是拍着胸脯为民做为，大义灭亲的，这位倒好，轻飘飘的一句不管，就把别人一肚子的话憋回肚子了。

    这样的新官倒是少见。

    “案子里的李月娥是我妻妹，我要避嫌，高大人就多担些。”郑典直爽爽的道，反正周家人都知道了，他又何必藏着掖着，再说他有意说出来，到少有这样一层身份，众人多少有些顾忌点，也是对宣周和月娥的一种保护，他就不信了，有这层身份，高权还能不顾忌着点？

    “是，大人。”高权一张黑脸，若有所悟，他就说呢，这案子又不是才发，怎么个情况大家都清楚，何至于一大早的，周勋就拖着病体来告状，显然是怕大人包庇，便想着法子逼大人表态。

    更重要的是，周家怕也是担心郑大人对他家下手吧，先拿话套着。

    这下有戏瞧了，之前他可是打听过了，这位郑六郎办事大开大阖，还道他是个一味强势的主儿，没成想，这太极拳也打得深得其味。

    也是，若没点本事，皇上能这么看重他？啧啧，二十一岁的正五品，还不是科举出身，不说绝后，怕是空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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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冰镇豆腐脑儿

    如此，很快就退堂了。

    “月姐儿啊，咱们还是得赶紧着想法子把月娥他们找到，这案情拖的越久就越不好处理啊。”回到后衙，郑典揉着脑袋瓜子，他尤其还担心宣周逃出牢狱的事情，不知宣周是不是跟乱民有瓜葛啊？这些事情都得弄清楚，否则，要是被有心人利用的话，那牵连起来就是一大片的。

    “我想过了，这临清虽说不是很大，但要找三个藏起来的人也颇不容易，我相信宣周和月娥的为人，这事必另有内情，虽说我们要想找到宣周和月娥不容易，但若是他们来找我们就容易的多了，现在唯今之计是让他们知道我们来了。”李月姐拉着郑典在太师椅上坐下，又亲手给他倒了杯茶。

    “那怎么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来了？”郑典问。

    李月姐抿嘴一笑，从八仙桌的小抽屉里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郑典，却是一本如意闲话。随后把之前铁水说的事情说了说，道：“我们不如顺水推舟，就借这如意闲话，把你到任的事情传出去，只要月娥他们看到，定就知道我们来了。”

    “这臭小子，倒是能混的很，这才刚到，就跟如意闲话的东家搭上了。”郑典没好气的嘀咕了句，随后又点头：“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于是，就这么说定了，郑典把铁水叫来，如此这般的吩嘱了一顿，铁水那小子自是六哥怎么说怎么应，更何况，如此一来，一笔钱是少不掉了，因此这小子乐的两眼眯成一条线。得了令了，乐颤颤的走了。自是去跟如意书社的东家勾搭去了。

    且说这边高权回到家里。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高权妻子梁氏迎了出来。见高权这兴奋的样子，也是满脸欢喜的问道：“老爷，什么事这么高兴？”

    “你不晓得，今天在衙门大堂上。我看了一出戏呢。”高权说着，便进屋擦了把澡，换了一身汗湿的衣服，如今这天气。在外头走一糟，那一身就跟掉水里似的。

    “哦，大哥，什么大戏？也说给小七听听，也让我乐呵乐呵。”这时，一个年轻的后生一手一个捧了两个瓜进来。

    “哈，小七来了，快屋里坐。”那梁氏看到那年轻的后生，便高兴的招呼，又叫了一边的下人换凉茶。手里却接过那年轻后生手里的瓜，嘴上道：“小七太客气了。来便来呗，你大哥这里还能少得了你一份吃的，拿什么瓜？”

    “这瓜也是不要钱的，是王家坪的苏三儿送来的，说是孝敬大哥大嫂的。王家坪的瓜好，沙瓤，而且酥脆爽口，特甜，大嫂一会儿尝尝，准吃了还想吃。”那高七笑嘻嘻的道。

    一边高权却没好气的瞪着他：“一天倒晚就知道游手好闲，上次让你读的书读完了吗？”

    高七立刻塌了脸：“大哥，我就不是那读书的料。”

    “没出息的东西，你就跟着我混一辈子啊。”看到高七这样子，高权就来气。只是小七就这样，他这个大哥骂也骂过，打也打过，可他听不进去也没法子，不过，这小子跟苏家的人走的近，倒可借他传句话，卖苏家一个人情，毕竟苏老二死的惨哪。

    “对了，你有空给那苏老三带句话，就是这段时间让人多注间漕上的事情。”高权坐下来，边喝着凉茶边冲着小七道。

    “怎么，漕上有变故？”一听自家大哥这话，小七便来精神了，都是那糟了瘟了周东礼，带了一帮子过江龙来，依仗着周家的后台，硬生生的从苏家抢过了漕运坛口的勾当，如今苏老三他们正咬牙切齿的想着报仇呢，自家大哥这话，显然的，漕上有变故。

    “暂时倒没什么变故，不过，宣周案你知道吧？”高权眯着眼问。

    “当然瞧的，我又不是聋子，这案子，全县都传遍了。”高七回道，虽说如今临清改州，但大多临清人还喜欢称县，一时习惯改不过来。

    “新任知州上任了，而他的娘子正是宣周案里面李月娥的大姐，今天一早，周勋就拖着病体去衙门告状，督促大人严查此案，为民做主，他是怕大人对他周家下手，这是先下手为强啊，总之一句话，如今衙门的那位大人跟周家尿不到一个壶里去。”高权道。

    “真的啊，那我去跟苏三儿他们说。”高小七一听这话，便坐不住了，风风火火的往外闯。

    高权又是瞪眼：“这臭小子，毛毛燥燥的。”

    “等成了亲就会变了的。”一边梁氏打着圆场。

    高权点点头，又道“对了，夫人，你找个机会去王牙婆那里挑两个样貌可人，身家清白的丫头。”

    “怎么，老爷又要纳新？”梁氏一脸不乐意，那口气是满是不甘。

    “你想哪里去了，我是准备给知州大人送去，这位知州老爷可不比原先那位，怕是难侍侯，咱们送两个人过去，一来可以讨他欢心，二来也能有个眼线不是。”高权沉着脸道。

    梁氏一听这个，松了口气，随后却又皱着眉头：“这怕是不成，我今儿个在后衙遇到他们家那个何师爷的婆娘，跟她打听了一些夫人的事情，知州老爷和夫人都是柳洼人，柳洼出来的婆娘都惯称家主婆，最是管家理事的一把好手，但有一点，尤其善妒，再说了，那夫人虽比大人大三岁，但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尤其那夫人是郑家老太在世时为郑大人定下的，老太走的时候，郑大人正在为当今皇上当差，不能尽孝，是如今的郑夫人帮着尽的孝道，也因此，郑大人格外给郑夫人脸面，宁愿被人说怕老婆也从不拂家里夫人的意思，两夫妻感情十分的好，咱们若是冒然送人进去，郑大人那里不一定就能得脸，倒怕是要把郑夫人给得罪了。这枕边风吹起来。也是让人吃不消的。”梁氏道。

    “哦。竟是这样的情形，好，暂时就先不急，看看再说。”高权一听。想了想说，又道：“那郑夫人那边，就劳烦夫人多走动一下。”

    “这个不消说，是妾身应当做的。”梁氏道。

    而接下来几天。临清最大的新闻便是新任知州上任，这一期的如意闲话刊印了几次，都不够卖，也因此，如意闲话的东家这回是着实赚了一笔，连带着铁水那厮也得了一笔不小的入账，不过，大部份却被李月姐默收了，只留点零钱给他花消，实在是这小子才十四岁。不看着点不行啊。

    只是李月姐最近的心思总有些不宁，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宣周和月娥能不能看到，看到了怎么来找自己，如此种种的。

    “夫人，梁夫人来了。”这时青蝉来报。

    “快请。”李月姐道，不一会儿梁夫人就来了，手里还端了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几碗冰镇豆腐脑儿。

    “夫人，我刚回衙，就在后衙的角门处发现一个卖冰镇豆腐脑儿的摊了，尝了一口，挺不错的，想着这些天闷热闷热的，便买了几碗于夫人尝尝。”那高梁氏一进门就道，作为衙门吏目，高权一家自也是住在后衙这一片屋子里，只是跟李月姐这边不是一个院子罢了。

    “我这正渴着呢，正好尝尝。”李月姐招呼着梁夫人坐下，便接过那豆腐脑，只是那豆腐脑儿一入眼，李月姐就猛的震惊了一下，这豆腐脑儿不管从配料还是色泽，跟自家当年在柳洼制了卖的冰镇豆腐脑儿一个模子，想着，便急忙的舀了一勺子进嘴里，细细的品尝着味道，果然是，真是一个样儿，这种配料外人是不知道的，在临清，应该只有月娥知道，是月娥，李月姐几乎可以肯定，是月娥来找她了。

    “嗯，这味道真不错，老爷最喜欢吃这种豆腐脑儿，青蝉，去把外面制豆腐脑儿的摊主找来，我要跟她定一下，让她这段时间每日里给家里送几碗豆腐脑儿。”李月姐边赞着边冲着青蝉。

    青蝉应了一声出去了。

    一边梁氏见这豆腐脑儿得了李月姐的欢喜，心中也是高兴万分。

    不一会儿，青蝉把那卖豆腐脑儿的摊主叫来了，却是一个十一二岁的丫头，见到李月姐却是颇带憨气的问：“你就是知州夫人？”

    一边人不由的乐了：“这丫头，哪有这样问话的，这不是知州夫人是哪一个，来，快给郑夫人磕头。”

    “哦。”确认了李月姐，那丫头才伶俐的跪下磕头。

    “你叫什么名字？”李月姐轻声的问那丫头。

    “我叫春丫。”那丫头道。

    “回去跟你家大人说，以后这样的豆腐脑儿，赶着最新鲜的时候，每日给我送几份来。”李月姐道。

    “豆腐脑儿最新鲜的时候是刚做起来的那会儿，只是那时候天还没完全亮呢，城门还没开，我进不了城。”春丫这小丫头倒是懂事的很。嘴溜的道。

    “你家不住城里啊？”李月姐问。

    “嗯，我家住在城外月子坪。”春丫回道。

    “那这样，早上我让人去城门口等你。”李月姐道。

    “那成。”春丫回道，随后便告辞，由着青蝉带了出去。

    “夫人可真是费心。”梁氏在一边感叹，吃个豆腐脑儿，还得赶那个大早。

    “没法子，大人他自小被宠着，脾气又霸道的很，嘴又刁，稍不如意，就能给人甩脸子，不费心些不行啊。”李月姐故作没奈何的道。

    “可不是，我家里那位更过份，全是大爷的性子，疏忽不得一点儿，有时还吃力不讨好。”那梁氏也抱怨开了，总之一句话，女人难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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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相见

    清晨，李月姐一早就守在衙门的角门边上，天还是灰蒙蒙的，早起的人们三三两两，收夜香的板车在青石街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就在这时，铁水跟狸猫似的从不远处窜了过来，看到李月姐在门边等着，便道：“来了。”

    果然的，没一会儿桂生和四喜就带着两个人从另一边的小巷子里转了过来，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挑着大大的豆腐挑子，女的胳膊肘上挂着一只青工花小包裹。两人都戴着早上挡露水的竹斗笠。

    李月姐几步窜上前，那女的悄悄的抬起头来，正是失了音讯已久的李月娥。一边男子也抬起了脸，是宣周。直到这一刻，李月姐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她也知道这外面不是说话的时候，便故作一脸淡定的道：“快，把豆腐挑厨房里去。”李月姐说着，便当先在前面领路，几人在后面跟着便从衙门的后角门处进了后衙，知州住的正院子里。

    不一会儿就进了院子。

    “来，把豆腐挑子给我。”一边的铁水道。打算接过豆腐挑子直接放厨房里去。

    “等等。”宣周说着，放下豆腐挑子，掀了一边竹框盖，从里面抱出一个一岁多的小子，这小子憨实的很，这会儿还在呼呼的大睡。

    “这是巽儿？”李月姐一脸欢喜的问。

    “嗯。”月娥点点头。

    “我抱抱。”李月姐从宣周的手里接过那小子，那小子虎头虎脑的，这会儿呶呶嘴，侧个身继续睡。

    “这小子，虎虎的，够憨。”李月姐点了点那小不点的鼻尖子，一脸欢喜的道。

    “快，进屋吧，院子里不保险。”已等候多时的郑典提醒道。本来他打算去接宣周他们，不过。如人他毕竟是知州了。出去反而目标大，倒不如由几个小子去接更不惹人眼些，若真有人有疑问，昨天，李月姐已经打好了埋伏，送豆腐脑儿的，还有梁氏做证呢。谁也不会疑心倒别处去。

    “是啊，快进屋，青蝉在外面守着。”李月姐又冲着青蝉。

    “夫人放心，苍蝇都不叫它飞进屋。”青蝉知道事关重大，保证道。

    进得屋里，几人坐下。李月姐才迫不急待冲着自家三妹道：“周家的小少爷倒底怎么回事？还有那牢狱起火又是怎么回事？这里面倒底有什么别情？”李月姐噼里啪啦的一顿急问，然后又瞪着李月娥道：“还有三妹，三妹夫，如此重要的事情，怎么也不给我去封信，你们这是要担心死我呀？”

    “大姐，说来话长啊，其实这里面倒底怎么回事。我们也说不清。总之莫名其妙的，一桩祸事就临头了。”李月娥低着头。一惯的低声细语，只是口气中也有些莫可奈何。

    一边宣周才把事情娓娓道来，之前的事情不说，就单说周家小少爷的事情，那小少爷在家里被周大爷几个拘的太狠了，后来宣周过来，一来，周大爷看中他，二来宣周本身也有点学问，再加上医道和阴阳术更是不浅，周大爷便请宣周有暇时教导教导周家小少爷，因此，宣周可以算是周家小少爷的先生，也因此，周家小少爷跟宣周一家三口关系着实不错，平日里，周大爷拘着周家小少爷不让出门，但若是小少爷是去宣周家里，他们是从一不阻挡的，也因此，当日，说好，宣周要带周家小少爷回家玩的，只是还没有出周家，在院子里时，宣周突然肚子痛，要拉肚子，便先让周家小少爷等一下，他先去了茅房，等他再出来时，周家小少爷已经不在外面了，问了一边一个丫头，说是夫人叫去了，让宣周自回家，夫人一会儿再把小少爷送过去。

    这本是在周家，宣周也就没太在意了，自顾自的先回了家，然后，到了晚上，就传出周家小少爷失踪的事情，周家人找到他那里，他就把事情说了说，然后便跟那丫头对质，没成想，那丫头说过的话翻脸不认账了，宣周就知道要出事了，果然，因为那丫头指证，宣周原来解释的一翻话在周勋耳里更成了推托，于是带了衙差在宣周的家里一搜，没成想却搜出了周家小少爷当日穿的鞋子，鞋子上还有血迹，这一下子他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这明显着是有人陷害。”郑典道。

    在场的人大家都心里有数。

    “会不会是周东礼？”李月姐皱着眉头问。

    “事情一出，我就怀疑是周东礼，可问题是周东礼那段时间去通州了，根本就不在。”宣周叹着气道。

    李月姐点点头，那段时间正是郑家大伯出事时，周东礼确实在通州，当时，她还让人盯着周东礼来着。

    不是周东礼那又是谁？李月姐想着，突然又想起阿福和他身上的荷包，不由站起来道：“你们等一下，我拿个东西。”李月姐说着，就进了后面一间小厢房，阿福跟冬子还在睡，她拿起放在桌上的荷包出来，递到月娥跟前：“这荷包是你绣的吧？”

    “这荷包？”月娥先是狐疑的接过荷包，刚看了一眼，整个人便站了起来，一脸激动的问：“大姐，这荷包你哪来的啊，这荷包是我送给周家小少爷的，平日里他都是挂在身上的。”

    一听这话，李月姐也愣住了，跟郑典相视一眼：“难道阿福就是周家小少爷？”

    “阿福是谁？”宣周也问。

    “阿福是我在通州运河边救起来的一个小子，七八岁大，许是受了惊吓，平时从来不理人，只跟小冬子玩的时候能说上几句，也不知姓名来历，我便给他起名阿福。”李月姐回道。

    宣周和李月娥相视一眼，两人也颇为激动：“大姐，快带我们去瞧瞧。”

    于是，李月姐便又带着宣周和自家妹子一起进了厢房。

    李月娥和宣周看着床上睡的懵懵懂懂的阿福，不是周笙又是哪一个？

    此时，小阿福也被惊醒了，睁开眼突然看到床前几个人，吓了一跳，整个人便缩到床里头，一脸防备的样子。

    “笙儿。我是先生啊。”宣周激动的道。笙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月娥，脸上有些若有所思，好一会儿却展颜一笑，最后却又一骨碌的躺下，闭上眼继续睡回笼睡。

    李月姐知道，阿福这小子防备心很重的，刚来那会儿。床前要是有人他根本就不睡觉，这会儿能睡下，又能冲着宣周笑，很显然，阿福是有些认得宣周的。

    “这孩子是这样的，受了惊吓。有些失了魂，平日里除了小伙伴冬子外，谁都不理，正好，宣周这段时间就为他冶冶，要能冶好，就能明白倒底是怎么回事了？”李月姐在一边道。

    宣周点点头，在床边坐下。为阿福把了把脉。气脉滞胀，乃郁郁之色。这显然是受了惊吓之故：“好，这段时间，拼了命我也要把他冶好。”

    宣周咬着牙，这可关系着他的性命。

    “真奇怪了，笙儿为什么会出现在通州，还差一点淹死在通州的运河里？”一边月娥嘀咕着。

    这一点，在笙儿的病未好之前，谁也不清楚，大家只能猜测，李月姐估计着这事八成还是同周东礼有关。

    “那现在怎么办？”月娥问：“要不要跟周家人说一说？”

    “不行，这案子我是最大的嫌疑犯，他们本来就认为是我把笙儿害死或藏起来的，如果我们这时候把笙儿交出来，再加上大姐他们跟我的关系，那岂不更坐实了我的罪名，同时还把大姐他们给拖累下去了。”宣周摇摇头。

    唯今之计只能是把笙儿的病冶好，弄明白事情真象再说。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宣周和李月娥一家三口就暂时住在了县衙后堂，宣周专心为笙儿冶病，那笙儿许是因为本来就跟宣周关系不错，一段时间下来，那病一日好似一日，就只差临门一脚了。

    转眼，天气渐渐入秋，不过白天依然热的很，秋老虎晒死人，再加上天气干旱的厉害，郑典这段时间最紧要的任务便在各处打井，因此，每天从早到晚，大部份的时间都泡在外面。

    李月姐为了不惹人生疑，平日空闲时便也常常出去跟梁氏打马吊。

    “哈哈，我又赢了。”王季氏一推牌，高兴的道，她是州同的娘子，今日手风格外的好，已赢了好几把了，这会儿高兴的把几块碎银子划拉到身前。

    “王夫人是人缝喜事精神爽啊，这手气都格外的好。”一边梁氏眼红着道。

    “哦，王夫人最近有啥喜事？说来听听，也让我跟着乐呵一下。”李月姐在一边也打趣的哈哈笑道。

    “也没啥。”王夫人这会儿倒是矫情了。

    “你不说我说。”一边梁氏哈哈笑以冲着李月姐道：“夫人，你不瞧得，王夫人的闺女儿说得了乘龙快婿。再过一段时间咱们就可以喝喜酒了。”

    “这敢情好，不知是哪一家的公子？能入得了王夫人的法眼。”李月姐也一脸感兴趣的问。

    “周家族侄，周东礼，临清坛口的二当家和管事，更重要的是，前段时间传出，周员外身体不行了，打算把他过继到名下，今后钞关上扦子税吏那一块就由这周东礼来继承，到时候，这周东礼身兼钞关和坛口两处肥差，可不是乘龙快婿是什么？”梁氏继续打趣着。

    一边的王夫人虽然连连摆手，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自得。

    唯李月姐心里焦急啊。

    就在这时，青蝉急急的进来，在李月姐耳边低语了几句。

    “真的？”李月姐一脸高兴。

    青蝉点点头，李月姐便起身冲着梁氏和那王夫人道：“家里有点事情，我得先走了。”

    梁氏和王夫人连忙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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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坑死他

    青蝉找李月姐是因为阿福的病终于冶好了。

    李月姐回到屋里，虽然阿福说的不是太清楚，但整个事情的脉络也出来了，正是周东礼在背后捣的鬼。虽然周东礼先一步离开了临清，但当日宣周碰到的那个丫头却是他的姘头，那丫头叫阿香，是夫人身边的大丫头，不知什么时候叫周东礼得了手，便死心塌地的跟了周东礼，一门心思的为周东礼办事。

    当时宣周去如厕后，那丫头就骗小周笙，说是宣先生有事，让他自个儿先去宣先生家里，宣周的住处在扦子街，周宅就在扦子街头上的大豆场上，一条街的事情，再加上周笙平日里被周大爷拘的太狠了，正想一个人出门玩耍，有这机会，那是捡了个元宝似的，乐呵的不行，便在阿香的掩护下出了周宅，而他一出门，就被在周宅外面等候的老黑带人抓了，又脱了他的鞋子，之后，他就跟着老黑等人去了通州，一帮人在运河上跟周东礼相会，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周笙就被推进了水里，因为运河一条道，那两日又下了急雨，水很急，直接将周笙冲到了李月姐救他的那处水滩上，这才福大命大的被李月姐所救。

    “宣大哥，月娥嫂子，我要回家，我想爹娘了。”说完一切，小周笙扁着嘴巴道。

    “不成。”不等宣周和月娥回话，李月姐便当先道。

    “为什么不成？”小周笙小脸皱着，苦大仇深的看着李月姐。

    “哟，小家伙儿，这会儿跟我说话了。”李月姐存心逗他。

    小周笙却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拿眼睛直瞄着李月姐，小模样讨喜的很。

    李月姐也不逗他了，却是转头冲宣周和月娥道：“这事还得先商量个对策再说。”李月姐道，小东西要送去周家，但要做好防备，当然。以月姐的意思其实是要挖好坑。让周东礼栽死在里头，月姐儿别的无所谓，唯独对自家姐妹扶短，何况这次，宣周和月娥被坑成这样，她岂能不还手的道理，总之。这一次周东礼别想再起来。

    李月姐磨着牙。

    “嗯，小周笙先别急着送回周家，他要想见爹娘，我就把周大爷请来衙门里，也是一样的，我正好也要跟周大爷好好商量一下。这回，不冶死姓周的，我就不姓郑了。”这时，郑典大跨步进来。

    夫妻同心，倒是想一块儿去了。

    “六郎回来了……”李月姐欢喜的迎上前，这段时间，郑典在各乡察看灾情，为了缓解用水问题。带着县里工房的人马四处挖井。晒得跟一块黑炭似的。一边小周笙冬子两个好奇的看着他，都快不认得他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瞧你这狠样儿？”李月姐问道，虽然周东礼是可恶，但之前也没见郑典这么发狠啊。

    “你不晓得，这姓周的是乱民的匪首。”郑典恨恨的道，他这次带着人马下乡，除是旱灾，还是因为调查乱民之事，也是为了解决乱民的问题，这一块是重中之重，而这一调查，却让郑典查出一个事情来，这乱民其实有两种，一种是百姓没了饭吃起来造反，这种最好办，只要分点田地给他们一口饭吃，就能平息了下去。

    而另一种却是城里的一帮子帮闲二棍子跟着趁火打劫，这些人最是可恨，而周东礼手下就掌握了这样一批人，当日衙门牢狱的大火就是周东礼带着一帮二混子放的，本意是要将宣周他们烧死在牢里。

    也幸得宣周命大，逃了出来，跟着同牢里一些被抓的乡民一起逃出了城，躲在城外的一处庄上，才保得命在。

    “即是这样，那更要做好防备，对了，六郎你打算以什么名议请周勋周员外来衙门？”听得郑典咬牙切齿的话，李月姐也寒着一张脸，这会儿又问道。

    “我想过了，正好是旱灾，让城里的大户捐款救灾，反正现在州里，谁都知道我娘子跟周家有恩怨，这竹杆不敲白不敲，他周家占了临清钞关那么大的利，吸的同样是百姓的血，吐点出来理所应当。”郑典一副磨刀霍霍的样子。

    这个理由实在的很，谁也不会起疑。

    “另外，临清坛口那一块我们也可以做点文章。”李月姐这时接着郑典的话道。

    “哦，说来听听，什么文章？”郑典饶有兴趣的问。

    “周东礼不就是仗着他坛口有兄弟吗？咱们给他来个釜底抽薪。”李月姐道，却叫过一边的青蝉，让他去把铁水叫来。

    不一会儿，铁水便乐颤颤的来了：“六哥六嫂，什么事？”

    “你小子，想不想赚钱哪？”李月姐笑咪咪的问。

    “钱自然是想赚的，但要看怎么赚？”郑九瞧着自家六哥和六嫂那一脸的莫测高深，这会儿便话中留话的道。

    “你这臭小子，倒是跟你六嫂打起小心眼来了，放心不会坑你。”一边郑典没好气的道，这小子那一肚子的东西他摸得清清的。

    “那就请六嫂教教发财之道。”郑九这才笑嘻嘻的道。

    “你不是跟高家那个高七关系不错嘛？”李月姐反问。

    “那当然，高七请我下过好几回馆子了，怎么六嫂要我从他身上弄钱啊，不行，那小子贼精贼精的，几回请我下馆子，他喝的烂醉如泥，最后还是我掏的腰包。”郑九垮着一张脸道。

    “瞧你这出息。”李月姐没好气的笑骂，随后道：“给你一条消息，你拿去卖给高七，到时，就算高七不付你钱，自有别人付你钱。”

    “什么消息？”郑铁水问。

    “你去跟高七说，就说你六嫂我瞧周东礼不顺眼了，想看他倒霉，另外，你再把黑三当家那帮人在拱卫司受罪的事情说一说。”李月姐道。

    这话虽是平常，但会听的人却能听出里面的含义，知州夫人瞧周东礼不顺眼了，再加上郑典这边又磨刀霍霍的朝周勋周员外敲竹杆，那谁都明白是知州老爷要朝周家下手上，周东礼是坛口二当家的。那就必然要牵涉到坛口这一块。这等天赐良机，高七和那几个把兄弟要是不抓住岂不没了天理，要知道，王家二哥可是死在周东礼手上的，那王三儿日思夜想的就是要报仇，这次必然趁这个时机重新抢夺人马，夺回临清坛口。至于说黑三当家的事情，那是敲山震虎，谁都得掂量掂量。

    而李月姐打的算盘，不但是要削弱周东礼的力量，更重要的是，只要高七一掺和进来。那做为大哥的高权于公于私就没法子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了，他必须跟着郑典的节奏办事，而此事一了，衙门里，钞关上，坛口几处就拧成了一股绳子，到时。不说这些人唯郑典马首是瞻的话。至少这些人不会再拖郑典的后腿，那么郑典就可以安心冶理地方了。无后顾之忧了。

    “好咧，我这就去。”郑铁水笑嘻嘻的转身就一溜跑了。颠颠的卖消息赚钱去。

    ……………………

    大中午，秋老虎的太阳晒的青石板的地面直冒青烟，院子里的梧桐树上，知了的叫声嘶哑的不成声。

    “来人哪，把树上的知了给我赶走，吵死人了。”周员外一脸烦燥的从房里冲出来，大声的叫道。

    立时的，就有管家带着一帮子下人，拿着粘杆在树冠里直鼓捣。

    “谁惹族伯生气了，竟是拿知了在出气。”这时，周东礼从外面进来，上前冲着周员外道。

    “哼。”周员外脸色不好的哼了声，将手上的一张贴子丢给周东礼。

    周东礼接过一看，居然是知州衙门下的贴子，因近日旱情严重，请周员外去衙门商量缓解旱情的事情。

    “族伯，这怎么回事啊？那郑六郎可是瞧我们不顺眼的，他怎么会请你去商议事情？”周东礼一脸疑惑的问。

    “那是说的好听，他哪里是真要请我去商议事情，是请我去掏腰包的。”周员外冷哼的道，整张贴子虽说没有提到捐款，可字里行间都是让人掏银子造福乡梓的意思。

    “真是岂有此理，这是拿我周家当猪啊？”周东礼气的咬牙，这每一分银子以后都是他的家产，郑六郎这等于在挖他的肉啊。

    “算了，我为鱼肉，只希望郑大人下口不要太狠。”周员外叹了口气道。

    “族伯，你也不是没有一抗之力的，钞关主事还有分巡道这边咱们家都说的上话的，不如请他们出面压压这郑知州，这里是临清，不是通州，他新官上任的，可没有根本，听说最近乱民还在活动，仅这些乱民就够他喝一壶的了，若是再得罪钞关主事和分巡道的道台大人，那他屁股下那把椅子还坐不坐得稳就两说了。”周东礼出着主意。

    “急什么，我先去看看再说，你以为钞关和分巡道是那么好请的啊，那同样是于虎谋皮，算了，这事你别管了，对了，如今你在钞关上做的怎么样子，我告诉你，你要想接手我这一摊子，那钞关上不管是扦手还是税吏，你都得好好结交，别看这些人卑微的很，却是我周家的根基，你一日没得到他们的认可，这过继的事情就得往后摆摆。”周勋道。

    “我知道的，族伯，你放心。”周东礼脸色有些阴沉的应着，心里着实不痛快，钞关上那些个扦手税吏的一个个都不识抬举，对他一幅不冷不热的，倒是每每说起宣周，一个个都是打抱不平，总实可恨。

    这边周大爷已经换了衣服出门赴知州大人的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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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  清理门户

    自周勋周大爷离开后，周东礼就有些心神不宁的。直到酉时末刻，才见到周大爷一脸阴沉的回来。

    “族伯，情形怎么样？”周东礼连忙上前问道，周勋却是什么话也没说，阴沉着脸直奔书房。

    “老爷，老爷，这是怎么了？”周夫人连忙在后面缀着，老爷身子骨不行，可受不得气的。

    周东礼后脚也跟着进门，没想一进门，就看到周勋拿眼狠狠的瞪着他。

    那心里不由就咯噔了一下，总归是做贼心虚，不过，细一回想事情经过，天衣无缝，族伯应该发现不了他整的事情，于是便故作一脸疑惑的问：“族伯，你这是怎么了？”

    周勋依然瞪着他，好一会儿，却重重的一拍桌子：“欺人太盛，欺人太盛了，五千两，他们也真开得了口，五千两哪。”周勋说着，那头重重的点着，脸上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天哪，五千两怎么拿的出来。”一边周夫人也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五千两？他们还真开得了口，族伯，不用理他们，除非整个临清的富户都捐五千两，否则，我们完全不用理会他们，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后手？”周东礼也气乐了，郑六郎这是穷疯了吧。

    “不理会他们，咱们周家的根就要被挖了，郑大人今天跟我说了，他打算新设一门算学科考试，凡是钞关税吏，都必须通这门考试，拿到收税凭证，才能进入钞关做事情，如此一来，所有钞关税吏都将掌握在他手里了，我周家的根就被挖了……”这时，周大爷闭着眼，一脸痛心的说着。

    然后整个人象是被抽了力气似的瘫坐在椅子上，吓的一边周夫人连忙扶着他。

    周东礼这会儿也觉得脑门子发胀啊。周家之所以能掌握钞关。正是因为这些税吏和扦手，周家几代人一直是税吏主事出身，秒关上的税吏大多是出自周家人的弟子，也正因为此，才使得周家对钞关形成了一种掌控，可一但衙门真弄了这样一门考试，那税吏就成了衙门知州的学生了。一但税吏被知州府拉过去，那钞关还能有郑家的利益吗，郑六郎这一手太毒了点。

    周东礼突然的心里出奇的愤怒，他周家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全是郑家下的手，这一次他殚精竭虑的。终于又找到了一次让他周家再崛起的机会，可不曾想，两次，通州一次，已经栽在了郑家的手里，而如今这一次，也快了，他决不让郑六郎再得惩。只是仅凭他坛口的那点力量太小了。必须借助族伯以及背后钞关同分巡道的力量，只是族伯做事太小心了。前怕狼后怕虎的。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这时，周勋又叫道，随后喷出一口血，就晕倒在周夫人的怀里。

    “老爷，老爷……”

    “快请郎中……”

    立时的周府大乱。

    几天后，周家传出消息，周大爷病重，要过继柳洼周族侄周东礼入房。

    “哈哈，周家子侄争来争去的，没想到最后便宜了柳洼周这一支破落户。”州里的人都在传着闲言，对周大爷所掌握的这一块，不仅周东礼眼红，便是周氏族人也眼红啊。

    多少年争来争去的，最后却要便宜了周东礼，周氏其他族人如何能甘心。

    “怕到时，没那么顺利吧，周氏族人不会善罢干休的，到时，说还定要发生械斗。”又有人说，械斗在临清时常有发生，往往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最终便是以械斗解决，武力说话。

    “那周氏族人不见得人讨得好，周东礼可是坛口二当家，他手上掌握的都是一些好勇斗狠的人，周氏族人那帮子混混儿，可斗不过那些个跑漕的。”又有人担心的道。

    “你以为坛口就他周东礼说了算啊，大当家的还在呢。”又有人道。

    “呸，大当家的顶个屁用，他那位置当初就是周东礼伙同老黑带着一帮兄弟帮他从原来的王二手里抢来的，听说老黑去年在通州折了，而周东礼怎么着也姓周，他背后有整个周族，那大当家的拿什么跟周东礼斗？如今坛口大半势力已经掌握在周东礼手里，嘿，这次，周氏其他族人定然是竹得篮打水一场空。”有那消息灵通人士说着。

    “呵，你只知其一不知基二吧，最近王三儿带着王家秤的一帮子兄弟正在漕上拉人呢，周家虽然历害，可民不于官斗，咱们临清新任的知州老爷你们清楚底细吗？我可听说了，原来就是柳洼人，柳洼有二虎，东周和西郑，这东周指的就是周东礼的家族，西郑就是咱们新任知州的家族，听说两家算得上是世仇呢，再加上宣周案里面，宣周的娘子是知州夫人的亲妹子，两相里结合，知州大人不会让周家好过的，听说这次王三儿出面，背后就有知州夫人同吏目高家的支持，有这两家支持，那接下来坛口这一块就是龙争虎斗了，王家在坛口还是有些声望的，我听说有好几十条船已经倒向王三儿这一边了，如今周东礼手上还能掌握着多少力量还真不好说……”这时，边上又插嘴道。

    这位显然是知晓一些内幕的，立时的引起了一阵围观。

    “总之，大家拭目以待吧。”这位仁兄调起了大家的味口，这会儿却又卖起了关子，然后一溜烟的跑了，正是郑铁水那坏小子。

    “哈哈，我又赢了。”傍晚，高府，李月姐几个又在打马吊。此刻，李月姐笑的一脸山花灿烂，赢钱总是高兴的。

    “今天郑夫人手气好。”那高梁氏笑嘻嘻的道。

    “这是风水轮流转嘛，上回是王夫人赢的多，这回我赢，下回就轮到高夫人了。”李月姐笑哈哈的回道。

    “借郑夫人吉言，我就等到下回数银子了，等到王夫人的千金定亲的时候，我再送上一份厚厚的红包。”那高梁氏笑道。

    只是她这话一说，王夫人那边却冷场，那眼神颇有些怨气的瞄了李月姐一眼，心里嘀咕着，还订个屁的亲，知州夫人不顾身份的盯着周家，听说周勋那家伙给气吐血了，以后周家还不知道怎么样了，这个还是先观望再说，嘴里便道：“定亲的事情不急，我家娟儿还小呢，以后再说，总之你这红包备着，到时少不掉的。”

    “那好，我备着呢。”梁氏笑嘻嘻的道。

    李月姐却是云淡风轻，一圈牌下来，又赢了，兆头不错啊。

    转眼，就到了周家办过继酒的日子了，这本是个大喜事，可因着周氏族人的不赞同，再加上周东礼在钞关并不得人心，一时间，周氏子侄，钞关子弟，一个个便有些人心的。最后幸得周大爷拖着病体出来主持，才平静了些。

    自上午巳是，周家的流水席面便一桌一桌的摆开了。不过，周氏族人这边脸色是阴沉的，身边几桌全是壮汉，腰间鼓鼓的，显然都是别了家伙的，而院子周围，也游迭着一帮子壮汉，两帮人眼光时常相对，火星直冒。

    到得正午吉时，正席开张，钞关主事，分巡道，里正，甲长，族老等都一一处座。因着周勋身体不适，俱是周东礼在那里招呼着，频频给各人敬着酒，至于院外家丁同周氏族人那边的火花，他瞧在眼里，却毫不在意，甚至嘴角翘起，带着冷嘲，这般族兄弟，还真以为坛口的人马被王三儿那家伙挖了一半就当他是病猫了啊，他手上可还养着一帮人呢，而只要今天的过继顺利完成，他顺利继承周员外的印信，那钞关上便是他说了算了，到时，看这帮家伙怎么嘣嗒。

    周东礼想着，继续热情的招呼着众人吃喝。

    等到众人吃喝的差不多了，周大爷才在周夫人的搀扶下出来，先敬了大家一杯酒。接下来自然是过继仪式及入族谱等一干族事了。

    “大哥，这酒我们不能喝，本来你过继谁那是你的自由，我们本不该管，只是大哥你这一支可是关系着临清周的繁衍生息的，我们每家每户，都有子侄在钞着上当差，如今却要我们把自家的身家性命托付给这么一个破落户，这说不过去吧？大哥。”当先说话的是周勋的族弟，周旺。

    “对，我们不答应！！”立时的，周氏子侄齐声的道，气势不小。

    “各位稍安勿燥，我必然会有大家一个满意的答案，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两位贵客来做今天的见证，大家起身欢迎”周大爷两手虚按在身前道。

    而随着周在爷的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一阵爽郎的声音：“周员外客气了。”

    众人不由看过去，没想到当先进来的居然是郑知州同郑夫人。

    “不是说，郑大人跟周家不对付的吗？怎么今天这事情还请了知州大人和夫人呢？”一众人一脸疑惑的嘀咕着。一边的周东礼也拧着眉头，心里微微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时，自有下人引着郑典和李月姐在上位上入座。

    周员外不顾别人的疑惑，又继续道：“今天，人人都以为这席宴是过继宴，但我告诉各位，你们都错了，今天的酒席不为过继，而是清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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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三年任期

    周勋的一翻话，激起千重浪，众人一片哗然。

    “老爷，你话是从何说起啊？”周夫人显然还不知晓内情。

    “族伯，你这什么意思？”这会儿周东礼再迟钝也知道事情不对。

    “什么意思？让你见个人。”这时，周勋狠狠的瞪着周东礼，咬牙切齿的道，没想到自己一直养了只白眼狼在身边，说完，又看着郑典和李月姐，朝着他们点点头，郑典便朝着外面挥了挥手，这时，青蝉便牵着小周笙进来。

    “爹，娘……”周笙一进院了，便一溜小跑的朝着周夫人奔去。

    周夫人显然还不清楚状况，这会儿霍的看到小周笙，几乎以为是在做梦，站在那里，全身发抖，等到小周笙扑进怀里，便如同那溺水之人抱着浮木一般紧紧的抱着小周笙：“笙儿，你还活着？你没事？娘以为再也现不到你了。”一叠声的问话，说完，便抱着小周笙抽泣了起来。

    笙儿的出事，没有谁比做她这个做母亲的更悲伤。

    “娘，我没事，是这个坏人，是他把我推到河里，我差点就淹死了，幸好被夫人救了。”小周笙童稚的声音道，说完，还一脸气嘟嘟的指着周东礼。

    而此时，周东礼一看到周笙出现，就知道事情不妙了，他当然不肯就犯，于是便极力辩解道：“胡说，我怎么可能把他推下水，笙儿定是受人蒙蔽了，郑夫人和李月娥的关系我想大家都知道，宣周和李月娥之前定然是把笙儿藏到了通州郑夫人那里，如今郑夫人是发现宣周和李月娥成了通缉犯，没办子，为了救他们，才把孩子交出来，却反咬我一口，这真是做贼的喊抓贼。”

    “早知道你要这么说了，来人。把老黑他们带上来。”郑典瞪着眼。翘着嘴角道，为了这个案子，他之前特意跑过一趟拱卫司，找到三贵把老黑借了出来。

    果然的，随着他的话音刚落，外面铁水和桂生两个就押着老黑和阿香一起进来。

    一看到这两人，周东礼便知道这回抵赖不掉了。他办的这件事借的就是这两人的手，不由一咬牙，既然已经抵赖不成了，那就来个鱼死网破，于是他猛的抓住桌上的茶杯，朝着地上重重一砸。

    这是之前就商量好的暗号。这回他将漕上以及民乱间聚集的人马全带来了，就布防在四周，本意是为了万一周家其他族人要动武的话，他能够一举将周家其他族人制服，没想这会儿却用在这事情上了。

    砸完茶杯，他便看着郑典冷笑，今天在坐的许多都是大人物，随便伤了谁。郑六郎这个知州位置怕就坐不隐了吧。哼哼，让自己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周东礼冷然的想着，可随后不对了，这茶杯砸也砸了，怎么这一会儿了，也不见什么动静。

    难道没听道，要不要再砸一只？周东礼想着，又举起一只茶杯。

    “别白费劲了，就在刚才我进来之前，已经将你布防在外面的人马抓获了。”郑典挥手，一队队的衙差的卫兵就冲了进来，直接将周东礼团团围住。

    “你们坑我……”到得这时，周东礼才明白，今日这个局为的根本就是将自己的人一网打尽。只是如今他再也回天无力了，只得瘫坐在地上。

    “带走……”郑典再一挥手，便先一步离席，反正如今席也该散了，接下来的事情自由周家自己人去处置。，

    这一回周东礼的命是保不住了，先有谋害人在前，后又跟乱民勾结，火烧衙门监狱，桩桩件件都是砍头的罪。

    而宣周自然冤情得雪。

    整个事情来了一个大反转，尤其是李月姐救了小周笙这一段，更是成了说书人的段子，竟了没几日便在临清传开了，整个事件颇具传奇性。

    而在接下来的后续审案之中，更是审出了铁九郎那一批漕船出事的的内情，那艘偷运火药的船只竟然也是周东礼事先准备好的，本竟就是除掉铁九郎，他好谋夺通州坛口。

    如此，周东礼死罪再加一条。到得秋后问斩。

    这事情才算是告一段落，而郑典也借着整个案子，在临清稳稳的立住了脚跟。

    而秋后，通州那边又传来喜讯，乡试结束，墨风一举中了举人，这不但是李家的喜事，更是整个柳洼屯的喜事。

    “这小子，硬是要得，我郑家也脸面上有光，明年初的大比，再接再励，考个进士出来，我也跟着杨眉吐气了。”秋燥的天气，傍晚，郑典披着一件中衣坐在院子里，嘴里说着话，眉头却是紧锁着。

    实在是今年自春夏到秋末那天气都格外的燥热和干旱，而如今正是冬小麦的种植时期，这水跟不上，明年的一季又要欠收绝收了。

    为一方父母，便要冶一方农事，这旱情不能得到解决，明年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饿肚子。

    “嗯，可是挖井，或者建水车从运河里车水。”这时，李月姐捧了一本册子过来，依在郑典的身侧道。

    “井我挖了不少，水车也有，只是水车车上来的水经过沟渠时大多都流失在沟渠里了，到田里的少之又少，杯水车薪啊。”郑典皱着眉头道。主要临清多沙地，土地的蓄水力太差。

    “可以用毛竹架设管道，让水直接通过毛竹注入田里。”李月姐又道。

    “嗯，我看看。”郑典这会儿有兴趣了，临清是一个竹工艺发达的县，山里别的不多，但毛竹却是最不缺的。

    随后郑典又让衙差把县里一些知名老农请来，大家一商量，都觉得可行，于是，县里的人力和物力财力便动员了起来。在各乡各村又挖了许多的井，再用一根根大毛竹，铺设管道，连接各井和水池，形成了一片井水灌溉网，而在运河边的庄子，则用水车车了运河的水再通过毛竹运送到各家田间地头。

    之后郑典更是学着李月姐在柳洼新屯的那些招数，在水池和井里养起了鱼。

    如此。到了第二天夏天麦收季节。临清却是在灾年里迎来了一个难得的丰收季。

    转眼，三年一任期满，郑典回京叙职，李月姐也跟着一路先回了通州。进了郑家大门，李月姐也没让门房去通报，而是让青蝉和王四娘桂生带着行礼先回了自己的院子，而她则直奔主院。拜见大伯娘先，顺便给大家一个惊喜。

    “六郎临清三年一任期满了，听说干的还不错的，吏部评分给了个优，这回他要回京叙职，不知道会不会升官儿？”远远的。就听着郑家四婶的声音。

    “那肯定得升。”回话的是郑屠娘子。

    “我看不一定，六郎毕竟不是读书出身，再说了他毕竟还年轻，我看他要么继任，要么就平级调都别处去，这样就好，走的稳一点，要不然。年纪轻轻的就居高位。不一定是好事。”这次说话的是郑大伯娘，看法却很通透。

    “倒也是。象李家那老小墨风，前年中了进士，在京里翰林院混了一年，如今不过十九岁居然是正七品的监察御史了，我听我家铁犁说了，别看他那官儿比不得别人三品四品的，但最是清要，下到地方上，便是四品知府大人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的。”这会儿郑屠娘子又道。

    在前年的大比之年里，墨风如愿以偿考中进士，如今南下为官。

    “切，有什么了不起，我看他能得这官儿，说不定人家还是看在六郎的面子上给的呢。”一边郑四婶子道。

    “别瞎胡说，人家李家人凭的可都是自己的真本事，从来都没有求到我们门上的事情。”郑大娘子瞪了眼，如今管着漕上事务三年，郑大娘子再不是当年那个老是抹不开脸面的妇人，竟话作事颇有一种气度。

    “不说就不说。”郑四娘子如今还真不敢得罪这个大嫂，嘟喃了一句，突然那眼睛一亮又道：“对了，大嫂，不是我说啊，六郎和李月姐这成亲头尾也六年了，怎么李月姐到现在也没怀上啊，不会是那个不能生吧？说实话，她打小就为自家姐妹操劳，当年起早贪黑的做豆腐，不会是把身子熬坏了吧……”

    话未说完，就听咣当一声，是茶杯砸地的声音：“老四媳妇儿，你给我闭嘴，这种话是你一个长辈该说的，李家人生孩子一向比较迟，你不要一点风就说雨，这要是传李家耳里，人还不定怎么想我们郑家呢，你这不是离间两家关系吗？若是再让六郎听到，我看他给不给你这个四婶娘脸子。”郑大伯娘气急怒吼。

    “这么凶干什么，我说的也是事实啊。”郑四娘子一脸悻悻的道。

    “你……”郑大伯娘一时气结。

    “若是四婶娘对这有异意，可让以六郎休了我，我决无二话。”李月姐握紧拳头，一脸寒霜的进了门。

    那郑四娘子再也没有想到，李月姐这时突然的冒了出来，若是李月姐辩解不是不能生的事情，她倒是能找到话回，可这会儿，李月姐直接让自己找六郎休了她，那怎么可能，当年老太不也是不能生，老太爷都没有休，更何况李月姐是老太定下的亲事，她要是敢提一个休字，别的人且不说，单是六郎那浑小子就能吐她一脸。

    只是让她在晚辈面前露了怯，她也是不甘的，便一脸悻悻的道：“我也就随便说说，你们的事情，我才懒的管呢，我家里忙，先回了。”说完，也不待别人回话，几乎是落荒而逃。

    “月姐儿，你先陪你大伯娘聊聊，我去找找猪，得空了到我屋里坐坐去。”郑屠娘子这时也告辞，看着郑四娘子吃了憋，心里却是暗爽，那老四家的可从没把她一个杀猪婆子放在眼里过。

    至于找猪，她倒是怀念月娇儿在的时候，那时候找猪的事情都不用她操心的。想着，便走远了。

    “月姐儿，别理你四婶子，她就一张贱嘴。”这时，郑大伯娘忙招呼着李月姐坐，又问了一些旅途平安的话，然后招呼下人上茶水上点心。

    李月姐淡然的摇摇头。只是一路的欢喜叫这事给冲的一干二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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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回娘家

    跟大伯娘聊了聊近况后，又帮着她参详了几件坛口的事情，李月姐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洗漱休息，一夜无话。

    第二天，郑典还在京里，李月姐趁着太阳大，便将一应被褥什么的拿出来晒晒，毕竟家里久不居人，虽然时常有人打理，但还是晒过更舒服些。

    打理完后，看看天色尚早，便整理出从临清带回的特产，回娘家一趟。

    柳洼新屯，如今再不是初建时那简陋的样子，因着大力发展养猪养鸡养鸭养鱼等养殖业，这几年大家日子都过的不错，屯子里青砖瓦房是一栋接一栋的垒起，屯中土地密围的长街也全用大青石一块一块的铺上，再加上祠堂前的用作庆典的大场子，如今已成了一个集市，每到赶集时，十里八乡的人常带着家里拾掇的东西到这里来卖，柳洼新屯俨然已成了一个繁荣的集镇。

    李月姐出得李家大屋，转了几条新铺成的青石板长街便到了李家那一片，如今二叔一家也搬了过来，当初宅基地是在一片儿的，如今两家仍在一条街上，只是中间隔了自家阿爷阿奶的那栋小院子。

    李月姐提溜着东西上前，就看到自家阿爷仍坐在门边，编着竹篮子，只是这几年阿爷年岁更大了，眼睛花了，编个竹篮子愣是举的高高的，伸的很远，眼睛也眯着的，那手再也没有几年前的利索。

    “阿爷，咋还编这个呀，不是让您歇了这活儿了吗？”李月姐远远的就道。

    “呀，是月姐儿回来了，啥时候到的？快，快进屋坐坐。”李老汉看着李月姐。一脸惊喜。转眼将编了一半的竹篮子放在一边。带着李月姐进屋，嘴里又道：“活儿早歇了，不过自家要用，难不成还去买。再说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多动动正活血呢。”李老汉道。

    说的李月姐都乐了。

    进得院子，就看阿奶正喂着鸡，右隔壁院子里。二婶儿正纳着鞋底，李家这边虽然分成三户，但中间的院墙都不隔的，便于走动。

    “阿奶。”李月姐进门便叫，又冲着隔壁院子的二婶招呼了一声：“二婶儿。”

    “坐。”李老汉搬了凳子放在院子里。

    “阿爷，不用客气，我自己个儿来。”李月姐连忙接过的道，又将东西递给自家阿爷阿奶，二叔家的那一份便递给二婶儿，几年不见。二婶儿也见老了些，这会儿接过东西。表情看着亲热，可那眼神里却带着疏离，反正自金凤走后，二婶儿便是这得性。

    “对了，二叔和荣喜呢？”李月姐问。陪李婆子坐下，

    “你二叔还不是在行会里做事，荣喜自今年起跟着郑家的人跑漕了，先让他段练一下，男小子，磨练一下能顶得住风雨一些。”一边的李老汉道。

    李月姐点点头，这话在理。

    “对了，荣延这些年还没有回来过吗？”李月姐又问。

    “去年回来过一趟，倒是发了财的样子，听说已经是淮安那边好几家赌场的场头了，总之不省心的很，你二叔和二婶也管不了她，如今正张罗着给他找门亲事，好让他以后的儿媳妇儿管，对了，月姐儿，你若识得什么人家的闺女也打听打听，看看合不合适。”李婆子回道。

    “那没问题，荣延今年都二十二了，早该成亲了。”李月姐点头道。

    “我看那小子如今这心野了。”李婆子皱着眉，随后挥了挥手：“算了，不说他了，对了，月姐儿，你还是没有消息？”李婆子那眼光便看着李月姐的肚子问。

    “没，这方面强求不得。”李月姐自然清楚自家阿奶关心什么，只是这种事情，她也无奈啊，不是她想，她努力就能有的，这种事情端看天意，有时李月姐也会想，会不会因为自己是重生的，所以这方面要格外的难一点。

    “倒也是，反正六郎还年轻，这事情也不消太急，郑家那边你也别怕，至少得过了三十五岁，若是还不能有孩子，那再学老太不迟。”李婆子板着脸道。郑家那边风言风语的时常有，她就怕这大孙女儿顶不住，叫别人钻了空子。

    “阿奶，我晓得。”李月姐淡笑道，心里却是另一翻滋味儿，对于她是否能做到老太那样，李月姐心里是没底的，她容不下人，既便是个典妾也容不下。

    正说话间，就看到小囡儿从厨房里出来，两手吃力的提着一只大的猪食桶，一步三晃的，朝后院去，显然是去喂猪，那猪食桶有小囡儿大半人高，小囡儿提着十分的吃力，李月姐瞧不过眼，便走过去，接过小囡儿手上的猪食桶，帮她提到后院去。

    小囡儿只是朝着李月姐笑，却不多话，到得后院，放下猪食桶，李月姐看着小囡儿一勺一勺的喂猪，还叫唤着猪的名字，便拍了拍她的脑袋，这丫头，转眼这就快九岁了，那脸庞跟金凤一个模子。

    看她做事架轻就熟的，显然平常这些事情都是她在干。李月姐轻叹了口气，这些年了，二婶儿心里的刺还没有拔掉，想着，帮小囡儿一起喂好猪，再出来。

    “厨房里有一篮子豆腐，你送到元家的棺材铺去。钱记得收啊。”这是二婶儿又冲着还在喘气的小囡儿道。

    “哦。”小囡儿应了声，便小跑着进了厨房，然后挎着篮子出了门。

    “二婶儿，你怎么也不让小囡儿歇一下，后院那么多头猪，全她一个人在忙活，她才多大点啊？”李月姐忍不住道。

    “我自个儿的外孙女，用不着别人操心。”李方氏没好气的回道。

    得，就这一句话，堵的李月姐没话说了，沉着脸回到阿奶身边坐下。

    “随她去吧，我看着的呢，农户人家的孩子。多干活儿没啥事。她这样。倒比一开始不理不睬不闻不问的要好一些，至少小囡儿那里，她是宁愿你二婶差她做事，也不愿你二婶不理她的。”李婆子眯着眼道。

    李月姐不由点点头。想着之前小囡儿的神情，倒确实没什么不痛快的。

    “对了，说到这里，我还得提醒你一句。墨风那小子虽然如今出息了，但也学了一些读书人的臭毛病，总之我瞧着没有农户人家出身的那种实诚，你虽然出嫁了，但你在李家的威信是不一样，有空的时候，你写几封信去他那里多提点提点，敲打一下，不管再走的多过，农户人家的根不能忘。”这时李婆子又道。

    “知道了。”李月姐点头道。又微微沉思着，这些年。只听得墨风出息了，倒没想到阿奶对他却是这个印象，等一会儿，回家里，倒是要跟墨易和兰儿打听一下。

    正说着，这时小囡儿回来了，只是却是灰头土脸的，那脸颊上还有一些青紫。

    “怎么回事啊？”李方氏徒的扬高声音，尖声的问。

    李月姐和李婆子见到这情形，也连忙过去：“怎么了？这是跟人打架了？”

    “花家的土蛋带着几个人抢我的钱……”小囡儿低声的道。

    “抢钱？你怎么这么没用啊，钱装在兜里还能叫人抢走？走，找他们去。”李方氏没好气的戳着小囡儿的脑袋。

    “钱，钱没被抢走。”小囡儿又低声的说着，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布包，里面装了铜钱。

    李方氏接过铜钱，便捏在手里，好一会儿，将钱塞进怀里，脸色却仍沉着道：“钱没抢走也要去找他们。”

    李方氏说着，却大步出去了。小囡儿看着，也连忙跟着，没成想，前面的方氏又猛的停了下来，回头冲着她没好气的道：“你跟着干什么呀，你那一身还不回屋里拾掇拾掇，免得又有人瞧不过眼，说我虐待你了。”

    说完，方氏又斜了李月姐一眼，转身出门了。

    小囡儿伸了伸舌头，又冲着李月姐笑了笑，然后一溜烟的回屋里拾掇一身去了。

    李月姐则摸了摸鼻子。

    “行了，你去看你二弟他们吧，兰儿又有身子了，你二婶儿小囡儿的事情，那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人操心不得。”这时李婆子道。

    李月姐点点头，果然是这样，于是告辞了阿奶，便直接由院子里过去，她家另一边的隔壁是姚家主婆家，此时正是桃李成熟之时，姚家有一株李树，满树姻脂李，看着红通通的，姚家主婆正搬了张梯子在那里摘李子。

    “姚婶子，今年这李树结了不少李子啊？”李月姐站在门前，没急着进屋，便又跟姚家主婆唠嗑起来。

    “呵呵，还成，郑夫人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姚家主婆站在梯上回道。

    “昨天到的。”李月姐回道。

    这里屋里的月宝儿听到外面的人声，正开了门，见到是自家大姐，高兴坏了：“大姐，你回来了？快进屋，正要吃饭呢。”

    “是啊，从临清带了点土特产。”李月姐回道，然后又转脸冲着姚家主婆道：“姚婶儿，这中午了，过来一起喝一杯呗。”

    “不了，我里事多，我当家的和喜福那小子还在铺子里呢，一会儿要给他们送饭去。”姚家主婆拒绝道，然后就自顾自的下了楼梯。

    不对啊，李月姐不由的紧皱了眉头，姚家主婆一向是个爽利的性子，跟自己关系又好，这几年不见了，自己这咋一回来，以往，便是自己不请，姚家主婆都会端着饭碗来窜门子的，今天怎么感觉着很客气冷淡。

    还喊自己郑夫人，以前她人来都是叫自己月姐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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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陈公子

    “大姐，快进屋。”月宝儿催着。

    李月姐这才暂时压下疑惑，先进屋再说，自己毕竟离开了四年了，有些交情淡了也是正常。

    想着，李月姐便跟月宝儿进了屋。

    “大姐。”这时兰儿也迎了过来，挺着个大肚子，一手还牵着四岁多的小春生。

    至于墨易，这会儿还在衙门里，中午不回来，要到晚上才回来。

    “大姑奶奶好。”小春生奶声奶气的叫着，李月姐只觉骨头都疏了，扯过这小子在跟前，糖枣，瓜子的直往他手上塞。

    “见过大姑奶奶，正是饭点呢，大姑奶奶上坐。”这时，一边的胖嫂子正端着饭菜上桌，见到李月姐进来，便高兴的打着招呼，再看着春生哥儿把糖枣，瓜子，花生的一个劲的往嘴里塞，不由的唉哟哟的道：“我说呢，春生哥儿可一早就盼着大姑奶奶来看他了，原来是掂记着吃的，不过，现在可不能吃了，这要吃午饭了，先放着，下午的时候再吃，放兜里不咬人的。”

    胖嫂边说，便拿过一个纸盒子，将春生手上的糖枣，瓜子花生的全放在纸盒里，装好放在一边，然后又麻溜的带着他洗手扎胸兜，一边还手脚麻溜的给李月姐泡茶，端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李夫人，不是我说你，你家这也太没规矩了，一个仆佣竟然打趣起主家哥儿，这等仆佣早该打了出去，又或者远远的发卖，留着这等人在家里，若是叫真正的世家子弟看到了，是要被笑话的。”这时，一人从外面掀帘而入。然后直接在客位坐下。嘴里的话却甚是有些刻薄。

    李月姐皱着眉头看着他。十七八的青年公子，戴着四方平定巾，一身天青大袖轻袍，便是透着一股子儒雅和文秀。这一身表相本该是个招人好感的。可之前那翻话，却是让人不敢苟同，当然这些都不是李月姐疑惑的重点，而是。这人谁啊？

    怎么那口气好象是李家大爷似的，李月姐一时情况不明，便没多说，只是看着兰儿等人。

    一边胖嫂一脸铁青，那眼红红的。

    她是墨易请来照顾年兰儿的，她男人原是山场跟着年把头的，后来又跟过墨易跑船，便是如今，她男人还跟着年把头，算是年兰儿娘家的人。关系甚是亲近。

    平日里打趣惯了的，谁也不在意。如今倒叫这陈公子没来由的发作一顿，气的嘴唇直抖，若是在别地儿，她早一嘴吐沫喷过去了，只是在李家，又知道这陈公子是李五郎的好友，她倒是不敢得罪。

    “陈公子这话就过了，胖嫂并不是卖身来我李家的仆妇，人家是看着李家的情份来帮忙的，咱李家可没资格发卖人家，说到打趣，那也是一腔善意，至于让人笑话，那更是无稽之谈，只有那等假道学才会笑话，真正的人家难道连善意和恶意也分不清？”

    年兰儿脸色不太好的道，她忍这陈公子忍很久了。

    便是一边月宝儿也嘀嘀咕咕的：“真是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月宝姑娘此言差矣，万事因小见大，你知不知道啊，象这等清形，若是在淮安，那就成了街头巷尾的笑话了，哪有大户人家会看得起你李家，再说了，宝儿姑娘，狗拿耗子也不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该说的，若是教我娘听到了，轻则一顿家法，重则你就进不了我陈家的门了，到那时可不要怪我陈家坏了宝儿姑娘你的名声，是你自个儿坏的，这点不能不慎……”那陈公子摇着扇子，竟侃侃而谈起来。

    “慢着，慢着……”这时，李月姐突然做了个手势，她算是听出一些名堂，这会儿便一脸疑惑的看着年兰儿和月宝儿，又看着那陈公子：“请问这位公子是何来历，我家月宝儿什么时候定下来要进你家门的？”

    江淮世家规矩重李月姐是知道的，陈公子说这些倒不不奇怪，只是你规矩再重也没有到别人家立规矩的道理啊？再说了，她明明记得，月宝儿跟隔壁姚家的姚喜福算是青梅竹马，姚喜福只比月宝儿大一岁，月姐儿还救过他的命，小时候喜福常跟宝儿一起玩，两人关系好的很，屯子里的人常打趣过，说两人小时候过小家家，大了就一起过大家家。

    而姚家跟李家，那是自爹娘时就有的交情，自家最困难的时候，也只有姚家伸手，所以，对月宝儿和喜福的婚约，李姚两家虽没有明说，但也是有默契的。

    如今姚喜福跟着他爹学裁缝，那一手手艺也相当不差的了。

    本来这回，李月姐过来，也是要探探宝儿的口风，毕竟宝儿也十六岁了，也该定下来，若是宝儿没什么意异，那正是水到渠成之事，可没成想，她还没探月宝的口风呢，便从别的人嘴里知道，似乎这宝儿跟这陈公子定下来了。可为什么之前她一点也不知道？

    “回李家大姑奶奶，我姓陈，是淮安陈氏族人，跟五郎系出同门，有师兄弟之谊，又得五郎看中，将月宝姑娘许于在下，只是我陈家宅重门深，月宝儿姑娘若是不改改这身脾气，怕是难进我陈家大门，还望李家大姑奶奶明鉴，多教导一下月宝儿姑娘，免了坏了名声。”那陈公子冲着李月姐揖了一礼道。

    他嘴里的五郎自是李墨风。而他口口声声，名声，规矩的，意是拿这些在压李月姐似的。

    而一边兰儿也在李月姐耳边解释，这位陈公子是墨风介绍来的，暂住在李家读书，以便明天参加科举考试。

    平日里吃的喝的供着，一应行事还得按着他的规矩来，年兰儿别提多气闷了，只是墨易说了，墨风如今一人在淮安那边，再加上先前，郑六郎将一众淮安官员给得罪光了。怕是墨风在淮安行事不易。投鼠忌器之下。便又不敢太得罪了这个陈公子，结果，反倒助长这陈公子气焰，处处以李家姑爷自居。

    而李月姐这会儿才明白。之前为什么姚家主婆对自己冷淡。

    “谁要进你家大门了？我的事情自有大姐，二哥二嫂作主，还轮不到他李五郎。”一边月宝儿气红了眼道。

    “闭嘴，没让你说话。”李月姐先是瞪了月宝儿一眼。心里却是冒着一团火。五弟太过份了，这等重大的事情哪能由着他尚自做主的，难怪先前阿奶要说出那样一番话来。

    “大姐……五哥他太过份了。”月宝儿气的眼泪儿掉了下来。

    “还望大姑奶奶做主。”一边陈公子又打蛇随棍上。

    “事关月宝儿的终身，我这个做大姐的肯定要做主的，不过，有些事情我要问清楚，首先，有一点我要说清楚，李墨风不是李家的当家人，他无权将月宝儿许给你……”

    “怎么。大姑奶奶这是要毁约？须知君子重诺，更何况李五郎如今也是堂堂御史大人。这个诺一毁，他在淮安将无立足之地。”那陈公子道，那张嘴，颇有苏秦张仪之风，还那话却是赤果果的危协了。

    “陈公子别急啊，你处处说规矩，这等随意打断别人话的行为可附合规矩？”李月姐淡然的反问。一句话反诘的那陈公子一脸悻悻。

    “即然陈公子处处讲规矩，那我就跟陈公子讲规矩，自古以来有句话叫名正言顺，首先是名正再是言顺吧，李墨风他如今不是李家之主，今后，便是他的婚事，还得他二哥二嫂做主呢，更何况是月宝的婚事，所以，这事李墨风便是做了诺言那也是空的，再说了，婚约婚约，男女双方，又岂是一方能定的？敢问陈公子，婚约首重什么？”李月姐这时看着那陈公子又问。

    陈公子想了一下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就是了，月宝儿这边虽然父母早亡，但尚有二哥二嫂做主，还有陈公子这边，我想请问，这个婚约可是得到了陈公子父母的同意？可有三媒六聘？”李月姐再问，淮安世族极重利益，象陈公子这样的少年才俊，其父母一定会等他金榜题名之后才会订下婚事的，这样才能定一门好亲，要不然，便是你是世家出身又如何，淮安别的不多，世家子弟最多，就如同当年的于子期，于母也是在他金榜题名时才跟申家请的亲事，所以，李月姐问这话时，心里几乎可以肯定，这事情，陈公子根本就不会跟他父母说。

    果然，听到李月姐这问话，那陈公子有些张口结舌了，完全没法子辩了，心里也疑惑啊，这李家人，李二郎木讷，那李二夫人还有月宝姑娘都不是能言善辩之人，怎么这位大姐，一张嘴端是不饶人，还处处说到点子上，让他难以反驳。

    李月姐一看他那样子，便知自己猜中了，却又继续寒着脸做了个假设问道：“我想你母亲这会儿定还在等你金样题名后好挑选大妇吧，可你还死咬着我家月宝，若到时另选了大妇，你要如何安排我家月宝啊？”

    “娥皇女英，是为美谈。”那陈公子道。

    娥皇女英，是为美谈？李月姐差点叫这话给气晕了过去。

    “陈公子，说句不好听的话，你别往自个儿脸贴金，你不是那大先贤，我家月宝也不屑于跟别人娥黄女英，总之一句话，你以后别动不动就说月宝儿进你陈家的门，没影儿的事情，你们两个毫不相干，至于五郎跟你的什么诺言，你自找他去，另外，我家月宝儿尚未出阁，你一个单身男子住在李家并不合适，既然陈公子讲规矩，就请一切按规矩来，吃完这顿饭，我让人给你另外务色处住处，你还是搬外面住比较合适，另外，我这里还有一句话，虽不中听，却也只能丑话说在前头，别叫我在外面听到有关月宝跟你什么的传言，否则，让你斯文扫地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李月姐冷冷的放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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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田阿婆的消息

    李月姐这番话是很不客气的，陈公子此时脸色一阵青白，只是他一向拿规矩说事情，而李月姐除了语气不是那么太客气之外，也处处拿规矩压他，他还真反驳不得，而另一方面，他也还真不敢跟李月姐较劲儿，一来，他是客，除却定亲的缘故的话，那他就没了立场，二来，李月姐的夫婿那怎么着也是正五品官员，再加上一副拼命三郎的驾式，别看淮安官场的人恨郑六郎恨的直咬牙，但真要出面跟他作对的话，却没几个敢真刀真枪的，所以，尽管陈公子有再多的不甘，这会儿只得灰溜溜的离开。

    不过他尚嘴硬的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至于住处，便不劳郑夫人操心，告辞。”那陈公子拱拱手，颇有些硬气。便拂了衣袖，准备离开，至于这一顿饭，他也懒的吃了。

    “怎么？陈公子连书箱行礼也不要了，还是等一下，我让人给你收拾再叫车子送陈公子一程吧。”李月姐叫住陈公子道。

    一边胖嫂之前叫这陈公子气的不行，这会儿见李月姐赶这陈公子走了，别提多解气了，快嘴的道：“大姑奶奶，我去收拾。”胖嫂说着，又冲着僵在门口的陈公子道：“陈公子，你也一起来吧，省得万一少了什么东西也好分晓清楚。”

    那陈公子胀的一脸通红，给气的，他本想萧洒的离开，再约几个同窗来拿行礼，也让大伙儿见识见识李家人的嘴脸的，不成想，算盘又落空了。

    只得恨恨的跟着胖嫂一起回屋。

    不一会儿，胖嫂便整理好东西，一手一个包裹。一手一只书箱。跟送瘟神似的送陈公子出了门。到得门口，又套了驴车，准备送陈公子离开。倒不是胖嫂要讲礼节什么的，若按她的心思。那直接将行礼丢门外了了事，只是，这毕竟牵涉着月宝儿，怕陈公子胡闹。自是亲自将他送的越远越好。

    不过，人家陈公子不领情，看着隔壁姚家婶子赶着牛车，装了几筐大枣要去城里卖，便丢了一块碎银子，要搭便车。

    嘴里更是嘀咕着：“恶妇，唯女子于小人难养。使不得回去找李五郎讨说法。”等等。

    姚家主婆看了他一眼，无可无不可的让他上了板车，然后赶着牛慢悠悠的离开了屯子。

    “切，我还省事了。”胖嫂又回头拴好了驴。然后回屋里把事情一说。

    一听陈公子坐了姚家主婆的牛车走了，李月姐嘴角抽了抽。以她对姚家主婆的了解，一会儿有好戏瞧了。

    果然，没一会儿姚家主婆便甩着脚板回来了，在李家门口探望了一下，便推门进来。

    李月姐瞅着她进来，便笑着招呼：“姚婶儿，菜还热着，来喝一盅，说道说道。”

    “好咧。”姚婶儿应声坐下，一边月宝儿碗筷早准备好了摆上。李月姐拿着酒壶，给婉婶儿倒了一杯，自家酿的米酒，醇香着呢。

    姚家主婆咪了一口，然后试探的问：“客人住的好好的，咋把人赶走了，这一路上他可没少抱怨啊。”

    “江淮世家公子，咱们这等人家哪里侍侯得起。”李月姐淡笑道。

    “什么江淮世家公子，那真正的世家公子的气度我也是见过的，哪象他这样，虽然我不待见当年的于子期，但说起来，这位比起那姓于的，差的可不是一点两点，便是那姓于的也不敢自称世家公子，我看这位也不过是个破落户罢了，连个书童也没有，象什么世家公子？”姚家主婆嗤之以鼻的道。

    随后又打听着：“听说，你家墨风把月宝儿许给他了？”

    “姚婶儿，没这回事。”一边月宝儿急切的辩解道。李月姐哪还不知这丫头的心思，便拍了拍她的手，劝她稍安勿燥，然后才道：“宝儿的婚事自有她二哥二嫂作主，哪轮得到小五作主了。”

    “哦……”姚婶儿长长的松了口气。

    李月姐这时却问：“对了，婶儿是去卖枣子吧，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也没看见车。”李月姐反问。

    “车在岭坡那里坏了，没法子，只能丢在一边。我让我家天青在那里看着呢，等会儿我叫人去把车子拉回来。”姚婶子一脸倒霉的样子道。姚天青是姚家最小的小子。

    “那陈公子呢，他好象是搭了您的车吧？”李月姐一口酒差点呛到，姚婶子狠，岭坡那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他要是有耐心等，那就等着呗，不过，我可说不准什么时候再去，若是没那耐心，那就只能慢慢走了。”姚婶子道。

    “哈……”李月姐和姚婶子相视一眼，便笑开了。

    想象着，陈公子自个儿背着书箱，提着包裹，徒步回城，也够他受的了。

    “月姐儿啊，瞅我家喜福怎么样，你也看到了，我家里的成衣铺和布庄全是那小子一手在打理，别的不说，能干勤快，那小子可是个会疼人的男人，更重要的是咱们庄户人家，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一心一意的疼人，月宝儿要是进得我家，别的我不敢打包票，但至少在这方面不会受委屈。”姚家主婆这会儿打开天窗说亮话，她心里急啊，这姑娘大了，便招人掂记，而自家喜福小子，又是个认死理的，这陈公子在李家的这几天，喜福就病倒了，所以，她想趁着李月姐在的时候定下来，这李月姐虽然出嫁了，但她的话，李家却没人敢不听的。

    “我是挺看好喜福的，不过，这事情还得等我二弟回来，大家商量一下，当然最主要的是还要看月宝儿的意思。”李月姐道。

    “那倒是，最主要还是要看月宝那丫头的意思，唉，我家那小子是实心人呢，这两天叫那陈公子给闹的，心里憋着气。昨天去城里给人裁衣服。淋了雨。回来就病倒了。”姚家主婆唉声叹气的道。

    “呀……”就这时穿堂处听到一声轻叫。是月宝儿的声音，显然这丫头在偷听。

    又过了一会儿，小春生迈着脚吧嗒吧嗒的从屋里出来，然后一溜小跑的跑到后院。就在那窗台下叫道：“喜福叔，我小姑姑叫我来看你了，你身子可要紧？我小姑姑哭鼻子了，没羞。大人还哭鼻子。”小春生奶声奶气的叫道。

    紧接着就听到胖嫂打趣的笑声，以及月宝又羞又气的声音：“这臭小子，就干不成事儿。”

    饭桌边上，兰儿也偷笑。

    姚家主婆两眼发亮的看着李月姐。

    李月姐也一阵没好气，不过，月宝儿跟喜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人的感情摆在那里呢，这会儿听到姚家主婆说姚喜福生病自然着急，那丫头那心思还不是明摆着的。

    于是便冲着姚家主婆道：“那这样，找个好日子。婶儿请媒婆上门呗。”

    “嗯。”姚家主婆重重的应了声，脸上是一片欢喜。

    接下来两人便聊了一阵。姚家主婆才告辞，回家张罗。

    李月姐叫了月宝儿下来，把她让姚婶儿请媒婆上门的事情说了说。

    “一切全凭大姐，二哥，二嫂做主。”月宝儿早在后面听到大姐跟姚婶儿的话了，红着脸回道，然后一扭小蛮腰，不好意思的跑了。

    “大姐何消问，这丫头就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她跟姚家喜福小子感情就差写在脸上了。”年兰儿道。

    “这臭丫头。”李月姐嘀咕了句。

    就在这时，李墨易风风火火的回来了，一进门，看到李月姐，一阵高兴：“大姐，你回来了，前两天听说姐夫回京叙职了，我就估摸着你这两天就该到，还想着去郑家打听一下呢。”

    李月姐这时却板了脸：“嗯，回来了，我再不回来看看，这家还不知让你整成什么样了呢，你说你也是经了许多事情的，也是个拿得住的人了，怎么能任由一个外人住在家里跟大爷似的，自己家里自己都拿不住，你当家人怎么当的？还有月宝儿，一个未出阁的丫头，你让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住家里，你就不怕给宝儿惹来风言风语啊，墨风那混小子做的糊涂事情，你这做二哥的，怎么能任由着小五那小子胡来，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李月姐噼里啪啦就是一顿。

    “大姐，我知道留一个男子在家里住不太好，不过，墨风在淮安那边也难，他介绍人过来，我这个做二哥的总不能拆他的台，我安排的时候就注意了，安排在东厢那边，跟正屋隔着一个天井呢，宝儿住在这一边，再说家里也都有人，这别人也说不上什么。而且，那陈公子才刚来，先住几天，我也正打算等我忙过这一阵子，再到外面帮他租套屋子，让他搬出去住。”墨易辩解着。

    李月姐点点头，墨易的安排倒也不算错，只不过是那陈公子太极品了，随后又哼了声：“那你也不能为了不拆你五弟的台，就这么任由他把月宝儿给卖了？”李月姐挑着眉反问。

    “大姐这话从何说起？”墨易一阵惊讶。

    “大姐，墨风给幺妹定亲的事情，墨易还不知道，这几天，河道上的事情多，墨易都是早出晚归，每回回来，人也累的不行，我便没顾上说，是我的不是。”一边兰儿连忙道。然后又低声的把今天的事情跟墨易说了说，墨易也是气的不得：“姐，是我没当好家。”

    “知道就好。”李月姐微微点头，看了一边兰儿的神色，难兰儿的难处她懂，定然是因为这事情牵扯到墨风，她如果说了，怕有离间两兄弟情份的嫌疑，便一直没好说出来。而月宝儿倒底是只姑娘家，这种事情她也不好挂在嘴边说。

    再加上墨易早晚归的，那陈公子来李家也没几日，估计跟墨易都碰不着面，所以墨易还闷在鼓里。

    即是这样，李月姐也不好责备太多，只墨风那里记着一笔账，这小子，得好好敲打一顿。

    “对了，大姐，今天我收到墨风寄来的信，说是田阿婆病了，怕是这回过不去了。”这时，墨易这时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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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敲打

    看着信，李月姐想着前世在周家后院，田阿婆将她护在身后，手把手的教导做白玉豆腐，更数次为她出头，也正是因为有田阿婆护佑，使得她当年在周宅后院能过的平静些，再想着今生跟着田阿婆的点点滴滴。

    “二弟，我要去淮安。”李月姐将信反扣在桌上，两眼微红的道，不管田家跟李家私下有什么瓜葛，田阿婆于她那是有再生之恩的，她不能不去。

    “好，我去帮你物色船。”墨易最懂自家大姐，自家大姐即说出这话，那就是一定要去了，其实若不是他实在走不开，那他也是要跟着一起去。

    “好，你去安排。”李月姐道，墨易是河丞，安排船的事情应该很方便。

    随后李月姐又起身，出了大门，转个弯又回到李婆子身边。

    “怎么，将人赶走了？”李婆子问的自然是陈公子。

    “嗯，他住在家里不方便。”李月姐蹲在边上，用毛刷子帮着在家阿奶在一块板上刷浆糊，然后在糊布皮子，这是用来做鞋底用的。

    先拿一块门板，然后用浆糊把一块块的碎布一层一层的糊在门板上，最后晒干，就成了布皮，撕下来很硬，然后再用几层布皮子纳出厚厚的鞋底。

    李月姐边干着活边把整个事情说了说，最后又把月宝跟姚家喜福小子的事情也说了说。

    “嗯。这事情处理的还不错。”李婆子边说边把一块块碎布递给李月姐。

    “阿奶，田阿婆怕是不行了，我这两日就要起程去淮安。”李月姐这时又抬起头看着自家阿奶道。

    “你知道了？”李婆子看着李月姐脸上的表情，突然问，她这话虽然有些没头没脑的，但李月姐却是明白的。

    李月姐点了点头：“当年阿奶跟田阿婆说那事的时候。我正巧在外面听到了。”李月姐道。

    “你果然是听到了。”李婆子看着李月姐。当年她跟田婆子在屋里说。后来李月姐来喊人，虽然并没有迹象表明这大丫头听到什么，但她当时看着大丫头那极力隐藏的表情，就有一种感觉。这大丫头听到她跟田阿婆的话了，果然。

    “不过我去却于那个人无关，只是因为田阿婆于我们姐妹兄弟几个俱有恩惠，月宝和墨风小时候几乎都是她再带。墨风当年得了时疫，差点病死，也是田阿婆一手照料，种种因德，大丫头不能忘。”李月姐道。

    “你觉得应该去，那就去吧，路上小心。”李婆子道。

    “知道了，阿奶。”李月姐微微点头，然后帮着阿奶把手头上那点活干完，她才回到了郑家。郑典在京里还没有回来，估计着还要在京里呆上一些日子。李月姐却是等不得了，从淮安到通州，那信送来最快也要十几天，再加上她去的时候，她还不知田阿婆能不能挺到她到的时候，只能是尽快了。

    于是，她就去找郑大伯娘，跟她说了自己去淮安的事情。

    田阿婆跟李家几个姐妹关系亲那整个柳洼都是知道的，而在大家的眼里，当年李家赖以为生的白玉豆腐更是田阿婆所授，还有稻田养鱼的事情，如今田阿婆病了，再加上已经是快百岁的人了，真的是过一天算一天的，李月姐要去瞧她，那自是在情喇中。

    “行，你去吧，家里的事情你放心，我会帮你安排妥当的，六郎回来我就跟他说，说不准哪，他这回新的差事就到淮安都不一定，那你反倒是探路先锋了。”郑大伯娘打趣的道。

    李月姐也乐了。说了声哪有那么巧的，又跟大伯娘聊了几句，然后回自己屋里整理东西。

    王四娘带着孩子，再加上郑典回来，家里三餐还得有人照应着，就不带着了。

    最后李月姐就带着青蝉和桂生。

    一切准备妥当，第二天，墨易来说，船已经联系好了，是商船，二天后，李月姐几个就跟着船一路南下。

    千帆过境，青山远遁，如此，十几二十日后，李月姐一行便到了淮安。

    都说通州繁华，但到了淮安，才知道什么是人间天堂，这是一个不下于杨州的地方，自船上下来，上了码头，耳边便冲斥着各种吆喝声，各地的口音都有，而鲜衣怒马香车的，路上络绎不绝。

    而两岸妓家，姑娘们依窗而坐，手中香帕挥着，李月姐直觉得鼻息都有着一股淡淡的香腻之气。

    更有一些女公子打扮的人，三五成群的，吟诗做对，竟不逊男儿之风流。

    桂生只觉得眼睛都不够使了，好不容易才找着在人群里张头四顾的李墨风和生。早有人先一步下船来投信的。

    “大姐，五哥在那里。”桂生指着李墨风道。这时墨风也看到他们三个了，快步过来，他身后的润生手一招，就叫来了两顶轿子，急慌慌的过来。

    “大姐，你到了，一路辛苦吧？快上轿，先回去休息休息。”墨风见到自家大姐，处是欢喜非常，连忙热情的招呼着。

    一边润生也机灵的揖了一礼：“给大姑奶奶请安。”

    “起来吧，别多礼了。”李月姐招呼着润生，最后却淡淡的扫了李墨风一眼，虽一肚子的话，但显然这时候也不是发作的时候，便微微点了点头，上了轿，另一边墨风也上了轿，然后两顶轿，并一干下人，一路回到了墨风的住处，一栋一进的小院子，麻雀虽小，却也五脏俱全。这处就在淮安府衙的后面，整体也属于府衙后堂，是供府衙官员居住的。

    李月姐这时进得院子，便有一对中年男女过来请安。

    这对中年男女李月姐是知道的，是墨易知道墨风要来淮安任御史，专门为他请的，帮着墨风照看门户和生活起居的，男的叫德安，女的便是德安嫂。然后再加上自小跟着的书童润生。墨风的生活就不需但心了。

    李月姐看着。没有这前担心的一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出现，略略松了口气，倒不为别的，实在是淮安官场阴沟太多。而官场之人最喜欢从女人方面下手，墨风来上任之前，去临清见过她，因着郑典在淮安得罪了太多的人。李月姐便特意叮嘱了一番，不知底细的女人千万别往家里收。

    看来，这一点墨风是记住。李月姐多少有些安慰。

    不过，想着墨风私下里帮月宝儿定亲的事情，李月姐那火又不打一处来，狠狠的瞪了墨风一眼，然后冲着德安和德安嫂道：“德安叔德安嫂，麻烦你们带青蝉和桂生下去安顿一下，我这边跟墨风有话说。”

    “不敢担，一切交给我们好了。”德安和德安嫂连忙应着。然后带了青蝉和桂生下去安顿。润生机灵的很，告了退。便先去打听田家的消息了。

    屋里就剩李月姐和李墨风姐弟。

    “大姐，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你一来就给我脸色看。”墨风自刚才就看自己大姐脸色不好，也觉憋屈的很。

    “还问我怎么了？你也不看看你做的什么事情？月宝跟隔壁姚家的喜福小子的事情你不知道啊？你倒好，一来淮安，就随随便便的给她订了亲事，那陈公子你对他品行了解吗？这婚姻大事，父母这命，媒妁之言，是能这么随随便便的定吗？你这不是在害你家妹子吗。”李月姐是越说越气。

    “大姐，这你听我说啊，我怎么可能会害宝儿妹子呢，陈家是淮安这边的大族，陈公子陈明哲虽说不是嫡枝，但他却是整个陈家读书最好的人，金榜题名不在话下的，我这也是为了宝儿妹妹着想啊，咱们这样的人家，总不能再让宝儿妹妹嫁给一个裁缝吧。”李墨风嘟嘟喃喃的解释着。

    “咱们这样的人家，咱们什么样的人家啊？我告诉你，说破了大天去，咱们都是农户人家，是土里刨食的人家。不比姚家高到哪去。”李月姐气的伸着食指，虚空点着李墨风。

    “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是如今走上官场，觉得这官儿难当了，想在淮安找一座靠山，而这陈家便是你眼中的靠山，你便不惜用你妹妹来攀附，对不对？”李月姐咬着牙，狠狠的瞪着李墨风。

    “可你也不想想，陈家即是这样的大族，又怎么会真把你放在眼里，若是真把你放在眼里，你一跟那陈公子说这事，陈家就会有长辈出面，而不是象现在这样连个回音也没有，人家是在等着姓陈的金榜题名后另择大户呢，便是陈公子打的也是娥皇女英的主意呢，真真的猪脑子。”李月姐这会儿气的伸手直点着墨风的额头。

    “大姐，不可能，陈兄亲口跟我说的，等金镑题名，便迎娶妹子进门的。”墨风脸色大变的道。一幅深受打击的样子。

    “他亲口在我面前承认的，还有错？”李月姐瞪着他，没好气，又有不忍，最后又意重深长的道：“咱们做官，就靠自己，这一点你要跟你姐夫学学，咱们不要想去靠别人，靠别人自己的心就虚了，而从别人那里得到的越多，你要付出的绝对是成倍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所以，咱们走自己的种，立身正，走的稳，一步一步打拼，便会有自己的天地，真万一不行了，大不了，这官不做了，又怎么了，这片蓝天下，总有我们自己的活法。”

    李月姐说着，看着姐看着墨风一脸沮丧的样子，叹了口气道：“行了，我也不多说了，说多了你也听不进去，总之你自己好好思量，陈公子那里，我已经回掉了，月宝儿跟姚喜福的事情也定了，你就不要再管了，好好的当好你自己的差。”

    这些事情还得他自己在现实中去领悟。墨风嗯了一声就不吭声了。

    “对了，田阿婆现在什么情况。”李月姐又问。

    “一直弥留之际，没有清醒，我已经跟润生说过了，让他去跟田家说一声，看看安排个时间，我们去看看她。”墨风这时才道。

    李月姐点点头。

    就在这时，润生急匆匆的回来了：“大姑奶奶，大人，田老夫人醒了，听说大姑奶奶到了，便要见大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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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淮安的雨

    天灰蒙蒙的，带着丝丝细雨，更显昏暗，李月姐跟墨风等人一出门，就明显感到通州同淮安两地气候迥然不同，最大的区别就是，通州的气候很燥，而淮安总带着湿润的感觉，尤其如今正是梅雨季节，那雨总是细细密密的下着，既清新又在人心底凭添一丝难明的愁意。

    李月姐对这气候有些不适应，总觉得不爽利。

    此时李月姐和墨风坐着轿子，没一会儿就到了申府，田阿婆自回了淮安，便被申老爷子接进申府住着。

    当然用的仍是远亲的名义，实在是田温冒用姓名，实乃是欺君之罪，这点可是大意不得的。

    好在当年的事情隔的太久了，再加上如今申老爷子人也老态聋钟，跟当年的田温相貌相去甚远，再加上堂堂二品大员告老的，谁也不可能把他跟当年的田温结合起来，便是有人觉得申大人跟田温有些象，但因为他们之前对外宣布的跟田阿婆是远亲，便是有些象也在情喇中了。因此，这点倒不用担心有人认出，这也是申大人敢回淮安的原因。

    再说了，事隔四十多年，到如今近五十年了，当年相关人大多都已过世。可以说，田家人在长寿方面绝对是走人别人前面的，当然，如今也有传言，说那白玉豆腐有助人长寿之功，也因此，一时间，白玉豆腐在淮安大卖。

    此时门房通报，李月姐一行人就进了申府，由着管家领着进了田阿婆住的北院。一进北院，就看到于子期正坐在那里陪着申老爷子说着话。

    “见过申老爷子。”李月姐同李墨风上前行礼，行完礼，李月姐看着那申老爷子。想比起当年任通州钦差的那会儿。申老爷子也老多了。早没了以前那股子威严，头发全花白了，如今看着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子，除了富态一点。跟自家阿爷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郑夫人来了，不须多礼，子期，快带郑夫人去里屋。你阿婆等着呢。”申老爷子挥挥手，便让于子期带着李月姐和墨风两个进了里屋。

    对着李婆子的子嗣，他心中也是有些别扭啊，毕竟他负人在前。

    里屋里，申老夫人还有申晴容此时正在床边照顾着田阿婆，一边一个郎中模样的人正在把脉，李月姐从缝隙中看过去，就看田阿婆半躺在床上，双目微开着，正四处看着。这会儿竟从缝隙中跟李月姐四目相对。

    随后田阿婆便咧着没牙的嘴笑了，嘟哝着：“月姐儿来了。过来。”

    听到田阿婆这话，围在床前的人这回过脸来，其中一个老妇跟田阿婆很象，显然应该是田阿婆的女儿田家大姑。

    “是郑夫人，快过来，老听着我娘把你挂在嘴边，今儿个总算是见到真人了，没想到竟是这般标致的一个姑奶奶，都说北地的女子大气，南地的女子婉约，可郑夫人却好象占尽了便宜，竟将两地优势一人占尽了。

    田家大姑一见面就夸奖道。

    “夫人夸奖了，你把我驾上了天，这会儿不给我拿把梯子，我可下不来了。”李月姐看着田阿婆似乎情形还好，那提着的心也放下一点，跟田家大姑打趣了句。

    “啧啧啧，瞧这巧嘴儿，端是让人喜欢的紧，难怪我娘回来便一直挂在嘴边。”那田家大姑道。

    “哼，小人才口甜如蜜。”一边申晴容一向是瞧不惯李月姐，这会儿再听李月姐跟田家大姑打趣的话，更觉刺耳，而一边的申老夫人却好似没听见似的，只是静静的坐着，脸上表情莫测。

    这时，那大夫把好了脉。

    “大夫，老太太的病怎么样？”一众人都看向那大夫。

    那大夫皱了皱眉头，又深深的看了田阿婆一眼，然后摆了摆手道：“走，我们到外面去说，省得影响老太太休息。”说完便当先出去了。众人连忙跟着出去。

    申晴容本待留下来照顾田阿婆的

    这时，田阿婆也朝着她挥了挥手，然后朝李月姐招了招手，那意思显然是让申晴容也出去，她要单独跟李月姐唠叨一下。

    申晴容不甘的瞪了李月姐一眼，然后跟着申老夫人等人一起出去了。

    “回光反照啊，你们准备后事吧。”一出门，那大夫就道。

    “大夫，就没点别的法子了？”申老爷子一脸紧张的问。

    “生老病死，人生常态，老太太这次也不是什么病，而是太老了，生机慢慢的消散，已非药石所能为了，你们也别难过，她这可是福气，如今你们要做的便是尽她所愿吧。”那大夫道，这药都没必要开了。

    而屋里。

    田阿婆紧紧的握着李月姐的手：“你能来看我，我这走了就没什么遗憾了。”

    “阿婆，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还可以活好久呢，等过几天，你身子好了，我来陪你打马吊。”李月姐故作轻松的道。

    “傻丫头，还打马吊呢，你阿婆可没这个精神头了，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我也活够了，再活下去就成老妖精了。”田阿婆打趣着道。

    “老妖精也是好的。”李月姐笑道，最近几期的如意闲话里面，登了一些妖怪志异的小说，很吸引人。

    “你这丫头坏心，居然取笑起阿婆来了。”田阿婆故作嗔怪的道，随后又拍了拍李月姐的手，却是迷迷蒙蒙的道：“你们不容易啊，不容易。”

    “阿婆，我们现在很好了，你放心。”李月姐宽慰着她道，说起来最难的也就是小时候，如今反倒是几个弟妹在挺着她。

    因着两个弟弟都出息了，两个妹子也都不错，也因此，尽管这些年，她一无所出，但在郑家。除了郑四娘子那里背后的一些闲话。却没谁敢当面给她脸色。可以说，如今，弟妹们是她的依杖。

    “那倒是。”田阿婆点头，然后精神不济的打了个哈欠。

    “阿婆。你休息，我明儿个再来看你。”李月姐扶着田阿婆躺平。

    “好……”田阿婆迷迷糊糊的应着。就闭上了眼睛。李月姐帮她盖好被子，这才轻手轻脚的退出了里屋。

    “睡着了。”李月姐冲着外间众人道。

    “大夫，麻烦你再看看。”申老夫人冲着那郎中道。随后又带着郎中进了里屋。

    李月姐跟申家这些人可没什么话说。便跟申老爷子告辞。

    “晴容送送郑夫人。”那申老爷子道。

    “好的，爷爷。”申晴容应声，然后转身送李月姐等人出门。到了前院，申晴容却停下了脚步：“郑夫人等等，有话跟你说，你让他们在门外等你一下。”

    李月姐挑着眉，停下脚步，转身冲着墨风等人道：“你们先出去吧，我跟于夫人说两句话。”

    墨风等人点头，便先出去了。

    “月姐儿。我祖奶奶跟你说什么了？”这时申晴容有些紧张的问道。

    “闲言碎语，你认为能说什么？”李月姐翘着嘴角反问。

    “就没有关于我爷爷什么的？”申晴容试探的反问。嘴不由的抿着。

    “说你爷爷干什么？你爷爷干我何事？”李月姐带着嘲讽的意味道。

    “你别装了，你定然是知道，要不然你不会这么巴巴的从通州赶来，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申家是不会认的。”申晴容冷冷的道。

    这段时间一直是她在田阿婆床前照顾，也正是在这段照顾的时间里，田阿婆在迷糊间说出了一个惊天密闻，李月姐他们的父亲竟然是自家祖父所出，也就是说李月姐跟自己居然是也是血亲姐妹？当时，申晴容根本就不相信，回去问自家祖母，才从祖母嘴里知道了一些事情。

    可以说，李大是申老爷子所出这件事情，除了李婆子，便是这位申老夫人最清楚，因为当年李老爷子找人的时候就曾惊动过申老夫人的父亲，当年的吏部尚书，再一调查，便什么都明白了，可以说，这个秘密申老夫人一直埋在腹中，直到申晴容听到田婆子的梦讫，来问，她才说了出来。

    申晴容才知道来龙去脉，可是她接受不了，再说了，万一李家跟申家的事情拆穿，那说不准自家爷爷是田温的事情也要叫人拆穿，那可是欺君之罪，全家受牵连的，所以她不得不出面警告李月姐。

    “于夫人，有些事情不要太自作聪明，也不要把申家看的太高，在你眼里申家也许算那么回事儿，在我眼里，申家于我何干？不过在这里我也要告诉你一句，你们申家，你们江淮官场那些个污渍事情不要想着拉我家墨风下水，否则我会做出什么我也不知道。”李月姐寒刺刺的回道，然后转身离开。

    她只记得田阿婆前世今生的大恩，至于申家人，真不相干。申晴容想多了。

    不一会儿，李月姐便出了申府了，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外面只有青蝉一个人站着。

    “青蝉，墨风和润生呢？”李月姐问

    “夫人，这雨太大了，坐轿子不放便，五爷带着润生去找马车去了，让我们在这里等一下。”青蝉连忙道。

    “哦。”李月姐点点头。便跟着青蝉一起站在屋檐下躲雨。

    这时，路边一溜小跑一男一女。

    “姐，雨太大了，我们先在这边躲一下。”那少年男子打着油纸伞，只是伞面太小了，有些挡不住人。

    “嗯。”那女子应声，两人一起走到了另一边的屋檐下，边躲雨边说着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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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淮安的荣延

    “真气死人了，粮道这不是在坑人吗？凭什么就清查咱一家的良田，咱家的良田那也好歹是花了真金白银买来的，哪象陈家张家他们，全是侵占了，这不是拣人下菜嘛。”申府门边灯笼的光脸下，那少年男子气愤的道。

    “还不是上次民乱的时候，咱爹第一个响应郑大人开仓济粮的号召，得罪了人咧。”那女子叹了口气道。

    江淮利益大，各大士族自古以来利益捆绑，到如今已成了铁桶一块，本来朝廷有规定的官员要异地为官，只可惜这一条在江淮就很难行通，外地官员到江淮来，饱受士族大家的排挤，当然有一点，除非你迅速跟本地士族在家联姻，否则根本就站不住脚跟，所以，就有了如于子期这种本地人任淮安知府的例子。

    “对了，姐，听说郑大人在临清为官，要不，我们去找郑大人想想法吗吧，怎么着咱家当年也是帮了他的，他们都是官面上的人，总能帮咱家想句话，要不然咱家那么多的田还不知能保住多少，爹都愁病了。”那少年男子道。

    “哪那么容易，人情如纸，这些天，咱们跑了那么多的衙门，当初跟咱家走的近的人如今是见到咱们就躲，嘴里说的好听，一个个都在推托，再说，当初他是官，咱们是民，官府号召，百姓响应，这是应当应份，他凭啥帮咱们呀？”那女子声音有些飘忽的道。

    李月姐这会儿其实还有些烦燥，其实吧，之前申晴容的话也没啥，本在情喇中，而她的回话反而太激烈了点，说起来。淮安的官场烂透了。但申家跟淮安官场的关系并不太深。主要是，虽然申老爷子当了算是江淮仕林的领袖人物，但，他因为自身的问题。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一直挺底调，这些年，想投靠他的人不少。可他一概不收，再等到他告老，而申学政如今也只是一个学政，官儿迟迟升不上去，反倒比不上自个儿的女婿于子期，也因此，申家在淮安也就边缘化了，如今大多数人跟申家往来，反倒是看在于家的份上。

    也因此，申家跟淮安官场的关系并不太深。

    而李月姐正是因为一种对淮安官场的忧虑。担心墨风心性不定，被淮安官场上的人拉下水。这才在申晴容说那话时，失去了淡定，便厉声反击，其实，说到底还是要自身硬，只要自身清正，又哪怕别人拉下水？

    李月姐正想着这些，这时便听到那一对姐弟细细的话传来，雨幕中，时断时续的，隐隐约约的便听了郑大人，又听说是在临清这官，这才醒觉，这二位说的好象是自家夫君了，便不由的竖着耳朵细听。

    “姐，这可不一样，我可听说当初，爹可是差点把你许给那郑大人，是娘不舍得。”那少子男子道，几年前他还小，记不得什么事情，这些反倒是曾自己的长随说的。

    “呸，别胡说，没这事儿，人家郑大人早成亲了，这种话要是叫别人听到还不笑掉大牙呀。”那女子低声叱道。还小心的朝李月姐这边张望了一下，显然是怕这种话被外人听到。随后却又一扯那少年男子的袖子：“雨小了点，我们快回家，爹还等着吃药呢。”

    那女子冲着自家弟弟扬了扬手上的药包，显然两人这么晚出来是抓药的。

    随后李月姐就看到那姐弟两个共撑着一把伞，消失在细细的雨暮之中。

    “夫人，掂记着老爷的人不少啊，这两位姐弟应该是袁家的，是淮安城下十里亭那边的一个大地主，我以前小时候，跟着我娘还去过她家。”一边青蝉道，又问：“要不要我去打听打听？”

    青蝉没有细说打听什么，但李月姐心里明白，显然是去打听郑典跟这位袁家小姐有没有瓜葛。

    李月姐翘了翘嘴角：“行了，几年前的事情了，就不用打听了。”

    这种事情就算不打听，李月姐也能清楚个大概，淮安利益被几个大族把持，一些富户或背后没有靠山却薄有资产的人家那日子过的也并不太痛快的，时常要担心自家的家产被人给觊觎了，自免不了也要寻求靠山，郑典当年在淮安是颇为强势的，仅凭一人之力几乎就力压着整个淮安士族，当然这里面假的是皇上的威风，想来也正是因为这样，那袁家挑中了郑典，有了联姻的心思，但显然是被郑典拒绝了。

    而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李月姐不喜欢背后打听，真要有疑问，回去问问郑典就行了。以郑典的性子，坦诚的问比背后打听好。

    不过，似乎这袁家遇到了什么难处，这点倒可以留意一下，于是李月姐又冲着青蝉道：“你倒可以打听看看这袁家遇到了什么难处？”

    “晓得了。”那青蝉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帮子人过来了，还赶着一辆马车，马车上的两盏气死风灯在昏暗的雨夜里飘摇，映着申府门前的大大的灯笼，地下的水洼子反射着光亮，竟是如梦似幻的感觉，眨眼，那群人就到了跟前，正是墨风等人叫了马车来，这时，前面赶马车带着斗笠的人一个虎跳就跳下了马车，学家人请安似的在李月姐面得行了一礼：“请夫人上车。”

    李月姐一听这声音，贼熟啊，拧了拧眉头，侧脸打量了一下，那也也就那么弯着腰，低着头，在斗笠的掩盖下，看不清面目，一边墨风却是笑嘻嘻，李月姐横了他一眼，这些小子，跟自己卖起关子来了，然后一把掀起那人头上戴着的半笠，便露出一张讨巧的嬉皮笑脸的脸来，居然是荣延那小子。

    李月姐已经有六七年没看到过他了，这小子以前胖墩墩的，这些年在外面跑倒是瘦多了，身子看着精壮，个子高挑，穿着一袭金钱图案的软袍，光亮处，那小了虽一脸嬉皮笑脸的，却也俊朗的很，气势也有了，倒是一表人才的样子。

    说实话若不是这小子变的太厉害，再加上她六七年没见过荣延小子了，要不然，李月姐是能猜到的，毕竟她是知道荣延小子在淮安的。

    此时，李月姐看着他先是欣喜，随后却是气不打一处来，拿着手上的斗笠就朝着他兜头兜脸的打：“你小子，还敢在我面前出现啊，你说说你这小子这些年干的都是什么事情，跟家人斗气，跑了，一个人闯天下去，你能啊你，你也不想想你这一走，二叔二婶，阿爷阿奶有多着急，你没心没肺啊，我看你小子就欠揍……”

    李月姐噼里啪啦的好一阵子没完。

    “大姐，大姐，给点面子，还有外人呢。”荣延苦巴着脸，他早知道这一顿是少不掉的，这会儿只得打揖的讨好。

    一边两个跟着李荣延跑腿的小子这会儿两眼瞪的跟铜铃似的，都怀疑眼睛出毛病了，李大场头，那在赌场里，便是东家都要讨好他的的人，在赌场里威风十足的，没想到在这么一个妇人面前，是这样一幅任打任骂，讨乖卖巧的样子，这事要说出去，赌场里没一个人会信的。

    难怪着先前，他们要赶马车，大场头却非要他自己赶。

    便是一边的李墨风那脸上也笑开了花，荣延哥今天这一顿他先前也是消受了的，那个难受啊就别提了，不过，这会儿看着别人难受那心里却是乐的很。

    一边的青蝉也抿着嘴，就一副极力忍着笑的样子，可实在是有些忍不住啊，反弄的脸皮直抽抽。

    “青蝉，你要笑就笑，能博美人一乐，我荣延今儿个这面子丢的值。”这会儿荣延看着青蝉那忍的痛苦的样子，又一副舍已为人，胸口碎大石的样子，便是李月姐也乐的不行了。

    没好气的又把斗笠扣着他的脑袋：“行啊，你小子嘴花花的，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女子，小心终日打雁被雁啄，行了，就给你留点面子，走，一块儿回去，吃点夜宵，唠叨唠叨，跟我说说这些年的事情。”

    “别啊，大姐，这时候正是我忙的时候，赌场里，我这大场头可离不了，我让手下的小子送你们回去，明天白天我一准过去听您老的教诲。”荣延又讨着巧道，一副狗腿样子。

    “呸，什么您老的教诲？你小子皮痒了吧？”李月姐忍着笑，瞪着眼，两眼刺刺的。这小子说这话不就是嫌她跟老人家那样唠叨。这小子如今胆儿可真肥了，敢当面消遣她。

    “滚。”说着，又没好气的踢了他一脚。她也知道，这时候正是赌场正忙的时候。

    “遵命。”荣延一抱拳，然后叮嘱了两个赶车的小子，让仔细送李月姐一行回去，这才加快脚步回赌场。

    随后李月姐一行上了马车，李月姐问起墨风，才知道他是叫车的时候正好碰上荣延，荣延一听说李月姐到了，自要赶着来见一面。

    不一会儿，一行人回到了墨风的住处。

    一夜无话，可没想，第二天一早，申家那边就有人来传话来了，田阿婆走了，睡着的时候走的，走的十分的安祥，但终归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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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淮安水患

    微雨，李月姐穿着一身素服，撑着油纸伞，站在田阿婆的坟头，回想着前世今生，竟有一种莫名的感怀。

    “祖奶奶病迷糊的时候，多次拉着我的手，叫的却是你的名字，我就不明白了，你倒底给她灌了什么迷药了，让她那么的掂记你。”申晴容站在李月姐身边，两眼也盯着那坟头道。

    “别在这里说这些，阿婆不喜欢听。”李月姐侧过脸来，看了看她道。

    申晴容抽了抽嘴角。

    李月姐这时回过脸，继续看着坟头，却是冲着申晴容道：“我过两天就要回通州了，以后不一定有时间年年来祭拜阿婆，我想以后清明之时，你祭拜的时候多帮我磕个头吧。”李月姐突然的道。

    申晴容本想说我为什么要帮你磕，可不知为什么，看着李月姐盯着坟头的眼神，又看着祖奶奶的坟头，这话竟也说不出来，好一会儿才不甘不愿的道：“行吧。”

    李月姐不由的淡笑，轻轻拍了拍申晴容的肩：“我走了。”说着，便当先转身下山。

    申晴容一脸复杂的看着李月姐的背影，也跟着下了山。

    李月姐回到墨风的住处，便整理起行装，打算回通州，这一来一回的再加上在淮安待的时候，加一起差不多得两月了，郑典那边叙职早完了，是回临清继续再做一任知州还是另安排差事，也应该下来了。

    李月姐得赶紧着回去，要不然就要错过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李月姐正急着要回通州之时，淮安的雨却是越下越大，最后竟是泼天大雨，淮水暴涨。淮河两岸水情紧急。李月姐一时就叫这雨给阻了。动不了身了。

    李月姐心中着急啊，一大早就带着青蝉到河边去看水。

    河里，混浊的水滚滚而下，周围两边低洼处的百姓已经迁移了。在城中一块高地上搭了个棚子临时居住，有的更是往那山上搬。

    更有一些人投亲靠友。

    “不好，不好啦，昨夜里。坝桥那里的决堤，整个坝桥乡全淹了。”就在这时，几个总甲打扮的人一脸急慌慌过来，更是催着还没搬的人赶快搬。他们是一早上才知道坝桥乡被淹的事情。这会儿便赶来通知大家赶紧撤离危险地段，灾情是越来越凶险了。

    上游一个又一个的洪峰下来，谁知道下一刻会出现什么险情，这会儿，几个总甲看到还有人在河边观水，便赶着让大家离开，转移到安全地的方为妙。

    这种情形。再加上听到坝桥被淹。，也难免人心慌慌。众人自是赶紧离开

    李月姐连忙叫着青蝉回去，只是回过脸却看到青蝉脸色有些苍白。

    李月姐这才突然醒起，坝桥乡是青蝉的老家，虽然她母族这一边已经没人了，父族那边却还是有亲人的，虽说过去父族那边人待她不怎么样，但到这种时候，也是担心的。

    “别担心，这段时间灾情严重，想来坝桥乡那边的人之前也多有准备的，就算是决堤，但早一步逃出来也不是不可能，一会儿，我们到城隍庙那边的灾民点去看看。”李月姐安慰着青蝉，又把当初自己从柳洼逃出来的事情说了说，让青蝉坚信坝桥乡大多数人都能保命逃出来。

    “我没事，他们死活跟我没什么关系。”青蝉兀自红着眼道。

    李月姐知道她嘴硬，也不说破，便拉着她先回去。

    夜里，荣延和墨风聚在一起，同李月姐说着灾情……荣延这小子消息灵通的很，又说起了坝桥乡的事

    “唉，这世道啊，有钱的人也经不住灾啊，我手下有个小子家是坝桥乡的，如今全家就剩他一个活口了，我听他说起坝桥乡的事情，你们知道坝袁桥乡袁家吧，那袁家可是坝桥第一家，如今良田千倾全被淹了，袁老爷和袁夫人也淹死了，那姐儿和哥儿正好在淮安城里躲过了这场灾难。啧啧，好好的一户大户就这么的败了。”荣延道。

    “那还好，袁家也总算留下了根苗，等水退了，那田地重新整整，还是能拣回来不少的。”墨风道。

    听着两人说起袁家，李月姐不由的想起上回在申家门口见到过的那一对姐弟。

    夜里又是一阵急雨，此时，不单是淮水两岸，便是城里，也各处积水，墨风半夜里叫人叫走忙活着救灾去了。

    第二天，有灾民传出消息，淮安周边四乡八镇大多都淹了，城门口一溜子灾民，可还有清河，山阳灾民往淮安府逃难过来，这灾情竟不比当年的黄河夺淮小。

    李月姐是彻底滞溜在了淮安。

    而随着灾民越聚越多，城中也是越来越混乱，于此同时，三年前平息的民乱再一次暴发，城中店铺被打砸者无数，直到拱卫司的人出面，上百颗人头落地，这场暴乱才再一次平息。

    而接下来几天，墨风是越来越忙了，忙着救灾不说，另外朝廷的消息，皇上要下来视察灾情，这一干的警卫以及接待和安排也是决不容疏忽的。

    好不容易，雨收云散，终于天晴了。

    一大早，李月姐便要带着青蝉和桂生到街上打听消息，一来打听打听青蝉家乡坝桥乡的事情，二来看看什么时候能动身啊，顺便再找找人，先带封信回去，如今这情况，她跟通州消息都断了，六郎那里还不定得多着急呢。

    一天跑下来，三人都累的不行，不过，总算是定好了车子，走陆路回通州。

    “这下好了，总算能回通州了。”桂生舒了口气，这段时间他压力不小，李月姐就带着他出来，再加上淮安如今乱纷纷的形势，若是李月姐也个意外，他没法子跟家人还有大人交待。

    唯有青蝉还有些闷闷的，之前去城隍庙那边，也没打听到她家人的消息。

    “别太担心，之前那些人不也说了，大部份人都逃了出来了，想来他们逃到别处去了，等水退了，我让墨风再帮你打听，想来，他们都要回乡的。”李月姐安慰的道。

    “嗯。”青蝉点了点头。

    说话，三人便到路口，没想刚到门口，就看到一群人站墨风家门口，都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看不清面目。

    “你们找谁？”李月姐上前狐疑的问。

    “月姐儿，是我。”这时，其中一人掀开斗笠，露出一张笑脸。居然是郑典，这小子怎么闷不啃声的就跑来了？

    李月姐看到他先是一喜，随后却是大惊：“你这时候跑来添什么乱哪，我这不马上就要回去了。”

    李月姐那个急啊，淮安形势这么乱，郑典当初可把淮安官场的人得罪光了的，万一叫人知道了，使不得要找茬子的。

    “扑哧。”几人中有人笑了。

    郑典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才压低声音道：“皇上来了，快带我们进屋。”

    一听皇上来了，李月姐徒的一惊，这才想起墨风这段时间正忙的事情，却没成想，皇上先悄无声息的到了淮安，第一站还是墨风这里，李月姐连忙开门引了大家进屋。

    陪皇上一起来的，除了郑典，还有拱卫司的三贵，以及内阁的闵大人，还有河道总督，当然，也少不了那位朱七爷，之前敢笑的人除了他不会有别人，再加上一干侍卫，一进来，就将墨风这陈小宅子塞的满满当当的，外面还不晓得有多少人正秘密的将这一带控制起来。

    这皇上出巡历来都是大事。

    李月姐带着青蝉忙活着给大伙儿上了一杯热茶汤，随后又悄悄的拉了拉郑典到一边：“你怎么跟皇上一起下来了？”

    “皇上的意思是让我接手淮安粮道。”郑典压低着声音道。江淮这边田地吞并太严重了，每次暴发水灾，便有许多良田被大户侵占，而这些大户多有功名，而朝廷有规定的，有功名者是不用纳粮的，如此一来，别看江淮是富庶之地，但每年所纳之粮却是年年减少，而民乱四起，朝廷政令也娄娄失效，皇上如今是下了狠心要冶理淮安官场了，而良田是根本。

    皇上这是从根子上整顿淮安官场了。

    李月姐却是满腹担心，淮安官场那可是龙潭虎穴啊。

    不过，皇上的安排，不是谁能抗拒的，她再担心也没用，只得以后小心些，多注意点。

    “对了，皇上还没吃饭，他这段时间急的上火，胃口不太好，你熬点粥，炒同个开胃小菜上来。”郑典又道。随后又赶紧回到前厅。

    李月姐则带着青蝉下厨，想了想，又叫了桂生过来，让他赶紧去衙里叫墨风回来，皇上他们如此悄悄的过来，显然是要先了解一下灾情，一会儿墨风下衙，李月姐估计着皇上到时肯定要问他情况的，李月姐怕墨风措手不急之下，回答不好，须知伴君如伴虎啊，何况这位疑心极重，真万一君前失了仪，又赶着皇上心情不痛快的时候，便是丢了命也是可能的。

    桂生得了令，撒着脚丫头就跑了。

    不一会儿，李月姐熬好了粥，因着一直是水灾，家里没什么新鲜蔬菜，李月姐便熬了皮蛋瘦肉粥，再加上几样酱菜，吃起来倒是相当可口和开胃的。

    别看这简单的几样，却是花了李月姐浑身解数，只希望那皇上吃的痛快了，心情好一点，大家也好过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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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淮安的陈老爷

    几碗清粥小菜的，几人吃的味口大开，皇上的脸色也好看了些，填饱了肚子，李月姐又上了茶水，众人便商议起如今淮安的灾情来了，就在这时，墨风才急匆匆的回来了，在李月姐示意小心应对的眼神中，被皇上叫到书房里问话。

    自他进了书房后，李月姐便不淡定了，在屋子里转着圈子。

    “别担心，皇上就问问情况，不会有什么事的，倒是你这段时间可把我担心坏了。”郑典叫李月姐走的头晕，伸着胳膊搂着李月姐的腰身，不让她走来走去道，又低下头在李月姐额上亲了一下。

    一边正在收拾东西的青蝉一阵子偷乐.

    李月姐红着脸拧了他一把，虽说也算是老夫老妻了，可叫下人看着总有些不好意思的。

    “对了，一会儿你还跟着皇上跑吗？”李月姐拉了他坐下问。

    “不用，我就是跟着一起过来上任的，你整理一下，一会儿我们去粮道那边上任，你以后以便是道台夫人了。”郑典哈哈笑道。

    “还笑，我宁愿不当这个道学台夫人，还是知州夫人好。”李月姐没好气的嗔了他一眼。眼里却有一丝担心。

    “别担心，几年前，我在淮安闹的那样，他们不也没能把我怎么样嘛。”郑典安慰着李月姐。

    “那能一样吗？几年前，你可是有皇上印信的，见官大一级，淮安卫所的兵听你调派的，那相当于钦差，可如今你一个粮道，虽说是四品官员了，可这淮安。最大的是二品的漕运总督。便是淮安知府。那也不是你能节制的，再加上淮安仕林自成一系，你几年前跟他们闹成那样，如今哪有好果子给你吃。”李月姐是越算越觉得这个淮安粮道不是人干的活。

    “哈哈。瞧你担心的，我也不是傻瓜，哪能不知道淮安的难处，这回啊。我可比上次轻松多了，这粮道也算是四品大员了，虽说放到京里，不算个什么，可在地方上，能耐我何的也没几个了，我知道淮安粮道上的事情难弄，可也要看怎么行事的，田亩的事情可以着令地方官去整理，漕运仓储也自有一帮人马。我这粮道只不过起着一个协调作用，能有多大的事情？”郑典道。

    “你别当我不懂就瞎胡弄。你既是粮道，那每年的税粮就压在你身上，若是收不起来，皇上指不定第一个就收拾你。”李月姐瞪着眼睛道。

    “那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我告诉你，我还就指望着税粮收不起来呢，你以为皇上是真让我来收粮呢，他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我粮收不起来，就能朝下深挖，能就动田亩。”郑典沉着脸。

    朝廷在下一盘大棋，先由清算田亩着手，再下来要将丁银，徭役，杂税等都跟都摊入田亩中，所以，田亩清算只是第一步。

    “动田亩，那你就动了江淮士族的根了，他们哪家不是兼并了大量的田亩的。”李月姐心里一惊，这差事凶险的很。

    “别担心，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以为七王爷跟着来干什么，这些年，他可一直淡出朝堂的呢，难不成这会儿巴巴的赶来淮安受罪。”郑典眨了眨眼道。

    “你是说，整冶田亩的事情，七王爷才是主官？”李月姐不由的瞪大了眼睛。

    “可不是，我不过是个标把子，吸引人眼光了的，七王爷看似个闲官，四处溜答，名为巡视，都以为他是来游山玩水的，本来七王爷就是这么一个人，可谁又知道，这回，七王爷才是带了钦命的，我呀，是背靠大树好乘凉。”郑典笑嘻嘻的道。

    他自个儿也知道自个儿的份量，以他一个四品道员，在淮安这潭水里面，真沉下去，连水花也没一个，所以，这回，他的任务就是配合七王爷，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联手整冶淮安这一摊子事情。

    当然，事情也远没有他说的这般轻松，他主要是不想李月姐担心。

    “我说呢，自皇上登基以来，好几年没听说这位七王爷的消息了，这次却突然跟着一起来淮安，原来这位才是正主，不管如何，有七王爷在，典小子确实要轻松的多。”李月姐松了口气……

    “可不就是，所以，你别太操心。”郑典又搂着李月姐亲了一口。

    “行，我不操那闲心。”李月姐又横了他一眼，再怎么，不操心那是不可能的。家人嘛，便是在小的事情，那也是要操心的，何况这事决对不会象典小子说的这么轻松的，典小子只是不想自己担心罢了，李月姐心里明镜似的。

    不一会儿，书房里皇上问完了话，带着一干人出来，又叮嘱了郑典几句，然后带着一干人等离开了，李月姐这边，也收拾好一切，跟着郑典去粮道上上任。

    第二天，皇上就视查了淮安各处灾情，颁了安平令，又开仓放粮，又狠冶了几个借机哄抬物价的商人，而皇上在淮安呆了三天后就回京了。

    此后，淮安府下各县灾情。慢慢的平复，逃出来的百姓又开始返回家园，开始重建家园。

    郑典这段时间就忙着粮道上的事情，主要是熟悉熟悉手上的政务。而淮安各衙官员和大户都想看他新官上任三把火呢，可这回这位却是出人意料了，每日里按部就班的上衙，下衙，平日里居然还有时间陪着夫人逛街。别说三把火，就是水花也没踢腾一两朵出来，这太让人意外了。

    而这种无声胜有声的感觉更让一些淮安大户心惊肉跳

    陈家，淮安大族，祖上出过一任宰相，一任布政使，故吏门生数不胜数，实实是淮安第一家。

    陈家书房。

    “我说于兄弟，你琢磨着那刀徒小子这是什么意思啊，这么久了，居然能沉的住气，什么动作也没有，不象是他的性子啊，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怎么着也要烧烧吧。”陈老爷子边咪着茶水边冲着坐在对面的于老爷子道。

    于老爷子是淮安于家的家主，在淮安，跟陈家并列两大家族。也正是于子期的家族，只不过当初，于子期在于家是属于破落的那一种，跟族里人走动的不多。

    “这谁晓得呀，那小子是越来越摸不透了。”那于老爷子半眯着眼道。又想着粮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啊，因为江淮水患，朝廷免了受灾地方的粮税，而其他的地方，夏粮的税收基本收上来了，接下来就是秋粮，秋粮还没到时候呢，如此，这些时日，粮道上除了弄两个点放放粮的，还真没别的事情。

    “对了，申老爷子那边怎么回话的？”这时，陈老爷子摇摇头又问，郑典那小子有一点他是佩服的，硬是铜墙铁壁一般，竟没什么空子可钻，动之以利，人家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动之以情，大家却没那情份，家里后宅的妇人们倒是想出送女人的招儿，可问题是，没那交情，你随便乱送女人，那不是拉笼是结仇，人家还以为你弄个女人去监视他呢。只得另想别的招。

    “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在淮安又没有什么亲人，唯一的亲人就是田家，还是多年的远亲，七弯八拐的，都不算亲了，再加上这些年他在淮安也没什么利益，这趟子浑水，他自然不想淌的。”于老爷子道，申老爷子如今是油盐不进，一幅置身事外的样子。

    “怎么没亲人，你们家子期不是他们申家的孙女婿吗？”那陈老爷道。

    “到底是孙女婿啊，隔一成呢。”于老爷子一脸悻悻的道，实则却是于子期不一定卖他的账，他毕竟只族伯，而于子期现在也算是一方父母了，哪还是以前他能随意摆布的那种了。

    “对了，咱们可以从李家入手看看，你家明哲不是跟李墨风关系不错嘛，让你家明哲出面找找李墨风看看？”这时，于老爷道。

    “明哲还在通州待考呢，听说好象就住在李家。”陈老爷子道。他这会儿自然不清楚，陈明哲被李月姐赶出了李家，而这种丢脸的事情，陈明哲也不可能跟家里人说。

    “那让他赶紧回来啊，科考是在明年吧，过了年再去也来得及的。”于老爷连忙的道。

    “这能有用吗？那李月姐自进入郑家，都六年多了，都没有一个子嗣，怕是她那夫人的位置都不稳了吧，我觉得作用不大。”陈老爷皱着眉头，再他看来，那郑夫人怕是离下堂不远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可是清楚的，当初他们的婚事是由已故的郑老太定下的，而这位郑大人自小父母双亡，是由郑老太一手带大的，这位郑大人对郑老太是极为尊敬，爱乌及乌之下，对这位李家大姐也相当的好，女大男小，两人之间的感情且不去说，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郑大人对自家这位夫人也是极为尊敬的，另外，我还听说，这位夫人极有旺夫命，郑家能走到如今地步，离不开这位夫人，所以，这位夫人在郑家威信极高。”于老爷道，这些他都是听于子期说起过的。

    “哦，若是这样的话，那倒可以试试，我马上写信让明哲回来。”陈老爷子道。

    随后，于老爷子就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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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章下午更！！！

    卡文卡的厉害，目前的情节有些散，我要梳理一下，所以，今天的更新推迟一点，大家见谅！！！！！(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两口子的戏

    陈明哲陈公子在接到自家老爷子的信时是一脸的憋闷啊，他在李家受了那样大的气，本打算金榜题名后，再回去找李墨风算账的，没成想，自家老爷子这会儿还要他交好李墨风，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再说了，那位李家大姐如今也在淮安，会给自己好脸色？

    可不管如何，家里老爷子的话他却是不敢不听，只得打好包裹回淮安。

    回到家里也不敢隐瞒，把这前在通州的事情跟家里的老爷子说了说。

    “这么说你已经跟李家闹翻了？”陈老爷子拧着眉头问。

    “嗯。”陈明哲看着自家老爷子，吞了吞口水，心里直打着鼓。

    “混仗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陈老爷子气的将手中的茶杯砸在地上，这好不容易有个口子，不说拉拢什么的，至少能有个地儿打听打听姓郑的心思，没成想却又叫自家这小子活活的给败掉了。

    陈明哲垂手站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老爷，你生这么大气干什么，明哲虽然胡闹，但总是咱陈家子弟，难不成还看李家人的颜色，那郑六郎也不过是一个刀徒出身，咱们百年的家业摆在这里，还怕他？”这时，陈夫人走了过来，一脸气愤的道。

    “你懂什么，郑六郎是不算个什么，可人家背后就是皇上，几年前淮安催漕，人家一个小小六品官就爬到咱们淮安各衙门的头儿那脑袋瓜子上作威作福，倒在他手上的淮安大户有好几家呢，当初那袁家若不是眼色快，一见风色不对，便立刻转头支持姓郑的，说不定郑六郎便要拿他家开刀了。更何况现在人家已经是四品了。他这次到淮安。不知要整出多少风雨来，偏前几年因为催漕的事情，咱们得罪他太狠了，连个能够跟郑家人走动的人也没有。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这浑小子又给弄没了，岂不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陈老爷子道。

    “既是这样，那不如明日我带着明哲去郑夫人那里走走。毕竟牵涉到两家姻亲，当初咱们没有回应是失了礼的，如今我干脆带着明哲上门，解释一下。”陈夫人道。

    “那也行，冤家宜解不宜结啊，就劳烦夫人走这一趟。”陈老爷点点头道。随后又道：“对了，到老二那里挑一处庄子私下给李墨风送去。”

    “一个庄子，那可值不少钱，这值得吗？”陈夫人显然心疼了。

    “你懂什么，该舍就是要舍。”陈老爷没好气的道。

    于是。第二日，陈夫人便带了陈明哲去了粮道署衙门。

    日上三杆了。郑典还在睡，李月姐吃过早饭，逛了会儿街回来，郑典才刚起来，正在院子里洗漱，七王爷的小厮富宝已经到了。躬着身子在边上道：“王爷今天在雅圆订了台子，听说雅园新得了一个姑娘，取了个艺名叫凤仙儿，样貌标致，身段儿风流，眉眼勾人的紧……”

    正说着，看到李月姐进来，富宝连忙闭了嘴，一脸悻悻的讨好着请安。虽说他是王爷的小厮，但面对着这位夫人，那也是不敢失礼的。

    “说啊，继续说，我就奇怪了，你们王爷看中的人，干什么巴巴的请我家大人去瞧。”李月姐瞪着眼道，虽说皇权压人，但这位七王爷，有时实在没什么正形，比起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这位简直就是好说话的不了得，因此，李月姐倒不太怕他。

    “回夫人，我们王爷说了，这好看的女人，就好比那枝头的花朵，一个人欣赏没意思，得请三两知已，彻上一壶茶，再让美人端坐，边喝茶边看美人边聊天，养眼，舒心。”那富宝连忙道。

    李月姐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论调，这明显就是瞎扯谈，不由的啐了一口，然后横了郑典一眼。

    郑典连忙挥手，让富宝先下去等着，然后有些讨好的搂着李月姐道：“月姐儿，别怪七王爷，他也是没法子。”

    “怎么讲？难不在成喝花酒还有难处？”李月姐挑着眉问，她一肚子怨气呢，暗里早磨着牙，不晓得咒骂了那闲的无聊的七王爷多少回了。

    成日里来带坏她家六郎。

    “当今皇上虽然政事勤勉，但猜忌心还是太重了，毕竟当年各皇子争权夺利的太利害，皇上差一点就输了，三王乱很是凶险的，也因此，皇上对各王爷都提防的很，这也是皇上登基以来，七王爷一直不问政事，做个闲散王爷的原因，可如今淮安这摊子，没有七王爷，别人镇不了，皇上只得起用他，这些事情七王爷心里明镜似的，皇上用他却也猜忌他，七王爷日日寻欢作乐的，这里面怕是有自污的成份，叫我去一是有个说话解闷的，另外一个也是作证，当然，顺便的我们还可能谈谈目前淮安的局势。”郑典叹着气道。

    天家无亲情，这点李月姐倒是能明白，前几年若不是有铁九郎同那周东礼逼着，郑家几兄弟如今还不知斗成什么样子呢。

    “七王爷倒也不容易。”李月姐偎着郑典的身子道。

    “哪个都不容易。”郑典说着，又道：“对了，这酒我也喝不了两日了。”

    “怎么讲？王爷来请你，你还能不去啊？”李月姐奇怪的问。

    “不是，快秋收了，我过几天就要到下面各县去督粮，到那时，哪有时间去喝酒。”郑典说着，又突然贼兮兮的道：“对了，月姐儿，有事还得请你帮忙。”

    “什么事儿？我可告诉你别起什么花花肠子啊。”李月姐伸着食指点着他道。巧笑兮兮，眼中却也有着警告。

    “哪能呢，我这不是要下去督粮吗，顺便的还要查几起侵占良田的案子，可因此几年前我在淮安动手太狠了，弄得如今大家全都盯着我，再这般下去的话。我怕是一举一动都落在别人眼里。还查什么查呀。所以，这几天我跟王爷思量着要怎么不着痕迹的让大家知道王爷才是主官，这样，大家的眼光会盯着他。我才能稍微放宽松些手脚去查案子。”郑典摸着李月姐的头发道，那顺溜的，摸着就跟缎子一样，很舒服。

    一边眯着眼。却不说出具体让李月姐做什么，嘴角含笑的卖起关子，

    李月姐被他摸的痒痒的，又看他那卖关子的样子，便嗔了他一眼，不过李月姐一向是个喜欢琢磨的人，这细一琢磨就明白了：“我知道了，你是要跟我过来聊天的夫人们抱怨你日日跟王爷一起去喝花酒的事情，夫人们听到这话便会当笑话传，笑我善妒。但她们的当家的可不人会真认为是笑话，毕竟王爷皇子们不结交外官这是约定成熟的事情。因此，若没有必要的事情，王爷是决不会这么频繁的约你喝花酒的，由此，便不难做同判断，七王爷才是此次主官。”

    “聪明。”郑典亲了李月姐一口哈哈笑道，随后却又摸了摸鼻子：“不过，就是要害你受委屈，得了个不贤善妒的名声了。”

    “我不贤，善妒，那不早就名声在外了嘛。”李月姐淡笑的道，其实要把别人的目光吸引到王爷身上很容易，只要王爷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就成，可问题在这个不着痕迹上面，许多事情就是你告诉别人的，别人不一定信，可若是别人自己发现的，却会深信不疑，便如现在这事情，如果王爷做出举动，大咧咧的告别人，自己才是主官，那么江淮官场上的人便会怀疑，这会不会是王爷放出的烟雾弹，实则主官仍是郑典，这样说不定反而弄巧成拙，更紧盯着郑典不放。那么郑典就没法做事情了。

    只有这样，通过后宅的八卦，别人才不起疑。

    而且郑典还有一个意思李月姐没说破，这段时间，大家都把眼光放在郑典身上，连带着李家人也颇受关注，别说墨风那里，便是荣延那里也有人挖空心思的打听，水太深了，自己还好一点，墨风同荣延那里还不知能不能顶住？李月姐一直担心。

    所以，郑典出这个主意，其实也有些胡意误导别人，让人以为他们两人的夫妻关系并不如传言中的好，再加上李月姐至今无所出，那在别人的眼里，便是只有等着下堂的趋势了，如此一来，在别人眼里，李家的份量就轻了，也就没必要在李家人身上花太多的功夫，这样反而保护了李家人。

    郑典的一些丝腻心思往往藏在深处，不细细体会不能明白，李月姐心肝儿一阵暖暖的。

    两人正说着，这时门房来报：“陈夫人带着陈明哲陈公子来见夫人了。”

    郑典奇怪的看了看李月姐：“这陈明哲好象是陈家的四公子吧，他来干什么？”

    李月姐便的把之前陈明哲在通州李家的种种说了说。

    “难不成来兴师问罪的？”郑典问。

    “不会，定然是来和解的。”李月姐道，随后却是含着笑：“要不，我们现在就开始？”

    “现在开始什么？亲热吗？夫人，你太心急了，这种事情怎么着也得关起门来在房里合适。”郑典故意典解的道。

    李月姐一阵没好气的啐了一口，随后拿起茶杯：“滚，喝你的花酒去，别回来才好。”

    “你这妒妇，我懒的理你。”郑典故做一脸悻悻的出门，正好迎面碰上进来的陈夫人同陈明哲跟着桂生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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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更迟了，今天这一章从早上六点写到现在，从没这么卡过，修修改改的，总算我自己满意了才发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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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真真假假

    “夫人，这是干什么呢?有什么事值得发这么大的火。”陈夫人一进门，斜眼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心中了解，当然脸上还是一脸疑惑的冲着李月姐笑问道。

    “别提了。”李月姐摇着头，这才强颜欢笑的招呼陈夫人进门，自不免把郑典跟王爷喝花酒的事情抱怨了一通：“你说说，这男人这是怎么了，这一大早的，就说什么雅园的凤仙姑娘，好这调调也不能好到这份上，还有那王爷这么闲的，这几日都这样，这不招人恨吗？”

    “夫人还是消消气，这世间的男人啊，哪个不这样，真要为这生气，那还不伤了自己，反倒便宜了那些人狐狸精。”陈夫人道，又出着主意道：“夫人要是气不过了，等你们爷离开的当儿，便带着人去找那狐狸精出气，以夫人的身份，便是打了她那也是白打的。”

    李月姐听她这么说，表面上一脸兴致的跟陈夫人探讨着该使什么手段，心里却是冷笑：她要真那么作，就成了整个淮安的笑柄了。”

    这位陈夫人是要看她笑话吧。当然，李月姐也清楚，陈夫人出这般主意，倒并不是真的要看她出丑，而是在这些江淮大族眼里，自己本就是这样的人，因此出这样的主意就不足为奇了。

    两人各自敷衍了几句。那陈夫人暗里也思衬着，瞧这郑夫人那一脸无奈和气愤的样子，只怕郑大人对她并不如传言中的那般吧。

    这世间，传言多半不真。

    李月姐此时又问：“夫人今日过来可是有事。”说着便扫了扫坐在下首的陈明哲。

    “还不是这小子，糊里糊涂的，一点也不懂事，他私下里跟你家墨风定了月宝的事情竟是回家没跟家里人说。结果反而引起了两家的误会。白白误了一桩良缘。我在家里已经好好教训他一顿了，如今扯来在夫人跟着道个歉。”陈夫人淡笑的道。

    说着，便冲着一边的陈明哲道：“还不给夫人陪不是。”

    “是。”陈明哲阴着脸，拖拖拉拉的站起来。本是要等李月姐客气的时候，这道歉就罢了，可没想李月姐借着喝茶的当儿不言不语的。

    陈明哲拖不过去，只得躬身施礼道歉。

    “陈公子太多礼了。哪里，这事墨风也有错，过去就过去了，不消在提。”李月姐这才不咸不淡的道。

    陈明哲气的胸口一阵闷气，即是不消提，干什么之前非得等自己道了歉了再说这样的话。

    “对，过去就过去了。”一边陈夫人也应和着道。

    随后又聊了几句，陈夫人便告辞了。

    “娘，庄子的地契呢，我去找李墨风。”出得门。陈明哲又冲着陈夫人道。

    “不用，我们回家再说。”陈夫人摆摆手。

    不一会儿母子俩回到家里。陈老爷子看到他们，皱着眉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约那郑夫人吃顿酒吗？”

    “她哪有心思吃酒，吃醋也吃饱了，一大早上就在发火呢。”陈夫人脸含笑意的道，随后却把庄子的地契拿出来递给陈老爷子：“庄子我没让明哲给那李墨风，我琢磨着这李家人在郑大人心里未必有多重，传言未必是真哪。”陈夫人说着，便把这次去郑家所听所见说了说。

    “你是说这段时日，七王爷日日邀郑大人吃花酒？还一大早就去。”陈老爷子拧着眉问。

    “可不就是。”陈夫人道。

    陈老爷子便手里拿着那田庄的田契，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好一会儿去是一脸大悟的拍着巴掌：“哈哈，我们都错了，原来此次真正的主官是七王爷，郑典不过是个把子，难怪我说他一直按步就搬的处理着粮道上的事情，也不见任何手段。”

    “这话怎么讲？”陈夫人瞪着眼睛奇怪的问。

    “你道王爷好随随便便的就招外官吃花酒？拱卫司那帮子鹰犬都是假的啊？王爷皇子不能结交外官，哪朝不是这样，若只是吃花酒，不管是王爷还是郑大人，都得避嫌，免得叫了拱卫司盯上，就没个安生了，如今两人这般，定然是有原由的，再想着七王爷是跟着皇上下来的，这还不就明摆着了。”陈老爷子道。

    “那敢情着之前我们在郑大人身上下的功夫都白下了。”陈夫人也大悟的道。

    “那怎么算白下，别的且不说，若是没有你这回走这一遭，我又如何看清这些，夫人辛苦。”陈老爷子道。

    “为了老爷，这都是就应该的。”陈夫人一脸笑意的回道。

    老夫老妻的竟是客气了起来。

    此后不久，江淮官员就把心都用在了七王爷身上，郑典一家子终得清闲，便是前段时间日日来找李月姐探话的夫人们也一下少了不少。

    “嗯，过两日我就带着管粮同知和督粮通判下到各县里，铁水和王四娘他们过几日便要到了……”是夜，郑典在李月姐身上折腾，几次三番的终把一身的火气给消了，满足的从李月姐身上下来，然后紧紧的搂着李月姐的腰身，那额贴着李月姐的额道。

    李月姐初来时，并没打算在淮安长待，因此只带了一些个随身衣物，而郑典是跟着皇上下来的，自也不便带着家当，所以，最后这些家当便由铁水和王四娘他们带过来。

    “我晓得了。”李月姐应着声，好不容易平了气息，又没好气的拧了郑典一把，这人在这事上就没个轻重的。此时郑典的手从李月姐脖颈一路往下，最后停在李月姐的小腹上。

    李月姐突然的心情便低落了下来。

    耳边传来郑典睡着的轻酣声。

    转眼便是秋收，郑典便带着官署里的一般子人下了县里。

    李月姐在家等得两日，铁水一行人便到了，王四娘一来便进了厨房，嘴里还直念叨着，说夫人一向喜欢吃她烧的饭菜。而今这段时间她不在。也不晓得夫人吃不吃的好。自是拿出浑身解数，给李月姐烧了一桌酒菜。

    于是，李月姐也不拘礼，让青蝉。王四娘，铁水，又让人去叫来了荣延，墨风。大家一起吃一顿，不过青蝉和王四娘也就在开始时在桌上吃了两杯，随后便侍侯着大家吃酒。

    到得晚间，众人散去，李月姐才开始整理一些箱笼，其中有一只竟是郑老太留下的那一箱假财宝，便问王四娘道：“怎么这一箱也拿来了，不是一直存在家里的库房里吗？”

    因为郑家人都知道是一箱假财宝，再加上实在太沉了，李月姐便没带身边。一直就放在郑家的库房里。

    “大人说的，这是老太留下来的。要带在身边，看着也是一点念想，大人孝着呢。”王四娘道。

    “嗯。”李月姐点点头，这时，王四娘又将手里一碗燕窝粥递给李月姐。

    “我来的时候，老太太特意跟我说，让夫人药什么的就别吃了，是药三分毒，省得没带来孩子反而伤了身体，老太太便让我日日熬燕窝粥什么的给夫人喝，滋养身体，老太太说，夫人难受孕怕是小时候吃的苦太多，身体熬虚了，多补补，再多运动运动，就能补回来的，让夫人别急。”王四娘道。

    李月姐有些哭笑不得的接过这燕窝粥，这些人一个两个的，给她送这个送那个滋补，嘴里说着别急，其实那心里比她自个儿还急。

    当然，李月姐自己也急，不过，她重生两世，倒底多了一丝豁达，再加上前世，郑典早早亡故，并没有什么子嗣，因此，怕是他们想要孩子，要格外难一点，权当是磨难吧。

    李月姐想着小口小口的吃着燕粥窝，心肝儿也是一阵暖的，大家的心意不可辜负。

    吃过燕窝粥，李月姐便让王四娘他们都去休息，毕竟才刚到，一路上折腾，是个人都有些吃不消，还是早先休息的好。

    随后李月姐便一个人在屋里收拾着家当。

    看着那箱假财宝，李月姐深深的怀念起了郑老太，便不由的从梳妆盒里拿出钥匙，打开箱子，别说，虽然是一箱子假财宝，但这些假财宝表面做的也挺象那么回事的，这一打开，在灯光下，很是惹人眼。

    李月姐看了一会儿，正打算把箱子锁上，却意外的发现箱子边上有一块木板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空隙，灯光映进那空系，竟是一片金晃晃的刺人眼的很。

    “什么东西？”李月姐皱着眉头，看着那箱边，那箱子的边比较宽，正是上面木条浮起，李月姐抽了抽那木条，没想到居然能抽动，于是干脆的就把木条抽开，没想到箱边里居然是夹层，而随着那木条抽离，竟是一片金晃晃的，却原来整个夹层里面，全是金条。再抽开另外两边，也全是的。

    李月姐唬的一下站了起来，饶是她一向淡定，这会儿也淡定不能了。这绝对是一笔巨款，只是这金子哪来的？随后李月姐又看到那夹屋里也有一封信，便连忙抽了出来。

    “典小子，别以为老太就真留给你一箱假财宝，这真中有假，假中有真，谁又弄得清呢，当年，柳洼传言是不错的，你爹死了后，那被救之人是真的留下了这些金子，老太为了帮你守住这些金子，可花了不少的心思啊，记得你和你媳妇儿要在老太坟头多烧几注香，哈哈！！！”

    李月姐没想到这一箱财宝，兜兜转转最后竟是这样，老太真是妙人。也不知郑典知不知晓，不过看他特意让铁水带过来，怕是知晓的了。

    随后李月姐又放好木条，盖好箱子，然后锁在库房的屋里。

    这一夜翻来覆去的竟是没有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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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人无近忧必有远虑

    一夜没睡好，不李月姐早上醒来有些昏昏沉沉，瞪着眼蒙蒙登登的想着心，倒不是叫那些金子给闹的，而是昨晚睡的迷迷糊糊间，她梦到郑老太了。

    郑老太仍躺在那病床上，拉着她的手说：“月姐儿，我把典小子交给你了，我把郑家托付给你了……”

    月姐儿这回思虑着，总感觉梦里的郑老太有但心什么似的，李月姐的心也不由的受其影响，也有些惴惴。

    当然，这只是一个梦，并不能代表什么，但李月姐不由的就想着老太的行事，那一向是走一步看三步。

    所谓人无近忧必有远虑。

    本朝从开国起，讲的便是士大夫于皇上共冶天下，也因此，本朝的士族势力很大，可以说从本朝一开始，朝堂上的斗争，有一大部份就是皇上想从士大夫手上收权，而士大夫们为了维持自己手上的权利，便结成一个个的团体跟皇上斗，说实话，若没有魄力的皇帝，还真拿这些士大夫没法子。

    而当今圣上，若不是因为先皇突然毙命，同加上当时七王爷掌着御林军，当今圣上才能从那一场三王乱中取得胜利，登基为皇，要不然，按着惯例，怕是士大夫支持的三皇上当上皇帝，

    也因些，当今皇上一登基，对各大士族是有些不太客气的。而郑典和卢三贵也被士大夫们称为当今圣上的鹰犬。

    再加上两人一个刀徒出身，一个更是家生子也生，总归都是士大夫瞧不起的人。

    而今郑典出任淮安粮道，整冶田亩，那是动了士大夫一族的根，直接跟士大夫一族干上了。虽然目前有皇上和七王爷撑着。郑典风光的很。

    可以后呢。皇上这回是铁了心了拿淮安士族开刀，但不管最后结局如何，皇上要冶理好天下，还是离不开士大夫一族的。

    那到时。六郎会是一个什么处境？李月姐越想就越心惊肉跳。

    这事情干完了，却把士大夫一族得罪透顶了，那时这些士族耐何不了皇上，耐何不了七王爷。难不成还耐何不了你一个刀徒出身的宠臣。

    因此，别看六郎如今步步升官，风光无限，实则却是越风光越凶险。

    官场的水太深了呀。未谋胜，先谋败，这是李月姐的行事法则。

    也就是说先把事情往最坏里计算，然后做好防备，这世间做哪样事都难，所以畏难是没有用的。现在最紧要的是看到险处，然后尽最大能力。化解风险，就算是不能完全化解。但也要做好防备，将风险伤害减到最小。

    这样，便是最坏的情况，那也不会太坏了。

    “六嫂，我大哥二哥还有圭哥他们来了。”就在这时，铁水这小子一阵风似的跳了过来。

    “快请。”李月姐回过神来，连忙热情的相迎，一边青蝉上着茶水。李月姐又让王四娘上了点心。

    几人坐下。

    “几位哥哥可是要回船了？”李月姐问，这段时间，正是漕船运粮要回船之时，这些都是夏粮。

    “是啊，南边的粮都已经进仓了，我们装了粮这马上就要起程回通州，这临走前来跟六弟和六弟妹打招呼，看看有什么话要我们带回去的。”铁犁如今已三十七八，在几个兄弟中威信也慢慢的起来了，渐渐的有一股子当家人的气势了。

    “六郎下县里督粮去了，我这里备了一些江淮的特产，你们回去的时候就帮我带着，给我家阿爷阿奶带去就成，另外帮我带个话，我这边一切都好，省得他们不放心。”李月姐道，又让王四娘去把这段时间，自己买的礼物整理一下，一会儿交给铁犁铁汉他们，让他们帮着带回去。

    “对了，大哥，坛口现在情况怎么样？”李月姐抿了口茶水又问道。

    “还行，有六弟妹你整出的法子，如今漕司同卫所两边都站在我们这边，便是别家想插手都不可能，只是……”说到这是里，铁犁顿了顿。

    “怎么了？大哥。”李月姐连忙问。

    “就是县衙那边，看到漕司和卫所都有好处，它们没有，便时时找我们麻烦，漕帮兄弟好斗，打架那是常有的事情，如令县衙里那帮衙差，没事就盯着坛口这边，但凡一打架，，便抓了去，说是防障冶安，我们使不得得花钱把人赎出来，这段时间，光赎人的钱就花去不少。好在，如果监督衙门还是在卢主事的手里，卢主事对咱家是没话说的，一应检查从来没有为难过。”一边铁汉道。

    “那县太爷做事滑溜的很，每次赎人的钱也不太多，都在合理的范围内，咱们便是想闹也闹不起来，但架不住次数多啊，蚁多咬死象。”一边郑圭也郁闷的道。

    “那这样，从每人的手里再分出一点出来，凑个一成给县衙送去。”李月姐想了一下道，随后又说：“但这个不白送，我听墨易说过，通惠河重修后，原来柳洼的干河渠本来就是通惠河的引水渠，如今也重修了起来，干河水如今又全引到了通惠河里，而干河渠也就成了通惠河的一道支流，干河渠这一块原来就是我们郑家的地盘，这一块我们不能丢。而今这一块是归县衙管的，我们借此再拿回来正是时机。”李月姐道。

    “对啊，这是个好主意，以干河渠的管理权来补偿我们送出去的损失，说起来，随着干河渠的重修，如今道路也通了，咱们屯里好些个老一辈的人都想回去了，毕竟那里是咱们柳洼人的根，老爷老太的坟还在青山上呢，我爹娘都思量着的通州一摊子事交给铁柱，他们两个回柳洼。”铁犁道。

    当年的水灾，使得以柳洼为中心的十几个乡镇的人都逃难了，再加上后来干河渠於堵，山路难行，除了少数一些人，大多数人都没有回去，而是留在了通州或者京城，因此，连带着这十几个乡镇都荒凉多了，但如今，随着干河渠重修起来，众人的思乡之情是堵也堵不住的，一些人陆续回迁是必然的，到时，再经过几年的发展，柳洼镇必然会恢复旧观。

    “这样是不错，不过，我们从大家的手上分出一成给县衙，那势必要影响到了漕司同卫所这边的收入，岂不是要得罪了漕司和卫所。”这时，一边郑圭沉思的道。

    “该得罪的就得罪了，做事不可能一点都不得罪人的，拿人钱财予人消灾，之前，衙门针对我们，他们在边上看戏，如今就算有些许损失，那也是他们自找的，他们也不可能因为这一点点的损失，就跟我们闹翻，真闹翻了他们损失岂不更大？所以，便是他们对我们有些许的怨言，最终也只能捏着鼻子认。”李月姐冷哼的道。

    “这倒是，先前漕司和卫所还不是在看笑话，这回看他们还笑不笑，让他们三家去扯烂账去。”郑铁汉气哼哼的道。

    众人都乐了，衙门，漕司，卫所，谁也不服服谁，纠在这里面，还真是一把烂账，他们扯的越欢，郑家反而越超然。

    “对了，漕司最近跟我说，让我们想办法拿下通惠河的漕权。”这时铁犁又道。

    “不行，这事情我问过墨易，他修的通惠河，他最清楚，那里面盘着京城好几条过江龙，郑家没必要卷进去。”李月姐道，这事情，她早就问过墨易，墨易说了，里面的利益纠结太重了，郑家卷进去决讨不了好。

    “怎么，有老六挺着也不行？”一边郑圭道，善财难舍啊。

    “不行。”李月姐说着，倒也不隐瞒，把郑典目前处着的环境跟几人说了说，又道：“不是我多心，实在他这回这差事，不管干的成干不成，最终怕都讨不了好。”李月姐一脸担心的道。

    说着，又解释了其中几个厉害之处。

    “竟是这样，官场水深哪，行，该舍咱们就舍，六弟妹，我这里放一句话，若真遇到了难处，你跟家里说一声，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咱们兄弟没一个会退的。”这时，铁犁站起来冲着李月姐道。

    铁汉和铁圭也站了起来，经过上回那次，郑家兄弟算是拧成了一股绳。

    “谢谢大哥二哥和四哥。”李月姐也起身回礼，钱倒不不需要了，不地这几个做兄长的这份心她收下。

    随后坐下又冲着郑圭问：“四哥，四婶儿那里还在放印子钱吗？这个得收了，有些事情运气只有一次。”

    “这个我知道，我们劝了她好多次了，只是做子女的也实在管不住她，我们也就随她了，不过，这回我回去定叫她收手，若是不收，我就直接出面接管她的账，把钱给人结了。”郑圭下着决心道，毕竟他是四房的长子，直接出面接手郑四娘子的，那谁也说不出个什么不对。

    “那行，就这样，总之，四婶子这个事情一定要解决。”李月姐道。

    “嗯，我知道。”郑圭点头。

    随后几人上聊了几句，铁犁他们事情多，就告辞了。李月姐送他们出门，刚送走铁犁他们几个，就看到墨风急匆匆的过来：“大姐，申家出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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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士子闹事

    申老爷子突然被拱卫司带走了。事先没有任何迹象，谁也不知什么原因。而李月姐却猜测着，会不会是申老爷子更名换姓入朝堂的事情发了。

    “大姐，我们去申家看看吧。”墨风有些急切的道。

    “申家现在什么情况？”李月姐问，倒不是她不想去申家看看，虽说一直以来，李月姐对于田温的所为是很气愤的，但有的时候，血脉这东西真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愤归气愤，这会儿听着出事了，那担心也是有的。

    只是李申两家到底关系纠葛，再加上还有自己跟于子期曾经的关系，可以说，除去田阿婆，李申两家的关系是比较尴尬的，而申家一起高高在上的，她想信申夫人那边不愿意让李家看到申家出事的情形，现加上如今田阿婆已经不在了，自己这冒然上门反而不太好。

    “我暂时不过去，你可以过去的看看，什么情况回来跟我说。”李月姐回道。那申学政是墨风的老师，申家出事，墨风过去看看是天经地仪的，反正他也不太清楚自家阿奶跟田温之间的纠葛。这事情全家怕是除了阿奶就只有自己一人知道。

    “好的。”墨风点点头，就急匆匆的走了。

    自墨风走后，李月姐便心神不宁，又打发青蝉出去打听，只是淮安局势诡异，青蝉也打听不到什么，只说是拱卫司只抓走了申老爷子，对于申家一家人并没有什么别的动作，只是将他们软禁在家里，门外有拱卫司的人把守着。

    “那倒还好，说明情况还不是太坏。”李月姐点点头道，如今这个情况。显然还留有一些余地。

    转眼便是傍晚。李月姐正在将院子里几只买来生蛋的老母鸡走赶进鸡窝。

    就在这时。墨风急匆匆的进来：“姐，快，收拾东西离开这里。”墨风一进来就飞快的吩咐着青蝉去收拾东西。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李月姐叫墨风这情形弄的紧张兮兮的。

    “因着申大人的事情，淮安士族煽动书院的学子以及众多的文士要到拱卫司衙门请愿。”墨风急匆匆的道。

    “到拱卫司衙门请愿。他们疯了不成，再说了，他们是到拱卫司，我这里是粮道衙门。我要离开干什么？”李月姐只觉得心胆儿一抽，这么多人，说是到粮道衙门请愿，那还不就是围攻粮道衙门。那是士族之乱哪。

    随后又有些奇怪的问。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些士子到拱卫司请愿的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份要借着这机会到我们粮道来请愿的，估计一会儿就过来了。”墨风急匆匆的道。

    “到粮道衙门请愿？申大人出事关粮道什么事啊？”李月姐拧着眉道。

    “姐夫除了粮道，他身上不是还有钦命吗？那也是钦差啊，大家知道这次的主官是七王爷，可没人真敢到七王府的驻地去闹事啊。另外，而今朝廷不正是在酝酿着撤消士族田亩的减免税权吗？这便伤了士族的体统。所以他们要来请愿，大姐，你别管这些了，反正姐夫也不在，你带着人避避，由着他们去闹去。”墨风急切的道。

    “不行，我不能走。”想了一会儿，李月姐一屁股坐下，这时候她哪能一走了之啊，正因为郑典不在，她才更要守着，万一衙门出了事，朝廷可不管你在不在，都是要获罪的。暗里却一个劲的咬牙，赶紧着都在捡软柿子捏。

    “大姐，你犯什么傻呀，你别看这些个士子学子们，平日温文尔雅的，可真闹红了眼，那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再说了，这一闹起来，万一叫一些别有用心的混在其中，你就完了。”墨风道，在淮安，不为别的，便是一个名声就能压死人的。

    李月姐却是狠狠的瞪着眼：“我这时候能走吗？你姐夫不在，管粮同知和督粮通判也带着衙门一半的衙差跟着你姐夫下去了，如今衙门空虚着，只有一些办事的差人，连个能作主的人都没有，如果这些人闹事，一但冲毁了衙门，这个罪责谁来承担啊，还不是你姐夫？”

    李月姐红着眼说着，心肝儿揪着，不管理由如何，这种大规模的闹事，若是控制不住，典小子搞不好小命都危险。

    前几年的民乱，为了这个丢官去命的官员还少了啊，何况这次万一闹大，就是士子之乱，那影响甚至比当年的举子闹贡还大，到时候，不管怎么样，人家闹的是你粮道，那郑典就逃不脱罪责。

    墨风倒底是朝廷官员了，自然明白自家大姐这话是对的。

    “那我到我御史衙门去调一些人过来。”墨风跺了跺脚。

    “对了，知府衙门呢，于大人那里也不管？”李月姐拧着眉问。

    “大姐，于大人这次也受了申家迁连，如今正停职在家里，由府衙同知暂领衙门事务，你也知道的，府衙历来是淮安士族的地盘，这会儿那同知哪里肯卖力，也就作作样子。”墨风道。

    意是这样，李月姐跺了跺脚。

    “那申家呢？这次事件可是他们挑的头？”李月姐这时又冷着一张脸问，如果真是申家挑的头，那他们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毕竟申老爷子的罪是板上定钉的事情，明显着，这次是淮安士族借着他的事情逼朝廷放弃税制改革，但不管淮安士族的愿望达不达得成，申家都会成为朝廷迁怒的对象……

    “申家哪敢挑头，申老爷子这罪又不是冤枉的，别人不清楚，他们自个儿还不清楚啊，申老爷子平日里低调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挑起这事情，那不是自找死路了吗？只是这事情也由不得他们，申老爷子是整个淮安仁林的领头人，张于两族拿他说事，申家人又因此受牵连暂时被软禁在家里，士子不但闹拱卫司还要闹粮道的事情还是学政大人让我来告诉你。让你早做一些防备。”李墨风道。

    正说着。衙门外面传来吵嚷嚷乱哄哄的声音。

    “铁水。出去看看。”李月姐冲着后来再到淮安的铁水道。

    铁水便一溜烟的出去了，不过最选过来的不是铁水，而是王四娘。

    “夫人，可不得了了。衙门口被许多学子给围上了，大门也堵上了，衙门一团乱啊。”王四娘也急匆匆的道，她朝大门外张望了好久了。

    “墨风。你赶快走，人你也别调人了，你御史衙门也没有多少人，调来也没用，你赶紧带着你姐夫的名刺去见七王爷，请七王爷出面。”李月姐拿出郑典的名刺给墨风，让他赶紧去的找人。她估计供卫司突然朝申家动手，怕是七王爷在布的局。

    “那大姐，你一定小心啊，我一会儿让荣延哥过来。”墨风说着。便揣了名刺，急匆匆的从后门走了。

    “夫人。如今可如何是好？”这时，六房的吏目以及一些刀笔师爷一起过来找李月姐，而衙差全守在衙门口上，只是如今围着粮道衙门的人可比不那闹粮的小民，这可大多都是有着功名的士子学子，平日见官都可以不跪的，他们这些小小衙差又如人可惹得起。

    李月姐脸色也是一片苍白，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响，她提高裙摆，跑到衙门的月台上朝外望，那脸色就更白了，此时整条粮道衙门前的街道已经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站在衙门前的和衙差此刻只能拿着棍子横在身前，被动防御着。

    却是在节节后腿。

    “我看把衙门关死，我倒要看看那些人敢不敢砸了衙门的门。”一个捕头道。

    “怕是不行，这个不能赌，这些个士子真闹起来也是吓人的，当初闹贡时，贡院的门都被砸了，贡院里的圣人象也被烧了。就为这个，当初守贡院的主事全流放了，那还是先皇的时候呢。”一个刀笔吏道。

    这种事情，反而是刀笔吏最淡定，他们是文职，不用象衙差那上顶在前面，若真出了事，朝廷怪责下来，自有高位的人顶着，他们反而是最不会有事的人。最多也就丢了差事，换个地儿经营，所以，反而不是最焦急的。

    是啊，这事赌不起，若是这些个士子不敢砸还罢，万一就砸了呢，他们固然逃不掉，可郑典说不定也会跟当初守贡院的主事一个结局。

    不过，李月姐也知道，现在就是拖时间，拖到七王爷过来，局面就能拱制住了。

    想着，李月姐回屋换了四品诰命服，随后揣了一把剪刀在怀里，出得门，冲着众人道：“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处理好衙门事物，大门那里我去，他们不是要请愿吗，大人不在，有什么话，我跟他们说。”李月姐沉静着一张脸道。又让铁水找了一个空的木箱子。

    “夫人，这怎么可以？”一众吏目道。

    “那你们谁能做得了主？”李月姐反问，一干子吏目一脸悻悻。

    她也不想啊，可如今这不没法子吗，淮安的官员很多，可如今这事，谁不赶紧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哪有空管别的衙门，而本来，郑典是让其一个吏目管事的，可这事发了后，他带着衙着的属官来找自己，显然就是不敢出头了，所以，她如果不出面，真让这帮子闹昏了头的士子们闯进衙门，那郑典的罪责就跑不掉了。

    你不在，不在也是失职啊。要知道以往粮道可不亲自下去，一般下去的都是属官，可问题是，在淮安，郑典如果不亲自下去，那税粮以及重新清算田亩的事情根本就是个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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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平息

    粮道署门口，人山人海，请愿的士子，看热闹的看客，还夹杂着许多趁火打动的帮闲和二棍子。

    这眼看就要失控了。一些人已经找来的擂木，这是要准备冲击衙署了。

    而就在这时，原来紧闭的粮道署大门吱呀的一声开了下来。

    “开了，开了，主事的人出来说话。”当前几个士子便叫着道。身后的人跟着咐合着，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便是李月姐这等见过大大小小不少阵仗的人，这会儿也不由的暗暗的吞着口水，感觉腿脚有些发软，只是这时候不是露怯的时候，再怎么她也得撑着。不由的，便暗暗的握了握拳头，背挺的更笔直了，又整了整一身的命妇服。

    然后面色沉静的走在前面，身后铁水同青蝉两个紧跟着她，铁水手上还抱着之前找到的木箱。一众衙差两边开道。

    “怎么是个女人，女人这时候出来干什么，还要不要脸面了，大庭广众之下，出头出色的，该沉塘。”有几个闲棍子压人在群里道。立时的，就有一些人应和着。

    李月姐却是恍若未闻，一步一步的从里面走出来，然后跨过门坎，站在大门前的石阶之上，一双眼睛，寒刺刺，冷冒冒的望着众人。

    若是有柳洼人这会儿看到李月姐，定会大叹李月姐这眼神跟李婆子一个样子。

    扫视了众人一圈后，李月姐开口了：“我也不想出来，本来这事情，我一个女人，是该安安稳稳的躲在后堂的，可。却是你们把我逼出来的。你们明知道我家夫君大人到下面县里督粮去了。管粮同知和督粮通判也跟着一起下去的，衙署管事的人有，但却没有谁能处理你们这事情，可你们却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出来闹事。我不出来怎么办？难道任由你们冲进衙署，你们可以不要命了，我还要，我家夫君还要。为了我和我家夫君的命，我只有站出来，我也知道，我站出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过我站出来，也不是为了解决你们的问题的，我站出来只是为了守住这个衙门。”李月姐说到这里顿了顿。

    看着那些越冲越进的闹事者，脸色更冷了，随后便从怀里抽出事先准备好的剪刀，握着剪刀。手一挥，就对着自己的颈子。

    “我只有一句话给各位。谁今天要想冲进衙署，那便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李月姐一字一句的说着，声音不响，但清晰，每字每句听在那些闹事的士子耳里，竟有着决然，让人一看就不是做态。

    “夫人……”

    “六嫂……”两旁的吏目及青蝉和铁水急的大叫。

    李月姐却不为所动。

    谁也没想到李月姐突然弄了这么一出。一时间，所有的人一片静默。

    士子们不是傻瓜，他们出来请愿，出来闹事，那是因为背后有淮安整个士族撑腰，可问题是，如果真闹出了人命，而且是四品命妇的人命，那他们这会儿的请愿就真变成动乱了，那到进，各处兵马一到，说不定就把他们当乱堂给咔嚓了。

    想到这里，闹事的人胆子就发毛了，先前要失控的局面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所有的人有的盯着李月姐，有的却是眼光闪烁，想离开了。

    看着局面终于冷静了一些，李月姐又道：“我没什么见识，也没那个权利来听你们的请愿和回答你们的问题，不过，我准备了一只木箱子，大家可以把自己的问题和要说的话写下来，投进这个木箱，等投完了，我立马让人把木箱封了，等到我家夫君回来，再交由他处理，到时，必会给大家一个回复。”李月姐说着，手上的剪刀一直没放下。

    “哼，说的好听，还不就是等我们留下问题，到时候一个个的拿人。”这时，有人在人群里道。

    “放心，你可以不留下名字，到时候，等封了箱子，我便让人把箱子放在门楼上，等到郑大人回来，便在大家的见证下取下来，一一回复，到时开放大堂，所有百姓都能进去听。”李月姐道。

    当然，这个放百姓进去听倒不是李月姐瞎承诺，这次朝廷的税制改革，，虽说伤了士族的利益，但于百姓还是有利的，到时，开放大堂，解说新的税制，放百姓进去听，至少能取得百姓的支持，到那时，士族就算想反对，却不好冒大不讳了。

    这本是郑典计划中的一环。

    听她这么一说，再看她一手仍握着剪刀的样子，大家不敢造次。

    这是，衙门的差役又搬出一张张的桌子，一字排开，笔墨纸砚一一摆上。既然是可以不留名的，众人也就没什么压力了，而其中，更有一些是受了冤屈，告状无门的百姓也趁此机会，请人写了诉状，塞进了箱子。

    没一会儿，竟是塞了满满箱子。

    最后，李月姐再让人将木箱子的盖子盖好，贴上封条，然后又让衙差搬来梯子，直接将木箱子放在门楼上。

    就在这时，陈老爷同于老爷就端坐在一边茶楼的二楼雅坐上喝茶，陈于两家，平日也多有矛盾，只是这一回，因着税制改革，伤及士族利益，而皇上明显着还要拿淮安士族做试刀石，陈于两家便因此空前团结了起来。

    此时看着外面这情形，于老爷叹了口气：“这位郑夫人端是了得了，一场大事，就被她这么解决了。”

    陈老爷阴沉着脸没说。

    此时陈家二爷急匆匆的挤上茶楼，在陈老爷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么？竟是这样的事情？”陈老爷子一铁脸青的站了起来。

    “什么事？”一边于老爷子被唬了一跳，连忙问。

    “该死的，这回咱们怕是让人坑了。”陈老爷子道。

    “怎么回事？怎么坑了？”于老爷子道。

    “申老爷子认罪了，犯的是欺君之罪，你听说过五十多年前咱们淮安的一桩血案吗，当时的县令侵占田家的田产，那田家小子上告，那县令要杀人灭口，最后反叫田家的小子一刀刺死，事后田家小子就逃了，后来，二十多年后，便是你们于家的于文谦为这桩案子平的反。如今这一晃眼，又三十年过去了。”陈老爷子道。于文谦便是于子期过逝的父亲。

    “这我当然知道啊，当时，于文谦便是受了申老爷子的委托，这田家跟申家是亲戚关系。”一边的于老爷子回道。

    “狗屁的亲戚关系，申老爷子便是当年杀了县令的田家小子田温。”陈老爷子恶狠狠的道。

    那陈老爷子肠子都差点悔断了，本来，他认为申老爷子在朝中门生故吏无数，便是再有什么罪，大家也能保下，他才想着借用申老爷子的名头，调动起整个淮安的士族，甚至陈老爷子在朝中的学生和故吏，到时大家一起抵制新税制。

    到那时，朝廷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毕竟，皇帝于士大夫共冶天下，你皇帝不能枉顾士大夫的意愿啊。

    可没成想，居然是这种罪，这种罪一出来，申老爷子首先就得被士族抛弃，而他自己这算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好在之前，他一直没有出面，只是在背后做推手。

    “什么，这怎么可能，一个杀人犯，更名换姓，在朝中呆了四十多年？如今还安然告老？这太让人难以置信了。”于老爷一脸震惊的样子。

    “是真的，拱卫司那边，申老爷子自己出来认罪的，并对士子们说明了情况。”一边陈家二爷道。

    于老爷愣愣的坐着。

    “呵，这下，我们淮安士族的脸要丢尽了，淮安士族的标志性人物居然是一个更名换姓的泥腿子杀人犯，整个淮安士族都会成为别人的笑柄。”陈老爷说着，随后却是一脸变色道：“都赶紧回去，告诉家族子弟，绝口不要再提请愿的事情，尽量置身事外。”

    于老爷一听，也连忙站了起来，火烧眉毛似的跑了。

    “那下面那木箱里面……”这时陈二爷又指着外面粮道署衙门楼上的木箱，刚才他可是看见自家子弟也写了塞进去的。

    “没事，不留名的，只要不承认，便没有用。”陈老爷道。然后跟陈二爷一起急匆匆的离开了。

    而李月姐这边，虽然木箱子已封，放在了门楼上了，但这些闹事的人还没有散，她便不敢有一丝毫放松。

    而就在这时，人群里又是一片哗然，李月姐的心徒又提了起来，不过，这回去是虚惊一场，没一会儿，闹事的人就急匆匆的散了，一个个脸色都铁青着，还有人在那里跺脚。

    “怎么回事啊？”李月姐让铁水去打听。

    “是拱卫司那边的消息，申老爷子出面认罪，让士子们散了。”铁水没一会儿回来，一脸兴奋的道。

    听到这个，李月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早知道会这样了。接下来就看朝廷会怎么处置申老爷子了。

    “走，都回去吧。”看着闹事的人都散了，李月姐才指挥着大家回衙，大家伙儿该干什么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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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堂会

    郑典听到淮安这边出大事的消息的时候，正在山阳县的一个乡里，听说粮道署被围攻，气的脸当际就沉了下来，阴沉沉的，一挥手，多余的话也不说，就带着人朝回赶。

    管粮同知和督粮通判两个听说这事儿也是吓了一跳，衙门要是出了事，那大家得一锅端，虽然两人也收了陈家于家不少银子，一路上没少给郑典拖后腿，但在这事上，大家十分的合拍。

    自是跟着郑典一起回淮安。

    一行人紧赶慢赶的，到了淮安已是半夜，城门早就关了，好在三人都不是普通人，叫了一阵子门，把城门叫开，然后直奔粮道署。

    粮道署的门房役老林头入夜了没敢象平日那样打盹儿，毕竟白天那事情一发，谁知道晚上安不安生，夫人说了，今晚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以防万一，明儿个白天再好好的补补眠。

    因此，一入夜老林头就坐在门房的角屋里，角屋对门的那个窗开着，老林头就从窗户里盯着那门，想打瞌睡了，便拿起厨房里的干辣椒子，嚼上一两口，他平日里怕辣的很，这一口能让人眼泪鼻涕都下来，立刻的瞌睡就过去了，精气神十足。

    这会儿，他正坐在那里，嘴里正唠叨着今儿个晚上怎么过的这么慢呀，这平日里没注意时辰，那一晚一会儿就过去了，哪象今天，他特意盯着计时的盘香，总觉得那盘香烧的真慢呀。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敲门声。一激零，连忙走到门边，嘲外面喝问着：“谁。”

    “大人回来了，快开门。”外面的人喝着。

    这个回话的声音老林头认得。是衙门里的督粮队的捕头。通判手下第一人。一听说大人回来了，老林头连忙叫了两个衙差开门，衙门的门栓他一人抬不动。

    “听说有人闯衙？今儿个什么情况。”郑典下了马就问，自有衙差牵了马走。

    老林头和两个衙差立刻把白天的事情说了一遍。没一会儿，几个主事也过来了。说起白天的事情，一个个都心有余悸：“今天幸亏夫人决断。”

    “行了，都下半夜。大家去睡吧，我这马上回后堂。”了解了情况，郑典挥了手，众人才散了去，这衙门当家的回来了，大家也都松了口气。

    随后郑典一路急急的回堂。

    李月姐自也是一晚没睡，早就接到郑典回来的消息了，这会儿便在门口迎着，远远的见郑典过来就埋怨：“怎么这大晚上的赶回来，你不知道现在淮安周边乱的很啊。”

    水患虽然过去。但难民却不见少，冶安也乱了。水匪和山贼也多了起来，这段段时数十日，就发生了三起水匪劫案和两起山贼劫案。

    虽然郑典带了不少人下去，但真要这大半夜里遇上水匪和山贼也是挺危险的。

    “没事，我还正愁他们不来呢，要来，我准又得立功。”郑典哈哈笑道，快步走到李月姐跟着，又飞快的往后退一步，左看右看的打量了一下李月姐，随后却是哈哈笑：“我媳妇儿不愧是柳洼家主婆，有当年老太的风范。”说着，就抱起李月姐，转了个圈儿，

    虽说他一路担心，也知道自家媳妇儿今日之举凶险的很，但却并没有说什么让李月姐以后不要冒险什么的，因为他知道，下回再遇上这样的事情，自家媳妇儿肯定还会站出来予他分担，柳洼家主婆能顶半边天的。

    一边王四娘和青蝉两个抿着嘴笑，随后下去准备热水。

    “放我下来。”李月姐没好气的揪了他一把，心里却是甜滋滋的。随后拉着他的手坐下，把事情由申家出事说起，一五一十的说了清楚。

    又皱紧眉头：“申老爷子都告老这么久了，也一直算是低调，这事情怎么突然的就被朝廷知晓了呢？”

    “其实申大人的事情皇上早就知道了，你还记得，当初于子期闹的贿举案吧，因着这事情，那申大人说欠你李家一个人情，可一般来说，象做到申大人那样地位的，很少这么直截了当的说记一个人情，甚到这个人情都可以不记，当日皇上和七王爷觉得很奇怪，就查了一下，你李家跟申大人的关系，最后就查出了申老爷子就是田温的事情，这也是后来申老爷子提前告老的原因。”郑典喝着茶水突然的道。

    李月姐先是一愣，随后心里却是咯噔一下，六郎知道此事，那知不知道自家父亲其实是田温之子的事情呢，不由的打量了一下郑典的神色，并无异样。

    随后再一想，便又坦然，便是知道又如何，一些事情其实没必要看的太重。

    于是便又问道：“既是早就知道了？为什么到现在才发作？”

    “我听三贵说过，皇上原本的意思是申老人告老就算了，毕竟这四十多年来，他对朝廷也是有功的。而如今突然动手，我估计为了破淮安士族的局之用，淮安这些年来，士族跟盐商勾结，干出不少不法的事情，而且这边因着水患多，土地兼并尤其严重，最后更是暴发了数起民乱，三年前那场民乱便是由淮安起的头，说起来，淮安士族一直以来地位超然，而发展到如今却是已经烂透了，民怨不说，他们更是结成一个个团体，常常控制着朝堂，这么下去，皇上岂能容，再不冶理，怕是会危及朝堂的安全了，再加上如今的新税制，各大士族抵制的厉害，而尤以淮安为最，如今，别的地方的士族都盯着淮安这一块呢，淮安这一块新税制要是推行不下去，那别的地方就会有样学样的，而申家，跟淮安士族许多利益是相关的，再加上申大人四十多年在朝为官，门生故吏无数，虽说他如今已经告老，但你看。仅他一被抓入拱卫司。就立刻引起士子闹事。就可知他在士族里的威望了，皇上怕是正是看准他这一点，才以他为突破口，给淮安士族致命一击。”郑典解释道。

    这些东西。李月姐隐隐约约也有些明白，只是没有郑典说的这么清晰。

    “那这么说，新税制马上就要推行了？”李月姐问，很显然啊。这回申老爷子认罪，给了淮安士族一个承重的打击，人人景仰的申老爷子竟然是更名换姓的杀人犯，这很有一种偶象破灭的感觉，这更使得昨天白天那一场动乱师出无名，这也让整个淮安士族集体失声，可以这说，正是推行新税制最佳时期，阻力最小。

    “那肯定的，我明天就去找七王爷。”郑典道。

    “对了。白天的时候，我为了平息事情。就找了一个木箱子，让他们把各自的意见写下来投进箱子，等你来开封当场处理，这是我做了承诺的，你怕是要先处理这个。”李月姐把木箱子的事情说了说。

    “那正好啊，我还正准备找一个机会，跟百姓们宣讲一下新税制的事情呢。”郑典开心的道，白天的事闹的沸沸扬扬的，而那放在门楼上的木箱子怕是有许多人盯着，他正好借这机会好好说说新税制。

    转眼，天就现鱼肚白，郑典才回屋里眯了一下。

    不一会儿，天亮了，李月姐先一步起床，她想去集上看看，买两尾鱼，家里再杀一只老母鸡，给郑典补补，这段时间郑典一直带着人在乡下跑，黑了，也瘦了。

    而等她买好回来，衙署门外已经是人山人海。

    一干衙差早就在百姓的见证下把门楼上的箱子搬下来，当场开封。郑典这是在兑现李月姐昨天的承诺，当场解答大家的问题。

    “铁水，情况怎么样？”李月姐进了衙署，叫住正跑来跑去的铁水问。她也担心啊，天知道那箱子里面都有些什么问题，万一处理不好，说不定还会引起混乱。

    “才刚开始，还不晓得太多的情况，不过七王爷也来了，还有几个御史，墨风也在其中。”铁水道。

    听说七王爷来了，李月姐才松了口气，不管怎么着，有高个顶着总要好一点。

    “继续打听着，有什么事来跟我说一声。”随后李月姐冲着铁水道，这才提着菜蓝子回后堂。

    而此时大堂上，一干士子却是惴惴的，他们也不是傻瓜，昨天一开始是听说申老爷子被抓，再加上拱卫司恶名在外，再被人误导之下，就认为拱卫司是在陷害忠良，热血一冲，便做出了请愿的事情，可等到申老爷子亲自出来解释，一些脑子活络的人也明白，是受了别人的利用了，这会儿倒是有些怕衙门秋后算账，那些字条虽说没有留名，但字迹却是变不掉的，因此心中颇有些忐忑。

    好在衙门确实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郑典一一拿出字条，逐条解答，七王爷也在一边补充。

    堂上的士子便冷静多了，而其中一部分寒门士子也深知土地兼并之恶，因此，在郑典解说新税制之时，倒是明白这新税制能减少一部份百姓的付担，同时虽说不能杜决，但能抑制一下土地兼并的速度，不失为一道良策，于是，这部份士子倒是最先支持起新税制来。

    而有了这部份的支持，余下的就更好办了，一切都很顺利，虽说现在新税制还未推行到实处，但因着这一场堂会，新税制的理念已经开始推行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从木箱子里拿纸条的吏目拿起一张纸条，扫了一眼，那脸色不由大变，然后手一抖，纸条轻飘飘的落到了地上。

    “怎么回事？”郑典问，一边铁水已经快手快脚的将那纸条捡起，递给郑典。

    郑典一看，两眼便微微一眯。看了一下，就把纸条递给了七王爷。

    七王爷一看竟是袁氏女状告陈于二族侵占袁家田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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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风光之处有凶险

    袁家曾是江淮有名的富户，虽说袁家人从未有人做过官，但祖辈从小跑商起步，然后一代代的积累至今，如今整个坝桥乡大部份田地都是袁家的人，坝桥乡大多数的田户都是袁家的佃户。

    然而，正应了一句话，天有不测风云啊，一场水患，整个坝桥乡全淹了，袁老爷因为生病，袁夫人要照顾他，两人不及逃难，也全淹死在这场水患里，而袁氏姐弟因为家里前段时间一直被于陈二族打压，去跑门路了，未在坝桥乡的家里，这才逃过一难，而随后等到大水退却之后，袁氏姐弟回来，忍着悲痛，正要重建家园时，结果袁氏姐弟的弟弟袁小官却被衙门抓了，连大宅也被封了。

    原因是有人向县衙举报，袁氏一族的良田俱是水灾后侵占来的，甚至有袁氏姐弟的族叔出来作证，由此，袁家千田良田便充了公，最后被陈于二族的人以低价买了去，若大的袁家，一夕就散了。

    这样一件大事，在有心人刻意为之之下，竟是水花也没飞溅一滴，就这么悄悄的过去了。

    而那袁姑娘袁淑娘为了救弟弟出来，也只得捏着鼻子暂时认下了这件事情，她心里明白，袁家良田千顷摆在那里，早就惹人眼红，陈于二族早就想下手了，到得至今得手，怕是已谋划了好几年。便是她不认也改变不了什么。

    还是先把弟弟从牢里救了出来再说。

    当然，已故的袁老爷也不是傻瓜，他早就知道于陈二族对于袁家的虎视眈眈，因此，这些年来，陈于二族在暗里谋划着袁家的田产。

    但袁老爷也没有闲着。没有人愿意被动的任宰任割。他也在暗地里收集着陈于二族各种罪证。这些罪证如今就在袁淑娘的手上。只是一直以来。对于整个淮安官场，袁淑娘是不信任的。她也不是没告过，可告过之后的后果是，小命却差点没了。可以说整个淮安官场官官相护的，根本就没有她申冤之地。

    而至到昨日士子闹事，袁淑娘才知道，原来现任的粮道大人正是几年前催漕的郑大人。当年郑典跟淮安官场不对付，她心里是知道的，这让她看到了申冤的希望，于是她就趁着人群混乱的时候投了诉状进木箱。

    如今终于到了郑典的手里。

    牵涉到如此大案，自不好再当众处理，这之前，还有诸多取证事宜，于是，这纸条就暂时先放一边，另有衙差去传袁氏姐弟。

    七王爷和郑典都是一脸兴奋。本来两人是商议好，以士子闹事的事情开始对于陈两家调查的。可这回这事陈于二族做的很滑溜，全是让别人出头，自己躲在背后，让七王爷和郑典颇有些滑不溜丢的感觉，怕是效果不太大，可这袁家姐弟站出来，以这案子入手，那就是再适当不过了。

    不一会儿，袁氏姐弟过来，郑典同七王爷留下众人，两人由前堂转入后衙，细细询问。

    忙忙乱乱的一天终算结束。

    到得傍晚，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李月姐戴着一只斗笠，带着青蝉和冬子这小鬼，围着院子中间的一只白羽鸡，今天使不得要做一把屠夫，杀鸡炖鸡汤。

    王四娘正在厨房里烧热水，一会儿杀了鸡，要用热水来脱毛的。

    只是此时那鸡在雨幕之中已经成了落汤鸡，这会儿叫几人一围着，便惊的四处乱飞。

    这时，下了衙的郑典和铁水两人一起过来，到得门边，那母鸡正好要窜出院子，于是来了个投怀送抱。

    乐得几人哈哈大笑。

    郑典没好气的抓住了那鸡，手起刀落，划在鸡项部的血管上，然后将鸡倒过来，任鸡血流尽，然后丢在一边，那鸡抽抽了几下就不动了，一边自有王四娘拿了鸡去脱毛。

    随后几人洗手，郑典一边教着冬子磨刀，一边跟李月姐唠叨着之前衙门的案子。

    “没想到袁老爷这么早就去了，说起来当初，他对我的助力颇大，本来在京里要过来的时候，我还打算着去拜访他的，没成想一到淮安，才知道他已经走了，之后因着粮道上的事情多，倒也没顾着袁家的事情，没想到事情况发展到这地步。”郑典颇有些感慨的道。

    “这案子，难吗？”李月姐坐在一边，闲闲的剥着菱，剥完了丢一个进郑典的嘴里，看着他皱着眉头咽下，心里便觉可乐的很，郑典不知为什么就不喜欢吃菱角，而李月姐却是跟自家月娇一样，喜欢吃的很，因此每每逗他。

    说着，又丢了一个进自己的嘴里。

    “倒也不太难，袁家虽不能说完全没有侵占田亩的事情，毕竟，过去几年，水患后，卖田卖地的多了去，袁家免不了要买一些，要不然，也积攒不了这么多的家业，但至少袁家给出的价格还算是公道的，这一点由坝桥乡的乡民可以做证，也因此，袁家恶意侵占良田的事情是没有的，之前衙门定的罪，那是冤枉人，至于于陈二族，这回怕是不那么容易能脱身了。”郑典恶狠狠的道，这些事情倒也不瞒着李月姐。

    “对了，那袁氏姐弟呢，怎么不叫他们来家里，怎么着他们的侈当年也是帮过你的，如今他们出了事，你也该叫家里来，请他们吃一顿饭吧。”李月姐这时又道。

    郑典拧了拧眉，随后道：“他们现在是重要证人，还有许多要取证的事情，由七王爷的人领走了，另外安置。”郑典道。

    “哦。”李月姐点点头：“对了，七王爷有没有说申老爷子的事情怎么处理？”说到七王爷，李月姐又问。

    “嗯，我问过了，拱卫司那边马上就要放申老爷子出来了，他这事情，皇上本不打算论罪的，只是为了打击淮安士族的气焰。这才揭露了出来。如今既然目的达到。自不需要再这么关着了，想来再过不久就要出来了，不过，再怎么也是欺君之罪。怕是抄家夺爵免不了，不过，七王爷说了，宅子和田产会给他留一部份。足够他们日常生活就行了。至于申学政那里怕是也要处罚，不过，怎么处罚还不好说，不过，只要申老爷子没事，申学政那里至多也就一个降职使用，应该不会有太大的事情的。”

    “嗯。”李月姐微笑着点点头，申家这样的结果也算是不错的了，至少终于能换回本姓，而不用至死都顶着另外的姓。

    接下来几天。陈于两家的家主便被衙门传唤了，而随着案子一步一步的进展。陈于两家谋夺袁氏田产案已经不算什么了，其中更有府试乡试的舞弊，私盐买卖，印子钱，以及吏目买卖。而这其中最惹得朝廷震怒的便是府试乡试的舞弊，以及吏目的买卖，这可以说直指朝廷之根本。

    最终，陈于二族被抄家，陈于两位族长判了斩立决，而树倒猢狲散，淮安又开始了权利的重新洗牌。

    而此后更有一大批的淮安官员因受贿勾连被牵连了出来。

    已是初冬，不过，淮安这里却是小阳春的季节，气候温暖的很，浑没有北边来的那么干冷。大中午的，李月姐吃过午饭，便事青蝉上街，杨东城的母亲五十五寿辰就要到了，她打算去街上看看礼物，好买些做寿礼。

    当年，自柳洼水患后，杨东城就离开了通州回到了淮安，既没有再入官场，也没有干钞关的老本行，而是继承了家业，接手了家里几间货栈，日子过的悠闲自在的，颇有些富贵闲人的味道。

    李月姐想着，便进了一间玉器铺子，看中了里面的一个玉如意，这东西送给杨老夫人正和适。于是就买了下来。出门之际，刚到门坎上，就看到对面一棵老柳树下的一个茶摊上，田温老头正坐在那里喝茶，一身麻布衣掌，正是平民百姓的打扮。

    李月姐看着他，他也看着李月姐，随后又朝着李月姐招了招手。

    “你出来了？没事了吧？”李月姐慢步走到田温面前。表情淡然的问。

    “没事了，坐。”田温指了指桌子对面的凳子。

    李月姐坐下，一边茶摊的婆子连忙上了一杯茉莉花茶。李月姐捧起茶杯，轻轻的抿着茶水，香气盈鼻。

    “可是恨我？”田温老头突然没头没脑的问。

    “本又不相干，又何必恨。”李月姐看着他回道。

    “呵，不相干？”田温老头嘀咕了句，随后又道：“不管相不相干，总之，我欠你阿奶的，也欠你们的，而且这辈子也还不了了，当然，你们或许根本就不屑于我还，对吧，所以才不相干。”田温老头道，他纵横官场这些年，若是这些都看不明白的话，那就白活了。

    “既然明白，又何必纠结。”李月姐淡然道。继续喝着喷香的茶。

    “你这丫头，吃了不少的苦吧，要不然，也不能这么通透，行，不说这些，对了，六郎现在忙吧？”田温老头话风一转又转到了郑典身上。

    “嗯。”李月姐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陈于案越迁越大，跟滚雪球似的，郑典能不忙吗？这段时间他忙的脚不粘地的。

    “嗯，他还有的忙，这个忙完了，还有新税制的实施问题，这一忙怕是要怕到明天春夏吧。”田温老头又道。

    李月姐这回没应，而是抬起头来看看他，不知他倒底想说什么？

    “再忙完新税制，让他休息休息，风光之处有凶险哪，你忙去吧。”田温老头挥挥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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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巧遇

    风光之处有凶险，这意思李月姐约模有些明白，但休息？这给皇帝当差的，休不休息的是自个儿能说的算的吗？

    一个晚上，李月姐琢磨着田温老头这句话，因着没有睡实诚，早上早早就醒来了，当然，她一惯早起，这主要是同以前做豆腐有关，做豆腐常年形成的习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

    睡不着，李月姐便要起床，没想刚一起身，就被郑典拉进怀里，这家伙也醒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昨晚没好呀？”李月姐侧着身子，点着郑典的鼻子问。

    “可能是最近太忙了吧，想的事情多，反倒睡不实了。”郑典两手圈着李月姐的腰身，那脸埋在李月姐的发间，嗅着那淡淡的发香道。

    “案子还没忙完啊？”李月姐问。又想着田温老头那话，这次郑典主办这大案，再加上新税利的推行，那功劳相当的大啊，确实可以说是风光无限，可是风光之处有凶险哪。

    想着，又把田温的话跟郑典说了说。

    “这官场哪处没有凶险啊，我心里明白的。”郑典更紧的抱了抱李月姐。

    “也别太操心，这事情上头不是还有个七王爷顶着吗。”李月姐更紧的偎进郑典的怀里，她能感觉郑典的语气里有些无奈和为难，郑典一向是自信充满斗志的，何曾见他这般过。

    “哈，我知道的，如今这案子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我能管的了。”郑典轻笑着道。

    “怎么了？”李月姐奇怪的问。

    “这牵连出来的官员越来越多，如今连漕运总督都牵连进去了，那可是二品大员。可不是我一个小小粮道能插手的。大理寺那边的人和钦差这几天就要到了。”郑典咋着舌道。随着牵连的官员品级越来越高，他同七王爷的压力也是越来越大呀。

    如今牵连出一个二品大呗，那他算是解脱了。

    李月姐听着郑典的话，心里倒是松了口气。这样也好，有人接过这案子，郑典也能从风头浪尖里下来，风光小了点。那风险是不是也小一点了呢，不过她心里还是吓了一跳，没想到漕运总督都牵涉进陈于两家的案子之中了，难道郑典常说，淮安官场已经烂了，想到这里，突然的她想到了墨风，便猛的一激零：“对了，六郎，墨风牵涉进了吗？”

    此次牵涉之广。是十分罕见的，墨风虽然目前还没有事情。但谁知道呢？

    郑典听了李月姐的话，松开李月姐，然后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不知道，墨风那小子气人的紧。”李月姐说着，就把当日那陈公子在自家家里的事情说了说，然后又道：“墨风自小体弱，再加上他读书一向聪明，我不免也要宠着一点，便是墨易也事事由着他，家里的事情也从不让他插手，只是让他一心读书，是没有吃过苦的，再加上他跟陈家公子关系不差，我怕他万一牵涉进陈家案子里面去。”

    李月姐声音有些闷闷的道，前世墨风早早的死了，这一世，李月姐怕着他出意外，那真真是小心过了点。而小子自读书后，虽然读书不错，但着实也学了许多的臭毛病。再加上这小子初涉官场，这官场里，诱惑多，坑多，天知道他会不会栽了，李月姐是越想越发毛。

    “没的事，你想多了，墨风来淮安才多久，不过才一年多，再加上他跟我的关系，一个新人到淮安，大家哪有不调查的，有我在这里摆着，大家排斥他都来不及，便是有好处，又怎么会给他，我想，他跟陈公子交好，也只是想缓和一下大家对他的排斥吧，他毕竟初涉官场，那种滋味很不好受的。”郑典解释道。

    “哦。”听郑典这么说，李月姐才稍稍放心了。

    转眼天大亮了。两人便起了床，郑典还要继续忙着，将整个案子整理出来，等到大理寺那边人和钦差下来，他就可以把案子相关转交出去，而他，这段时间的心思，主要放在新税制的推行上。

    这个同样忙的很。

    转眼就进入了腊月，淮安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下了，不过因着之前的雨加雪，那雪落到地上，便融化成水，只是在树杈上，屋檐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空气着带沁冷的气息，但却没有柳洼那种刺骨。

    也因此，这场雪不但没阻住行人，反而让街上更加热闹了起来，便是那平日大门不了二门不迈的大户人家的小媳妇儿也戴着围幄，带着丫头小厮们逛起街来。

    李月姐一早吃过早点，便也带着青蝉出门，今天是杨老夫人的寿辰日子，礼物她早早就备好，自要去捧场的。

    因着杨家同粮道这边离的并不是很远，再加上下雪，路面有些湿滑，马车行走不易，李月姐干脆着就步行。

    虽说不是很远，但路还是有一程的，李月姐带着青蝉便早早的出门了，入乡随俗，也戴了一顶围幄。将脸挡在里面。

    一路走，一路看，竟是有着别样的悠闲心情。街面上跟李月姐这般的夫人丫头不少。再往前走，却是一片吵嚷。许多人围在路上，竟是将路给赌住了。

    “怎么了？”李月姐冲着边上一个炸麻球的小摊主问。

    “前面马车撞伤了人了，那家人让人将路给封了，等着衙差来处理事情呢。”那做麻球的老板道。就这一会儿，他这摊子边坐了好几个被阻了路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事情。

    撞人和被撞的，都是淮安比较有势力的，这一对上，双方都拉起了人马，竟是将整条路都堵住了，一般的人也不敢硬闯，怕受无妄之灾。

    这一会反倒是让这小摊子生意红火了起来。

    李月姐却是有些等不得了，杨老夫人的寿宴，到的太晚总是不好的。

    “夫人，我问过了。从那边一条小巷子。再跃过祖潭那边。然后走过一条街，就能到杨府，路还近一点。”这时，青蝉道。她小时候就在淮安，还有一点记忆，刚才又问了人，确认了路。这才跟李月姐说。

    “那成，我们抄小路。”李月姐当机立断的道。

    “嗯。”青蝉点点头。

    随后两人就从一边的小路进去，小巷子里两边都是旧屋，高高的院墙，有些斑驳的墙砖，偶尔的有几块砖上面还提着字，比如翠堤啊等等，这种老旧的沉甸感是在别处很难看到的，这一片全是老屋。

    李月姐跟青蝉边走边说着话。

    “青蝉啊，荣延可是跟我提亲了啊。你是个什么意思啊？”李月姐半打趣着问。荣延那小子最近没事就往她发地边跑，然后就是缠着青蝉说东道西。李月姐每每看的有趣的很，不过，青蝉也着实老大不小了，今年已经二十岁了，虽然这年月，在人家家里作丫头的，到二十岁再嫁人也是常有的事情，但实在不好在拖了。

    而这丫头因着母亲当年吃的苦头，竟也是个吃独食的性子，容不得纳妾的，所以，一直以来虽有几个好人家看中了她，但说到不准纳妾终归是没有愿意的，最终不了了之，李月姐倒是也颇合柳洼家主婆的性子，再加上荣延既然看中了她，这肥水不流人田，青蝉管家理事是一把好手，因此，倒是有意的撮合些，当然，她尊重青蝉的选择。

    青蝉听着李月姐的话，脸上微微有些红，随后却似没好气的道：“夫人啊，他身边不是有许多花儿吗？我一根草儿可争不过花儿，让他还是紧着他那些花儿吧。”

    李月姐闻到一股子浓浓的酸味，便乐了道：“那些花儿啊，他已经好久没去了，他不是说了嘛，这浪子回头金不换哪。”

    心里却明白，其实青蝉对荣延也是有好感的，只是那小子有些花花肠子，青蝉不放心。

    “呵，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夫人，你看我是不是还得再观察一下。”青蝉道。

    “那行，就再观察观察，不能那么便宜他的。”李月姐笑嘻嘻的道。

    “嗯。”青蝉重重点头。

    说着，前面不远一户人家吱呀的一声开了门。

    “郑大人你慢走。”一个二九小娘，站在门边道，那一身打扮，青葱明媚，给这冬天添了一抹春色。

    “好了，你回屋吧，关好门户，你弟弟的伤势已经没啥大碍了，等过两天我再请大夫来复症。”那叫郑大人的男子道。

    “谢谢郑大人。”那女子福了一礼。

    那郑大人笑了笑，然后挥了挥手，转身从另一边的巷子里走远了。

    那女子看他走远，这才回屋了，紧紧的将门关上。

    “夫人，那是大人和袁姑娘……”青蝉低声道。

    “嗯。”李月姐挑了眉点了点头。

    青蝉眨了眨，偷偷的看了李月姐一眼。

    李月姐没好气的点了点她的额头：“我都没瞎想，你瞎想什么呢，那袁姑娘的父亲同大人有恩，想来有什么难处，如今她们落了难，大人伸手帮帮那也是应该的，别瞎想。”

    “那倒是。”青蝉不好意的道，实则也不怪她想的多，主要是夫人至今没有孩子，虽说大人和夫人感情好，但大家难免要多疑心一点，家里这么猜测的人不少，便是荣延，拉着她说起这事的时候，也急的很。

    当然，李月姐也不是说完全都不猜疑，只是她的性子，并不是那种随便见一点风声就风声鹤唳的那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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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出事

    杨老夫人的寿辰很热闹。李月姐拜了寿，便坐在一边陪着聊天，聊的不外乎是东家长西家短的这些东西，当然，也有某个店里的首饰不错，又或者哪家店里的胭脂正宗，等等。

    李月姐也凑趣的说了几句。

    最后又有人提议打马吊，于是，便有下人摆开了桌子，杨东城的媳妇儿自要招呼客人，于是就让李月姐陪着老夫人打。

    于是李月姐就坐在老夫人的对面，上手方氏，下手钱氏，都是淮安商人妇。

    “钱家姐姐，听说你家那栋老房子卖掉了？”玩了一会儿，这时坐在李月姐上手的方氏问她对面的钱氏问。

    “嗯，卖掉了，没法子，店里周转不过来，只得卖了。”那钱氏叹着气道，这段时间她家店里出现了点问题，一时周转不过来，再加上年关了，正是用钱的时候，只好将家里的一栋空着的老宅给卖了。

    “哎呀，真可惜，要不是我家里实在没有活钱，你这房子怎么也要拿下，不知这便宜了谁？”那方氏一脸可惜的道。

    “这是个房疯子，家里空宅子都好几栋了吧，还想买，家里那几栋空房子都在养霉呢。”一边杨老夫人没好气的点头那方氏，随后冲着李月姐介绍着……

    “嘻嘻，还是老夫人懂我。”那方氏算是个爽利人，这会儿也转头冲着李月姐道：“没法子，我就这爱好，只要看到好的房子，我就想拿下，就跟一般人家买田买地似的。”

    “这也是顶好的，买田也好。买宅子也好。总归都是基业。”李月姐笑着道。

    “可不就是。其实，本来我也打算买田的，只是当初瞧着田亩这一块被陈于两家给占了，咱们这种小家小户的。跟那两家可扛不过，所以最后就瞄准宅子了，也幸好，要不然。这一次说不准也栽进去了。”那方氏心有余悸的道。

    这次陈于案，倒下去的江淮大户可不少。

    “那倒是。”那钱氏咐合着，随后却又神神秘秘的道：“你们知道这次买我宅子的是谁？”

    “是谁，我还正想问问呢，哪天等我钱足了，我去打听打听他转不转卖？”那方氏道。

    “呵呵，我看你是没这个指望了。”那钱氏道，随后压低了声音：“买我房子正是这段时间风光无限的道台大人郑大人。”

    “是他？这当官的不是规定要住在衙署里面的吗？合着也看着这房子想投资啊？”方氏奇怪的问。

    因着李月姐不想端着道台夫人的架子，所以，老夫人并没有把她的身份给说破。介绍时也只说了是郑李氏，那钱氏和方氏又哪里晓得她话里郑夫人就在眼前呢。

    “哪里。”那钱夫人挥了挥手。随后更压低声音，一脸神叨叨的道：“金屋藏娇呢，他那房子买下来是给袁家那姑娘住，如今那一对姐弟都已经搬了进去。”

    “呀，竟是这般，之前不是听说郑大人是妻管严吗，如今看来，男人全都是这么回事。”一边方氏一脸兴趣的道。

    这等八卦总能激起人心中的八卦之火。

    杨老夫人咳了两声：“行了，大人们的事儿少传。”说着，还抬脸看了李月姐一眼，那眼神中带着安慰之意。

    “那是那是。”听得老夫人这么说，钱氏和方氏才道。

    而李月姐这会儿才知道，原来，那栋房子竟是郑典买下的，这让她不由的不琢磨了，这等大事郑典为什么瞒着她，难道是真想了别样的心思？

    没一会儿，牌局就散了。

    杨老夫人看得出李月姐有些心不在焉，不由的拉着李月姐到一边：“夫人哪，这世间男人，哪个不这样，不过，老身就倚老卖老的说几句，你现在这种情况呢，这男人要纳妾那是阻不了的，不过，不能任由他养在外面当外室，那样时间长了，男人的一颗心不全跑了，你应该趁这个时候跟郑大人说明白，把外面的女人纳进家里来，再怎么你是大，妾说的好听点是男人的，但其实是你的丫头，你想怎么管教就怎么管教，她在你面前就得守着规矩，便是她以后的孩子，她要是不识数，你完全可以不理会她，养在自己身边，看孩子以后跟谁亲……”杨老夫人拉拉杂杂的教了李月姐许多的大妇本事。

    李月姐自是点头认教，但心里她却是不愿意这样，杨老夫人教这些她心里又何尝不明白，只不过她不愿意今后半辈子都纠结于妻妻妾妾的那种勾当之中，便是吃再多的苦，她也只想心中舒坦，而她的心里是容不下另外一个女人的，虽然她心里敬服老太，可她知道，她决做不到她那样。

    所以，杨老夫人的话是左耳进右耳出，总归郑典之前这些年的表现已经让她满意知足了，到于以后，他若是真起了纳妾，或典妾的心事，那就到了散的时候了。总归她没有负了老太的所托。

    寿宴过后，李月姐便带着青蝉离开。

    青蝉知道自家夫人的心情不是太好，路过衙门后街，墨风那栋小宅子就在这街上，便道：“夫人，这时候应该是下衙的时间了，要不要去五爷那里坐坐？”

    李月姐哪里不晓得青蝉的这心，这丫头一是想放宽自己的心，二却是想让李墨风出面，把这事情解决了，一般象这种事情，那娘家人都是要站出来撑腰的。

    知道青蝉的心意，李月姐也不想拂了她的好意，再加上也确实有段时间没见到墨风了，这小子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于是便点点头。直奔墨风的宅子。

    到得宅门，那门却是虚掩着的。

    李月姐直接推门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一个人，李月姐直接就朝着堂屋去，到得门外，却听到里面一阵争吵声。

    “我说你有没有听到我在说话，不能叫郑六郎好过，咱们叫些人，去砸了那宅子，我倒要看他郑六郎有没有那个脸面出来说话。”这大嗓门，气哼哼的是荣延。

    “砸？怎么砸呀，这是在淮安，不是柳洼，我姐自身不硬，到现在也没有一男半女所出，真要吵起来，讨不了好的是我大姐。”墨风也没好气的回道。

    “那照你这么说就这么算了？”荣延道。

    “我说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你也别瞎咋呼，我姐夫对我姐好的很，我看未必就有别的心思，那袁家老爷子当年毕竟跟我姐夫关系不错，如今袁家这样，照顾此也是正常的。”墨风又道。

    “照顾些是正常，可也不能照顾到买宅子送人吧，这里面肯定有猫腻的，干脆的，哪天我直接问六郎去。”荣延这会儿气的连姐夫也不叫了。

    “我说你别瞎掺和。”墨风很冲的回了一句，然后转移话题的道：“对了，王六王七呢？”

    “早就离开淮安了。”荣延没好气的回道。

    随后屋里两人便没声了。

    李月姐本来是想来这里说说话散散心的，可没成想，这两人却在琢磨着她的事情，这时候她便不想露面了，便挥了挥手，带着青蝉离开。

    两人悄悄的离开了墨风的宅子。

    回到家里，李月姐挥退青蝉，自己一个人躲在屋里，想了想，最后决定，等郑典回来，一定要问清楚，她不喜欢这样藏着掖着的，打开天窗说亮话。

    只是转眼，夕阳落山，鸡进了窝，鸟儿回了林，可该下衙了，郑典还没有下衙。

    “老爷也真是的，他不会是到那边去了吧？”青蝉跟王四娘嘀嘀嘀咕咕的。

    “青蝉，去找找铁水他们，看看老爷在干什么？”李月姐冲着青蝉道。

    “嗯。”青蝉点了点头，便转身出去。

    李月姐也转身进了屋，翻箱倒柜的，却是找出了她当初的嫁妆单子，然后进了库房，一一清点头。等到一切清点完毕，天已经完全的黑了。

    李月姐出得屋子，青蝉还没有回来，不由的奇怪了，这不就前衙后衙的一点距离，怎么找个人还找天边去了不成。

    就在这时，青蝉回来了：“夫人，怪了，没找到老爷，连铁水，四喜和桂生都没找到，我问过衙里的人，只说下午大人带着三人出去了，却不晓得到那里去了。”随后青蝉又嘀咕了句：“那边也没看到人。”

    听这话，这青蝉居然跑到那边找人去了，难怪去了这么久。李月姐没好气，正要说道青蝉几句。

    就在这时，长寿急忙忙的跑来：“夫人，不好了，拱卫司的人把延爷带走了。”

    长寿是荣延的长随。

    “拱卫司的人带走荣延？这什么时候的事情，下午的时候，他不是还跟墨风在一起吗？”李月姐一听，心一沉，急忙忙的道。

    “就是刚才的事情，延爷从五爷那里回来，还没是家门，边上就窜出几个人，一把将延爷给按住，我们几个也冲出来，本想救延爷的，可那些人就拿出了拱卫司的腰牌，延爷让我们别管，然后就被拱卫司的人带走了，我这立马就过来跟夫人您说。”那长寿将来笼去脉说了说。

    一边青蝉也急的惊叫出声。

    “拱卫司为什么带走荣延？”李月姐沉着脸。

    那长寿摇摇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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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王六王七

    看着长寿摇了摇头

    突然，李月姐想起郑典到现在还没有回来，铁水，四喜和桂生三个也不见了踪影，难道……

    这一想，又想起田温老头说的风光之处有凶险，心中便是一突，希望自己想差了，不过，不管怎么着，总得去打听打听。

    随后李月姐便拿出一些银票，给了一些给青蝉和长寿，让他们去拱卫司那边打听打听荣延的消息，这边的拱卫司跟通州那边不一样，三贵长驻通州那边，要找人好找，这边就得钱开路了。

    而李月姐自己则准备去打人问问，再不行，就直接去找七王爷，七王爷住在卫所行营里。

    打发了青蝉同长寿离开后，随后李月姐先去找了管粮同知督粮通判，只是两人一个在仓场里，一个在漕上督粮，竟也不知郑典去了哪里，然后李月姐带着万一的可能去了墨风那里。

    “姐夫没来过。”墨风摇着头。

    李月姐心中更是一沉，最后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又想着荣延的事情，于是又问道：“荣延被拱卫司带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他可是犯了什么事情？”

    墨风来淮安早，对荣延的事情更熟悉一点，希望能从墨风的嘴里知道一些情况。

    “什么？荣延被拱卫司带走了？怎么会这样？”墨风一听李月姐这话，整个人差点跳将起来。

    “我这不是问你吗？你对他的事情就一点也不清楚吗？”李月姐反问。

    墨风显然有些吓到了，一脸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在屋里走来走去的，焦灼不堪的样子，嘴里喃喃的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呀，我真不知道。”

    李月姐看从荣延嘴里问不出什么。郑典也没出现过。便起身道：“那你再找人打听打听。我也去找人打听一下。”

    “好的，大姐，你别担心。”墨风脸色仍很差的道。

    “我知道。”李月姐点点头，然后才离开。看了看天色。已经完全的黑了，便先回衙署，郑典还没有回来，想了想。李月姐便直奔行营，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才由人领着见到七王爷。

    “你先别急，我马上让人打听。”七王爷一听郑典不见了，也急了瞪眼，派出几路人马，各处打听。

    “王爷，人在拱卫司，据说是案子有些敏感之处需要郑大人协助调查。”这时，去拱卫司的那一批人马回来。悄声跟七王爷道。

    “敏感之处？什么敏感之处，那案子我们办到现在。怎么就没什么敏感之处，这帮人一来就有了，这不是瞎胡闹吗？”七王爷气哼哼的道，自大理寺同钦差大臣下来后，他这个王爷也从案子里抽身出来，毕竟自三王乱之后，本朝王爷多不涉政，他这次出来也形式所迫，如今，既然有人接手了，那退出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些人审来审去的，最后却把郑典给牵连上了，七王爷当然明白，这种所谓的协助调查，就是软禁，说明郑典涉案了。

    这怎么可能，整个案子坐最开始便是郑典手上整出来了，他自己怎么可能涉案，朝中那些个官员什么心思别以为他不知道。

    使不得他要亲自往拱卫司一趟。

    “郑李氏，别急，郑大人在拱卫司，有一些牵涉到敏感问题的，需要他协助调查了，这是需要保密，所以才没有消息传出来，这样，你先回去，安心的等消息吧，六郎那里，我亲自过去看看，有什么消息我会通知你的。”七王爷安慰着李月姐。

    有七王爷亲自过去，不管怎么样，六郎应该不会有大事，想着，李月姐略略松了口气，福了一福：“那一切就拜托王爷了。”

    “放心。”七王爷保证道。

    李月姐这才告辞离开。

    出得行营，李月姐并没有因为七王爷的话就真的放下心来，别的且不说，荣延被抓，这就是个问题，郑典也在同时进了拱卫司，这两者要说没点联系，想想都不可能。

    回到衙署后宅，青蝉同长寿回来了。

    “我们没见着荣延，不过，我买通了一下拱卫司的侍卫，从他的嘴里知道，荣延被抓同一对叫王六和王七的兄弟有关。”青蝉道。

    “这王六和王七什么来历？”李月姐问，觉得这两名字似乎有点耳熟，好象在哪里听说过似的。

    “王六王七是延爷最得力的两个手下，前段时间已经离开淮安了，不知怎么的又落到拱卫司的里了，这才牵连了延爷。”那长寿道。

    “可打听出因何事被抓？”李月姐问。

    “我听那位侍卫说，那王六王七跟袁氏姐弟的族叔来往密切，这次两人在山阳被抓获，不过，两人硬气的很，什么也没有招认，被打的只剩半条命了，拱卫司的人没法子，再加上那王六五七是荣延的手下，于是拱卫司的人便干脆抓了荣延。”青蝉说道，几百两的银子花下去，终算是有些所得的。

    那袁氏姐弟的族叔就是帮着陈于两族谋压袁家财产的，此次陈于两族被抄，袁氏姐弟的族叔自然也没能逃过，下了大牢，只是后来此案牵涉的人越来越多，他知道自己根本没的活，又怕家里人受太多的牵连。所以，没多久后就在牢里，用裤子上吊自杀了。

    原来是这样，李月姐这才明白。因着袁氏族叔自杀，许多线索也断了，如今拱卫司抓到曾跟袁氏族来往过的王六王七，自然要深挖狠掘。

    可就算是这样，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牵连郑典，郑典毕竟四品官身在那里，他可不比荣延，没什么证据，也能抓回去，一通大刑下来，什么也得招了，郑典若是没证据，别的不说，单是七王爷那里，就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那么，拱卫司那边倒底掌握了什么了呢？李月姐一时也想不明白。

    天已经很晚了，李月姐挥手让长寿和青蝉下去休息。自个儿也回了屋，坐在桌前，看着如豆的灯光，便静静的思索着。

    难道是跟袁氏姐弟有关，又不太可能，两姐弟是受害者，再加上郑典跟袁老爷也算是有些交情，照顾一下理所应当。

    对了，难道是那栋宅子，那栋宅子买下来可要花不少的银钱，李月姐突然想到，郑典买宅子的银钱是从哪里来的？家里钱财可一向都是掌握在她的手里。

    难道郑典买这宅子的银钱来路不明，叫人盯上了？

    不对，想到这里，李月姐连忙起身，掌着灯走到边上的库房里，打开锁，掌着油灯走到那老太留下的箱子边上，再打开箱子，挑开木条，隔层便露了出来，那些金条少了几根，很显然，郑典是拿了这些金条去卖的宅子。

    银钱来路明了，只是看到这些，李月姐的心却是沉甸甸的。郑典买宅子没有动用家里的银钱，而是用了这金条，而这些金条是她在典小子下到县里时发现的，因着后来，郑典回来时就赶上袁氏姐弟状告陈于两族，郑典忙的不得了，时间一拖，她也就忘了问郑典金条的事情。

    而这在六郎的心思里，显然是一笔自己不知道的银钱，郑典动用它，就是要瞒着自己啊，夫妻之间，为什么要瞒着呢？

    想到这里她的心便凉凉的。整个人腿软的坐在箱子边上，如豆的灯光昏昏暗暗，李月姐一直坚信，郑典不会负她的，可面对眼前这少了的金条，她的心又似乎动摇了。

    她喃喃着：“老太，我怕是不能再守着典小子了。”

    “不，月姐儿，郑典必不会负你的。”李月姐这时脑海里又响起了老太临死前的声音。

    猛然的，李月姐突然想起她之前在哪里听到王六王七的名字了。

    那是昨天下午，她去墨风那里，在院外听到墨风问荣延的。

    墨风问荣延：“王六王七呢？”

    荣延的回答是：“早离开淮安了。”

    也就是说，这王六王七跟墨风有关，要不然，墨风不会问起这个的。猛的这李月姐又想起，她之前去跟墨风说荣延被抓进拱卫司时，墨风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本来，她还当墨风是担心荣延，如果真如她想象的话，怕是另有愿由吧。

    想到这里，李月姐的心无法淡定了。

    “夫人，夫人，你在里面吗？”就在这时，库房外的门被拍响了，呼起青蝉焦急的声音。李月姐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窗户外透进来的光亮，不知不觉，天已经亮，她坐在这库房里一宿没有睡觉。

    “嗯，我在里面，你等一下，我就出来。”李月姐有些吵哑的道，然后锁好了箱子。

    青蝉在外面听了长舒一口气，她早上起来不见夫人，吓了一跳。

    “夫人，温老爷子来了。”这时王四娘过来道。

    “啊，他怎么这一大早过来了？”李月姐只是下意思的回了句，随后想起可能是有关郑典的事情，毕竟温老头如今虽然已经成为平民了，但他宦海四十余年，门生故吏无数，总还是有些门路知道一些别人无法知道的消息的。

    “你让他在那里等一下，准备茶点，我梳洗一下就来。”李月姐回道，她一晚没睡，脸色自是不好的，头发也散乱着，不梳洗一下没法见人的。

    “好的。”王四娘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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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真相

    李月姐梳洗了一翻便到了厅上。

    田温老头看上去一脸疲色，李月姐上前见礼，因着一大早，便没有泡茶，而是让王四娘熬了点清粥小菜，别看这个普通，但最是养胃。

    “郑典的事情我知道了，我昨晚打听了一下，是有人举报他买下一栋大宅子，养了袁家姐弟，那可不是一笔小钱，不免有贪污受贿之嫌，虽说目前还没有什么证据，但调查一翻免不了，另外，袁纸姐弟在最开始告状的时候，曾被人追杀过，袁小郎便是在追杀时跳下河坝，受了重伤，如今还在养伤，当时，指证的凶犯便是王六王七，可这一段，在后来的案卷里却没有了，甚至袁氏姐弟也反口不承认曾受过追杀，那袁小郎也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掉下河坝的，可是，前几天，王六王七意外的在山阳县被抓，就在昨天熬不住刑，承认了曾对袁氏姐弟下手，也因此，牵连出了荣延，而鉴于荣延跟你的关系，郑典一个包庇罪跑不掉了。而昨晚，荣延也承认了，是他曾指使王六王七对袁纸姐弟动手，不过他不承认这事情跟袁家田亩案有关，仅仅是承认路上见到袁姑娘，心怀思慕，唐突了佳人，造成误会，才至使袁小郎掉下河坝。”

    田温边喝着清粥边缓缓的把他昨晚跑了一晚得来的消息跟李月姐说，这消息算是最新最全面的了，那钦差大人曾是他的学生，还掂着过去的师生之情，这事情倒也没有瞒他一丝一毫。

    李月姐听了田温老头的话，却是陷入了沉思，她总觉得有些不对，依着郑典的性子。如果是荣延的事情。他会包庇。但绝对不会瞒着自己，而且，荣延的性子她也是清楚的，花花肠子倒是有一点的。但绝对不会做出这等当街调戏女人的事情，而且，荣延现在一门心思都在青蝉身上，又怎么可能去当街调戏女人。这里面怕是另有隐情。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你不须太急，郑典的性子我多少私下了解过，也听子期说过，受贿应该不可能的吧，不过，那买宅子的银钱来路最好要有合理的解释，至于包庇，这个也好从中斡旋的，毕竟本朝尚有亲亲相为隐的约定成俗。郑典包庇是有错，但律法上却是有辩解之处的。当然，这些都不能完全给他脱罪，所以，处罚是免不了的，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总之，事情并不是没有转机的，你呢，这段时间多跑跑，上面的你不需管，有我和七王爷顶着，就是下面的人那里各处打点一下，荣延那里，他有王六王七牵连，事情也跑不掉了，不过，袁家姐弟不认，那他的处罚大体也就不会太重，但处罚是免不了的，你要有心里准备。”田温此时已经吃完了清粥，拿了块帕子慢条斯理的摸着嘴巴道。

    “买宅子的钱来路分明的，是当初六郎的父亲救人后，那被救之人送的金条，老太一直悄悄的收着。”李月姐说着，便回到屋里，拿出之前老太留下的那封跟金条放在一起的信，递给田温老头看。

    田温老头细细的看了看那信，然后点点头：“嗯，这个我记下了，有这个郑典这个贪污受贿的嫌疑能够澄清。

    “对了，还有一点，据说有人传言，那袁氏姐弟曾去御史衙门递过状，袁纸姐弟否认了，但这怕是还要调查一下的，你最后去问问墨风，了解清楚，不要到时有事措手不及。”田温说着起身：“好了，我回去休息了。”

    “谢谢。”李月姐喃喃的跟在他身后几步。

    “不消的。”田温摇摇头，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说，转身离开了。李月姐送到门口才回到院子里。

    今天是一个大雾的天气，浓浓的雾，使得整个院子都雾蒙蒙的，李月姐站在涡，她就觉得胸中就有一团迷雾，袁氏姐弟曾给御史衙门递过状，曾被荣延派人追杀，可为什么，他们又不承认，是因为郑典吗？这里面郑典到底有什么瞒着她的？还有，墨风为什么会对荣延提起王六王七，他在王六王七的事件中扮演什么角色，如此种种，一个个迷团。

    不过，随着李月姐越想越深，这些个迷团便渐渐的清晰了起来。

    “夫人，怎么站院子里，快进屋，天凉。”青蝉从厨房里出来，就看到李月姐站在院中，便连忙上前道。

    听着青蝉的话，李月姐快步进了屋，不过她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进了库房，不一会儿，整理出几样补品出来。

    “青蝉，走，我们去祖潭那边看看。”李月姐突然的冲着青蝉道。

    “夫人这是要去看袁家姐弟？”青蝉看着李月姐拿出来的补药问。

    “嗯，有些事情我想去弄清楚。”李月姐回道，然后两人换了衣服，再加上件斗蓬，冬雾雪封门啊，似乎着又要下雪了。

    因着天色还早，街上行人三三两两，一些店铺的门还没有开，李月姐带着青蝉穿街走巷，那步伐就显得有些急匆匆的，不一会儿，就到了袁家姐弟住的那栋宅子。

    青蝉上前拍门，李月姐站在门前看着，不一会儿，门吱呀的一声开了，开门的正是袁淑娘。

    “你们找谁？”袁淑娘有些疑惑的看着李月姐同青蝉两个。

    “我就找你，我是李月姐。”李月姐道。

    李月姐之名，袁淑娘是听说过的，这会儿听到李月姐自我介绍，不由的深深的看了李月姐一眼，却是有些防备的道：“是夫人，有什么事？”

    “我夫君买了一栋宅子给一个姑娘住，我总要来看看吧。”李月姐象是打趣的道。

    “夫人这是兴师问罪吗？”袁淑娘垂着眼敛，话语却是带刺的道。

    “我们总不能站在这门口说话吧，不请我进屋吗？”李月姐没有回袁淑娘的话，而是突然又反问的道。

    “请。”那袁淑娘说着，便退了一步，让开路。

    李月姐带着青蝉进了屋。直到正屋。分宾主坐下。李月姐也没有再说话，袁淑娘要去煮茶，李月姐却是冲着青蝉道：“青蝉去煮。”

    青蝉应声，便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仆妇下去。

    “夫人放心。郑大人是我恩人，我并没有存在什么非分之想，郑大人也不是那等人，至于这宅子。我只是暂时住着，方便我弟弟养伤。”袁淑娘抿着唇道，盯着李月姐道。

    李月姐淡淡一笑：“宅子的事情我是开玩笑的，我夫君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不需要袁姑娘解释，而我今日来找你，也不是来责问袁姑娘什么的。我只是来弄清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袁淑娘有些诧异的问。她还以为李月姐是如同淮安一些大妇一样，以为夫君在外面养了外室，来教训她的。不过，问事情？什么事？大概也不外如是吧。

    “我想了解事情的真相。听说袁姑娘曾到御史衙门递过状，听说袁姑娘姐弟曾被人追杀。以至于袁小弟至今伤还没有完全好，我要了解事情真相。”李月姐紧紧的盯着袁淑娘道。

    听着李月姐的问话，袁淑娘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李月姐问的居然是这个，随后却是一脸冷冷的道：“没这回事，我小弟是自己不小心跌伤的，郑夫人从哪听来的谣言，郑夫人不会连一些三姑六婆的话也信吧。”

    “谣言吗？荣延已经承认了，是他指使王六王七对你下手，我夫君也因此进了拱卫司，袁姑娘，我大胆猜测，你看看对不对。”

    李月姐顿了一下继续道：“袁姑娘你之所以否认曾递状纸进御史衙门，以及否认王六王七的事情，是因为，你受了我家夫君所托，对不对，这两件事情，牵连的不是别人，是李墨风，我的五弟，对不对。”

    这句话，李月姐直接心中的疑惑，因为只有事情牵涉到墨风，郑典才会这么的瞒她，怕她伤心。

    听着李月姐的话，袁淑娘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郑大人是请我代为隐瞒的，但夫人已经猜出来了，我再隐瞒也无异，说不定反而徒增嫌疑，这便说了，不错，这一切都是有关李大人的，郑大人跟我说，你既是长姐，又如父如母，对家里几个弟妹看得比什么都重，尤其这个五弟，学业好，是家里光耀门楣的，可如今犯了这些事，一但暴发，怕是要丢官去职了，他不想让你失望，所以，他瞒下了李墨风的一切涉案情况，而这里面关弟最厉害的就是我和我弟，所以他才求了我，让我否认这两件事，这样，李大人就能从案子里脱身，郑大人是我家的恩人，若没有他，我家的冤屈怕是永不得昭雪了，所以，我答应了他，至于这宅子，我知道郑大人的意思，他是想用这个宅子补尝我的，我本不想接受，但怕是郑大人会不安心，所以，也就暂时住着。”袁淑娘道，口中却是有着怨气的。

    这事情论谁身上都有怨气。

    李月姐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难为你了。”

    “也没什么难为，真难为的是郑大人，他对夫人你是真心的好，让人羡慕。”袁淑娘道。

    “好了，打搅了袁姑娘，我这里带了点补药，给令弟弟补身体，还请袁姑娘不要拒绝。”李月姐起身道。

    “既然补药，正是我弟弟所需，我当然不会拒绝，多谢夫人。”袁淑娘平静的道。

    李月姐点点头，这位妹子自有一股子大方不扭捏的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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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姐弟谈话

    御史衙门。

    李墨风坐在签押房里，表面是一幅很勤勉的样子，但没有谁能明白此刻他内心的那种焦灼和惶恐。

    年少得志，意气风发，初到淮安之时，他也是打算做出一翻成绩来的，可现实却是让人无奈的很，淮安的官场是一个大铁桶，圈着的是整个淮安士族，而他因为大姐夫的关系，被整个淮安官场所排斥。

    官场之路，几乎是寸步难行。

    好在，他跟陈明哲关系不错，并且都是申学政的学生，有着同窗之谊，也正是在陈明哲的带领下，他才一步步接近了淮安士族这个圈子。

    只是随着进入淮安士族这个圈子愈深，他就发现，他陷了进去了，人情来往要要吧，平日的一点小礼不算什么，可等到别人求你办事时，他才发现没法拒绝，因为他发现一点一点的，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拿了很多了。

    而随着袁家的案子再一次暴发，陈于两族终于陷了进去，墨风的心便终日惶惶，果然的，最终还是被大姐夫发现了，大姐夫狠狠的骂了他一顿，不过却答应替他抹平一切的事情，这也让他松了口气。

    可是，突然的，随着王六王七被抓，荣延也进了拱卫司，便是昨天那偏寻不到的大姐夫，今天他得的消息，也是进拱卫司协助调查了，自己的事情怕是瞒不过了吧，他不敢想象大姐知道他的事后，会是怎么样的情形，真不敢想。

    “大人，下衙了。”天已经灰了，衙差在外面打着招呼。

    “好，都下衙吧。”墨风点点头。然后将桌上的笔墨纸砚一一收好。又整了整衣裳。这才慢步出了衙门，朝着衙后的宅子走去。

    天不知不觉的完全的黑了下来，北风突突的刮着，他不由的冷的打了个寒噤。然后加快脚步。不一会儿就进了家。

    门房的德安冲着他打着招呼，神色有些惴惴，墨风想着心事，也没有发觉。

    厨房的烟囱飘着灰白的烟。显然是德安嫂正在烧晚饭，不过墨风没吃的味口，进了屋，没见到润生那小子，想了想，墨风才想起，自己派润生去盯着拱卫司那边，一有消息就来通知自己的。

    难怪家里没那小子的身影了，进了屋，屋里墨柒柒的一团。

    墨风终于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有些生气，德安和德发嫂怎么回事。这天完全黑了，这屋里连盏灯也不点。

    于是他摸索着到条桌上面，找火石和灯盏。

    “锵……”的一声，他擦着了火石。只是当打着火，那眼尾却猛的扫到一边八仙桌边上坐着一个身影，不由吓了一跳，火石掉在了地上，冒出几点火星后灭了，屋里复归于黑暗。

    “是谁？”墨风大声的喝问。

    没有人回答他，地上的火石被捡起，火光再一次亮起，随后点着了灯盏上的灯芯，幽幽如豆的灯光亮起，然后火苗再窜高了点，点着了边上另外一根灯芯，两根灯芯都点头了，屋里便黄晕晕的，亮堂了不少。

    郑典这才看清坐在那里的人，是自家大姐。

    “大姐，你在这里怎么也不说话，乌柒麻黑的也不点个灯，吓了我一跳。”李墨风抱怨。

    “为人不作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吓什么吓？”李月姐冷冷的道。

    “怎么了，大姐？”感觉到气氛不对，墨风狐疑的问。

    “先吃饭吧。”李月姐淡淡的道。随后让一边的德安嫂上菜。

    墨风明显着感觉自家大姐不对劲，可每次要问，大姐都说吃好饭再说，于是，屋里就两人静静的吃饭。

    “咱们挺久没有这样两人一起吃顿饭了啊。”李月姐突然颇为感慨的道。

    “是啊。都各有各的事情，凑不到一块儿了。”墨风点头，随后挟了一块鱼放在李月姐的碗里：“大姐吃鱼，德安嫂烧的鱼是顶好吃的。”

    “嗯。”李月姐点点头，随后一小口小口的咬着鱼肉，小心鱼刺。

    “突然想起小时候，我身体不好，大姐都是把好吃的东西留给我吃，家里那只芦花鸡生的蛋也是我独享，宝儿想吃都吃不到，常常气的哭。”墨风这时怔怔的看着碗里的饭道。

    “你还记得啊，宝儿那丫头便是现在说起来还吃味儿呢。”李月姐侧过脸，轻笑道。

    “可不是。”墨风哑然一笑的点头，突然又道：“大姐，上回宝儿的事情，是我错了。”

    “你错的就只这一件吗？”李月姐放下碗，突然的反问。

    “大姐这话什么意思？”墨风心里突的一下，反问。

    “也没什么意思吧，就是问问，好了，吃过了饭，饭碗放桌上，让德安嫂收拾，你随我进书房吧。”李月姐起身。墨风也跟着起身，德安嫂自在一边收拾着。

    步态悠闲的走进书房，说实话，在来的路上，李月姐心中即有怒火，又伤心，可到如今她的心反而平静了。

    “大姐，到底什么事？”进了书房，墨风就迫不急待的问道。

    “把门关上。再过给爹娘上注香。”李月姐冲着他道。

    墨风听到自家大姐这般说，这才发现，书房的桌子上，正摆着自家爹娘的灵位牌。

    大姐今天实在是太奇怪了，墨风想着，不过还是关上了书房的门，才慢步上前，在灵位牌前点着两柱香，然后恭恭敬敬的拜了拜。

    李月姐这才道：“今天一早，温老爷子来跟我说，昨晚他找了人打听荣延和你姐夫的消息，荣延在拱卫司里招了，说是他指使王六王七对袁家姐弟动手的。”说完，李月姐侧过脸来盯着墨风：“你有什么看法？”

    “不，不可能，荣延绝对不会作那样的事情的。”墨风听到李月姐的话，脸上先是一片惊讶，随后却是摇着头脸色有些苍白的道。

    “你认为荣延真没有做？”李月姐盯着墨风反问。

    “没有。绝对没有！”墨风喃喃的道。

    “既然没有做。他为什么要认呢？”李月姐反问。

    “是啊。他为什么要认呢？”墨风鹦鹉学舌似的反问，随后却是醒过神来：“我知道了，定是拱卫司用刑太过，荣延受不了了。这是屈打成招啊，我要写本子，参拱卫司一本，这绝对是屈打成招。”墨风象是突然间拍到一块浮木似的恶狠狠的道。

    “参拱卫司的拆子。皇上的御桌上怕是都放不下了，这还需要你再参和吗？”李月姐说着，重重的一拍桌子：“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想瞒着我，墨风啊墨风，你太让大姐失望了，一个人做错事什么的不怕，人这一生，谁不做错那么几件事情，可既然做错了。就要敢认，就要敢担当。你敢说指使王六王七对袁氏姨弟下手的不是你？你敢说荣延这不是在替你顶罪？他怕再不认，事情查下去，就查到你头上了，你再告诉我，这些东西你都哪来的？”李月姐说着，将一叠子银票砸在墨风的身上。

    说着，李月姐眼眶就红了：“你读书都读狗肚子身上去了？”

    墨风接着砸到自己身上的银票，这些银票都是他藏在书房里的，其中还有一座田庄的地契，这是当初袁氏族叔送的。

    “大姐，原来你都知道了。”墨风颓然的跪倒在地上，两头抱着脑袋。

    “我只知这一切都跟你有关，但是具体的事情还得你来说清楚。”李月姐一字一句的道。

    到得这时，也没什么需要瞒的了，于是墨风便一五一十的说了。

    原来最初，袁氏被污侵占田亩之后，袁家的家产全部被抄了，袁小郎也身陷牢狱，袁姑娘为了平冤，递状子进了御史衙门。

    “那个办理此案的杨县令是陈家的门生，跟我是同一科的进士，再加上陈明哲的关系，平日里，我们也多有走动，朋友之间本也有通财之义，所以，他们送我一些钱财，我也没太放在心上，直到那日，我接到袁姑娘的状纸，本着朋友同年之宜，便给杨县令通了口气，毕竟这案子是他整出来的，随后杨县令便跟我痛呈了利害关系，再加上之前，杨县令办理袁家侵田案时，一应证据也都是做足了的，这种情况，我便想着卖个人情给杨县令，也是给陈家，于是就判了袁姑娘污告，将她赶出了衙门。而这些银票和那田庄的地契，便是那时他们事后送我的，之后，便是那日姐夫的公堂之上了，姐夫自那箱子里取出袁氏状告陈于二族谋夺袁氏田亩案后，我怕了，我知道之前袁家的案子要翻过来了，而我牵连在里面，怕是要丢官去职，于是，趁着粮道派人去找袁氏姐弟的时候，我跟荣延借了王六王七。想让他们先一步把袁氏姐弟藏起来再说，可就在王六王七对袁氏姐弟下手的时候，姐夫的人到了，王六王七没有得手，逃了，姐夫心里明白，当时知道袁氏姐弟下落的只有在场的那么几个人，最后他查到了我的头上，我求他别告诉你，最后他求得袁氏姐弟的同意，就把事情瞒掉了，之后的事情，大姐都清楚了，整个的情况就是这样。”墨风神色木木的道。

    听完墨风说的这些，李月姐高高的举起手，想一巴掌扇下去，可终归打不下去。

    深吸了一口气：“这么说，整个事件，跟荣延一丁点的关系也没有？”

    “没有。”墨风道。

    “收拾东西，大姐带你自首去吧，该认的罪自己认，不能让别人替你顶，否则，你以后就再也直不起脊梁骨来。”李月姐咬着牙道。其实她不是那等大义灭亲之人，她也想护短的，可是有些短护不得啊，该负的责，该受的罚就得受，今后那路才走的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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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有喜

    虽说让墨风去自首，但李月姐却也不会毫无准备的把他置于险地，于是先找了田温老头，再找七王爷，有这两人出面，然后再让墨风去钦差衙门自首，终归比落到拱卫司要好的多。

    而之后，荣延的事情简单了。

    转眼，两天后，荣延出来了。

    李月姐带了青蝉去接他。

    拱卫司那地儿的牢里，暗不见天日，荣延出来时，迎着阳关，眯着眼睛。

    “大姐，你这是又何苦，我已经认了，反正又不是死罪，又何必非让墨风出来认罪，如今怕是官儿要没了。”回家坐定，荣延一脸苦笑的道。

    “你这臭小子，你以为大姐就真舍得墨风出来认罪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家都盯着我们呢，他这一关是跑不掉的，于其以后被人拿来做攻击的把柄了，倒不如现在认了，也可以无罪一身轻不是。”李月姐微笑的道。是说她这话有故意说的轻松一点的缘故，但其实也是实情。

    荣延一阵沉默，这一阵子在牢里，他才深刻的体会到了官场的凶险，其实这些人拿他们固然是墨风本身有问题，但实则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都是冲着大姐夫去的，有意无意的，总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往大姐夫身上引。

    好在他也算机灵，没让他们得逞。

    “往后有什么打算，如今你这赌场大档头的差事做不了了。”李月姐又问。

    荣延摸了摸脑袋，随后那眼看了看一边的青蝉，突然起身，朝着李月姐鞠了一躬：“大姐，我打算回通州了，这些年。我也存了点银子。我跟杨大哥说好了。由他这边供货，我在通州开一家货行，往后我就要在爹娘身边尽孝，这些年。让我爹娘担心了。”

    “这才象话。”李月姐瞪了他一眼，这些年，阿爷阿奶和二叔他们为了这小子可操碎了心。

    “那个，那个。大姐，求你个事儿，你把青蝉许给我吧，我带她回通州。”荣延又贼兮兮的道。

    “把青蝉许给你，我是乐观其成的，不过，得青蝉自个儿答应你啊。”李月姐说着，又冲着一边脸红的跟灯笼似的青蝉道：“青蝉，你说是吧。”

    “夫人，你就取笑我吧。”青蝉羞恼的一跺脚。扭着小腰身跑了。

    “浑小子，还不追。”李月姐看着一边仍木头似的站着的荣延。踢了他一脚，这小子，平日在女人面前灵活的很，怎么这会儿却傻了。

    “哦。”荣延叫李月姐一踢才回过神来，忙乐颤颤的追了去。

    李月姐看着这两人，乐呵了。

    转眼又过了几天，墨风也从钦差衙门出来了，案子自然是还没有结束的，不过有关他的已经是尾声了，官自然是丢了，好在保留了功名，也就是说，若以后墨风还想当官，那就还可以去考，甚至不考，只要找人，在吏部挂名，到时候还能重新谋缺。

    钦差言大人此次于他算是从轻发落了。这大多是看在田温老头的面子上，不管如何，这个情总得记着。

    不过，对于李月姐来说，墨风当不当官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先学会做人。

    “大姐，言大人跟我说了，大姐夫也没事了，贪污的事情本就是莫须有的，至于帮我隐瞒的事情，皇上下旨痛叱了他一顿，罚了俸，过两天，他也就能回来了。”墨风一身青衫，又回到了当初做学子的打扮。神色间有些悻悻。

    李月姐点点头。却是拍着他的肩：“跌倒再爬起来，不自满，不自卑，一切从头再来。”

    “嗯，大姐，我知道，我打算等姐夫平安回来后，就出去走走，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以前就是死读书，见识太少了，另外段练段练精骨，再看看人世百态，想来总能学到不少东西的。”墨风道。

    “行，你这么大了，论起学识来，几个大姐也比不上你，大姐自不可能再象小时候那么管着你们了，不过有一点，不管干什么，要无愧于心。”李月姐道。

    “嗯。我知道了。”墨风点头。

    随后李月姐却晃悠悠的出门，转了两条街，倒到了三眼井那边，三眼井的边上有一株老柳树，柳树的边上有一排子小屋，田温老头在这里开了一家小小私熟，专教孩童启蒙，李月姐站在门外，看到里面孩子一个个摇头晃脑的读着书，样子可乐的不行，台上，田温老头眯着眼儿，象是在打盹，这时也看到了李月姐，冲着她了笑。

    李月姐也笑了笑，站在门边冲着里面的田温道：“：“墨风出来了。他说过段时间要到各地去走走，见识一下。”

    “嗯，他走之前，让他来我这里一趟。”田温道。

    李月姐点点头，那边田温继续教着小朋友读书，李月姐也转身离开，只是没走几步，又看到于子期跟申晴容远远的过来。

    李月姐同申晴容也是笑了笑，颇有些一笑抿恩仇的味道。总之，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疙瘩，但都不是什么太需要去在意的东西，见面笑一笑也不过是一种自然的态度罢了。

    “我们过段时间要回京城了。”这时，申晴容突然的道。

    “嗯？”李月姐挑了眉，有些疑问。

    “本来，我们来淮安，为的就是祖奶奶，如今，祖奶奶已经过世了，子期再过一段时间要去青州任职，不可能再呆在淮安了，我们家在这边除了姑婆婆外，也没什么人了，于是我爷爷奶奶和爹娘决定还是回京城，毕竟那里故旧多一点，对修知以后的发展也有好处。”申晴容解释道。

    “哦。”李月姐点点头。

    “我爷爷也说了，郑大人这回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心，不过，郑大人出来后在淮安怕也呆不久的，说不定以后。我们在通州会面。”申晴容又道。

    “好的。期待见面。”李月姐回道。

    然后双方错身离开。

    这样的谈话虽说不够亲密。但其实亦有着一丝默契。

    转眼又是两天。一大早的，李月姐就带着荣延墨风两个在拱卫司的门口等着。没一会儿，郑典跟四喜，铁水。桂生几个就从拱卫司里出来。

    典小子瘦了，胡子拉茬的，看着更有些焦悴。李月姐看着他，那泪就不由自主的哗啦啦的往下流了。不过短短十来天。竟恍如隔世。

    “哭啥，哭啥，我这不没事嘛。”郑典一阵手忙脚乱，因着有外人，还得表现着大老爷的样子，那样子实在有些滑稽。

    李月姐却不理他这些，仍是哭，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再加上墨风的事，惹得她伤心郁闷。平日还好，她反正自小挺惯了。可这会儿一见到郑典，许是绷着的那根筋一下子松子，就有些挺不住了，哭了一阵子，只觉得头昏眼花，胃也是一阵的翻腾，那脸色就刷的一下子白了下来，两眼发花，人也摇摇晃晃。

    “怎么了，怎么了，可是不舒服？”郑典连忙问，又吼着李月姐身后的荣延和墨风：“你们是怎么照顾你们大姐的。”

    说完，一把抱住李月姐，就飞快的往衙署跑，边跑还边唤着人请大夫。

    不一会儿，就进了衙署，郑典将李月姐放在床上，这时大夫也来了，是府衙的医官，把了脉，好一会儿，却一手摸着胡子，笑咪咪，站起身来，朝着郑典一拱手“恭喜大人，夫人是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医官这一说，满屋子人是一片惊喜。

    郑典不用说了，傻呵呵的笑着，墨风，荣延，以及王四娘，青蝉等人，也都喜翻了心，便是李月姐自己，一直求着，药不知吃了多少，便是那观音娘娘也拜了，可却迟迟没有消息，她今年已经二十八了，都快死心，没成想，这孩子突然的，不期然的就出现了，给了大家一个大大的惊喜。

    而今天又缝郑典脱困，可谓是喜上加喜。

    “荣延，墨风，快去抓只老母鸡炖了给你们大姐补补身子。”郑典冲着荣延和墨风道，随后看着那医官，得给赏钱哪，只是他刚从拱卫司出来，身上那是一钱银了也没，又忙不叠的冲着李月姐问：“银子，银子放在哪里？”

    “在我的梳妆盒下层。”李月姐回道。

    郑典连忙打开梳妆盒的下层，果然银票，银子，还有首饰放在一起。郑典取了银子赏了医官。

    随后那医官自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这才离开。

    屋里人知道李月姐同郑典两个定有许多话说，便一个个笑嘻嘻的离开了。

    等人散了，屋里却是突然的静了下来。

    “得，这下用不着了。”郑典突然抓了抓脑袋，没头没脑的道。

    “什么用不着了？”李月姐躺床上，背靠着床厅。

    “前段时间，铁水来时不是说二嫂又有身孕了，我就想着再过几年，咱们要是还没有孩子的话，把二哥这个孩子过继过来，也算是咱们的孩子。所以，就写了封信跟他商量一下看看。”郑典道。

    李月姐一脸怪异的看着他：“你就只想着过继，就没想过典个妾什么的生孩子？对了，你不是还有个袁姑娘吗？”

    虽然明知道两人不是那么回事，可李月姐的口气里还是有些酸溜溜的。

    “什么话，你又不是不清楚，我跟袁姑娘可是清白的，你这话可不准乱说啊，我倒是无所谓，人家可是清白的姑娘，你这不坏人名声吗？”郑典瞪了李月姐，随后又摸了摸下巴：“再说了，这倒底谁有毛病还不知道呢，贾五郎前车可鉴，咱丢不起那人。”

    李月姐不由的乐了，她倒也是清楚，后面一段郑典是故意那么说的。于是便道：“用不着才好，不管怎么着，那都是他们自己的骨血，哪个做爹娘的愿意自己的孩子离开自己身边中，这下倒是不用他们为难了。”

    “倒也是。”郑典点点头。随后张着看了看外面，没人，于是便关了门，脱了鞋袜，钻进被窝里，搂着李月姐的腰：“这些日子都没睡实诚，你怕是也没个好觉，咱们休息一会儿。”

    于是，两人一个被窝，没一会儿就睡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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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活个千年万年

    黄昏时分，夕阳透过窗棱映进了房里，将整间房子映成一片绯色。

    李月姐醒来的时候，郑典已经不在身边了，便披衣起床，朝房门外走去，到得偏厅之处，便听到里面郑典同墨风在说话。

    “墨风，这次这个教训你可要记牢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官场凶险，到处是坑，一不小心就掉坑里了，到时候你让你姐可还真怎么活。”郑典沉稳着声音道，自有一股子不怒而威的气势。

    “大姐夫，我知道了，对不起，大姐夫，这次差点害了你。”李墨风点点头，也是一脸惭愧，这一回他差点连大姐夫也拉下水。

    “这话休说，都是一家子人，我护着你原是应当的，不过，袁家那里，你还是去道个歉，总归这次是你对不住他们。”郑典道。

    墨风点点头。

    “至于连不连累的，一家人不说这个，真要说，说不得此次也还是我连累了你，我这次得罪的人太多了，别人都盯着我，你是我的妻舅，自然的连你也被人盯上。”郑典道，本来，墨风的事情已经被他压下了，若不是有人有意去挖掘，再加上袁家那边他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这事儿是揭发不出来的。

    这分明是有人盯着才能从珠丝马迹里面发现一点点线头，才有把整件事揪出来的。而总归的，这些人的目的还是他。

    “不管怎么，总归是我自身做错了，要不然，别人就算是盯着我也没奈何。”墨风道。

    “嗯，你知道这些就好，只要自身站的稳了。别人就奈何不得。这段时间。你好好在家里安心的读书，陪陪你姐，等过两年，我总归会想办法给你谋个缺的。七王爷也是答应了我的，到时候你再复起就是。”郑典道。

    “多谢大姐夫，不过，这几年我想好好吃吃苦。磨练几年再说。”李墨风说了自己的想法。

    “那也行。”郑典道。随后却又点着墨风的额头：“你这小子是该好好磨练，行事不行，当初我是怎么跟你说的，金子的事情，得等案子尘埃落定后再跟你姐说，你倒好，早早的跟你姐说了，这回是我没事，那万一有事了，你大姐把金子用光了。还靠什么傍身哪。臭小子。”

    “不对啊，大姐夫。我没跟我姐说金子的事情啊。”墨风委屈的大叫。

    “你没说？那钦差他们怎么知道的，买房子的银钱来路他们都查明了呀，就是那一批金子，是你姐跟田老爷子说的，再由田老爷子跟钦差说的，这若不是你说的，你姐怎么知道？”郑典一脸不信任的反问。

    “我真没说。”墨风举手保证。

    “是我自己发现的，我还正疑惑呢，你们倒是跟我说道说道这里面有什么讲究啊，为什么你自己不说反而让墨风跟我说。”李月姐站在门口瞪着郑典。

    “媳妇儿醒了，来，坐坐坐。”郑典忙不叠的上前，扶着李月姐坐下。

    至于金子的事情。

    原来那箱金子是郑典在准备来淮安时才发现的，当时李月姐一人过来，换洗衣服什么的都没带多少，郑典准备过来时，便让王四娘把该带的东西都整理了带过来，因着东西太多，没有箱子装，郑典便想起了那箱假珠宝，本想着把里面东西拿出来，用来装衣服什么的，毕竟那箱子是做的十分考究的，可没成想，等里面东西拿掉后，郑典发现箱子还是十分的重，当时就奇怪了，于是仔细的检查了一下，才找到了隔层。才发现了金子。

    后来，郑典跟着皇上直接来淮安，东西就让铁水他们运过来，到了这边，一来东西都还没到，二来，事情一桩接一桩的，多的郑典都喘不过气来，忙成样子，一时自也顾不得说金子的事情。

    直到墨风陷入了案中，郑典知道李月姐的性子，最紧张的就是这些个弟弟和妹妹，若是知道墨风陷入了案中，还不知要怎么样呢，所以就答应了墨风帮他的事情担下来，可是要担下墨风的事情，方方面面要打点的不少，尤其是袁家那里，袁小郎伤的很重，再加上他们的老宅子也冲掉了，两姐弟也没个安僧处，郑典又想堵他们的嘴，于是就买下那栋宅子，只要他们收了，就不怕他们再反水，可这事不能让李月姐知道，让她一知道，墨风的事情就瞒不住了，所以郑典才想到了那箱金子，事后，他本想把剩余的金子交给李月姐的。

    可终归还是担心，虽说墨风的事情他做了万全的准备，可万一还是发了呢，到那时郑典自己必然也要跟着陷进去的，如今朝中盯着他的人甚多，再加上他这一次对陈于两族下手，得罪的人也太多了，那田温老头不也跟月姐儿说过，风光之处有凶险。

    郑典知道一但他出了事，月姐儿定会舍了这些金子为他奔走，可官场凶险，他又得罪了太多的人，会怎么样真不好说，到时候既便是舍了金子，也不见得真能让他脱身，倒不如保留下这些金子，万一他出事，月姐儿也有傍身的银钱。

    于是他左思右想的，最后就没把金子的事情跟李月姐说，却是跟李墨风说了，万一他真的回不了了，再让他跟李月姐说，这样，就算他出事，李月姐也有银钱伴身，日子能过的舒坦一点。

    只是没想到李月姐自己发现了，为了他们几个多方奔走，那批金子也花了个七七八八了。

    知道事情原委，李月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既然感动，又恼火。

    “你都出事了，还想我好不好干嘛，到时候我自另嫁了他人去，说不得，那才是进了福窝。”李月姐感动之余，又气恼郑典不顾自己，反倒是说起反话来了。

    “喂，喂。喂。你这女人。进了我郑家门，就是我郑家人，还想嫁了傍人享富？我告诉你，这辈子你也别想了。不，不止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别想。”郑典瞪着眼也是大叫。

    “不想我嫁旁人。你就好好的顾着自个儿，活个千年王八万年龟的，我便随你千年万年。”李月姐吼了回去。

    墨风瞧着这情形傻眼了，这两人倒底是吵架还是打情骂俏来着，他一光棍伤不起，于是起身出门。身后响起郑典颇有些委屈的话：“行行行，媳妇儿说怎么就怎么，我就活个千年王八万年龟。”

    墨风咧了咧嘴。

    ……………………

    淮安这场陈于两族的田亩侵占案一直到开来的春耕才完全的定案完毕，而郑典在拱卫司出来之后就一直扑在新税制，到了春耕时期。新税制已推行完毕。

    朝延再颁布了几条免税令和垦荒令。免除了淮安新一年的田税，对鼓励垦荒。对垦荒的田地进行补贴和免税措失。

    如此种种，一条条的政令下来，逃难在外的百姓陆续返回家园，抛荒的良田又再一次被开垦了出来，麦芒似的稻秧苗破土而出，一片喜人景相。

    尤其是河坝乡这边，袁家姐弟也回到了乡里，开始带着家里的佃户春耕。并第一个开始提出了减租。吸引了许多无田的流民落户河坝乡。这一片便渐次的繁荣起来这是后话。

    淮安的农业，在新税制的推动下重新焕发生机。可以说，淮安这块试验田成功了，而郑典也凭着淮安做的一切稳立于朝堂，再加上皇上对他的支持，便是别人再不服气也耐何他不得。而接下来，朝廷必然要将新税制等等措施颁布全国。

    而随之而来，新地主同旧士族之间的矛盾也越发的尖锐，朝堂上的内阁大臣们常常为了各自所代表的利益大打出手。

    皇帝也是大玩均衡牌，一会儿支持这边，对另一边几板子，一会儿又反过来支持另一边，打这边几板子，到最后总归是把自己的意图执行下去就行了。

    而这段时间的如意闲话也是格外的热闹，舆论的重要大家都知道，于是各派都想方设法的把自己的观念和想法发表在如意闲话上面，当然也各有攻尖，文人们对骂起来，那全都是不带一个脏字的，看得一干老百姓大呼过瘾，而且佩服万千，连带着夫妻吵架之间，那骂人的话也文雅了很多，而最终乐呵的是如意闲话的老东家，笑哈哈，赚的盆满盂满。

    而此时，做为功臣的郑大人却突然告了两年的假，回家修坟祭祖外代照顾媳妇儿生产，总之突然间就从风头浪尖上隐退了。

    算是衣锦还乡。

    晴空如洗，碧水悠悠，孤帆远影。

    运河上的一艘货船上，李月姐挺着五个多月的肚子，由王四娘同青蝉扶着，慢慢悠悠的在船上走动着，实在是坐太久了，要走动一下……

    这艘货船是杨东城家的，荣延在淮安大肆扫货，然后雇了杨家的船运货回通州，通州那边的铺面子早就定好了，在姚家成衣铺的隔壁，下个月，月宝儿同姚喜福就要成亲了，两家如今已是准亲家，互相照顾着正好。

    杨东城也在船上，他准备在通州这边收一些东北的药草以及皮毛，这两样在淮安大卖。

    郑典此时邀了杨东城，荣延在船头喝酒。

    “我全身就这么点肉和骨头，这时候哪敢站在朝堂上，到时，可不够士族派啃的，便是新兴地主系，那也是想拿我当冤大头，在前面顶着士族派，我真要有事，他们可不会管，还真当我是傻瓜不成，我反正该做的事情做完了，他们那些个斗争，我一个刀徒出身的粗人玩不了，我还是玩我的衣锦还乡比较实在。”郑典咪着酒道，颇有些自得的道。

    “那是，今天的如意闲话出来了，听说言大人跟宋大人打了起来，言大人的胡子被宋大人揪掉了几缕，而宁大人被言大人砸了一拳，谁也没讨着好，皇上生气了，各罚俸一年，这再加上之前罚掉的俸，这两人这官不是白当没进账的吗？”杨东城好笑的道。

    “这当官的，要真靠这点俸禄吃饭，那还不都得饿死，这些人家，谁家不都是良田千顷的，谁在乎这个。”一边荣延嗤着声道。

    “你小子能的，这种说别嚷嚷。”郑典没好气。

    “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情，还不让人说。”荣延不服气。

    “那你也别当着和尚骂秃子呀。”李月姐上前敲了他一下。

    得，荣延忘了，他大姐夫现在还是官身呢。于是不说了，自动罚酒。

    如此，众人吃吃喝喝，聊聊天的，十几天后，便到了通州。

    如今的通州码头，郑家算是地头蛇了，郑典一行人到，自瞒不过码头上的搬动小工，不一会儿，郑大人回通州的事情就在整个柳洼屯传开。

    如今柳洼屯，大多都是年轻一辈，多是在码头讨生活，而一些老人，有人已经回柳洼了，而有的也正在为回柳洼镇做准备，终究落叶归根。

    等到郑典和李月姐到了郑家，郑家人全都迎了出来。因着早在信中知道李月姐有了身孕了，一应丫头和婆子早就准备好了。全都围着李月姐转。

    几人坐下，聊的自然是坛口的事情。

    “去年底的时候，六郎出事那会儿，倒是有人打坛口的主意的，不过，月姐儿整理出来的盘子，稳当的很，各方利益纠结，县衙，漕司，卫所都在我们这一边，谁也不想别人再来分一杯羹，因此都不消我们动手，县衙和卫所那边就以冶安问题将他们驱散了，如今我们郑家虽然在通州这边的利益减少了不少，但柳洼那边拿下了，又给我们补上，另外，我们的人手也足了，这段时间正思量着把马车行在发展起来，这样一来，我们郑家的产业不但没有缩小，反而在逐渐稳步扩大。”大伯娘如今说起生意经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嗯，马车行可以发展起来，家里还有一些以前马车行的老人，都是顶有经验的，由他们带些新人，发展起来会很快，我们也不用先占别的，柳洼镇如今已经重建起来了，这陆路咱们郑家拿下没人能说什么。至于马，可以到月娇家的马场去买，这几年发展，她那边马场已经发展起来了，正是出货的时候。”李月姐道。

    “那正好，我正愁着呢，这马可不太好买，月娇的马场出货，那就再好不过了。”大伯娘道。

    如此，闲聊间，郑家的马车行就确定了。郑典听的也是兴起，说着，这马车行就交给他来管，也省得这他这段时间待家里太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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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看得出来吧？本书已近尾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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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重心和行会

    第二天上午，李月姐吃过早点，就由王四娘和一个叫芯儿的小丫头陪着回李家，青蝉如今待在郑家待嫁，自不好再跟着她了，到时，她免不得要送上一份厚厚的嫁妆。

    一路上，所见都是青砖瓦房，原来的土坯房早就看不见了，四合院式的结构，院边上，桃树上结的小毛桃儿，石榴那如火的花朵，看得一片喜意。

    “夫人年边儿的时候没回来，那时候杀年猪的当儿，杀猪饭从屯头吃到屯尾，整整吃了一个多月才结束，年边儿的时候，没几家是自家开伙儿的，全是今天吃了东家，明天吃西家，不断顿。”一边，小丫头芯儿快嘴的道，小丫头才十三四岁的模样，虽说干活儿理事不错，但倒底还是有些小孩子心性，一路的风景日日得见，并不放在她眼里，那满心里还是记着年边的杀猪饭，这会儿当宝似的介绍给自家夫人。

    她是这边一户军户家的女儿，家里兄弟姐妹十来个，实在养不活，就卖给了郑家，也是看在郑家待下人方面从不刻薄。

    “那今儿个年边，我肯定吃的着。”李月姐笑道。

    “呵呵。”小丫头这才有些羞涩的笑了笑，然后小心的跟着夫人，看到前面路中间有什么石子儿，就赶紧着先一步踢掉。老夫人说了，六夫人身子不便，路面要隔外小心。

    虽说李月姐觉得小丫头太过小心了点，但别人的好意，自不能拂去，自是冲着芯我微笑点头，小丫头便眯着眼心里直高兴，一路上更是小心得力了。

    不一会儿，就到了李家门口。

    远远的，李老汉就坐在门边。手虽然有些抖，但那编竹筐的活儿却从未放下过，此时，墨风也搬了把小凳子坐在李老汉的身边。

    淮安陈于两族案后，墨风本来准备去游学的，不过田温找到了他，只跟他说了句：百善孝为先，学做人，先尽孝。不要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在的时候再后悔。

    用田温老头的话来说，他很后悔。

    而李家姐妹兄弟几个。因着小时候跟李婆子和李老汉的生疏，再加上李婆子又刻意的疏远于是，在这方面确实做的并不是很好。

    于是墨风就先回了通州了。

    “你别以为这编竹筐容易，我告诉你，这十里八乡编竹筐的还真没有几个能编的很到位的，也仅仅是能用，但远远做不到好用。”李老汉。边编着竹筐边道。

    “那，怎么样才能好用？”一边墨风也仔细的编着竹筐道。

    “一个竹筐要好用，除了竹子要处理好。编工的细密外，最重要的一点便在于这个重心，如果比作人的话，就是那心眼儿。这人哪，若是那心眼儿歪了，你便学识再高，你便是条件再好。那都干不成正事，甚到弄不好遗臭万年。而这竹筐也是这样，重心没掌握好。它就容易歪，容易倒，怎么会好用。”李老汉说着，便一只手有些颤抖的托起那竹筐，继续道：“你看这竹筐，我手是发抖的，可我托着它，它就稳当当的，为什么，那是因为它的重心稳啊，只要它的重心是稳的，那再大的抖动它都是稳的，这也是为什么通州城那些个出海的商户，他们都愿意要我的竹筐的原因。”

    李老汉说着，那眼蒙蒙的，倒也是颇有些得色，随后又提了指墨风手里的竹筐：“你把你的竹筐托起来看看。”

    墨风看了看李老汉，于是把他手是的竹筐托起来，可还没等举高，那竹筐就往一边歪倒了，掉在了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为什么会这样，阿爷，我可是一点一点的照着你编的跟着编的。”墨风诧异的问。

    “我说了，你还没掌握到重心。”李老汉舔舔嘴唇道。

    “那要怎么样才能掌握到重心？”墨风问。

    “这我也说不好，但有一点，心静，不为外物所动，我记得当年跟你祖爷爷学编竹筐的时候，他就跟我说，这编竹筐的时候，别人在你身边说笑，你充耳不闻，别人在你身边玩的时候，你过目不见，数九寒冬，炎夏大伏，你编着竹筐，不觉冷热，到得那时，这重心自然就出来了。”李老汉眯着眼回道。

    “我知道了，阿爷。”墨风神色慎重的点点头。只觉得阿爷这话虽然普通，却蕴含着大道理。

    “阿爷，墨风。”李月姐上前招呼，两人才发现李月姐的到来。

    “大姐，昨天就听说你到了，我说你今儿个肯定得过来，二哥今天休了一天假，都没去当差。”墨风欢喜的道。

    “好好好，你阿奶在屋里呢，你去跟她叨嗑唠嗑。”李老汉也连连点头。

    随后李月姐便进了阿奶的屋子。阿奶正坐在小竹椅上，正眯着眼睛缝着小鞋子，一个虎头虎虎生威的。

    “阿奶……”李月姐上前打着招呼，不过李婆子耳朵已经有些背了，这会儿又专心的在缝着鞋子，竟没听到李月姐的声音。李月姐又更重的叫了一声，李婆子这才抬起头来，看到李月姐，那脸上也露出一脸喜色。嘴里却嘟嘟喃喃的：“这回来了，也不在家里休息，大着肚子的东跑西跑干什么。”

    自家阿奶的脾气，李月姐清楚，就刀子嘴豆腐心的，于是从善如流的道：“是，阿奶，我不乱跑，就这一次例外，来看看大家，再说了，青蝉嫁荣延，一些东西我也要跟二叔二婶儿商量一下不是。”

    “嗯，那倒是，青蝉那丫头这些年跟着你，可帮你出了不少的力，你可不能亏了人家。”李婆子点点头道。

    “我知道的。”李月姐点头。

    “大姨……”这时，厅后面的布帘子抛开，露出囡儿一张讨喜的笑脸。

    “囡儿，来……”李月姐冲着她直招手。

    小丫头却是摇摇头，仍只是探出半张脸蛋，笑兮兮的。

    “又跑出来干什么，还不快回屋，吹了风。留下一脸麻子，看到时候你怎么出门见人。”这时，门外又响起二婶儿没好气的声音。

    那囡儿伸了伸舌头，做了一个鬼脸，然后缩回了脸，一溜烟不见了，这情形，跟月娇小时候一模样儿。

    “月姐儿来了，这身子几个月了？那丫头正出麻呢，不能吹风。”二婶一进门就笑着冲李月姐道。时间是一道最好的疗伤药，这么些年过去，再加上荣延就要成亲了，这也算是人缝喜事精神爽，二婶儿倒是一脸舒爽，神清气爽的很。

    金凤的事情，只要不提起，不揭伤疤，那伤痛自也就淡了。

    “五个多月了。”李月姐笑着回道。

    “那这次回来。一时不走了呗？”二婶儿问。

    “不走了，六郎请了二年的假期，我们打算回柳洼，把当年的郑家大院再建起来。那原来的地皮，六郎已经找吴家把它买回来了，到时候也算是完成了老太的心愿。”李月姐道。

    “要得，要得的。我跟你爷爷也打算回柳洼，已经让你二叔和墨易把柳洼的屋子再拾缀起来，地基儿什么的都还是在的。到时候买点砖瓦的，也算是有个根儿了，这落叶啊，就得归根儿。”一边李婆子道。

    “对了，二叔呢，怎么没见他？”说到李二叔，李月姐不由的问道。

    “哦，他去盐卤作坊那边了。”一边二婶儿道。

    因着白玉豆腐发展的很快，如今通州家家豆腐坊做的都是白玉豆腐，再加上各地分会的需求量，所以，行会这边就专门开了一间盐卤作坊，生产盐卤，因着这白玉豆腐的方子在李二手上，所以，李二就成了这间盐卤作坊的作坊主。

    最初的时候，那盐卤方子是在李月姐手上的，只是后来李月姐跟着郑典在外面，实在是顾不上这边，而墨易和兰儿也心不在此，也没那精力，墨易当着河丞的差，每年河道上的事情就没个闲的，而兰儿，家里几个货行的事情就很多，还有李月姐自己投资的几条船也请她帮忙着照应，自然同样没的闲的，所以，最后李月姐就把方子给了自家二叔，由他掌控，也确立了他在行会中的地位。

    毕竟，论起商业手腕，自家二叔哪里是那些人的对手，也只有这一方在手，别人才不能无视他，否则，说不得李二叔早让人排挤出去了。

    这种事情，屡见不鲜的。

    尤其是自前年，老会长故去后，他儿子严万山继任，那听说行事就没以前那么规矩了。

    “对了，月姐儿啊，说起这豆腐行会，我觉得现在越来越变味儿了，当年，我知道，你是家里劳力有限，做豆腐实在太苦，就卖那盐卤，后来叫严会长看中，因着这白玉豆腐的独家方儿，这才有了行会，只是如今行会发展起来了，行会的里的人就指着这独家方儿，但凡是要作白玉豆腐的，那都得交份子钱，听说那钱还不少，这豆腐本就是小本生意，哪经得住他们这么折腾。而入了行会的，付不起份子钱，想退出，还不让人退，退了便得陪偿什么违约金，听说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不是绝人生路吗？”一边李婆子皱着眉头道。

    “这些事情，我也听说了些，但不太清楚，这次我就是想来问问二叔具体情况，如果行会真成了这般欺行霸市的了，那自不能坐视。”李月姐道。

    ………………………………

    不好意思，有事情耽搁，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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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大结局

    正说着，李二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李二婶问，李二没回话，进得屋里，看到李月姐，便有些惭愧：“月姐儿，叔对不住你，叔没把那方儿守住。”

    不怕贼偷，就怕贼掂记着，自那严老会长的儿子严万山继任会长后，便一直派人盯着李二叔，这日日盯着，一天一点的，终于叫他们把方子给摸透了，今天李二就是听说这事，去质问，没成想，那严万山却说他们李家以盐卤方子入股，却不公开方子，本就不对，再说他建树不多，联合起其他的股东，把他副会长的位置给拿掉了。

    “呸，什么东西，那严万山还不是看墨风出事了才这样，落井下石的东西。”一边李二婶气哼哼的道。

    “叔，没守住就没守住，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东西，副会长不做就不做了，我看这个行会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嗯，哪天找个机会，我就把方子给公布出去。”李月姐这时一脸沉着的道。

    “月姐儿，这可不成，当初可是签了合同的，咱家必须对这方子保密，除了行会里，不能外泄，你真要把方子公布了出去。那可是要赔偿行会的违约金的，那违约金可是个天文数字，咱们倾家荡产也赔不起的。”李二叔急的道。

    “二叔，你别急，看着就好了，我不用出面的，到时候还让那姓严的说不出话来。”李月姐道。

    当初，她加入行会的时候，可是跟田阿婆说过的，田阿婆当时就说了，那方子也不是田家祖传的，而是田家祖父从官府邸报上抄来的，后来，郑典做了通州县正堂的时候。李月姐还专门证实过，从衙门的资料室里找出了前朝的邸报，这几天，她把方子一抄，再把邸报往如意闲话的书坊里一递，到时候由如意书坊里刊登出来，到时姓严的还能说什么？

    李二见李月姐这么说，他也知道李月姐做事心里有数的，不会乱来，再说了。郑典还是四品的官身在那里叫，想来姓严的奈何她不得，也就不在多说什么了，行会散了也好，再这么由着严万山发展下去，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至于行会散了后家里的损失，那也是承受的起的。

    三天后。

    新一期的如意闲话出来了。本朝虽然有各种**，各种黑暗，但总体来说。经济发展不错，百姓只要肯吃苦，兜里总能攒几个闲钱，于是。一早的，便有人来买这如意闲话。

    买到手的，便捧在手上，往边上的早点摊子前一坐。边吃着早点边看着，时不时又应着别人的话，读几段趣味的出来听听。

    “哟。今天的格物篇里面登出了白玉豆腐的盐卤方子，哗，这一下子，豆腐行会可有乐子瞧了。”那人瞧着格物篇里面的豆腐方子，嘿嘿的笑道。

    何老三，开着何家豆腐坊，他家祖传做豆腐，也算是有一些技艺的，可随着白玉豆腐的推广，这种豆腐细腻，滋味好，更听说还养颜的，而比起这白玉豆腐，他家的豆腐就显得粗黑，还带着一丝苦涩和豆腥气，吃到嘴里还有些糙和渣，自然那生意就一落千丈了，没法子，这才花了钱，入了豆腐行会，拿到白玉豆腐的盐卤，也做出了白玉豆腐，生意好了不少，那日子渐渐的好了起来，他还想着，如此再过几年，就能给儿子讨房媳妇儿了，可没成想，严会长一走，如今的严大爷太心黑，一接手，就提高了份了钱，又把盐卤的价儿提高了，这还不算，又加了一个什么推广费，如此下来，这一个月的赚头还不是他原先卖自家的豆腐了，虽然生意差了点，但不能交这费那费的，叫还有两个余钱的，因此，他和几家说好，要退出行会，可没成想，想要退出又多了一个违约金，拿不出这个违约金可是要吃官司的，没法子，如今也只能挨一天算一天了。

    这会儿他正挑着豆腐挑子站在那早点摊的边上，包子，馄饨什么的他自是吃不起，于是就拿出家里备的豆渣馍，又到早点摊老板那里讨了一碗冷水，就蹲在一边吃了起来。

    这正吃着，冷不丁的听到边上一人说的话，手里的馍差点就掉地上，连忙凑到那人跟求着：“老哥哥，你再把刚才那一段读读。”

    “宋大人跟言大人又打起来了，听说言大人被划花了脸，回家里，家里的夫人非说他是被哪个狐媚子给抓的……”那人道。

    “不是这个，是之前豆腐那一段，那个盐卤方子。”何老三连忙道。

    “哦，你是说格物篇里这一段。”那人翻了回头，便将方子读了一遍。

    “那个，能不能麻烦这位爷把这个方子抄下来。”何老三一听，心里虽儿狐疑，虽然如意闲话的东西大多都是捕风捉影的，但既然是登出来的东西，总是有些根据的，于是，何老三便想让这位抄下来回家试试。

    那位爷本就是个闲人，也有着一副热心肠，于是就借了纸笔，把方子抄下来给何老三，何老三立刻的，豆腐也不卖了，拿着那方子，挑着豆腐挑子飞快的回家里，叫自家的小伢儿在家门口卖，而他又拿着方子去药店，买了其中的材料，至于方子中提到的野果子，酸的很，家里的小伢儿嘴馋的不行的时候，常到野地里去找点来，这会儿家里就有几个，于是按着配方，何老三就制起了盐卤，三天发酵过后，果然，跟从行会买来的盐卤一样。

    再试着制成豆腐，果然是正宗的不能再正宗的白玉豆腐。

    这一下是一石激起千重浪。

    没两天，整个行会就闹翻了，严万山便是想封也封不住，如意闲发的发行量极大，各省各府都有分店，有的县里都有。

    于是没多久，入会的人便都要求退会了，毕竟方子都漏了出来。行会存在的根基就没了。

    严万山想找李家来着，他认为是李家泄漏出去的，可人家如意闲话说了，这方子来自于前朝的一份官府邸报，有据可查的，怪不到李家人头上去啊。严万山也没耐何。

    此后豆腐行会日薄西山，最后严万山等几大股东也陆续退出豆腐行会，只剩下李二，齐娘子等一些老股东，本着维护行业秩序和规范维护着豆腐行会。倒也在行业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这些只是后话。

    夏夜，知了儿的叫声还时不时的响起，

    小院一角有一株野葡萄，正结着一窜窜的野葡萄果，李月姐靠在葡萄架前乘着凉，那野葡萄闻着甜腻腻的甚是香甜，但吃起来能让人酸的牙倒，不过。李月姐却最喜欢没事的时候吃上一两粒，得味儿。

    “看着李月姐半靠在竹榻上，一边的一个竹盘了上摆着一窜洗干净的野葡萄，李月姐捏着一粒就放在嘴里。随既酸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酸男辣女的，大伯娘说了，你这会定是生儿子，唉。咱老郑家也不知咋的了，连着三代，全是男丁。硬是没有一个女娃子出生。”郑典一屁股坐在李月姐身边，一手摸着李月姐已经近八个月的肚子，说话的口气颇是有些丧气。

    也怪的很，郑家不管哪一房，这些年，所出的全是儿子。

    李月姐东了，掐了他腰肉一把：“怎么滴，儿子还不好啊，哪家不是千求万求的求儿子。”

    “别人家是别人家，咱家就求个女儿，哪一房要是能生个女儿，那就是郑家的公主，咱拱在手里，含在嘴里的疼着。”郑典笑嘻嘻的道。

    “呸，你别想，反正我要儿子。”李月姐瞪着眼，她是做大姐出身，自知道做大姐的难处，哪个女人不想上有哥哥宠着，所以，这第一次她定是要先生个儿子的，以后再生个女儿，好有哥哥宠。

    “好好，你要儿子就儿子。”郑典争辩了几句，便从善如流，没法子，他争不过李月姐。

    “对了，你今天怎么不去柳洼了？”李月姐问，郑典这段时间一直在柳洼通州两地跑，忙着修坟，建屋，以及车马行的事情，只等这些忙完，就要举族回去祭拜。郑家才算是衣锦还乡了。

    “四叔四婶让我留下来，他们去了。”郑典道。

    “呵，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这等事情，他们一惯是能推就推的，居然会让你留下来，他们去？”李月姐一脸诧异。

    修坟，建屋这些事情烦琐的很，而且干这些事还容易吃力不讨好，这两位一向是不沾的。

    “别提了，他们在家里呆不下去了。”郑典没好气的道。

    “怎么了？”李月姐连忙问。

    “还不是放印子钱的事情。”郑典道。

    “这事情郑圭他们不是已经处理好了吗？”李月姐问，郑典出事前，李月姐就跟铁汉郑圭等说过四婶儿放印子钱的事情，后来郑圭等回到通州后，就做主，让郑四婶儿把这印子钱的事情收了，后来郑典出事，郑家在这方面才没出乱子。

    “四婶子那人就是钻钱眼，这不，前段时间又有些故态萌发，正好有人托关系找到她，要跟她贷点钱，她正好这些年也存了不少的钱，就打算把自己的钱贷出去，没成想，那人却是白莲教徒，后来那人被抓了，牵出她来，她差点就被衙门的人抓了，说她资助反贼，好在，衙门里的人跟郑家都熟的很，也知道她放印子钱的事情，郑圭他们又塞了钱求了情，才把她保出来。

    可她自个儿存了这些年的钱算是没了，听说还上了白莲教徒的黑名单，吓的不敢在通州待了，所以，才跟四叔一起回柳洼。

    “怎么还有白莲教徒黑名单的事情？四婶没事吧。”李月姐一脸疑问，这些日子，她身体渐沉，平日里也就不太出去走动，再加上四房发现这样的事情，估计也瞒着大家，毕意说出来太丢人，好在如今四房四个儿子也都算是有出息了，自也不消旁人费神。

    “没事，这黑名单的事情是郑圭他们几个吓她的，她要心里没个怕的，就要折腾，现在好了，也消停了。”郑典道。四房的事情他也不想插手。不过。现在郑圭几个当家作主了，许多事就不由着老爹老娘了。

    李月姐点点头，如今四婶连点私房钱也没了，不消停也得消停了。

    于是，两人又聊着天。

    转眼就入了秋，李月姐肚子里的孩子足月了，足足痛了几个时辰，生下了一位千金。

    郑典乐的找不着北，大把的银钱撒了下去。

    一边的两位接生的稳婆是意外之喜，别人家是生小子给的赏钱多。唯有郑家是生千金给的赏钱多，自是满口说着讨喜的话。

    唯有李月姐有些气闷：“我本想第一个生儿子，第二个生女儿的，这样妹妹才有哥哥疼。”

    “谁说这样就没哥哥疼了，咱老郑家别的不多，做哥哥的最多，你没听见虎头他们几个吵着要见妹妹啊。”郑典好笑的道。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就听窗外虎头霸气的声音：“怎么样。我也有妹妹了，我爹和几个叔叔们都说了，我们的妹妹比别人家的妹妹都精贵，以后。我们都要听她的，妹妹说东就往东，妹妹说西就往西，妹妹说打谁就打谁。你们谁要是得罪了我妹妹，我们打的你们不分东西。”

    这话真是霸气外露外。

    “这样啊？这以后咱家闺女不会被宠成小霸王吧？”李月姐听着外面虎头霸气的声音，一脸怪异的看着郑典。

    “咱闺女就是霸王又咋嘀啦。”郑典一脸得意。

    李月姐拍了拍额头。完了，估计她心目温婉知礼，秀外慧中的闺女消失了，想着一个霸王似的闺女，李月姐只觉得头疼的很。

    “对了，咱闺女起个什么名儿啊，你们定没定好？”李月姐又问，这名字从几个月前就取起，到现在还没定。

    “取好了，咱几个兄弟一起取的，咱闺女是郑家的千金，就叫郑千金。”郑典道。

    于是一个让咱们千金小妞儿一想起就恨不得揪光她老爹的胡子的名字就这么诞生了。

    李月姐只觉得头更疼了，不管了，由着他们折腾去，她要休息，要睡觉。

    郑典则坐下来，看看睡着的李月姐，又看了看一边的小千金，乐呵呵的傻笑。

    ……

    入冬。

    柳洼

    “进屋了啊，进屋了啊。”随着一阵叫声，一盆盆的进屋果子，冻的**的朝人群中丢去，有的砸到人头，疼的人龇牙咧嘴的，却仍是笑嘻嘻的。

    随后郑家由郑大伯娘领头，一房一房的进了大宅，郑大伯娘手里还抱着郑大和郑铁牛的牌位，此时满眼是泪。

    李月姐抱着小千金跟着郑典进得大宅时，仿佛还听老太爽郎的笑声。

    接下来自是大摆流水席。

    “躲什么躲啊，饭都吃不上了，还要脸面作什么，他郑家既然摆的是流水席，我家人也是柳洼人，吃一顿理所应当。”众人正吃的欢，却见不远的，一个身胚高壮的女子牵着两个穿着破烂的小儿女，手里还抱着一个过来，还不时的空出一只手推攘着边上穿着一身破旧夹袄的男子。

    “要吃你吃，我便是饿死也不吃郑家的饭。”那男子用力的甩开高壮女子的拉扯，然后整了整被扯乱的衣裳，转身一步一瘸的离去。

    “你这个死瘸子，饿死拉倒。”那高壮女子气的直跺脚，却是转身带着三个子女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那是周东源？”李月姐同郑典相视一眼。

    “可不就是，我们回来不久，他们也回来了，不容易啊，听说从禽那边一路要饭要回来了。”边上有人道。

    “他家那婆娘可凶了。”边上又有人道。

    “活该，这是报应。”这是当年有亲人死在柳洼那场溃坝灾害中的人恶狠狠的道。

    而此刻，心中感触最多的唯有李月姐，前世，她在周家吃的苦，今生，金凤的死，一切皆应周东源而起，她该恨，可其实到如今也恨不起来了，如今，周东源于她李家，只不过是不相干的人。

    “走了，月娇他们该到了。”郑典在一边道。

    “嗯，走吧。”李月姐点头，他们要去码头上接人。

    干河码头，一切又恢复的旧貌。

    “听说最近白莲教闹的厉害，咱们这里的巡检司又复立了，听说新任巡检今天到任。”码头边上，几个洗衣的人在闲聊着。

    “新任巡检是哪里的啊？”有人打听着。

    “听说是杀虎口那边过来的，叫铁九郎，杀过不少胡人，凶悍着呢。”总有那么些消息灵通人士。

    李月姐同郑典相视一眼，铁九郎来当新任巡检？虽然很意外，但也在情喇中，铁九郎流配杀虎口，听说阻止几次胡人掠边，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得个巡检之职也是应当。

    ………………

    正说着，便有船到了，李月姐看到站在船立的月娇同冯禄，两人一手抱着一个，月娇儿厉害，生了一对龙凤胎。这会儿月娇儿拼命的朝着李月姐挥手。李月姐自也挥手应着，再加上已经在家里的月娥夫妻，墨易一家，还有李墨风，如今，李家兄弟姐妹算是齐活了。

    “呸，他们怎么碰到一起去了？”这时，郑典嘀咕了句。

    “谁啊？”李月姐问，然后顺着郑典的目光，才发现铁九郎自那船仓里出来。

    想来是铁九郎来上任，月娇他们就跟着铁九郎的船一起过来了，倒也不奇怪。

    “郑大人，好久不见啊。”铁九郎下得船，朝着郑典拱手。

    “铁大人一路辛苦。”郑典淡然的道。

    “流配之人，这点旅途之苦可算不得什么，对了，不知郑大人什么时候有空，好让卑职请郑大人吃酒。”

    “现在就有空啊。”郑典咪着眼。

    “那相请不如偶遇，郑大人请。”铁九郎爽快的道。

    “请……”郑典道。

    李月姐在一旁傻眼了，这两大男人怎么说风就是雨啊。不由的拉着郑典：“月娇儿他们刚到，怎么就顾着跟人吃酒啊？”

    “你不懂的，这种酒局不能怯场，我老瞧这姓铁的不太顺眼，这回定要把他喝趴了下去。”郑典说着，就转身招呼着铁九郎去了。

    李月姐不由翻了翻白眼，她是不懂，这既然是不顺眼，那干嘛还一起吃酒，算了，不理这些，于是，自是招呼着月娇等人一起回李家。

    如今，李家的屋子也盖起来了，二叔和二婶也陪着阿爷阿奶到了，她们李家兄弟姐妹也齐聚。自免不了要去爹娘坟前拜祭。

    山风吹拂，大青山依然巍巍。

    李家兄弟姐妹站在李大和李大娘子的坟前。由李月姐始，一个个的敬酒。

    “爹，娘，我们都长大成人了。”最后李月姐不由的哭倒在坟前，想想这一路走来的艰辛，想想前世的苦处，真真是如同作梦的一样。

    墨易，月娥，月娇，墨风，月宝儿几个也跟李月姐并排的跪在一起，一个个红着眼眶。

    那耳边似乎闻到一阵阵的叹息，欣慰的叹息。

    “爹，娘，女儿终不负所托！！！！”李月姐抬头，看着远处蓝天白云，那片片白云幻化成爹娘的笑颜……

    （全文完）

    ……

    又一个故事完结了，每一个故事的完结，某糖都十分的不舍，既有满足，又有失落，这种滋味常让某糖要低落几天才能缓过来。最后，鞠躬，感谢大家一路来的支持！！！！！万分诚恳的感谢。

    ……

    感谢homealone，Sunflower889，君傲少爺，飯菜的豆的平安符，寂寞疯人院的香囊，yimosaihong，stillia，雅水，寂寞疯人院，夭蘖，poppy047，jiangyingu的粉红票，谢谢大家的支持！！！(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到m.www.uu234.com阅读。)

新书《阿黛》已开始更新！！！

王黛穿越了！

    左邻，宁采臣刚刚把聂小倩领进门。

    右舍，许仙他姐正喊他打酱油，断桥相会还待来日。

    家里，老爹病重在床，老娘牢骚满腹，大哥游手好闲，大嫂好吃懒做，再加上事事跟她不对付的二姐，抬头望天，从此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

    这是一个在聊斋的故事里家长里短，发家致富的生活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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