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戏乐园与进化密码》玻璃海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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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楔子与红砖楼

    00 楔子

    总有些人喜欢看从经过校门口的电车。

    电车的三节车厢里装着不同的人，和他们的故事，从眼前一闪而过，像一幅画，也像一组标本。

    四月的夜晚来得刚刚好，刚好给热闹的夜市打上合适的底色。

    小贩用扩音喇叭重复着：“苹果，4块，香蕉一块五”、“正宗西安肉夹馍”、“厂家大甩卖”……

    穿行在摊位之间的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他们说着各自的笑话和烦恼。

    暖风从人们脚踝上拂过，路灯眨了一下眼。

    可能谁也没有注意，绿灯亮起时，电车安静地流走了。

    第一节车厢是空的，第二节车厢里有一对母子，小孩靠在妈妈身边睡着了，对面穿白色t恤的男孩低头玩着手机……

    从旺屯社区到批发市场，老张用了整整半个小时。

    这是他的第3837次驾驶。

    老张停下了车子，看着后视镜。

    终点站应该有六个乘客下车，第一个下车的是中等身高的男孩，最后一个是穿着白色两道筋背心，外面直接敞怀穿着加绒外套的老人。

    看到老人手扶车门，低头走出了车厢，老张将手伸向车门按钮，同时又扫了一眼后视镜。

    一身灰色运动装的男子正穿过车门向外走去，他抬起手，将连帽衫的帽子掀到头上。

    老张关上车门，一边打量着男子，一边回忆他上车的地点。

    他不算胖，甚至还有点单薄，但走起路来让人有一种大腹便便的错觉，深灰色的运动套装搭配中灰色的短靴，是老张看不懂的时尚。

    男子从站台中部穿过，路灯照亮全身。

    老张终于发现，男子的裤腿下面长着一对象蹄。

    可是，他是从哪一站上车的呢？

    01 红砖楼

    报警的是住在对面的邻居。

    七台路上的建筑大多只有两层，这些方方正正的房子被厚厚的灰尘覆盖，让人们忘记了它们本来的颜色。

    老旧的街区，早已失去了二十年前的光彩。

    在这些灰色的盒子中间，那栋红砖垒起的小楼显得格外地破旧，红砖层层剥落、泛白，像一块块浅色的补丁。

    二楼的走廊整齐地挂着几件衣服，墙垛上摆着两盆旺盛的绿色植物，楼下偶尔也会有路过的游客停下来拍照。

    而现在，停在它门前的巡逻警车让它的存在感又提升了许多。

    故事，从这里开始，便将一群籍籍无名之人，与世界的命运交错起来。

    正在附近巡逻的周红云和罗振赶到报案地点时，门口已经围了五六个人。

    看到民警下车，其中的一个中年男人急忙上前，“公安同志，你们上来看看，我觉得他可能出事了。”

    中年人说完快步走上旁边的窄楼梯，周红云和罗振跟在后面，后面还跟着两个看热闹的中年女人。

    “平时老郑六点就起床洗漱了，今天都八点了，还没见他家开门，我就奇怪了，我还以为他今天不搁家里呢。”

    “我家住这屋”，他指着刚一上楼的那个房间，又指着相反的方向：“老郑他们住这。”

    “我就想着上他门前看看，我还没走到呢，就闻着一股臭味，可臭可臭地味。走到跟前一看，地上这红的，这不是血吗，公安同志，你看。”

    没等警察发问，头一次和警察打交道的中年人就激动地把这一早的见闻都说了个净。

    周红云简单安抚了他一句就开始查看这间小屋。

    木门从外面无法打开，稍微变形的门缝下渗出一小股红色的液体，红色液体的边缘有一圈淡黄色。

    窗户里面拉着窗帘，从中间的缝隙看不清屋内，罗振试图用手电筒帮忙观察。

    突然，他小声喊着：“周姐！你快来看这里！”

    周红云接过手电筒，顺着罗振手指的地方看去，片刻之后，她迅速抽出警用制式刀具，利落地拆起了合页。

    待在他们附近的中年男人也忍不住想凑上去看个究竟，罗振回头提醒他站远一些。

    后面看热闹的两个人远远地站在走廊尽头窃窃私语，楼梯下，一个驼背老人伸着头往二楼张望。

    这时，门口的人又增加了几个，新来的向前面的人打听着里面的情况。

    这个周一的早晨，阳光冷冷地照在红色的砖墙上。

    刑警抵达现场的时候，警戒线外已经围了好几层人，大多是中年人和老人，只有几个年轻人，还有一个抱着小孩的年轻妈妈。

    周红云、罗振及两名协警站在警戒线内维持秩序，一向和蔼的周姐此时也是一脸的严肃。

    拨开人群，罗振将刑侦队长一行引进了警戒线，他们穿好隔离衣，进入红砖楼。

    “报案人是一楼的早餐店主赵某，赵某住在被害人郑强对面，今早发现郑强没有按时起床，靠近房间闻到异味、并发现血迹后遂报警。被害人头顶着门，周姐把窗户卸下来了。”

    队长转头瞥了一眼罗振，这个毕业没多久的白净小伙子有些过分紧张。

    高队显然没有时间去教育眼前的小菜鸟，他只希望这个家伙的专业素质还过得去，没有破坏现场。

    队长高杰翻过窗户，一股更猛烈的排泄物味道混合着轻微的血腥味穿过口罩。

    从里间的卧室到房间的门口被害人所在的地方，稀薄的排泄物几乎洒满了半个客厅，被害人全身**，趴在水泥地板上。

    被害人背上的淡紫色尸斑不是很明显，血液从被害人头部的地板开始漫延，顺着凹凸不平的地板流向客厅，流向门外。

    高杰示意队员采集现场证据，自己和法医走过去查看尸体。

    他进来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从来没有看过有谁能够趴地像一个漫画人物，能把面部完全地埋到地板里。

    他最先注意到的是血迹里的白色牙齿，还有几团巨大的组织，它们瘫在一起，就像几块被狗啃过的粉色的破布条。

    高队将它们分别收集到证物袋。

    他发现，在那些肌肉组织里，夹杂着几块软骨、几块碎骨头，而头部的另一侧则发现了更多细小的骨头。

    高杰脑袋里冒出一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打了个激灵。他与法医对视了一眼，大家都没有说话。

    整个空间意外地很大，客厅里的70液晶电视也不显得突兀。

    现场依然保留着日常的样子，黑色的真皮沙发旁边是个高大的置物架，上面几乎摆满了各种风格的装饰品和设计精良的日常用品。

    最上层的架子上方挂着一排挂盘，最中间的那个上面绘着鲜艳的石楠花。

    现场的勘察花了一个多小时。

    高杰大部分时间都跟在法医身边，看他检查尸体，同时指挥着手下将采集到的物证封存好，尸体及案发现场原貌的影像也都一一采录清楚。

    背面检查完后他亲自和几个民警动手将尸体翻了过来。

    尸体翻开的时候，负责记录的小王手抖了一下。

    尸体的其他部位没有明显的出血点，只有面部，整个面部的组织都被从脸上去除，包括牙齿和下颌。

    现在的郑强，脸上是深红的洞，像一个张开的大嘴，也像一朵盛开的石楠花。

第二章 来访者

    罗振默默地跟在周红云后面，穿过走廊和办公室，来到了访客接待室。

    接待室里的女人四十岁上下，半躺在沙发里，仰着头，面前的纸杯已经空了。

    她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发呆，眼睛肿得厉害。

    察觉到有人进来，女人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

    “您好，你是姚惠霞女士吧，我是负责问询的，我姓周。”

    周红云握着女子发凉的手，语气尽可能地亲切、和蔼。

    “我是姚惠霞。听老赵说……那个，老郑他真的……已经……”

    姚慧霞热切地盯着周红云，但是眼睛里依然没有一丝光彩。

    “姚女士，这次通知您过来就是要确认这件事情，我们先去看一看被害者吧。

    确认以后您还要签一个《解刨尸体通知书》。

    嗯，对了，您女儿怎么没有一起过来？。”

    “她晚一点再过来。”

    “好的，那我们先去看看郑先生，请这边走。”

    周红云又转身给姚慧霞介绍了罗振和刑警队的小周。

    刑事科学技术室看起来冷冰冰的，白色的主色调让它显得理性而冷酷。

    郑强就躺在最里面的房间。

    虽然周红云提醒过姚慧霞，但她还是在看到尸体的时候感到恐惧，身体一阵阵地发麻。

    姚慧霞从死者的衣着和身体特征里能够判断出他的身份。

    她内心已经知道，这个，躺在她面前的、毫无生气的人，就是自己的丈夫。

    “我不签，不行，不行！”

    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也没有特意提高音量，也许是觉得只要拒绝签字他就还会回来，她想抓住最后的希望，也许仅仅是已经没有力气了。

    “姚女士，您先看看，这个是您丈夫郑强吗？”

    “嗯，是……是他。”说着，姚慧霞的眼眶里又积满了泪水。

    “姚女士，这个通知单即使您不签，依照条例我们依然也会解刨他。

    但是，我相信，老郑他也希望您帮助我们找出真凶。”

    依然不愿意接受事实的家属着实让办案的三位民警费了一番功夫，用了近十分钟才让她恢复了理智和平静。

    “是这样，请节哀顺变，这个时候向您提出问询可能有些不近人情，但是为了尽快抓住凶手，能否跟我们谈一下您丈夫？”

    周红云看她稍理智了一些便向她提出问询的要求。

    姚慧霞点了下头，没再开口。他们走后，法医即刻开始了工作。

    询问室四周的防撞软墙像橱窗里整齐排列的面包，冷静地瞧着所有人。

    圆形的摄像头悬在他们中间。

    姚慧霞感觉周围的墙壁向自己涌来，将自己紧紧包裹住。

    周红云见她愣在座椅上，起身到办公室倒了一杯茶水。

    她从饮水机下面取出一大袋茶叶，往纸杯里倒了一点，加了半杯热水，又添了半杯凉水才端到女子面前。

    例行的确认身份、告知义务与权力，周红云提问，罗振记录。

    回答完所有的问题，姚慧霞手里的茶水刚好喝完。

    签字，按手印。

    姚慧霞稍微抬起头，眼睛看着被收走的记录，突然说道：“我想再看一看他。”

    “对不起，您现在还不能见被害人。”

    罗振一边签字一边脱口而出。

    “请您节哀，待法医鉴定之后，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周红云接过话头，又安慰了几句才将她送出大门。

    “周姐，笔录交上去了，我们现在去郑强单位？”

    罗振见周红云返回办公室，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郑强单位有人去了，我刚才发现一个新情况，姚慧霞胸口有一片划痕，我已经报上去了。”

    “是洗澡太用力了吧？？你是怎么看到的，她穿的衣服领子并不低呀？”

    “可是她衣服很宽松，出门的时候掏手机，把钥匙带掉了，弯腰捡东西被我看到的，划痕很密集。”

    “哦，那也就是说，郑强和姚慧霞之间的关系，可能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和睦。”

    罗振看起来很兴奋。

    “如果说郑强有家暴倾向的话，那么姚慧霞就有可能在长期的虐待中产生了杀意。

    “根据法医的初步鉴定，被害人脸部的创伤是带钩子的利器所致。

    ”而推算的死亡时间是晚上10点左右，姚慧霞有可能作案后再返回农村！”

    “嗯，有可能。赶紧去吃饭吧，下午还要审昨晚抓的那俩入室盗窃的。”周红云看起来好像对这件事没有什么兴趣。

    罗振自打开始工作就跟着周红云，说是搭档，其实大多数问题都是周姐解决的。

    晚上7点，高杰回到了位于刑侦大队的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自然地向右前方折叠了一下身体，拿出一桶方便面：

    “今天是小鸡炖蘑菇。”

    片刻之后，高杰把加好热水和调料的泡面桶盖好，拿起手机，拨通了妻子的号码。

    “正在吃，你呢？

    “没吃方便面，吃的是蘑菇炒鸡肉。

    “你今天还好吧？病人多不多……”

    三分钟，一碗泡面的空隙，也是他们能留给彼此最多的时间。

    高杰寻找的犯罪嫌疑人很特殊。

    他很冷静，在卧室里给被害者喂下毒药之后，凶手没有立刻进行下一步行动，而是等待被害人死亡之后才又使用利器将被害人面部完全破坏。

    同时在整个谋杀过程中，凶手除了卧室里的保温瓶和玻璃杯以外，没有触碰任何多余的物品。

    他很自信，没有丝毫伪装的意思，他任由自己留在现场的痕迹散落在各处，不去进行任何的清理。

    即使他完全有时间抹去自己的指纹和脚印。

    高杰盯着一张脚印的照片看了有一分钟之久。

    这个脚印极有可能是凶手留下的，一串脚印从郑强的卧室开始，就大剌剌地印在那些呕吐物上。

    最后，它还出现在客厅的窗台上，只是变成了血色。

    18厘米，大约是5、6儿童的脚长，根据这个脚长推断出的身高为1.2米左右。

    然而他的步幅却有77厘米之大，这样推算起来，身高应该是1.71米左右。

    令人不解的另一个地方，在于，凶手的脚掌几乎不着地，他主要依靠脚跟的部分进行行走。

    目前可能的解释有两种：

    第一种，嫌疑人曾患某种疾病或损伤，导致肢体障碍；

    第二种，嫌疑人没有脚。

    然而，不管是哪一种假设，都很难想象凶手是怎样徒手爬上位于二楼的窗户，在行凶之后又从窗户逃离的。

    对郑强人际关系的排查也没有任何突破性进展。

    凶手没有动家中的财物，这就排除了入室抢劫。

    至于情杀，根据邻居和同事的证词，郑强和姚慧霞是大学本科同学。

    当初毕业时，郑强本来是分配回老家工作，结果他在毕业后不到一个月就跑回来和姚慧霞领证结婚了。

    姚慧霞是本地人，父亲原是国企工人，通过层层托关系才把他调回来，他俩婚后倒是挺和睦的。

    郑强平时工作和生活中为人都比较低调，不太可能和别人结仇。

    但是，作为海关查验科的科长，郑强可能结仇的对象也太多了吧。

    高杰收紧小腹，缓缓吸了一口气又迅速吐出来，他这一声叹气淹没在灯火通明的警局。

    这个时候，办公桌传来“嗡嗡-嗡嗡-嗡嗡”的声音，高杰知道，这是他的手机接到了语音通话。

    他看了下屏幕，是一串数字。

    “喂，您好，我是刑警队高杰。”

    “报告高队，我是十里庄镇派出所所长田永宁！

    关于姚慧霞，在四月十九日下午至二十二日中午期间的行踪，现已调查清楚。”

    “好，你说。”

    “姚慧霞与其女郑可欣于四月十九日下午六点半左右抵达十里庄中学，之后被与郑可欣结对子的梁浩宇母子接到右梁河村。

    在这之后就一直住在梁浩宇家中，直到四月二十二日，也就是今天中午十一点左右离开。”

    “她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据梁浩宇的母亲描述，四月十九日晚姚慧霞曾被梁家家中的猫抓伤，当时猫连续抓了好几下。”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客气，高队，我把走访记录发到您手机上了。”

    “好的，辛苦你了。”

    7点10分，高杰在微信群里发布了立刻召开案情分析会的通知。

    他们不能停下来，他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的证据和线索会逐渐蒸发，必须尽快抓住凶手。

    而此时的谋杀者，可能正躲在自己家里暗自得意。

    因为直到现在，即使警察看到了他所有的提示，也拼凑不出最后的谜底。

第三章 大象

    晚上7点12分，大象头痛难忍。

    大象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一个长长的盒子中，乳白色的光有一点刺眼。

    对面的玻璃忠实地反射着盒子内的摆设，透过自己的虚像隐约可以看到匀速移动的建筑物。

    附近没有多少人，大家全都低着头，而它瞬间认同了自己现在与周围生命是平等的。

    大象无法进行更多的思考，脑袋仿佛抵在坚硬的墙壁上。

    在漫长的时间里，所有人都盯着自己手机，只有一个人曾漫不经心地环视四周，但又迅速地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

    大象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自己。

    它觉得这些人下一刻就会站起来尖叫、鼓掌。

    掌声夹杂着口哨声和尖叫声开始在它的脑海里循环，噪音不断向它进攻，将它逼进狭小黑暗的盒子。

    最终，长长的盒子里响起一个女声，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并开始移动。

    后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大象无意识地跟随着他们，走出电车，走下站台。

    夜是一片黑色的海洋，所有人都将被它吞噬，人们迅速消失在夜幕里，让大象来不及追逐。

    腥气和咸味混合着腐臭一股脑儿地扑向停下来的大象，它想呕吐。

    但是突如其来的头痛占了上风，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支撑身体。

    好在旁边就有一个高度合适的石台，“大象”蜷缩在石台上度过了人生的第一个夜晚。

    无风的夜晚，雾气开始逐渐包围整个城市。

    雾气之大，以至于凌晨四点钟，海鲜摊老板叫醒“大象”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是把他当成普通的流浪者。

    “大象”揉着眼睛离开石台，喃喃自语道：“我叫布迪”。

    这海鲜摊老板自小生长在海边，是个海浪一样的暴脾气。

    见布迪嘟嘟囔囔地不是个爽利的人，怕他在自己摊位前生事，便大声呵斥起来：

    “你不低了！那么大个子干点什么不好，也好意思在人家摊子上睡！

    “去去去，走远点，别耽误我做生意！”

    布迪无暇与商贩争论什么，此时的他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布迪匆匆离开批发市场的海鲜区，心里盘算着如何先在这个世界生存下来。

    不远处的烂尾楼是个暂时容身的好地方。

    而批发市场的角落里有一个垃圾倾倒场，趁着现在其他区域都没有人，可以去翻一翻。

    布迪在垃圾堆里找到了三包碎布头、一个缺了很多块木板的木箱、一个完整的玻璃杯和一些塑料袋。

    他将它们收拢到一起，朝烂尾楼走去。

    靠近批发市场的几栋显然不是布迪最好的选择：

    一楼所有的地板上都被各种生物的粪便占领，其中大多数都已经被风干。

    布迪往施工区域的深处走去，最终选定了一个看起来没怎么有人涉足、还算干净的一栋楼。

    虽然要爬七层台阶，但是这确实是一个稳妥的决定。

    这里可以清楚地观察到方圆百米的一举一动，又不会消耗太多的体力。

    即使现在的布迪，还不能完全预测到，在之后的日子，寻找他的人会长什么样子，又会以何种方式出现。

    在过去的十五年里，布迪一直生活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即使如此，他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的触感。

    现在，他终于有理由把自己的脚包裹进柔软的材料里。

    他从一大堆碎布头里挑出了几块珊瑚绒，作为最贴近皮肤的布料，又选了些其他材料，最后用塑料袋拧成的粗绳系在脚踝上。

    就这样，布迪把自己的象蹄伪装了起来。

    接下来，他徒手拆下了木箱上的全部木条，把它们铺在地上，再盖上一层塑料布，让自己不至于席地而卧。

    当布迪从劳动中脱离出来，巨大的恐惧向他袭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变成了人类的样子，还在睡了一觉之后就拥有了关于这个世界的基本常识和逻辑，甚至是语言。

    直到昨天下午之前，他还是马戏团的头牌，是有着丰富演出经验的大象布迪。

    大象布迪看着马戏团从小的表演队变成大的公司，又变得几乎无人问津，最后连象草也吃不饱。

    而一直跟它演出的驯兽师也变得越来越暴躁，大象布迪被象勾惩罚的次数越来越多。

    昨天下午，大象布迪在经历了一场长途旅行之后就被立刻带进了表演棚。

    它看着在舞台上上下翻飞的鞭子和在鞭子末端的驯兽师，麻木地做着各种动作，而心里只想逃离，逃离这个充满掌声的地方。

    在过去的许多日子里，大象无数次想过逃，只是它还是会畏惧那只象勾和挥舞象勾的驯兽师。

    所以，如果驯兽师死了，大象是否就可以自由了呢？

    大象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驯兽师在自己的正后方。

    它瞬间把身体向后仰，后腿离开地面，整个身体倒向驯兽师，电光石火之间，大象杀死了它的看守。

    台下的一众看客从未见过如此表演，有人点开了直播软件，有人高声喝彩。

    几个看懂眼前场景的观众从旁边悄悄溜走了。

    四个彪形大汉试图冲上台去控制大象。

    突然，人群当中有人喊道：“大象疯了，大象杀人了。”

    观众立刻沸腾起来，彪形大汉被前面几排的观众挤地动弹不得，所有人都想逃离这个剧场，没有人想在此时亲近大象。

    而出口，就在最靠近舞台的地方。

    人们带着恐惧迅速靠近舞台、靠近出口，可偏偏大家都被堵在出口不远处。

    没有几个人能真正逃离这个地方，人群中高高举起的手里还攥着手机，手机里运行的是直播软件。

    布迪从地上站起来，举起鼻子，短啸了一声。

    台下逃生的人便安静下来，刚才的呻吟呼号被鸦雀无声取代，但只有短短两秒钟的沉默，接下来他们就又一边尖叫一边退回观众席。

    因为大象开始冲向右边的出口，没有来得及让路的人类被飞奔的大象撞向四周，撞到座椅上、墙上和其他人的身上。

    还有一个人被后面逃生的人给绊倒了，于是，大象从他身上踏了过去。

    幸运的是，大象只踩到了他的大腿，他没有性命之忧，但是贡献了这场逃生闹剧的最高分贝。

    大象布迪冲出了剧场，它终于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

    它现在只想一直跑、一直跑，跑到没有人的地方就会获得真正的安全和解放。

    那天，夕阳映着行道树，像极了水彩画里描绘的自由之境。

    人们看到一头瘦弱的大象以极高的速度向马路奔过去，就在它将要抵达马路另一侧的时候，撞上了迎面开过来的卡车。

    然后，大象消失了。

    车厢上巨大的凹陷证实了车祸的存在，卡车司机放大的瞳孔和紧锁的眉头也暗示着一场劫后余生。

    卡车司机说，他从没有感受过车辆如此巨大的晃动。

    在马路上的人说，是卡车司机藏匿了大象；

    卡车司机认为，这是一场大型的碰瓷；

    从剧场里涌出的人觉得，是马戏团回收了大象；

    而马戏团选择了沉默。

第四章 不速之客

    布迪坐在刚搭好的床上，把头埋在臂弯里。

    前一天的记忆在他的脑中不断重复，像一个不停转动的走马灯。

    他分明听到了驯兽师的骨头被压碎的声音，舞台上还在漫延的血液仿佛要代替死去的人把他吞噬。

    他喊“救命”，他想逃跑，他在人群里横冲直撞，他看见了树林，他头很痛，他听到了骨头破碎的声音……

    一阵风缓缓地从屋子里经过，没有惊动惊恐的布迪。

    逆风飘动的白色物体逐渐靠近。

    如果此时有人在窗边，一定能发现，这个“矩形纸片”拥有四肢和五官。

    它的腿部或上下摆动，或左右摆动，身体就随之调整方向或者往前移动，而手臂始终紧贴身体。

    最终，“白纸”降落在离布迪不远的地方，立在那里。

    “白纸”终于伸出了薄薄的手臂，开始摩擦自己的身体。

    它从头部开始，直揉搓到脚部，手搓到哪里，身体的哪个部位就变得立体。

    在短短的十几秒时间里，“白纸”已经变成了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

    男子身材中等，眉目如画，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

    他伸手理了理头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天蓝色的信封和一张名片。

    信封与布料摩擦的声音引起了布迪的注意。

    布迪猛地抬起头来，右手顺势抄起尚未固定的床板，眼睛盯着来客，缓缓起身。

    来者微笑了一下，举起手里的信封。

    “别紧张，我只是来送信的。”男子一边说一边将信封递出去。

    “你是什么人？怎么上来的？”

    布迪依然警惕地看着他，没有伸手接信封，右手更加攥紧了木条。

    “象先生您好，我们知道您刚来到人类社会。

    想必您一定有诸多疑问、遇到很多困难吧”，说着男子便环视了一下水泥色的房间，“我们老板请您过去一下。

    他将亲自解答您的疑问，为了您在新世界生活地更好，我们也会向您提供帮助。”

    男子说的话显然起了作用，布迪拿武器的右手放松了很多，但他依然没有去碰那个信封。

    “我姓胡，曾经是一只赤狐，我们老板曾是海豚。

    公司里的所有人都曾是某种动物，大家都是突然被扔到这个世界的。

    在这个立场上，我们是站在一起的。

    公司存在的意义就是帮助和我们一样的人，您有任何需求我们都会尽量满足您。”

    来访者嘴角上扬，露出标准的微笑。

    “你们怎么知道我？”

    他想说的是，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即使是他自己，也只是刚刚能接受自己变成了“人”。

    他还没有与别人交流，还有很多问题找不到答案，他们是怎么找到自己，又知道自己过去的身份的呢？

    “您还记得您醒来的那个电车吗？

    ”我的同事刚好与您在同一节车厢。我们没有恶意，大家都是一样孤立无援的，为何不抱团取暖呢？

    “您可以先过来看一下，反正于您不会有任何损失。”

    来者脸上始终挂着职业性的微笑，这似乎是他示人的面具。

    “好吧。”

    布迪虽然还是心存怀疑，但这个白衣男子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自己如果要开始这个世界的旅程，的确需要一些信息和物质方面的补给。

    他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木条，和眼里的警惕。

    他显然在很努力地尝试去微笑，可是最后只挤出来一个咧嘴的奇怪表情。

    于是他放弃了微笑，面无表情地上前接过了名片和蓝色信封。

    “这是我的名片，”男子说。

    白色名片上仅印着名字胡执和单位新世界互助中心。

    信封上的收件人是“进化者”，寄件人是“新世界互助中心”。

    反面的封舌上用瘦金体印着一行浅浅的小字：“欢迎来到人类社会”。

    杏色的帖子上竟是几行印刷体，看来是这个公司批量印刷的产物。

    那几行字写道：

    海桐阁主人敬拜：

    时天地溷浊，万物凋敝，幸得庇佑，相逢人间。

    虽百代之过客，可享千年之沁润，夫世宗、孟德遗风犹存，可纵横捭阖，臧否人物；

    太白、和仲余音未绝，亦纵情山水，畅游天地。

    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诚邀君至，当扫榻以待。

    落款是一枚篆字印章，印章内容正是“海桐阁主人”。

    看着这蹩脚的邀请函，布迪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他不禁揣测这“海桐阁主人”的样子：

    大约是穿着唐装的白胡子老头，可能鼻子上还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最可能长着国字脸，看起来一脸正气。

    “还没有请教先生贵姓。”

    “我没有姓氏，叫我布迪就可以。”

    “那么，布迪先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好。”

    布迪把帖子装回信封，将信封塞进自己的上衣口袋。

    这时候，他手指好像触到了其他的纸张，自从他来到新世界还没有检查过自己的口袋。

    布迪并不着急把它们取出来一看究竟，他拉上口袋的拉链，看向信使，示意他前面带路。

    白衣男子却不着急移动，“我会带您飞过去，现在，我们开始准备，请您跟我学，先把您的手给我。”

    说着，胡执便拉起布迪的左手。

    男子的手很好看，修长而白皙，与布迪形成鲜明的对比。

    布迪本能地往回缩手，狐疑地望着他。“怎么飞？”

    “就像这样，您一起来，深呼吸，吸气，继续吸气，停顿一秒，好，迅速呼气，要快！”

    转瞬间，烂尾楼里少了两个男子，多了两张薄“纸”。

    白色的“纸片”拉着灰色的“纸片”，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地面，顺着窗户扑向阳光微熹的城市。

    五点三十分的城市正在渐渐苏醒，浓雾之下的人们看不清彼此，更看不见天空上飘荡的旅客。

    伯劳山森林公园外的马路上，正在清扫垃圾的一位工人突然停下了手里的扫帚，抬头看着上方。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如果没有这浓浓的雾气，他一定已经与布迪四目相对了。

    二人调整姿势与地面呈45°角，在森林公园上空减速，最终在森林边缘着陆。

    他们准确地落在一小片空地上，周围是一大片刚抽芽的胡枝子。

    不远处的连翘花已经凋谢，再往森林那边则是麻栎和白杨树，它们站在原地，在过去的许多年里都没有改变过。

    布迪模仿着胡执的动作从头搓到脚，然而身体没有任何变化，还是薄薄的一片。

    “要我来才行，”胡执恢复立体以后双手伸向了布迪头部。

    这让布迪很不悦，他想，回去的时候还是自己走吧。

    他们拨开胡枝子，结果面前是一片苍翠而且张牙舞爪的龙柏，于是只好忍受着脚踝和小腿的刺痛从龙柏中穿过。

    布迪猜想，胡执一定是故意停在这里的。

    沿着小路走了十分钟才看到水泥马路，水泥马路的对面是一片高档小区。

    住宅不多，但每个院子都占了很大的面积，围墙足有两米之高。

    “为了避免其他人发现，在公司周围不方便使用能力，请见谅。”

    “嗯。”

    正对着小路的院子门口立着一位老者。

第五章 队长

    四月二十三日，早晨五点四十分，天气晴。祥和路。

    一身紧身黑色运动装的中年男子自东向西跑来，不一会儿就超过了好几个晨跑的年轻人。

    他虚握着拳头，步子迈地很大，虽然头上已经冒出汗珠，但看不出丝毫疲惫。

    男子皮肤黝黑，但运动短裤下露出的小腿是浅褐色的，这说明他的工作需要长时间地待在户外。

    接近正方形的脸庞和接近长方形的身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行走的文件柜，天生下垂的眼角掩饰不住他眼睛里的坚毅，紧闭的嘴唇和右脸颊的伤疤平添了几分凶狠。

    男子减速，举起手与迎面慢跑的老人打了个招呼，“锻炼呐，大爷。”

    “诶，诶，你也锻炼啊，大高。”老人回礼时高杰已经跑出去一米多了。

    高杰又绕着小区跑了三圈，之后就一边用短袖蹭着额头上的汗珠儿一边往家里走。

    二十分钟之后，高杰走进了他的车中，衣服里还残留着洗衣粉的味道。

    上午六点半，办公室里已经有几个人在埋头工作了。

    高杰把警帽挂在衣帽架上，然后坐在办公桌后，继续翻看卷宗。

    没人会知道，每天会发生几起案件，又会是什么样的案情，他们只能用尽全力去追查每一个嫌疑人。

    例会一散，高杰就带人去了海关。

    昨天他们初步询问了郑强的邻居、几个亲戚和同事。

    在他们眼里，郑强为人很是随和低调，逢人带笑，平时没有什么爱好，也没有任何感情纠葛。

    生活很有规律，每天早晨，他们一家在楼下的早餐店用早点，郑强每次都会要一笼包子、一碗小米粥和一个鸡蛋，很多年没有变过。

    吃过早餐后，郑强坐班车去上班，姚慧霞开车送女儿上学，晚上下班以后几乎都在家里待着，不去遛弯，也不去跳广场舞。

    总体来说，这是个平凡而无趣的人。

    临时调查室设在二楼的会议室，在与郑强有关联的同事中，他们先选取了几个代表。

    审单处处长是个有点秃顶的中年人，坐下的时候，肚子抵着桌沿。

    他刚推门进来时，习惯性地舒展眉眼，马上就要露出一张平易近人的笑容，自己突然觉得这样的时机很不合适，就立马收住了微笑，换上悲伤的表情。

    “你怎么看待郑强？”

    “工作能力还可以“，处长点了下头，用谨慎的语气说道，“人很闷，脾气很倔。”

    “脾气倔表现在哪里？”高杰继续追问。

    “就是平时工作啊、生活啊，反正这人就是挺倔的。”

    “具体举个例子。”

    “一时想不起来。”

    “他和什么人有矛盾？”

    “呵，干我们这行的……平时跟同事，大家都挺好的，挺团结，没啥矛盾。”

    “那他跟谁关系比较好？”

    “小章吧，章止止。”

    “四月二十一日晚，你在哪里？”

    章止止对问询表示很吃惊，他丝毫不觉得自己与郑强的关系有多好。

    “我们那只是普通同事关系，我跟他走得近，那是因为他是我领导嘛，平时应酬什么的能多露露脸。”

    “你怎么看待郑强？”

    “这人平时看起来挺老实……”

    “实际呢？”

    “实际……”章止止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话锋一转，说道，“挺自大的，经常跟处长吵架。”

    “他们吵架的原因一般是什么？”

    “老郑就觉得自己厉害呗，觉得处长老是故意跟他过不去。”

    章止止身体前倾，伏在桌子上，压低了声音，“他们是一届的，听说，以前他俩都是查验员的时候就结下梁子了，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好问。”

    对其他同事的问询没有什么波澜，大家都对死者没有什么特殊情感，所有的悲伤都停留在普通同事该有的程度。

    下午的案情分析会上，大家又争得面红耳赤。

    现场在玻璃杯上采集到的完整指纹和死者、家属和邻居的指纹都比对不上，但是也不能排除他们的嫌疑。

    有人认为，是处长买凶杀人；还有人觉得，那个章止止与死者的关系另有隐情；而姚慧霞的嫌疑也并不能完全排除。

    在获得进一步的证据之前，他们决定不要贸然问讯他们。

    有人提出，从经济方面对郑强展开调查。

    “根据亲戚姚某的描述，郑可欣，也就是郑强和姚慧霞的女儿，自打上幼儿园开始，就在条件相对较好的学校上学。

    ”大家请看，这里是她的个人经历。以‘艾丽幼儿园’现在的费用，每年3万元推算，郑可欣就读的十年前，每年的费用大约是1万元，而09年，郑强和姚慧霞每年的工资加起来不过4万元。

    “她就读的小学和初中，‘私立实验学校’，每年的基本费用有6万元。而从家里的摆设和冰箱里的食物，可以看出，他们家里维持了一定的生活水平。

    “综上所述，我建议对郑强的经济往来展开调查。”

    “可以，我来安排。”

    下午六点。

    高杰再次从现场回到办公室。民警把申请的指纹比对结果送了进来。

    “没有任何人与之匹配啊。”高杰心里的失望只有一瞬间。

    作为一个老刑警，他太熟悉这种失望了，通往真相的路，往往是阴云密布的林间小径。

    另一份文件是关于郑可欣的笔录。

    高杰翻阅着这份记录，不知不觉中竟然走了神。

    他想着自己的儿子，也是这个年纪，“帆帆会跟什么样的孩子结成互助小组呢？

    结对子的当天，我一定得请个假，亲自送他过去，要选一个看起来本分的孩子，被别人带坏了就不好了。

    他应该长到了一米六了吧，是个大小伙子了，这个年龄的话，还是不鼓励他早恋，哼，臭小子，得多少女孩追你啊。”

    一滴眼泪落到纸上，打断了高杰的思绪。

    他回过神来，用手指按了按眼角，开始认真看笔录。

    笔录的最后面放着一张郑可欣的照片，高杰看了一下，嘴角上有一颗不大不小的黑痣，很显眼，但她依然是个挺好看的小姑娘，有一种亲切感。

    可能是因为与帆帆年纪相同吧。

    一滴眼泪落到纸上，打断了高杰的思绪。他回过神来，用手指按了按眼角，开始认真看笔录。

    笔录的最后面放着一张郑可欣的照片，高杰看了一下，嘴角上有一颗不大不小的黑痣，很显眼，但她依然是个挺好看的小姑娘，有一种亲切感，可能是因为与帆帆年纪相同吧。

第六章 吴焕忠

    三天过去了，红砖楼的案件依然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针对郑强经济方面的调查已经全面开展起来。

    能够初步断定郑强有受贿情节，但是还不能确定这些行贿者中是否有疑犯，排查遇到了很多阻力。

    而刑警队又接了其他的案件，这个案子的推进就更加缓慢了。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这一天中午。

    警局里来了一个大腹便便的秃顶男子，自称是一起凶杀案被害者的上司，指名要见队长高杰。

    问询室里的灯光是冷色调的，灯光在秃顶男子的头上做了一幅表现主义的画作。

    “你们对我造成了恶劣的影响！

    你们必须出面给个说法！

    这件事你们必须负责到底！”

    看到高杰出现，男子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这让在场的所有民警都紧张了一下。

    小王一个箭步从高杰身后冲了出去，把郑强按在椅子上。

    “没事，放开吴处长。”

    高杰挥了挥手。

    经过刚才的发泄，吴焕忠现在的情绪明显平复了很多，他靠在椅子上，突出的肚腩抵在桌子边缘，歪着头一言不发。

    例行的确认身份之后，“说说吧，怎么回事。”

    “不好意思，刚才失态了。你们是在怀疑我杀人吗？”

    吴处长虽然表示了歉意，但语气依然强硬，话里话外都流露着责备与质疑。

    “对不起，我们无权告知您任何关于案情的进展。”

    “你们调查我！”

    “我们也调查别人。”

    “你知道现在单位里都怎么传的吗？我都成杀人犯了！这件事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和生活。”

    “很抱歉，但是，你今天过来不只是为了特意告诉我们，你的晋升被临时取消的事情吧。”

    吴焕忠愣了一下，却笑了起来，“对，我只是想把实情说出来，你们尽快破案，同时也能还我一个清白。”

    他收敛了表情，陷入回忆之中，“关于我和郑强的矛盾，这件事已经过去快十五年了。”

    从吴焕忠的描述里，民警大致能够还原出当时的情况：

    2005年，郑强时年三十四岁。

    夫妻二人好容易有了一个女儿，全家都宝贝地不行。

    有一天，岳母突然晕倒在洗手间，幸亏他妻子在家，及时叫了救护车。医生说，是高血压性脑出血，豆纹动脉破裂所致。

    郑强一家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才换回来一个高位截瘫的岳母，以至于最后连女儿的奶粉都买不起，姚慧霞只能喂小可欣一些米糊。

    就在郑强最困难的时候，有个人找到了他，求他给一批货物放水，报酬是1000元。郑强答应了。

    他们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吴焕忠刚好上门拜访，他就站在门外听了十多分钟。

    客人走掉以后，吴焕忠劝郑强推掉这件事，并且答应先借给他一些钱来应急，但是郑强拒绝了吴焕忠的提议。

    这件事以后，吴焕忠就开始疏远郑强，考虑到同事之宜和郑强的家庭条件，他并没有举报。

    其他同事只是看到曾经特别要好的两人突然疏远了，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后来吴焕忠仕途得意，做了郑强的上司，矛盾变得愈加明显，大家有时会说起他俩的往事，作为工作间隙的谈资。

    刑警上门录口供的当天下午，人们开始疯传吴焕忠谋杀了郑强。

    流言继续发酵，现在已经传出了三个不同的版本，而且原定的晋升也被临时取消了。

    吴焕忠还提供了另外一个线索，2010年，查验科查获了一批非法走私的象牙，并将其交给了缉私局。

    缉私局根据线索破获了象牙走私系列案，查获象牙三百多根，抓捕嫌疑人13名。

    现在被判刑的几个人应该已经刑满释放了。

    这样一闹，反而让刑警们觉得这个吴处长的嫌疑更大了。

    他提供的十多年前的细节，到如今几乎无法考据，最关键的当事人已经去世，如今谁也无法证明郑强和吴焕忠之间的矛盾到底是什么。

    但最主要的，并不是他们之间的矛盾，而是，吴焕忠急于和整件事情撇清关系。

    而至于缉私案，在之前的走访中，刑警们早已经了解了2010年走私案与郑强的联系，对所有已经出狱人员的调查正在进行中，他们中的大多数并不在本地，剩余的人则都有不在场证明。

    这条线几乎走到了死胡同。

    姚慧霞工作的饮料厂位于开发区，开车从警局到开发区要半个小时。

    高杰不想在姚慧霞现在的住处询问，反而选择多走一些路，主要原因是可以避开郑可欣，毕竟她还只是个孩子。

    他们路过一个广场。

    广场旁边是开放式小区，另一侧是商业街，往里面去则是人工湖。

    此时，广场上并没有多少行人，七八个孩子跑来跑去，嘴里大声喊着一些无意义的词语，家长们则聚在一旁拉家常。

    广场的一侧，女子和一个小男孩在玩伸缩球，一个瘦削的男子踱向灌木丛，那里有一群野猫在游荡。人们脸上都带着笑容。

    “这地方不错啊。”

    “是啊，这样的下午真好哈。”

    高杰和队友们投往广场的眼神里有诸多向往。

    “唉，别看了，等咱退休了，天天抱孙子，哈哈哈哈。”

    说着小李伸手搂过旁边的小杨。

    “喂！你！撒开！”

    姚慧霞脸上新长出了许多皱纹，眼睛凹陷，看起来老了很多，好在脸上的悲戚削减了一些。

    对于十几年前的往事，姚慧霞印象深刻。

    那个时候，自己刚生完小孩，没有母乳，身体也无法恢复，自己只能干着急。

    母亲帮忙照顾一家人，却突然发病，这让全家陷入了困境。

    姚慧霞说着眼泪便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郑强突然带回家的钱解决了燃眉之急，他说是单位发的奖金，姚慧霞也就没有起疑心。

    提到处长吴焕忠，姚慧霞说，他和老郑关系一直很好。

    二十多年了，两家会经常走动，逢年过节的也都会互相拜访。

    只是，自从郑强去世，老吴一家就没再联系过她，真是人走茶凉，人心难测。

    听到这里时，高杰正低头在笔记上记录要点，他眉头紧皱了一下，心里却明亮了起来。

    他与旁边的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利落地收拾东西，“姚女士，今天就到这里，感谢您的配合，这是我的名片，您有事情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

    “嗯，好。谢谢你们。”

    姚慧霞打开钱包将名片收了进去，正要合上钱包，被高杰拦了下来。

    “请等一下，能给我看一下您的那张照片吗？”

    高杰一直盯着钱包里唯一的一张照片，表情有点扭曲。

    照片上面，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子笑得很可爱，中间的老人把他们搂在怀里，笑得很满足。

    背景是海滩。

    这片海滩距离高杰从前的居所很近，步行仅需要十分钟，高杰的妻子以前很爱带帆帆过去玩，有时他自己也会过去。

    它离郑强家也大约是这个距离。

    同一片海滩的两个方向，同一个童年的两种结局，同一个事件的两个角色，这也许就是高杰一家和郑强一家的某种缘分吧。

    “请问这位老人，是您的父亲？”

    “是的，他六年前去世了，这张照片是他最开心的一张，我一直带在身上。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所以那天搜查的时候没有发现这张照片啊。

    “没有，那个小男孩是我儿子。”

    “啊，是这样啊，他现在在哪里读书啊？听我爸说，这个孩子很懂事。我还从来没有当面见过他呢。”

    “他也去世了，六年前。”

第七章 秘密

    森林公园周围的空气格外地新鲜。

    在雾气的笼罩下，那一片园林式别墅更像是投影在人间的一处仙境。

    布迪看不清更多的细节，但那些高耸的乔木和精致的围墙都在告诉众人，这，是一处很贵的去处。

    胡执引着布迪，顺着不太好走的小径来到了马路上，对面的老者与胡执互相点了下头。

    布迪心想，这大约就是海豚了吧。

    老者一袭素面深蓝色唐装，手上拿着一串佛珠，脚下穿着黑色千层底。

    如果这样的装束放到一个身材瘦削而高大的人身上，倒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但是，眼前的老人更像个土地公公。

    待走到近前，老者面带笑容，刻意缓缓地说道：“恭候已久，里面请吧”，说着便往左后方让了一小步，左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老者保养得当，虽然脸上和手上都有一些褶子，但一片老年斑都没有出现，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利落，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你好，让您久等了。”布迪不知道应该拱手还是握手，于是欠身给他鞠了一躬。

    老人笑得更开了，嘴角的皱纹都堆到了一起。

    他点头道：“好好好，来，我们回家。”

    这整个场景让布迪觉得，自己像个回老家过年的孩子。

    扭头一看，胡执正憋着笑呢。

    “对不起，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改天再前来拜访。”

    说着布迪就要转身。

    胡执一把拉住他，“请别急着走，您来此处花了不少功夫，老板也等你很久了，好歹进去聊一会。

    关于，这您变身的秘密。”

    老人用食指侧面蹭了蹭鼻孔，有点尴尬地说道：“吭，先生跟我来。”

    院落的围墙是白色的，有三米多高，厚度随高度递减。

    高墙中上端开了一些花窗样式的小窗户。

    沿院墙东行九十步便来到了那高大的将军门之前。

    布迪穿过马路时，就已经站在了那座门前。

    只见门框上镶着六颗门簪，黑色的门板上落着七路门钉，门前是一对崭新的抱鼓石。

    跟随老者跨过门槛，抬眼便看见正对大门的影壁。

    影壁上的图案并非常见的迎客松、壶口瀑布之类的，而是一幅由简单线条构成的风景画。

    画的特殊布局，使之特别贴合中国画的意境。

    影壁左侧是一个月洞门。

    穿过月洞门就来到了外院。

    外院里靠南的一绺，照例是一排倒座房。

    倒座房也称南房，是旧时四合院里，与正屋相对的房子，过去，外墙上是不开窗户的，坐南朝北的格局使倒座房并不适合人居住。

    但这座院落的设计好像人性化了一些，外墙上开了些小窗户，房门旁排列着大量的隔扇，这样，阳光和春风便能够从这些空格里偷偷溜进去。

    外院虽然狭窄，却也不失趣味。花岗岩铺成的三路横条纹甬道，平整而干净，墙角生着几株兰花，屋檐下挂着一小串褐色琉璃瓶。

    穿过垂花门，既是宽敞明亮的内院。

    内院东西两侧分列着两间厢房。

    厢房外各带着一段回廊，上面有去年缠绕的藤蔓，如今已变成了焦枯的样子。

    那主屋是宋式单檐建筑。

    主屋正面的屋脊是一个漂亮的弧形，两端上挑，犹如一弯新月。

    瓦片用的是秋香色的琉璃瓦，配合檀木色的门窗，让整个主屋看起来沉稳而夺目。

    正门两侧的隔扇一直排到墙壁尽头，若是晴朗的日子，阳光从毯文格眼中穿过，会让人的思绪穿越千年。

    老人利索地走下台阶，布迪紧随其后，最后是胡执。

    一行人穿过内院，弹指间便来到了主屋的台阶下。

    这时，从主屋里走出了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浅灰色开襟粗棒针织衫，内搭白色立领衬衣，戴一副金丝边眼镜。

    老人竟然小跑着上前，“老板，象先生到了。”

    说完，他便退到一边，垂手而立。

    年轻人笑眯眯地迎了上来，“象先生，象先生，有失远迎，快请上座，哦对，我就是海豚，你叫我海豚就行，他们都这么叫我。”

    说着他便指了一下老者和胡执。

    布迪看着眼前比自己还年轻的男子，和对他毕恭毕敬的老者，心情有点复杂。

    他们寒暄之后进入堂屋坐定，海豚坐在东侧的靠背椅上，吩咐道：“小周，看茶。”

    “好的，海总。”应声的竟然是刚才接待他的老人。

    老人走下台阶，锤了胡执一拳，“怎么样，装得像不像？”

    老人说这话时没有一点沧桑，反而是很阳光的少年声音。

    “差点把人吓跑。下次不许这样。坏了老板的事，你会有麻烦的。到时候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切，没劲！”

    布迪眼看着二人走远，连海豚问他的话都没有听到。

    海豚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把布迪唤了回来。

    “咳咳，胡执，我助理，他应该介绍过了。小周，周正，是藏狐，准确的说，曾经是藏狐，天生就长了一张早熟的脸。”

    “哦，是这样啊。”

    “嗯，你还记得自己以前生活的事吗？”

    海豚虽然微笑着，但布迪总觉得不舒服，感觉对方的那双眼随时能看透自己。

    “呃，以前？不记得了。”

    海豚的这个问题大有深意，布迪不敢贸然承认，更不想与别人分享他过去的记忆。

    “哦。”海豚看起来很失望。“那你是在什么地方撞车的呢？”

    “撞车？什么意思？我不记得了。胡先生说，您能告诉我一些事情。”

    布迪决定装傻到底，他只想从海豚这里获取情报，可从未打算给对方留下任何信息。

    海豚笑了。

    “当然，我不仅会告诉你我们现在所了解到的一些事情，也会帮助你在这个世界更好地生存。”

    周正端上来两杯新煮的绿茶，顿时，满屋子里都是茶的清香。

    海豚呷了一口茶水，娓娓道来。

    “根据我们的调查，这种现象是从两年前开始的。

    部分动物会在与交通工具相撞的时候发生形变，它们会突然消失在车祸现场，然后在地球的另一个地方出现。

    当他们以人的形象出现的时候，总是在一辆行进中的公共交通工具上。

    他们会突然拥有人类的外形、智力、语言和一定程度的知识体系，这些都取决于当时的位置，通常是车厢中其他乘客的属性的平均。

    这样说，你能理解吗，就是说啊，假如你撞车之后出现在伦敦的大巴上，那么你可能会是一个金发碧眼、一口伦敦音，脸颊一片雀斑的小哥哥。”

    布迪点了点头，“现在有很多像我们这样的人？”

    “不，虽然每年会发生很多动物撞车事件，但只有哺乳类和鸟类有机会发生‘进化’，而且哺乳类和鸟类的‘进化’是随机的。

    总体来说，每年变化的总数倒是很稳定。”

    海豚顿了一下，“最重要的是，我们还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现象。

    有些人会记得所有事，包括自己的童年，而另外的人只能记住自己撞车之前的事情。

    那些记得所有事的人都拥有一项正常人类无法企及的能力，而另外的人和正常人类则没什么两样。”

    “所以，布迪先生，你的能力是什么呢？”

第八章 海豚

    “所以，布迪先生，你的能力是什么呢？”

    海豚直直地盯着布迪，把他看得一阵发毛。

    “我不知道，我还刚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没关系，也有人过了很长时间才能发现自己的能力。我们会帮助你发掘自己，在这期间，你就先住在这里吧。厢房已经准备好了。”

    布迪腾地站起来，“不敢劳烦您，我有地方住的。”

    “不要紧张，我很友好的，成立这个公司的目的，就是帮助更多像我们这样的人。

    提供临时住所，也是我们职责所在。”

    “谢谢您的好意，我真的还有事儿。”

    “你先坐，我还有一个故事要讲给你。”

    海豚又喝了口茶，他从茶盖上方观察着布迪的表情。

    “我出生在太平洋，那是片辽阔的海域，阳光照在水面，就像蓝色的车矢菊。我和族群生活在一起，大家一起捕猎、一起嬉戏，真是段梦一样的时光。

    ”直到有一天，我们在一片近海遇到了捕鲸船。

    “红色，红色的血液不过是一团染料，它染红了海水，海水又把它稀释。我不知道有多少家人死于那场围猎，我活了下来，但从此失去了自由。

    ”在狭小的玻璃箱里，转身，成了一个高难度的动作。公路，船舱，公路，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出日落。

    “漫长的日子里，我被训练成水族馆的招牌演员。

    ”可是，我只想追花。于是，在一次外借的途中，我趁机打破玻璃，逃了出来。”

    海豚一边动情地讲述，一边观察着布迪，见他由沉思转为悲伤，最后泪流满面，两只拳头越攥越紧，便结束了他的故事，起身握住布迪的手。

    “我懂得，我懂你的痛苦，我们中的很多人都有这种经历。

    相信我，我们所有人在一起，就没有人再欺负你，以后不会有痛苦和折磨。”

    海豚用极其温柔的语气安抚布迪，另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

    这种身体语言能让对方感受到坚定和稳重，从而加强信任。

    “嗯。”

    “好了，先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让胡执带你做个检查，咱先全面了解一下自己，好吗？”

    “嗯嗯。”布迪依旧哽噎。海豚适时地送上几片手帕纸，同时给了门外的胡执一个手势。

    布迪被带到了西厢房。海豚气定神闲地坐在雕花圈椅里，斜嘴笑了下，端起桌上的茶碗，幽幽地品了一口。

    “小周！茶怎么凉了！”

    “砰！~”

    是瓷器夯桌子的声音，和瓷器互相碰撞的声音。

    早晨8点03分。

    布迪身着红黑相间的细条格衬衣，外搭一件牛仔夹克出现在正屋的东耳房。

    精心打理的头发和合理搭配的服装，让布迪变成了一个抓人眼球的路人，虽然五官平平，但不失端正。

    唯有脚下的帆布鞋看起来奇怪，鞋尖高高翘起，鞋带被撑得变了形状。

    “这个是去年的高考试题，请您量力而为。”

    胡执把怀里的档案袋打开，取出一叠试卷，文理都有。桌子上摆着一应文具。

    “检查？”

    “对，这个是为了检查您的文化和智力水平，然后我们根据成绩打分、存档。”

    “哦。”

    布迪瞧了瞧那厚厚的一摞试题，又瞧了瞧旁边的胡执，咽了口吐沫，最后拿起了签字笔。

    海豚办公的地方是院落后面的花园。

    从主屋两侧的跨院往北走，便步入了这个如画般的后花园。

    园中连廊曲折，奇石与珍草珠壁交辉，花园中央是一方小小的湖泊，湖心亭建得飘逸灵动。

    花园西侧正是海豚的书房，书房门前放着两盆海桐花，这大约就是海桐阁的由来。

    此时，一位女性正穿过跨院，往书房走去。

    女子身形颀长，留着深棕色的中长发，上穿白色衬衣，下着黑色长裙，脚踩一双黑色猫跟鞋，随身携带着一个棕色的皮质单肩背包。

    她敲了下门便直接推门进去了。

    “嘿！海总，来新人了？”

    “嗯，对，胡四正在给他做检查。”

    “嘿嘿，我刚进院子就感觉到了，这个人的身体轮廓以前没见过。”

    “怎么样，有新的消息吗？”

    “有一条。那个人，昨天又出现了。在这个位置，附近是大排档，人流密集。”

    “好，能总结出规律吗？”

    “还不能，他选择的地点几乎是随机的。我派人去过这些地方，也没有发现共同特点。

    老板，会不会是情报有误？它们真的有关系吗？”

    “不会的，我相信他。”

    “不会的，我相信他。”女子学海豚说话，学得一丝不差，脸上挂着自嘲的笑。

    海豚苦笑了一下。“你先回去吧。”

    “新人有能力吗？跟我还是跟郭七？”

    “还不知道是什么能力，他刚来的时候戒备心很强，以前受过伤。”

    “哦，是吗，那先交给胡执吧。过两天我再来接他。郭利到内院了，我先走了。”

    走掉的女子叫秦允，曾经是琴鸟。

    “进化”之后保留了声音模仿的功能，她可以百分之百还原听到的声音，但这并不是她的特殊能力。她的能力是红外感应，她能够捕捉数百米内物体的热辐射。

    她就是“动物互助中心”“能力组”的组长，负责情报工作。

    来者郭利，本是盘羊，没有任何特殊能力，但有着绝佳的商业头脑，是海豚名下所有公司的实际管理者。

    在秦允的设想中，“能力组”如果想出色地完成任务就必须隐藏自己，即使他们有同一个老板。

    海豚的后花园总是会为她提供绝佳的掩护，郭利至今不知道“能力组”组长是男是女。

    “组长来过了？”郭利瞥见海豚办公桌上的文件。

    “嗯。昨天公司如何？”

    海豚好像特别爱喝茶水，他为自己和郭利分别斟了一杯。

    “很好，股票大涨。”

    海豚总是会和郭利多聊一些，从郭利那里，他能得到更多的关于人类社会的真实动态。

    “嗯，对了，艾斯利俱乐部那边有回复了吗？”

    “他们拒绝了您的申请。俱乐部的规定是，只有现有成员去世的情况下才会考虑补位。”

    “没关系，一周以后，你再申请一次。”

    郭利走后。海豚对着空无一物的墙壁，不动声色地说：“传话给秦允，让艾斯利俱乐部的成员消失。随便哪一个。”

第九章 郑可欣

    四月二十七日，星期六，距离案发时间六天。

    重瓣樱花盛开的季节，樱花园小区飘来了几片粉色的云朵，春风过，浅浅均红竞落无声。

    若沿曲折的小路走到最后一棵樱花树前，一定能发现不远处，高大的白玉兰树后面站着一位男子。

    这位长着大方脸的男子头戴深蓝色鸭舌帽，一身黑色便装，脚边扔着两个烟头，他拧紧了眉头，斜斜地倚着树干，又熟练地点着了一根烟。

    一对情侣并肩而行，他们偶尔偷看对方一下，然后相视浅笑；提着装满了商品的购物袋的男子步履如飞。

    戴鸭舌的男子观察着小路的动态，也注意着另一个方向的住宅楼。

    十米外，一个背着双肩背包的女孩出现在小路的转弯处，女孩年龄不大，梳长马尾，发圈上坠着一朵白花。她穿米色的针织衫和黑色的基础款牛仔裤，比同龄人的装扮朴素太多。

    女孩看起来不太高兴。

    男子看了她一眼便掐灭了香烟，扔到地上，使劲用脚踩了几下，然后捡起所有的烟头，快走几步扔进了对面的垃圾箱。女孩已经超过了男子的藏身处，他从后面拍了下女孩肩膀。

    女孩转过头，看到的是一张凶恶的中年男子的脸，便扭头拔腿就跑。

    “诶，别跑，我是警察！”高杰苦笑了下，上前几步轻松地抓住了女孩的胳膊，“这是我的警察证。”

    女孩狐疑地端详着高杰，抬手拽过警察证，反复看了好几遍。

    “叫我干嘛？”

    “我这次找你并不是为了你父亲的案子。”

    “你知道我爸爸？”女孩还是对面前的男子心存疑虑。

    “你爸爸是郑强，妈妈是姚慧霞，你叫郑可欣，就读于私立实验中学，八年级6班，现在和你妈妈一起住在前面那座楼，你们以前住七台路。你刚才去了兴趣班。我是负责你爸爸案子的刑警，我叫高杰。来，我们去那个长凳上聊会。”

    高杰一边说，一边拉着女孩往住宅楼的楼下走去。

    “为什么不直接去我家呢？”

    “其实，我来找你是因为一件私事。”

    高杰搓弄着双手，显得有些局促，“这件事和案子没有任何关系，我想单独和你聊一下。你先坐下来。”

    “嗯？您私人有什么事情会来找我这小丫头片子？况且我们素不相识。还有，你凭什么半路拦截我？”

    郑可欣重重地坐下，正襟危坐的样子和义正辞严的语气反而像是在问讯嫌疑人。

    高杰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

    这是我从你妈妈那里借来的。”

    “从我妈妈那里拿的？你直接问她好了呀。是要问我姥爷吧？你们认识？他也去世了啊。”

    说着，她眼眶又湿润了，语气也软了下来。她慢慢地伸直双腿，眼睛看着脚尖。

    “嗯，算是认识吧，见过两次，那是很多年以前了。我想问的是这个小男孩，你还有印象吗？”

    高杰指着照片上羞涩浅笑的高帆。

    “我忘记他叫什么名字了。小时候我们经常在一起玩。现在没有联系了。”

    郑可欣拉了下书包带。

    “能给我讲一讲他的事吗？就是，你们都一起玩什么？”

    “你是他爸爸？”

    “是的。”

    郑可欣突然惶恐地摆手，“我们之间是纯洁的友谊，叔叔你不要多想！我很久没见过他了。而且他不是我现在喜欢的类型。”

    “我不想窥探你们年轻人的**，因为高帆他已经离开我们了，我想多听一听关于他的事情。作为一个父亲，我亏欠他太多了，我甚至都不知道他那几年过得快不快乐。”

    高杰其实有点失落，他一向觉得，帆帆是最优秀的，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他是何时离开的。

    “哦，怪不得他总是自己出门。”

    “能给我讲一讲他吗？”

    “嗯，我记得，认识他是在我家附近的海边。”

    “对，那天我正好有空，带他去沙滩玩，然后遇到了你和你的姥爷，对吧？”

    “他用沙子堆的城堡很漂亮，我们玩得很开心，”郑可欣低着头，一点一点地回忆童年：

    “后来，我们就经常到海滩、到公园一起玩，有时他妈妈跟他一起，不过，大多数时候是他自己过来。他说，他喜欢跟我一起玩，会经常过来找我。

    “但是我要上各种补习班，所以，其实在一块玩的时间并不多，只要我有空，我们就一起玩，听我弹琴啊、造房子啊、过家家啊之类的。

    ”嗯……后来，他好几天都不来找我玩，我去家里找他，然后就看到你们家搬家了，房子都空了。

    “呃，差不多就这些吧。不过，他一直都挺开心的。”

    “他能用各种材料造各种房子，很厉害的，”高杰自豪地说，然后，又小心地问道：“他有没有提到我？”

    “有！我记得很清楚，他说过，他爸爸是警察。他说，爸爸是警察，是超人，他忙着拯救地球，等他忙完了就回来陪自己。真的，他没有说过你一句坏话，而且过得很开心。他说，做爸爸妈妈的小孩是最幸福的事情。

    ”唔，那时候，姥爷和爸爸也都还在，我也很幸福。”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是个温柔的孩子。”高杰也垂着头，是为了遮挡自己的表情。

    “我能问一下，他是怎么去世的吗？”

    “煤气中毒，那天是我生日。

    我跟他妈妈工作都很忙，当天晚上我们正好都临时加班，这孩子想为我煮粥，结果粥溢出来，熄灭了煤气。

    发现他的时候，帆帆手里还拿着写给我的贺卡。没抢救过来。”

    高杰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手上青筋暴起。

    正午，阳光直直地打在两个人的背上，他们都低头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不远处的樱花回旋着落下，有人在撕碎时光。

    将高杰拉回现实的是一个电话，刑警队的。

    高杰接完电话便匆匆离去了，临行前交代郑可欣，把那张照片交还给姚慧霞。

    郑可欣拿着照片麻木地看着他走远，她把脱落的书包带拉回肩膀，默默走进了单元门。

    “高队，这是对吴焕忠调查结果的汇总。目前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没有任何问题？这本身就是问题。我不相信，他从来没有犯过任何错误？继续查，把范围扩大到其亲属。这人一定有问题。”

    高杰狠狠地命令道。

    回到家里的郑可欣立即进了自己房间，她迅速把房间门反锁住，摘下书包，取出一本日记。

    日记的最后面夹着一张对折的剪报，纸张已经开始泛黄，她摊开剪报，长长的一大段文字，标题是：

    “悲剧！10岁小女孩煤气中毒不幸身亡”。

    郑可欣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没了魂魄的破布娃娃。

第十章 出口

    大多数刑警是没有周末的。

    星期天，整个刑警队的民警们都在各自的任务里，坚守了一整天。

    赶在殡仪馆下班之前，高杰直接从任务现场驱车抵达。

    漫山的松柏，与其说青翠不朽，倒不如说是营造了更加惊悚的效果，再加上从玻璃缝中倒灌的冷风，和面前钉着标签的、一整面墙的骨灰盒。

    高杰心里一阵悸动，他现在十分想逃离这个空间，说不出原因。

    高杰拉开玻璃门，踏出房间，心里的难受并没有消失。

    他站在门口远眺着墓园，墓地里影影绰绰地，看不清是否有人在祭扫。

    高杰总觉得有人在注视他，他又抬头看了下天空。

    灰蓝色，很干净，只有一片白云在快速移动，并没有没有无人机之类。

    “呵，有这种错觉？”高杰觉得十分不可思议，自从进入殡仪馆，就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同时，有一颗名为“恐惧”的种子在心里发芽、长叶，而此时四下无人。

    所以，这是进入特定场景时，大脑出于戒备而产生的错觉。

    “晚上勘察现场的时候，心里默念警察职业守则就不会害怕了。”高杰想起了新来的同事，他们互相交流经验的时候这样说过。

    他小声骂了一句，“切，你xxx到底在害怕什么。”

    回到屋内，高杰摩娑着一方小小的骨灰盒，心里逐渐平静了下来。

    “帆帆啊，记不记得有一次，我带你去沙滩玩沙子。那天风很大啊，你堆的城堡是如此精美，好几个人围着你看、争相夸奖你呢。

    “看到你被众人表扬，周围的小朋友也都去堆城堡了。其中有一个小姑娘堆着、堆着突然就哭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放声大哭，粉色的纱裙就那样在风里飘呀飘。

    ”她姥爷哄了她好久都没有用，还是你主动过去拉着她一起玩，这样才让她止住哭泣。后来你们玩得很开心呢。昨天我去找了那个女孩，女孩现在长大了，也变得更漂亮了，而且她脸上的那颗痣也还在呢。

    “她还记得你呢，她说，后来你们经常在一起玩，你们还会玩过家家呢，这就是所谓的青梅竹马吧？我很高兴，你能交到朋友。

    ”以前，你虽然很温和，但总是不合群，也没听你或者你妈妈提起过你的伙伴，我一度害怕你会交不到朋友。说实话啊，你走以后，我和你妈妈就再也没想过要小孩。我们都认为，我们没有资格去拥有你，或者别的小孩。

    “我们把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贡献出去了，我是个好警察，她是个好医生，可我们都不是好父母。我们没办法陪你，没办法给你全部的爱。我们唯一对不住的，就是自己的家人了，尤其是你，帆帆，我错过了你的成长，甚至错过了你的所有。

    ”帆帆，请原谅我，我都不知道你有一个玩得很好的伙伴，我关心你太少了。你们都一起拍了照片，怎么不拿给我们看看呢？啊，可能你拿给我们了，我们都没有注意。”

    高杰抱着骨灰盒，就像是抱着真正的帆帆一样。

    “帆帆，你会理解我做的决定的吧。”

    不知不觉中，半个小时过去了，高杰从外套掏出来一团卫生纸，展开，擦掉了眼泪，又用同一块纸擤了擤鼻涕，最后用食指按了下眼角。

    高杰把高帆放回原位，把外套的拉链拉好，走出了殡仪馆，迎面碰上了一个穿白衣服的男人，他们差点撞上。

    “不好意思。”

    高杰的声音还是很沙哑。男人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他想，“这个人穿着一身白衣，应该是刚失去亲人不久。哎，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出于对同样遭遇的共情，高杰又回头看了一眼男子。

    屋内只有一个穿灰色衣服的男人。

    高杰瞬间警觉了起来，那是个封闭的房间，只有一个玻璃门，没有后门。

    他把手按在腰间，随时可以抽出武器，高杰盯着男子的一举一动。

    男子右转90°，面对着置物格子。

    高杰舒了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原来男子的衣服是拼接装，正面是白色，反面是灰色。

    高杰低头，上嘴唇微翘，无奈地冷笑了一声。“唏，职业病。”

    走出殡仪馆的时候，来时的那种被监视的感觉消失了，他突然觉得很轻松。

    不仅仅是因为这种已经消失的感情，还有多年的心结，仿佛在走出的一瞬间就不复存在了。

    他已经压抑太久了，他曾把对儿子的所有愧疚都藏在心里，包裹起来，从来没有给这些情绪找过一个出口，即使对自己的妻子也是如此。

    两人从未向对方谈论过高帆，他们都知道，对方和自己是一样的心情。

    是时候结束这场漫长的自虐了，两个人都需要。

    高杰走向停车场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放声呼喊，直到没有力气。

    殡仪馆内走出了十几个人，他们聚在一堆，窃窃私议。

    “是停车场那边吗？”

    “头回见那么伤心的。”

    “刺激太大了。”

    “那人是不是疯了？”

    “过去看看吧，别出什么事。”

    “不要去的啦，那人块头好大的哦，好危险的说。”

    高杰发动了车子。山顶小屋外的人们目送他离去。

    多年以后他还会想念和高帆一起玩耍的日子，只是这种回忆的背景会变成明亮的黄色，而不是象过去几年那样的黑白色调。

    正是这些简短、零碎的回忆支撑着他在未来的日子里，义无反顾地站在了保护人类的第一线，就像高帆曾经说过的那样。

    返程的路变得无比顺畅，高大的松树投在地上的影子，像教堂的的尖顶。

    晚风透过车窗，有丝丝凉意，然而十分清爽。空中停着橙色的气球。

    “高队，你在哪呢？又发生命案了。”对方明显很着急。

    “地点？”

    “新惠路764号，32栋3单元204，法医已经过去了。”

    “好的，我有点远，半小时后到。保护好现场。”

第十一章 测验

    布迪的测验一做就是三天。

    在这三天里，海豚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第四天。

    砰砰砰！

    “不好意思，打扰了，布迪先生，起床了吗？到做测验的时候了。”

    胡执笔直地站在西厢房门口，腋下夹着一个浅褐色的文件袋。

    布迪放下了手里的牙刷，打开了房门，“那个，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胡先生，这样的检查还要做几天？”

    “可能是最后一天了。嗯，请您务必刷个牙，两分钟，我等你。”

    胡执对布迪点了下头，然后向后退了一步。

    “哦。”布迪合上房门，揉了揉眼睛，开始洗漱。

    拉开房门，“我准备好了，今天海豚有空见我吗？”

    布迪每天都会问胡执这个问题。

    “一会我帮您问一下。”

    胡执也每天都是这样的回答。

    拉开正屋的格子门，便进入了东耳房，房内只有一张八仙桌和两张圈椅。闪亮的灰尘在空气里跳舞。

    布迪坐到了桌子前。

    “限时60分钟，请作答。”

    胡执取出试题册，是一本推理题题册。

    说完，胡执便走到靠窗的椅子旁，他背靠隔扇坐着，尘埃在他肩上起舞。

    日头渐高，院子里也逐渐聚集了几个身形各异的人。

    他们把内院四角的超大花盆搬走，自己站到花盆的位置，五六个人围绕院子，气氛不算友好。

    周正端上一盏桂花乌龙茶，同时收走了布迪的试卷。

    “接下来是什么？”

    布迪啜饮着茶，没有回头，他定定地看着前方，借着喝茶的功夫盘算着，要怎么见到海豚。

    他在这里耽误地太久了。

    过去的三天，每天早晨，在胡执的监督下做完一套试题，稍事休息之后，就开始做些奇奇怪怪的测试。

    胡执会要求他集中注意力，想象自己的身体与环境融为一体；

    想象自己穿过了墙壁；

    想象自己的手指尖出现火苗、头发出现火苗、各种器官出现火苗，或者水流；

    尝试在瞬间移动到外院；试着隔空取物；尽量缩小身体；猜测胡执脑袋里的词汇；

    甚至要求他释放毒气，等等……这都是些什么离奇的测试啊。

    布迪没有通过任何测试。

    每当胡执要求他集中注意力，他都会闭上眼睛，从一数到十，然后睁开眼睛说，“我尽力了。”

    当把他放在完全黑暗，或者十分明亮的屋子里时，他就闭上眼睛，蹲在门口，直到胡执过来拎着衣领把他拽起来。

    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样的“检查”。

    胡执扭头看向院子，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睛，于是把手搭在眉毛上方遮阴，“走吧，准备好了。”

    他一侧嘴角上扬，又露出了标志性的坏笑。

    布迪慢慢地走到门口，这几天，他基本习惯了现在的走路方式，他甚至可以慢跑，鞋子也不会再绊脚了。

    “嗯，是时候了。”布迪心里这样想着。

    围绕院子的一圈人里，有的高大魁梧，有的瘦小干瘪，所有人双手背后，两脚分立，从姿势上倒是整齐划一。

    “布阵？”

    布迪站在台阶顶端，没有挪动。

    “你过来这里。”

    胡执走下去，站到了院子正中央。

    “嗯，然后呢？”

    然后，胡执撤离了，留布迪一个人在一群人的包围之中。

    “开始。”

    胡执面无表情地下令。

    周正刚好从后院出来，他去东厢房搬了两把椅子在门外的台阶下。

    胡执一言不发地坐了下来。

    周正又去拿了一大袋芒果干，坐下，撕开，手拿着递到胡执面前，“呶。”

    “不吃。”

    “切。”

    “打我。”

    声音沙哑的大块头简单明了。

    布迪轻轻拍了下大块头的胸脯。

    周正吃吃地笑了起来。

    “用全力！”

    大块头感到了羞辱。

    布迪重重的一拳打在大块头身上，让他后退了几步。

    布迪欠了欠身子，“对不起，但是，是您要求我打的。”

    “嘿嘿，可以啊，大兄弟，有把子力气。”

    大块头咧嘴一笑，用手背擦了擦鼻子，同时转头给了胡执一个眼神。

    胡执点头。

    大块头挥手叫周围的人都聚拢过来。

    布迪有点害怕，如果这些人同时打他，一定是招架不住的，“我认输，”他举起双手。

    “哈哈，这可不行。来，接着。”

    一个又矮又壮的人扔给他一段麻绳，他们列好了队伍，几乎所有人都排在麻绳一侧，手里握着绳子，“来！拔河。”

    “我投降，这不可能的，你们那么多人。”

    “甭废话，叫你拔河，墨迹啥呢。”

    布迪在这一端拉着绳子，试着跟对面的五个人较量。

    比赛刚一开始，布迪就占了上风。

    看到绳子在慢慢地向自己移动，布迪悄悄地松了一点点力气，绳子迅速向后移动。

    对面的人几乎要摔倒的时候，布迪又攥紧了绳子。

    而他脸上做出咬紧了后槽牙，用尽全力的狰狞表情。

    周正在旁边，一直喊“加油！加油！”

    最后，布迪用脚擦着地，身体后仰，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终于让对方赢得了这场比赛。

    “蒙对了吗？我的能力是力大无穷？”布迪心里这样想着，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对方的几个人也都显出了疲态。

    也不知周正是什么时候取的饮料，一打运动饮料被分送给他们几个人，很快，大家又都恢复了精神。

    布迪站起来，一边摇头，一边走向胡执，胡执像个石头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

    刚才没有参加拔河的，那个瘦小干瘪的人伸手拦住了布迪。“还有我呢。”

    “你？”布迪认为，他不参加比赛纯粹是因为太过瘦小，而在此时拦住他，那应该是下一项测验要开始了。

    “来，我们比一比力气。”瘦小的人盯住他。

    布迪自然笑了，笑了一声之后才意识到，这个可能才是真正的力量能力者。

    他思考着，是在对方出招时就倒下好呢，还是打一会再躺下。

    没等布迪思考完，他自己就已经飞起来了。

    被那个人一拳打飞，在院子里抛出一个曲线，抛物线的顶端离地足有十厘米。

    布迪心想，“坏了，要残废了。”

    时间只够他做出这样的判断，之后，他便落地了。

    落地的触感十分柔软，没有一点损伤。

    “甭客气，大兄弟。”声音从下方传来。

    布迪赶紧起身。

    原来是大块头预测了布迪的运动轨迹，用能力迅速跑过去，等布迪落地。

    “承让了”，瘦子拱手道。

    布迪也依样回礼。

    胡执对他们点了头，转身往后院走去。

    上午的测验就算是结束了。

    “海总，上午的能力监测已经结束，就表现来看，大象体能十分出众，但还算不上是特殊能力。”胡执将测验结果汇报给海豚。

    “嗯，知道了，今天测不出来也不能再拖了，这样下去对方也会反感的。通知他明天就可以上班了。”

    “他一直要求见您。”

    “可以，中午吃完饭以后带他来见我。”

    海豚正在看的文件，正是布迪的试卷。

    他翻阅着已经打好了分数的试题，意味深长地笑了。

第十二章 约定

    中午12点23分，布迪再一次走进了堂屋。

    屋内空无一人。

    客厅两侧的博古架上摆了许多装饰品，布迪并不懂得艺术品的鉴赏，只觉得那些摆件都十分精巧、好看。

    他挑了一张面对西方的椅子坐下后，远远地观赏着博古架上的摆设。

    青铜器、陶瓷器、木制的摆件，还有玉石类，此外就是一些书籍，整齐地码在格子里。

    海豚的博古架当真是品类丰富。

    这些摆件的风格并不统一，但它们放在一起却异常协调。

    而且，难以相信，海豚的厅堂中，竟然摆放着黛玉葬花的形象，木雕惟妙惟肖，看起来煞是讨人怜爱。

    旁边的格子上摆着一个纯白的敞口瓷瓶，上面只有一个青色的、圆环形状的图案，图案不大，布迪可能要伸长了脖子才会看清楚。

    “哎呀呀，久等了！不好意思，啊哈哈哈哈。”

    海豚在门外打断了布迪。

    布迪起身迎接，“冒昧打扰您，我才是不好意思呢。”

    “这两天过得还可以吧？要是有什么需求，直接跟胡执提就行。都是一家人。”

    海豚自然地在八仙桌旁落座。

    “过得很好，劳您费心了。嗯，只是，我来这里也有几天了……”

    “哦，胡执可能还没通知你。

    根据测试结果，给你在咱们这个‘互助中心’安排了一个职位，你明天就可以上班了，会有人过来接你。

    初到人类社会，你先做着这份工作，等适应了环境再做下一步打算。”

    “不不不，谢谢您的好意，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些天多有打扰，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做，所以，暂时就不在贵处叨扰了。”

    “此次，是来向您辞行的。”说着布迪便起身要行礼告辞。

    “你是要去复仇吧。”

    海豚没有动，他收起了笑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布迪。

    布迪抱拳的双手停在空中，抬头看着海豚。

    二人对视了几秒，布迪猜不透海豚的心中所想。

    “你还记得自己的仇人吗？是在这个国家吗？能找得到吗？”

    “总会有办法的。”

    “呵呵，这个世界，有七十亿人口，没有我们的支持，你是无法在茫茫人海中寻到那一个人的。

    这一点，你可清楚？”

    “花些时间，总会找到的吧。”

    布迪明显没有了底气。

    “这样吧，我们来做一个交易，我们帮你找冤家，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帮你处理掉他。

    而你要答应我，在我的公司里做三年的职工，怎么样？这个条件你一定不会拒绝的。”

    “我怎么能相信你找到的资料，它一定是真的？”

    “很简单，我会把详细的资料拿给你看。

    同时，我叫一个拥有脑电波读取功能的人过来，他会连接你我的脑部，这样，如果我说谎，你一定会知道的。”

    “好。但是，我要先做完我的事，再来贵公司就职。”

    “可以，你具体描述一下，你记忆中的人、场景等等，尽量详细一些。”

    作为曾经的大象，布迪拥有绝佳的记忆力。

    海豚在沉浸布迪的描述中，他仿佛看到了大象所有的苦痛。

    “好，你描述的细节很清楚，很快就会有结论的。后天中午12点，你来此处取资料。”

    “多谢。”

    “在此期间，还希望你能继续配合胡执。希望能够早日发现你的惊人能力，我们很期待。”

    “嗯嗯，一定！

    嗯，我还有一个问题，一直想不通，想请教您一下。”

    “请讲。”

    “为什么只有我保留了这个？”

    布迪抬脚给海豚看。

    “这个，我们目前也无法解释。现在还有很多事情是我们所不知道的，以后，还靠你们的努力来解开更多的谜团。”

    “哦，谢谢，还有，我没有透漏过以前的事啊，你是怎么……”

    海豚打断了布迪的话，“哈哈哈哈，我猜的。”

    “嗯？”

    “开个玩笑，我知道你下车以后，没多久就晕了过去，对吧？”

    “是这样，没错。”

    “拥有痛苦记忆的动物，在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往往会头痛，严重点的，像你这样的，就会昏倒。”

    “哦。诶？你知道我的所有行动吗？这算不算监视？”

    “这一点，我可以解释。你出现的时候，刚好同一节车厢里有我们的同事。

    之后的事情，是第二天早晨，另外一个同事通过某种手段，找寻你的位置时发现的。”

    “哦，这样啊。”布迪知道，事情远不止如此。

    “来，这个给你。”海豚从上衣兜里取出一部银色的手机，递给了布迪。

    “手机？”

    “是的，手机。里面存了胡执和周正的号码，以后你们可以通过这个联系了。”

    布迪接过手机，并向其道谢。

    之后，海豚便叫来周正，并叮嘱他关照布迪，而自己则以公事为由离开了会客厅。

    “布迪，老板给你手机了吧？里面的号码是我帮你存的哦。嘿嘿，以后有事call我哦。”

    周正那张布满沧桑的脸露出孩子般的、纯真的笑容。

    这让布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尴尬。

    “哦，好的，谢谢你。”布迪只能如此回答。

    他尽量去做一个和善的表情，这一次，又失败了。

    面对布迪龇牙咧嘴的表情，周正也丝毫不恼，他给了布迪一个大大的微笑，“放松点，哥儿们。”

    说着，周正拍了拍布迪肩膀，布迪条件反射一样地弹开了。

    “呃，对不起。”这下，周正也不知所措了。

    “对不起。”布迪道歉后，迅速地逃回了他的西厢房。

    “新-世-界-互-助-中-心，”布迪在自言自语，“到底是做什么的？”

    布迪在四合院的几天，从来没有见过其他的人，没有新来这个世界的，也没有前来寻求帮助的。

    的确没有其他人来过，而且，虽然组长和郭利每隔一天来一次四合院，但是，他们来的时候，正好是布迪做试题的时候。这样，布迪就真的看不到其他人了。

    “我的特殊能力会是什么呢？他们为什么这样急迫地要求我留下？”

    砰砰砰！

    胡执又笔直地站在门外，这次，他手里拿的，是一束花。

第十三章 模仿

    新惠路764号，32栋，3单元。

    高杰赶到的时候，楼下已经聚集了很多围观的群众。

    他们中的大多数，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警车停在楼下，楼道口拉起了警戒线，便围在一起。

    还有一些人，是被先过来的人叫来看热闹的。

    人们互相交流着里面的情况。

    “听说是有人死了。”

    “是谁啊？”

    “好像是住204的。”

    “啊？不会吧，是住我家对面的那个邻居？啧啧，真可怜。”

    “是你家对面的啊？男的女的？多大岁数？”

    “不知道啊，没见过。”

    围观者的数量还在增加，最外层有一个人高举着手机，越过人群的头顶，想要拍照。

    “现场不许拍照！”

    高杰刚好下车，及时制止了拍照的人。

    那人心虚地看了下高杰，悻悻地收起了手机。

    高杰亮明身份，分开围观者，人群稍微让出了一条夹缝，高杰穿过夹缝来到了楼梯口。

    他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一个白净的巡警，有点眼熟。

    巡警主动打招呼，“高队好！现场在204，王哥他们在上面。”

    “，好。”

    高杰突然想起来了，这个人就是之前在郑强的案子里帮忙的同事，今天竟然也是他来帮忙。

    “辛苦了，”高杰已经走上楼梯，又停了下来，转头对罗振说道。

    204室。

    被害人所处的位置是大门口。

    一圈白线勾勒出死者的轮廓，法医还在被害人的身边。

    虽然楼道里没有血腥味，但是房间里却分布着大量的血液，从卧室到客厅，一条血色的道路。

    血液早已凝结，留在地上和家具上的，是暗红色的，风干了的油漆般的釉色。

    而尸体周围的颜色最为浓重，门边的墙壁，被血液加上了红色的墙裙。

    再看那扇房门，枣红色的房门像是加上了黑色的滤镜。

    白色的墙壁、米色的沙发和黑色的电视，它们的表面都分布着星星血点，犹如血河中飞驰过一辆汽车，它溅起了血水，打在这些家具身上。

    正对玄关的，便是阳台玻璃。阳台玻璃破了一个大洞，风从外面直接灌进来，带着屋里的轻微铁锈味道。

    “尸体我初步检查了一下，现在恢复原样了，你看。”法医手指着地上的被害者，和周围的痕迹，对高杰讲：

    “尸体和红砖楼案件中的被害者，有很多相似之处。”

    “相似？也就是说不完全一样。”

    “你看，被害者同样也是全身**，他所处的位置和摆放的姿势，与前一案完全一致。门口，以及面部朝下的姿势。”

    “嗯，然后呢。”

    “你看这个”，法医举起手里的证物袋，“牙齿，下颌骨，和鼻骨。”

    “哦-”

    高杰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是，你看这里，”法医指着尸体背部。

    “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对，这具尸体的尸斑出现在正面，而不是背部。”

    “也就是说，尸体没有被移动过，他就是以这样的姿势死去的。”

    法医示意高杰一起翻动尸体。

    被害者的胸腹部有大片的暗紫红色斑块，像是抹了红药水的伤口。高杰用手指轻轻压了下斑块，没有褪色。

    这样，高杰就大体推算出了死者的遇害时间。

    “最重要的一点，被害人的死因不同。”

    “对，我看到了。”

    “是啊，这起案件中的被害者死于割喉。”

    “还有吗？”

    “暂时就是这些，等我将尸体运回去再做进一步检查。”

    所有初次见到现场的民警，都会以为，这是一场连续杀人事件。

    现场与红砖楼的案发现场太过相似，同样是满屋的液体，同样的位置，躺着相似的人。

    而打破的玻璃也在告诉人们，嫌犯是由此处进入的。

    而然，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诸多不同。

    尤其是，那一条横在客厅旁边的血色的条带，这很明显是后来又泼上去的。

    高杰走到窗前，这里的玻璃碎屑很少，都被民警做了记号。

    “只有这些吗？”高杰问附近正在取证的刑警。

    “是的，只有这些玻璃碴，其余的，在窗外。”

    “嗯。好。”

    他探头看了一眼楼下，绿化用的草坪里，闪闪发光。而窗台上，印着半个脚印。

    高杰问道，“报案人在哪里？”

    “门口那位女士。”

    门口确实站着一位年轻的女孩。

    女孩年龄25岁上下，穿着白色衬衣，外搭一件军绿色的风衣，清爽利落。

    “您好，你就是报案人？”高杰开始询问。

    “是的，是我报的案。我是这边社区的居委会委员，这是我的职责。”

    “说说情况吧。”

    “是这样，下午我从楼下路过，发现草坪里有一大片亮晶晶的东西，于是，我就走近了去看一看，看是不是有人在违规建筑。结果是一些玻璃碎渣。我抬头一看，二楼的这家窗户上破了一个大洞，我以为是进了小偷。于是我就先打电话联系了业主，没有人接听，于是就先找了几个人在窗口和楼道里堵着，然后报了警。没多久，你们警察就来了。先过来的就是现在单元门口的那两位。嗯，情况就是这样。”

    女孩特意用了一个去声的“嗯”来加强语气。

    “好的，感谢你的配合。”

    现场的勘察就留给手底下的警员去做，对于这起案件，高杰心里已经有了思路。

    高杰先将被害者的邻居都找了过来，一一询问情况。

    住在对面的邻居没有察觉任何异常，甚至声称刚刚得知邻居遇害的消息。她说，这户人家几乎不出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隔壁邻居说，昨天夜里好像听到了响动，自己迷迷糊糊地没有在意。

    而至于同一层的其他邻居，大家都对死者知之甚少，偶尔在楼道里碰到，或许会互相点头，若是在大街上遇到彼此，则未必能认出对方。

    身处城市的人，大都如此吧。

    一张薄薄的门就能隔出一个小小的世界，人们在网络上互称“亲亲”，却从不敢轻易对邻里敞开大门。

第十四章 凶手

    单元门外的看客来了又走，他们从彼此口中再也得不到更多的信息，但这门口始终围着大大的一群人。

    一个年轻人从远处慢慢地踱了过来。

    他在人群外侧徘徊了一会，这个位置是什么也看不到的。

    他犹豫了一下，便硬挤进了人群。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来抗议这个插队者。

    年轻人终于挤进了包围圈的最里面，这里也看不到现场，只能看到维持秩序的罗振和周红云。

    见人群骚动，罗振大声喊道：

    “请往后退！请不要围观！请不要拥挤！注意安全！”

    在今天下午，这样的话，他们说过很多次。人群无动于衷。

    看到年轻人的罗振皱了下眉，而看到罗振的年轻人，转身便要离开。

    警察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有问题。

    他冲进人群，寻找刚才的人。

    围观者见警察过来，就自动分出一条路，罗振轻松地走出包围，但小区的路上没有刚才的身影。

    于是他转过头来，目光巡视着这一众包围者，他从他们身边经过，仔细地辨认每一个人，也没有发现那个年轻人。

    他喊道：“谁看见刚才插队的人了？”

    中间层有几个人回应：“刚才从我身旁过去了，应该回家了吧。”

    但外层的人，却否认有人出去过。

    这个人，就这样消失在了人群中。

    对现场的调查取证，一直持续到暮色四合。

    华灯初上，人们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回到自己的家中。

    炒菜做饭，然后家人围坐在一起，一边用餐，一边闲聊。

    这一天，新惠路764号的大多数居民们，会在餐桌上讨论下午的见闻：

    一排警车拉着警笛，从小区大门口飞速地开了进来，那阵势，跟电影里一模一样。

    还别说，亲眼看见的那感觉，就是不一样。

    当你听着急促的警笛声，看着快到飞起的警车，从你眼前一辆一辆地经过，没有人不会肾上腺素飙升、热血沸腾。

    警察来了以后就把32栋封了，听说，发生凶杀案了。

    好像是二楼一男的死了。谁知道是什么原因呢。

    哦，对了，听说他家的玻璃破了，应该是入室抢劫杀人吧。

    哎呀，幸亏咱家按了防盗窗。

    而这个时候，刑侦队长高杰，正带领着手下的民警，挨家挨户地走访。

    透过31栋楼的窗户，可以看到一组组的民警，穿行在32栋的走廊，一层又一层，他们敲开了一扇又一扇的门。

    各色人物，他们从日常生活中走出来，以不同的姿态和语气，回答着民警的询问。

    夜色渐深，有些窗户已经熄灭。

    当整座楼都暗了下来，刑警队终于收工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天工作的结束。

    他们还需要回到刑警队的办公室，进行汇总。

    关于被害者，同一座楼的邻居都不了解。

    现场搜到的身份证表明，被害者名叫朱以来。43岁，本地人。

    案发前，一个人住在204室。

    案发现场有明显的伪造痕迹，嫌疑人抹去的了自己的痕迹，然后模仿“红砖楼”案件进行了伪造。

    连窗台上的鞋印，都是凶手使用被害者的鞋子印上去的，警察在玄关找到了完全吻合的鞋底。

    一组刑警在走访的过程中，发现了重要的线索。

    一位住在四楼的居民，提供了证词，前一天的晚上9点钟左右，他从楼上，走楼梯下楼的时候，遇到了一位送外卖的男子。男子背了一个送外卖的包，走得并不快，帽子压地很低。

    而相遇的位置，大约就是一楼和二楼之间。

    这位居民李先生，下楼吃夜宵，在小吃店吃了一碗馄饨，用时大约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之间。

    但是，李先生在进入单元门的时候，又看到那个外卖男子，男子急匆匆地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一开始，李先生也没有深入去想，经过民警的询问，李先生才发觉其中的问题。

    第一，小区里是有电梯的。

    送外卖的男子上楼的时候，没有使用电梯。当然，这在目的地是相对低矮的楼层时，是可以说得通的。

    但不可忽略的是，楼梯间里没有安装摄像头，而电梯里一定有摄像头。

    第二，男子上楼时慢吞吞的，但下楼却火急火燎地，这不符合常理。

    有人提出，这可能是因为，下楼的时候接了另外一个单子。

    最重要的是第三点，男子可能在楼上逗留了半小时之久。

    至于在这半小时里，男子是一直待在楼上，还是因事折返，需要调取小区监控。

    第二天。

    高杰调取了新惠路764号，及周边的监控录像。监控证实了民警的猜想，外卖男子在楼上确实停留了45分钟。

    在这期间，监控拍到了二楼玻璃溅出窗外的情景。玻璃碎屑在夜空中折射了远处的光，这个画面倒挺美丽，像是洒出银河的星星。可惜的是，凶手在砸玻璃的时候，熄灭了室内的灯。

    只见一个黑色的人影，两只手握着一个不大的榔头，缓缓地举起，迅速砸向窗户，榔头接触窗子的瞬间，一把流萤散在空中。人影停了下来，在窗前站着，高杰总觉得，那个人在笑。几秒钟以后，黑色的人影转过身，消失在房间深处。

    小区监控摄像，包括周围的治安摄像头，自始自终都没有捕捉到嫌疑人的脸。

    既然嫌疑人很可能是外卖公司的员工，那么，高杰决定从外卖公司查起。

    高杰从衣帽架上取下了便装，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便衣，他在警容镜前，用手捋了捋头发，便下楼，往停车场走去。

    在调查的时候，穿着便衣不容易惊动嫌疑人。

    行至一楼，高杰迎面碰见了两位同事。

    “高队，新转过来一个抢劫案。”

第十五章 资料交付

    布迪拉开房门，胡执将一束花杵到了他鼻子底下。

    “请您尝试让它结果实。”胡执又开始了对布迪的检测。

    “阿-嚏！阿嚏！阿嚏！”布迪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好像是对花粉过敏，“对不起，这已经不是特殊能力的范围了吧？听起来很，嗯，很玄幻。”

    “你只要尝试加速它的细胞分裂，以及分化即可。”

    “对不起，阿嚏，我好像对它过敏。”

    “请再尝试一下。”

    布迪眉毛上调，用质疑的眼神看着胡执。

    “花粉过敏不会影响能力。”

    胡执依然坚定地要求。

    布迪抓过鲜花，紧盯着它十多秒，然后抬眼看胡执，“你看，不行。我做不到。嗯，花挺漂亮的。”

    “西府海棠。”

    “嗯？”

    “它叫西府海棠。”

    胡执总是这样讲话，一板一眼地，不带多余的感情。

    “哦，谢谢。阿嚏！”

    “我待会再来找你。”

    胡执拎着花转身往院子里走去，走到台阶顶端，他突然又回过头，对正打喷嚏的布迪说：

    “你一直在欺骗我。”

    布迪听闻此言，心里一惊，连喷嚏都止住了，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胡执微微笑了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真的还没有发现自己的能力。”

    布迪试图争辩，但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我不会告诉别人，你假装有花粉过敏症。”

    听到胡执说的是这件事，布迪一下子轻松起来，“谢谢你。”

    胡执没有讲话，他走下台阶，走向后院。

    目送胡执离开，布迪一直站在门口，阳光正好，只是照在人的身上，一阵阵地发凉。

    三日之约，如期而至。

    早晨十点，布迪在房间里不停地踱步，时而张望窗外，时而低头作沉思状。

    十一点，他打开了屋子里的衣橱。

    衣橱里是各种款式和号码的衣服，几乎可以涵盖所有男性的日常服饰，这个互助中心的确考虑周全。

    布迪巡视着那一整面墙的衣物，最后选择了一件粗花呢正装外套。作为搭配，他又挑了一条棕色的针织领带。

    裤子和鞋子的选择有些困难。直到十一点四十分，他终于穿着正装外套和牛仔裤，走出了西厢房。

    海豚进入客厅的时候，博物架上的自鸣钟刚好开始报时。

    跟在他后面的，是胡执和一个高个子的中年人。海豚只换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

    “布迪，这个就是我帮你收集到的资料。”海豚示意胡执递出资料，“他们现在都还活着，根据这些资料，我们就可以很轻松地除掉他们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海豚的语气十分轻快，甚至还有些得意。

    “谢谢。”

    布迪接过的，是一个厚厚的文件夹。他翻阅着这些资料，这些人与自己记忆中形象是一致的。

    见布迪就快要检查完了，海豚吩咐另外一位手下：“双十，待会儿连接一下我们，让我跟布迪直接对话。”

    “好的，海总。”大高个回答道。

    海豚又转向布迪：“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拥有脑电波能力的，双十，他一会儿会连接我们的脑部，你不需要动，现在放松就可以了。

    记住，你只能问资料相关的事，毕竟，公司是有商业机密的。”

    “嗯，知道了。”

    “双十，开始吧。”

    “是的，海总，我马上做。”

    “布迪，现在，你可以直接读取我的想法了。”

    海豚与布迪对视，微笑，很和蔼。

    布迪在脑中回答道：“好的，这些人物的照片，和我记忆中的一致，但是其他细节都是准确的吗？”

    得到这样的信号，海豚脑中浮现出的，是在办公室里与下属通信，交代任务的画面，以及一个年轻女性，她将文件夹放到海豚的办公桌上的情景。

    看完这样的情景后，布迪却没有停止连接，而是趁海豚也没有发出停止信号，迅速地又发出了下一个提问。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唯一得知真相的机会了。

    “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海豚的脑中立刻出现了几个词汇，接下来是一组重叠的画面，这些短语和画面的持续时间不到一秒，但足以震撼布迪。

    海豚猛地一挥手，连接中断了，布迪只能接收到一片黑暗。

    “你不该问”，海豚开口说道，他的脸变得十分可怖，一双眼睛像是要吞没对方。

    “对不起”，布迪在这样的氛围中，也只能如是说。

    “既然你知道了，那就别无选择了，加入我们。”

    海豚有所缓和，但语气依然阴冷。

    “我会考虑的。”

    “你只能选择加入。”

    “我，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加入你们。”

    “好！很好，识时务。”

    海豚的脸，变化速度，可比六月的天快多了。

    他继续说，“你依然可以先去复仇，我派人帮你。你想用什么方法？”

    “我想自己来做。”

    “可以。但是你不要动其他心思，不管走到哪里，我们都能找到你。后果，你懂得的。”

    海豚说完后，端起茶碗，瞥了一眼布迪，布迪显得很紧张。

    “好，今天就到这吧。嗯，对了，从下周五开始，4号有三天的独居时间，是下手的好机会。”海豚的语气又变回了轻快的频道。

    “好的，我记住了。可是，前三个人都在境外，您有什么办法让我出国吗？”

    “这个你不用担心，胡执会安排的。胡执，叫你找的人，有下落的了吗？”

    “已经找到了，请放心”，胡执欠身回答道。

    “那好，你留下来安排。”

    海豚独自离开了，高个子没有跟上，而是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如同复活节岛的石像。

    胡执瞪着他说：“你该走了。”

    对方轻蔑地笑了下，迈步向外走去。

    “梅双十！你忘了我们的规矩吗！？”

    高个子没有理会，径直走出了客厅。

    胡执愤愤地说：“梅双十！我告诉你，没有下一次！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布迪在旁边看地云山雾罩，不知如何插话，只好不停地饮茶。

    胡执突然狠狠地对布迪讲：“你也是，不管你的能力是什么，未经允许，不可在此处使用，给我记住了。”

    说完，胡执扬长而去。

第十六章 进城

    南风裹挟着海上的温润，灌进宽敞的客厅，细细地梳理着布迪的短发。

    布迪望着所有人离去的方向，心里的纠结继续横冲直撞，将自己揉成了更大的一团乱麻。

    他放下手里早已见底的茶碗，拿起桌子上的文件夹，紧紧地捏着它，把塑料制成的封皮按出了一个浅浅的凹槽。

    缓缓地踱出门外，这一次，他选择在厅堂外的平台上多停留一会儿。

    摩挲着那精雕细琢的栏杆，布迪在评估自己目前的境遇，他在复仇与求生之间反复衡量。

    栏杆上雕着万字花纹，这种代表的吉祥的符号，是否真的能为他带来好运呢，还是说，它坚定地护佑这座房子的主人？

    时间在思考中悄然流逝，不知经过了多长时间，布迪的思考被胡执所打断。

    “布迪先生，我们现在可以出门，去办理身份证件了，请跟我走吧。”

    胡执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语气和表情都回到了原来的状态，礼貌而疏离。

    “出门？要去哪里？”

    “是的，我们要去市区办理。”

    “可是，首先，我没有户口，其次，在人类社会里，我是没有身份的。”

    “这个您不用考虑。”

    “办假证吗？这样没有办法出境的。嗯，与其这样被抓住，倒不如，直接偷渡。”

    布迪说的这话是认真的，“是不是有那种，能直接把我们传送出去的能力者？”

    “对不起，现在真的没有这种能力者。您无需多想什么，我已经为您安排好了。请直接跟我走就好。”

    胡执的笑，标准而职业。

    “不好意思，还是想问清楚。我们不是要去派出所吧？”

    “不是。”

    “好吧，那就好。请稍等一下，我把这个放回去。”

    布迪抬了下右手，手里，是那个可能让他付出自由的资料夹。

    下午1点整，布迪在房间里找到了一个背包。

    他将资料放入背包，把背包藏在衣橱里，那一整排的衣服后面。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把资料深藏起来。因为，海豚既然已经与自己约定好，就没有必要再回收资料。但他还是把文件夹，放到了这个相对稳妥的地方，离开的时候，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锁上门，然后就和胡执一起出发了。

    锁门的时候，他分明听见胡执在背后笑他，然而，转过身，他还是那样一副脸谱般的表情。

    他们穿过垂花门，穿过月洞门，穿过大门，走出了这个四合院。在迈出院子的那一刻，布迪这几日一直揪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沿着马路对面的小路一直走，就会来到森林的边缘。

    在小路尽头，胡执停了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

    确定周围没有任何人类活动以后，胡执对布迪说：“就从这里开始吧。”

    “嗯，好的。”

    胡执抓过布迪的手，带着他一起变成了扁扁的两片风筝。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布迪的飞行变得轻松了很多，他可以根据风向来主动调节自己的姿态了。然而四月乱刮风，他们不停地调整身体，使整个行程慢了许多。

    一盏茶的功夫，胡执已经带着布迪飞到了城市的中心。

    街上行人匆匆，人们会不时低头查看消息，却很少有人抬头看天上的景色。

    这一白一灰的两片“薄纸”，轻巧地躲过楼顶的治安摄像头，迅速从写字楼的窗边经过，绕过了一个交通灯，低低地擦着人们头顶，飞速掠过一个报刊亭，拐进了一个小巷，巷子走到中间，突然开阔起来，这里正是一处小小的寺庙。

    胡执和布迪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寺庙的钟楼上。

    从头部开始揉搓，胡执又把自己的头发，揉地好像森林里的龙柏一样。

    布迪自己小心地挪动着身体，往中间靠了靠，他立在墙角背风处，眼巴巴地看着胡执，看他一点点地恢复到冷峻公子哥的形象。

    在布迪眼里，这是段漫长的时光，然而，实际上，不过片刻，胡执就将自己和布迪都搓圆了。

    “好了，从这里走。”胡执一边用手指细细地梳理着头发，一边朝楼梯走去。

    布迪跟在后面，用手抓了两下头发，晃了晃脑袋，就算是整理完毕了。

    这钟楼，虽说只有上下两层，但每一层都建地很高，楼梯狭窄而陡峭，布迪要紧紧抓住栏杆，小心翼翼地落脚才能勉强走下来，而不至于摔倒。

    腿脚利落的胡执早就下到了一楼，他轻轻地把木门拉开一条缝，观察着外面的动向，门外没有人走动。

    确认安全以后，胡执掩上了门，却没有帮助布迪的意思，布迪还在艰难前行，而他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楼的门后，等着布迪自己下楼。

    还剩下七、八级台阶，眼看着布迪就要走完所有的楼梯了，轰地一声闷响，布迪倏然倒地，并顺势滑到了台阶最底端。

    这声响惊动了一个人，这人当时正好在屋后洒扫，听到室内有动静，于是提着扫帚转到正面，单手推开房门。

    胡执见布迪摔倒，便走上前来，伸出右手，示意布迪借力起身。布迪却没有抬手，他没有接受帮助的意思，自己用两手撑地，试图独自起身。

    这座钟楼，宽窄不过3米见方，而层高则约有5米，这就使得，推开门，便是上楼的台阶。

    门外的人不声不响地推开屋门，正让门板打在胡执背上，胡执受此猝然一击，一个趔趄，差点也跟着摔倒。

    “啊！对不起！”开门的人，一眼就看到布迪坐在地上，就以为是自己的开门动作，导致白衣男子撞上灰衣男子。

    来者在二人脸上扫视了一番，继续说道：“你们怎么在这里？钟楼是不允许游客进入的。”

    “打扰了，师父，我们马上就走。”胡执对此人行了一礼，就去伸手拉布迪。

    “我不是师父，只是在这里修行小住的俗人。”

    这人温和地笑了一下，退到了院子里，看到胡执和布迪相继走出钟楼，便继续闷头扫地。

    “吭，这边是出口。”

    胡执领着布迪从游客出口走了出去，不一会，就消失在了小巷尽头。

第十七章 抢劫

    “高队，新转过来一个抢劫案。”

    与高杰迎面撞上的同事，简短地向他汇报了工作。

    “好的，我知道了。”

    说完，高杰就继续往前走去。

    在擦肩而过后，两个同事继续讨论着：

    “对了，听说啊，前天，派出所也收了个抢劫案。可奇葩了，竟然还有抢外卖的，你说（奇不奇怪），就只抢了一餐饭。嘿嘿嘿嘿。”说着，这位民警忍不住发笑。

    高杰听到这里，转身叫住了两位同事。

    “小余，等一下！”

    “是，高队！”

    “你刚才说，前天，有人抢劫外卖？”

    “听派出所的一位同事说的，具体案情，我并不清楚。”民警知道，高杰叫住自己一定是与案子有关。

    “哪个派出所？”

    “惠民路派出所。”

    “好，我知道了。对了，交给你的任务，查得怎么样了？”

    “昨天和嫌疑人所在单位的领导一起，我们连夜查证，嫌疑人确有犯罪事实，但是……”

    “行，下午你把资料送我办公室。先去忙吧。”说完高杰就快步走向办公楼外。

    “是！”小余行了礼，看高杰转身，便也自行离开了。

    高杰走进车内，先拨通了惠民路派出所的电话。

    “喂，王所长，我是刑警队高杰。向你了解一个案子啊。你们前天是不是接到一个抢劫案？”

    “是啊，高队长，是有一桩抢劫案，目前，嫌疑人还没有落网。”

    “那好，是这样，你那个抢劫案，可能跟我手里的一个案子有关联，我现在过去了解一下情况，你那边方便吗？”

    “好的，高队长，你现在过来吧。”

    高杰跟搭档交代了两句，二人便驱车赶往惠民路。

    在派出所，高杰见到了所长王有谆。

    “来，高队长，这个就是前天那个抢劫案的卷宗。”王有谆将一个文件夹打开，放在高杰面前。

    高杰看了几页，把文件夹合上，抬头对王有谆讲：“对不起，王所，我说的抢劫案不是这一件。是一个抢劫外卖的案子。”

    “哦，那一件啊，你等会儿啊。”

    不多时，王有谆便折返了回来，给高杰展示了另外一个文件夹。

    高杰迅速地翻了一遍，“都在这里了吗？有没有关于嫌疑人样貌的材料？”

    “当时天已经黑了，这位送餐员光顾着害怕了，根本没有看清对方的脸。嗯，根据被害者的描述，嫌疑人体型属于粗壮型，身高与他自己差不多，应该在175公分左右。”

    高杰迫不及待地要确定这起抢劫案，与那起杀人案之间的联系，他紧接着问道：“送餐地址是哪里？”

    “我记得，是新惠路764号，一个小区，”王有谆接过资料，翻开到某一页，指给高杰看，“这里，12栋，2单元，901号。”

    “被抢的只有餐品？”高杰记得小余说的是，抢劫了“一餐饭”。

    王有谆有些疑惑地看着高杰，说道：“不是啊，这位送餐员的电动车、手机、衣服、保温箱及外卖餐品悉数被洗劫一空。当时，送餐员是哭着跑到派出所报的警，我们还派了位警员陪他，去客户那里说明情况。”

    “那，这些东西后来找到了吗？”

    “昨天一早，我们在小沙河与新惠路交会的大桥地下，发现了送餐的服装和保温箱，保温箱里的食物没有动过。”

    听王有谆讲到这里，高杰感觉自己摸到了嫌疑人的尾巴，他不觉提了一口气，现在的他，迫切地需要整合更多的信息来揪出凶手。

    高杰继续发问：“手机定位？”

    “嫌疑人把手机抢走以后，就直接关机了。我们曾试图拨打送餐员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

    “哦。”显然，对于在杀人现场都能保持冷静的凶手来讲，他不太可能犯这种错误。

    “那有没有留下指纹之类的痕迹？”

    “没有采到有价值的指纹，而且，这些东西被发现时，都泡在水里，嫌疑人几乎什么都没有给我们留下。”

    高杰向王所长说明了两起案件的关联，并提出了并案侦查的要求，王有谆自然是没有意见。

    “高队，凶手抢劫了送餐员的手机，应该是为了拖延其报警的时间，他不可能留着给自己用吧，既然没有和送餐服一起扔掉，那么，他应该会转卖出去。”离开了派出所的路上，搭档提出了自己的思路。

    “现在肯收旧手机的店可不多了。”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

    “走，去看看。”

    新瑞路虽然是一条老街，人流量可是一点都不小，人们大多用电动车代步，这种交通工具机动性很强，但大家几乎不怎么遵守交通规则，这让本来就狭窄的街道，变得更加拥挤，虽说拥挤，这里却极少发生撞车事件，一声喇叭、一声吆喝足矣。

    倒是偶尔有几辆轿车驶来，显得步履维艰。路旁，用铝板和木材随意搭建起一个简陋的棚子，就是各色商店入住的地方了。

    “鸿发手机行”就在这些摊子中间。

    老板年龄约摸在35岁上下，留着一头油腻的中长发，脑后一撮头发高高翘起。他半躺在老板椅里，手里拿着两个电子元件在研究，周围挂着各种手机壳、耳机和自拍杆。

    见有人上门，老板直起身子，先拿手掌按了下头发。

    “随便看啊。”说完，手机店的老板就又瘫到椅子里。

    “有二手手机吗？”高杰的搭档问道。

    “有，在这儿，你看看喜欢那款。便宜。”老板指着摊子深处的地方，那里的玻璃货架上摆着几十个手机，新旧程度不一。

    高杰走过去扫视了一下，没有与送餐员使用的那个相吻合的。

    “老板，生意怎么样，今天有人向你卖手机吗？”

    “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问这个？”这种摊位或多或少地，总会有些问题，摊位老板的警惕也不是没有由来。

    “哦，没事，瞎聊。我们啥都不是。就是好奇。”

    “这生意不行，现在人买手机都去商场里，上网上买，我这摊子啊，也就是专门为中老年人服务，哈哈。”

    “你收的手机都放在这里了吗？”高杰装作很认真看商品的样子。

    “你要旧手机什么用处？”老板从椅子上滑下来，走过来，隔着展柜打量着高杰。

    “我们是程序员，买旧手机做软件的测评。”高杰扯了个慌。

    “哦，”老板放松了下来，“你要什么型号的？”

    高杰报了几个型号，包括目标手机在内。

    老板从展柜里拿出了一些手机。

    “这个看起来太旧了，换个新点儿的呗。”高杰指着其中一个，那一个与丢失的手机是同一型号，不同颜色。

    “老孔，这两天收手机了吗？”老板对摊位更深处喊道。然而，那里看起来只有一堵墙。

    “墙”被一只手从中间扒开，露出一张人脸，瞅了瞅来客，然后才回答老板：“最近什么都没收。”

第十八章 离别

    新瑞路上依然是车水马龙，两个强壮的男子，从破旧的手机行里钻了出来。他们跳上车，徐徐驶离了这条街。

    听到车子开远的声音，“墙”后面的人站了起来，他移走了几块砖头。

    这几块砖，是用来压住他面前的防水布的，这两块防水布的正面印着仿真的砖墙，上头钉在门框上，下头垂到地面，地面就放一排砖头来防止帘子飘动，平时就这样遮住内间，外人如果不仔细看，是不会发觉的，而且，店内灯光昏暗，这就更不容易被发现了。

    老孔掀开帘子的一角，走了出来。老孔穿着一件红色格子衫，与店老板不同，他的头发倒是一丝不苟。

    “我昨天收的那个手机被你拆了？”手机店的老板陷在椅子里，漫不经心地问道。

    “拆了”，老孔推了推他的黑框眼镜继续说：“刚才那两个人，真的什么都没买？”

    “是啊，看了半天，什么都没买。你在后边不是都听到了吗？”老板依旧摆弄着他手里的玩意儿，毫不在意地说道，“这俩十有**都是警察。”

    “我也觉得。刚才站里头的那个人，看起来有点凶。要不，我收拾一下，晚上出去避避风头。”

    外面的店铺里只有一张椅子，老孔站在柜台里，远离门口的地方，电灯泡在他身后，灯光照在他背上，使他的红格子衬衣变成了褐色，而他脸上全是阴影，看不清楚表情。

    听到老孔说要离开，店老板放下手里的东西，直起了身子，“别啊，他们又不是来查你的。”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来查我的？”

    店老板一时语塞。

    “我刚才不应该露面的。噫，大意了。”老孔右手握拳，敲打着左手的掌心。

    “那你要去哪里？去找上次上门的那两个人？”店老板显然是有些担心。

    “不，不能找他们的人。正好借这次机会，把他们也一起摆脱掉。”

    “呐，真要走啊，要不要我二叔送送你，他有车？”老板站起身，走到老孔面前，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谢谢你，不用送了，我不太想让别人知道。”

    “那好，你自己注意安全啊。”

    “嗯。我会的。他们的人再过来，你就说我突然消失了，还偷了你家的钱。这样，他们以后就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老孔把手搭在店主臂弯，用力一握。

    “好。”

    “嘿，干嘛呢，高兴点儿，有缘还能再见！”老孔顺势拍了店主的胳膊一巴掌。

    “我高兴个x啊，你走了，谁给我赚钱啊xx，你小子，来，咱哥俩喝两盅。”店主听闻此言，声音瞬间高了起来。

    二人回到内间，不一会儿就支起了桌子，摆上了简单的下酒菜。

    话说高杰与搭档，自手机行里出来，就直接去找了被抢劫的外卖送餐员。

    送餐员住在市区偏西的位置，一个就快要拆除了的棚户区，房间里放了四张床。

    高杰上门时，丢了电动车的送餐员，正坐在一张床边沿吸烟，见有人进来，掐灭了烟，剩余的部分，被他支在一个饭盒上。

    他的描述，与卷宗里的资料几乎是一样的。

    那天，送餐员张某骑电动车送餐途，经过一个路灯比较昏暗的街道。在一个没有交通灯的三岔路口，猛然蹿出一辆自行车，自行车撞上电动车的瞬间，那人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从腰间抽出一把刀，至于是什么样的刀，张某没有看清，但是他听到了金属被摩擦的、清脆的铮铮地声音。

    接下来，歹徒用刀指着摔在地上的张某，要求张某交出金钱、手机和电动车钥匙，最后，又让他脱下外套和裤子，张某一一照做。

    从歹徒出现到骑上电动车离开，不过两三分钟而已，张某一直被恐惧震慑着，直到强盗没了踪影，才回过神来，顿时，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嚎啕大哭。

    他是哭着走到了最近的派出所，也是哭着跟高杰他们复述了那天的情景。

    看着眼前这个泣不成声的大男人，高杰一时不知要怎么去安慰对方，才最有效。

    回警察局的路上，高杰和搭档都保持着沉默，氛围有些凝重。

    “对了，高队，他提到，歹徒是骑自行车出来的。”

    “你忘记了啊？卷宗里提到了，自行车是偷的共享单车，在抢劫案现场附近找到了。”

    “哦。那……”搭档没有往下说下去，而是恢复了没有表情的样子，看着前方的街景。

    各个调查小组陆续将调查的结果，汇集到高杰手里。

    “你看，被害者用的是化名，而且独居，没有伴侣、子女，也没有父母。”

    “在逃人员！”

    “很有可能。”

    “报告！”门口站着一位民警，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个档案袋。

    “进来。”

    “报告高队，利用指纹自动识别系统，现已查明，被害人朱以来，就是原‘114’涉毒案的在逃嫌犯，原名，丁银山。且，被害人的指纹与前述‘红砖楼’案中的指纹并不匹配。高队，这是‘114’案的部分资料。”民警汇报以后，就离开了。

    “114”案是缉毒大队负责的一个案件，嫌疑人在抓捕当天外逃，至今没有线索，没想到，如今，嫌疑人以这种方式归案。

    案情分析会，又是一场你来我往，唇枪舌箭。

    争论的问题，包括凶手与被害者结仇的时间段，是丁银山出逃以前，还是他又返回本市定居之后。还有凶手是怎么知道前一案的现场情况的，以及，最重要的，凶手如何得知丁银山住所的。

    被害者的身份，让这整个案件更加错综复杂了。

    “哎，你们还记得‘红砖楼’案件里，被害者的邻居吗？他可是第一发现人。”

    “对，要说对现场的了解，除了我们这些警察，最清楚的，可能就是这个邻居了。”

    “好，接下了，调查郑强的邻居与丁银山可能存在的关联，以及他最近跟谁聊过这件事。小周，你们几个人，联合缉毒大队，调查‘114’案件，重点掌握，丁银山可能与哪些人发生矛盾。”

第十九章 孔拉德

    胡执出了庙门，左转，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布迪走在胡执后面，跟不上他的脚步，被落在后面有一段距离，胡执没有停下来等布迪，也没有放慢脚步的意思。布迪只好走一段，跑一段，僵硬的跑步姿势有点滑稽。

    小巷两侧，大多是包豪斯风格的建筑，有着上世纪末的独特气质，青色的水泥外墙上，蒙着一层灰色的尘埃，方方正正的建筑主体承载了许多人的童年和青春，间或红色的泥瓦屋顶，屋檐上总是站着几只麻雀。巷子走到尽头，往右一拐，再走上五十米，就来到了一个相对繁华的街道。

    路的两旁开始有了各式招牌，人们穿梭其中，打点着各自的生活。

    “这边，过马路。”胡执头也不回地说。

    过马路的过程稍显艰难，几乎无法预测车辆的轨迹，他们只好走走停停。

    街上的行人多衣着休闲，即使有几个穿着正装的，也是标准的黑白配，胡执和布迪的装束就变得格外显眼。人们为他们让路，走过去以后，还会再回头看一眼。

    胡执像是没有看见周围的人一样，身体笔直地在人群中穿行，但这些注视让布迪很不自在，他一直低着头，看前面的胡执，看他脚步的方向，直到胡执停了下来。

    布迪便也抬起头，打量着面前的这家店。

    狭窄的店面，堆满了货物，柜台的内侧是店主的位置，此时，店主瘫在老板椅里，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而布迪身后，就是这家店的灯箱招牌，大红色的灯箱，明黄色的黑体字。

    胡执看了一眼店老板，径直往店内走去。

    “随便看啊，看要买什么，看中哪个，我给你拿。”老板见有人上门，只是直起了上半身，都没有离开椅子。

    胡执走到了店铺的最深处，转过身，正好面对着一直站在门口的布迪。

    “进来。”胡执对布迪说道。

    布迪依言走进了店内，店铺狭窄而幽长，内部光线昏暗，令人感到一丝压抑。

    店铺老板发现，自打进门，这二人的目光就没有在商品上停留过，这种人，要么找人，要么找事。他悄悄脱下脚上的拖鞋，用脚摸到了一个盒子，并把它往里推了几下，又在外头盖上一本杂志。

    老板用警惕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巡视，“你们想买什么？”

    “啊，我们不买东西，给他办证。”胡执抬手指着布迪，语气也不似往常那般僵硬。

    “哈哈，我们不办证，办证找派出所，我们这儿就卖些手机、配件啥的。”老板故作轻松，暗中观察着这二人的反应。

    胡执知道老板的用意，解释道，“我们不是警察，真的是给他办证的。”说着，胡执往前走了两步。

    店老板站起身，仔细审视着布迪，皱着眉头，从头到脚，都细细地看过一遍，视线最后落到布迪的那双帆布鞋上，老板顿时换了副笑模样，“你要办什么证？”

    “给他办个真的身份证。”

    老板稍微愣了不到一秒的时间，严肃地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胡执微微笑了下，“孔拉德，我和他认识。”

    “哦，你们认识？早说啊，搞得气氛怪紧张的。”老板一下子放松下来，推给布迪一张白纸和一根笔，“行，留个信息，姓名、性别、出生日期、地址，再留张照片。”

    老板又转向胡执，“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啊？是老乡吗？”

    “我，没带照片。”布迪伏在柜台上，手里写着信息。

    “出门朝北走一百米，有个照相馆。”老板说完，又扭头看着胡执。

    “不是老乡，我们以前是同事”，胡执笑眯眯地说。

    与此同时，老板放在柜台上的手机亮了，提示是一条短信。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那条微信短消息，接着，老板就突然收走了布迪正在写的纸。

    “我们不办证了，你们走吧。”老板冷着脸。

    布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诧异地看着老板，然后转向胡执。

    胡执没有说话，他四处张望着，忽然眼睛放大了，猛地转过身去，一步跨到了店铺最深处，他动作迅捷，带起小小的一阵涡流，面前的“墙”也轻轻飘动了。

    胡执一把掀开防水布。

    里间放着一套桌椅、一台电脑和一张床，墙根有一张叠起来的折叠桌，再无其他。

    胡执一侧嘴角上扬，笑了一下，凭空拍了拍椅子上方。

    一个人形显现出来。他就侧身坐在那里，此人穿着一件灰蓝格子的衬衣，手里正拿着一枚手机。

    “吼吼吼，胡公子！好久不见！”那人见自己暴露，站起来，向胡执打招呼。

    “孔拉德，好久不见！”

    “老孔，这，我没拦住。”老板见胡执转身，便料想到会如此，他紧赶着小跑了一步，还是没有拦住胡执。

    “没事儿，这都是哥们儿，叙叙旧！”孔拉德上前拍了拍胡执。

    布迪以为胡执会躲过去，没想到，胡执也伸手搂了一下对方。俩人似乎真的很熟悉。

    “找你帮个忙。”

    孔拉德自嘲地笑着说：“我都听见了，没想到还真是你，我都躲到这里了，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哈哈哈。”

    “这你就别问了，不过你放心，别人不知道你的下落。”

    “是吗？”孔拉德扶了下眼镜。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件事了，就当是，还我一个人情。”胡执收起了笑。

    胡执说完，孔拉德也严肃地说，“可以，要真到什么程度？”

    “有磁条，能联网的。”

    “可以。，那谁，嗯，就你，过来”，孔拉德隔空对布迪喊道。

    布迪侧身从胡执旁边挤了过去。

    “来，你坐在这里。”孔拉德摆好了椅子，示意布迪坐在那里照相。

    布迪走过来的时候，孔拉德诧异地看着他，虽然只有一瞬，但这个眼神被布迪捕捉到了。

    “新成员？你之前是什么呀？来跟哥们儿侃侃。”

    “大象。你呢？”

    “我呀，哥们儿我可是兔逊。兔逊你见过没，毛到这儿，捕猎是把子好手！嗷~”孔拉德边说边比划，最后还做了个捕食的动作。

    “啊，是吗，嗯，好厉害。”布迪顺着孔拉德，这让孔拉德更得意了。

    “行了，先干正事吧。”最后，还是胡执打断了他的自娱自乐。

    “好了，明天过来取吧。”孔拉德终于给布迪照了一张证件照。

    临走时，胡执悄无声息地把一沓粉色的钱币，压在了柜台上。

第二十章 夜

    入夜，街上的人潮开始慢慢退去。马路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和欲言又止的路灯，汽车飞速离去，消失在万家灯火之中。

    灯，白色的灯照亮了惠民路派出所的大门。一侧的110值班室里，几个没有出警的警员随意地坐着，隔着玻璃，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另一侧，户籍中心，落下的卷帘门封锁着这个小空间。

    大门口的伸缩门，横在那里，冷静地分割着空间。夜幕掩护之下，没有人发觉，派出所的院子里，那扇通往户籍中心的门，开了一条缝，又瞬间合了起来。

    “啪嗒。”是门上锁的声音。

    户籍中心里，空无一人，只有摄影用的设备立在黑黢黢的房间里，细微的脚步声，被空旷的房间放大，“哐”-“哐”-“哐”-，每一声的大小和间隔都是一样的，声音转过隔板，来到了户籍服务窗口。几秒以后，两台计算机中的一台，亮起了指示灯，然后，屏幕亮起，播放开机画面，密码界面跳了出来。键盘依次凹下去几个键，对话框里的星号在不断增加，最后，一个回车键下去，界面切换到了桌面。

    透明状态的孔拉德坐在电脑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记事本，熟练地将信息录入了系统。连布迪在内，这一次，孔拉德共上传了五个人的信息。经过如此操作，布迪便拥有了合法的身份。完成之后，孔拉德清除了自己的痕迹，按原路返回。

    从窗户里能看到院子的情况，此时，没有任何异样。另一声“啪嗒”，孔拉德打开了门栓，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出去。掩上门，孔拉德不慌不忙地掏出了一把钥匙，把这扇门从外面反锁住。孔拉德脚步轻快地走向大门，拿手在伸缩门上一撑，一个踮脚，就轻松地翻越了大门。

    派出所门口的灯穿过孔拉德的身体，光线弯折了一下。

    值班室里，一位民警看到了莫名弯曲的光线，走出值班室，查看着周围的情况。

    孔拉德朝黑暗的地方走去，停下来，四下张望，确定安全后，恢复了不透明的状态。他镇静地折返，接近派出所，从民警身旁经过，他走在路灯下，若无其事地行至岔路口，拐进了新瑞路。

    新瑞路，两侧的小摊位几乎都打烊了，四下无人，孔拉德走向一棵大树，借着树影的遮挡，他变成了透明状，而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人看见这个过程。

    鸿发手机行里还亮着灯，店老板依旧瘫在老板椅中，保持着惯常的姿势。

    孔拉德走进店铺，打了个响指，“搞定了。”他走到店铺最深处，掀开防水布做的帘子，走了进去。

    店铺老板从椅子上滑下，开始悠然地收拾店铺，他把店门关好，也走进了里间。

    孔拉德坐在电脑前面，他在校对身份信息。

    “怎么样？顺利吗？”店铺老板关心地问老孔。

    “没问题，all right”，孔拉德语气轻快，眼睛没有离开屏幕，“，现在可以打印了，你去开一下机器吧。”

    店铺老板从他身后挤过去，拿开墙角的折叠椅，露出一个半人高的小木门。他钻进去，启动了几台机器。

    虽说是假证，孔拉德制作身份证的严谨程度，可是不差分毫。打印机吐出了塑料的薄膜，上面带有每个人的信息，老板接着进行下一道工序，定位，层压……折腾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两人才得以收工。

    夜，对于孔拉德二人来说，是狩猎的保护色。

    而夜晚，对于布迪来说，则像是深邃的瞳孔。

    是夜，布迪在他此前居住的西厢房内。他坐在小圆桌旁，紧紧地攥着拳头，轻轻敲击着桌面。

    当他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中午看到的画面就不停地重复。海豚的想法，将布迪笼罩在恐惧中。布迪惧怕的并不是死亡本身，在过去的许多年，布迪所经受的痛苦，比死亡更甚，更何况，在海豚的计划里，布迪不是要牺牲的那一个。

    那么，他真正害怕什么呢？或许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吧，只是自己打心底里不愿意看到那样的场面。

    “好吧，这与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布迪的自言自语里，夹杂了许多自嘲。

    他长叹了一口气，走向靠墙的衣柜，拉开柜门，他自己也花了一阵子，才找到中午藏的那个背包。

    从背包里取出文件夹，布迪坐在床边，细细地阅读着这份厚厚的资料。资料对每个人的背景和现状，都做了详细的描述。布迪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自己的复仇方法。

    要用怎样的仪式，来告慰死去的日子？

    他合上文件夹，以手抚摸着封皮，眼睛看着虚无的远方。蓦然站起，他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出境的方式，胡执会安排的，他现在需要的，是准备工具。那么，要怎么获得这些工具呢？是自己出去买，还是，直接告诉胡执，让他准备呢？不，这是属于一个人的复仇。他跃跃欲试，在原地踱步，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到街上收集工具。可是，现在是夜晚，寂静无人的夜晚。

    想到这里，布迪又坐回了床沿。

    稍微冷静了一下，布迪才发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幼稚，这些东西，怎么可能过得了安检。他冷笑了一声，侧身直接歪倒在床上。

    “哎！到了目的地附近再找工具吧。嗯，还是先在城里置办好吧，这样效率高，还不容易被发现。对了，下周五开始，有三天的黄金期，在这之前，能做好一切，赶回来吗？”布迪歪在床上，越想越多，直到他自己意识到，这样瞻前顾后，恐怕会坏事的。

    于是，他从床上起身，把手里的文件夹小心地放回背包，而把背包挂在了床头。做完这些，他便去准备入睡前的工作。

    睡梦中，布迪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潺潺溪流，从远处不停地去往另一个远处，鹅卵石上布满绿色的苔藓，藤蔓和树根从半空中垂下，阳光被林间的云雾拉得老长老长。榕树、野芭蕉……还有，棕榈树。

    天蒙蒙亮时，一只喜鹊在布迪的窗外，放开了嗓子，吼了几分钟。

    梦中的布迪，一下子便看到了幼时的自己，套着锁链，被固定在一个木桩附近。身旁，是愤怒的村民，它们挥舞着农具，向另一拨人吼叫。

    布迪骤然惊醒，猛地坐了起来。

第二十一章 真凶浮现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是刑警队长高杰。此时，他正在看同事们送过来的报告。他不时地皱眉，有时嘴角抽动一下，带动着脸上的伤疤也一起移动。

    上午的小余，把前几天的调查结果汇总了一下。关于红砖楼案件中，被害者的上司，审单处处长，吴焕忠的经济情况的调查，小余联合经侦的同事一起，做了详细的工作。

    吴焕忠，自任查验科科长之时，就已经被行贿者所腐蚀，多年来，持续受贿，且金额巨大。然而这些资产，都被转移到了其舅父名下，这给民警的工作带来了很多障碍。有趣的是，这其中，有一部分数据与郑强是交叉的。

    “嗯，这两个人沆瀣一气，却在单位里表演不和的戏码？”

    “说到底，吴焕忠作为凶手的确切动机在哪里？现场的痕迹又怎么解释？”

    高杰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翻开了另外一份报告。是关于吴焕忠的行踪。

    “没有作案时间，也没有买凶的可能。哎呀”高杰无奈地叹了口气，咂了下嘴，“啧啧，真的不是他。”

    既然吴焕忠不太可能是“红砖楼”案件的嫌疑人，而“新惠路”案件发生时，他又在民警监控之下，那么，现在可以以“受贿罪”收网了。

    高杰联系了检察院。当天下午下班之前，吴焕忠就被检查机关带走了，这是后话。

    眼前的案件，比高杰原本想象的稍微复杂了一些，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突破点。

    “报告！高队，你要找的人已经到了，在一楼问询室。”同事带来了高杰的入手点。

    问询室里的男子，身材微胖，双腿并拢地坐在那里，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睛不停地四处乱看。

    “别紧张，找你来就是了解一些情况。”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男子对这次的会面表示困惑，“情况都告诉那天的那两位警官同志了，我就知道那么多。”

    “我想再了解一下。来，姓名。”

    “嗯，好像姓王？”男子认真思考了一下。

    “你的姓名。”旁边的民警忍不住抿嘴笑了下。

    男子正是被害者的邻居，也是提供嫌疑人身着送餐员服装的证人，住在402的李先生。

    “说说吧，凶手长什么样子。”高杰没有问他其他的细节，上来就如此发问。

    “我，我没看到。”李先生一震，矢口否认。

    “那你是怎么知道，你两次碰到的是同一个人呢？嗯？”

    “我，我觉得像。”

    “送餐员的服装是统一的，你怎么能判断出，这两个是同一个人？”

    李先生眼睛转了一圈，犹豫了一下，“嗯，体型，体型相似，”他猛地用食指点着前方，肯定地说，“还有，走路的姿势。”

    “什么体型？”

    “中等身材。”

    “是否坡脚？”

    “没有。”

    “衣服颜色？”

    “黄色。”

    “什么脸型？”

    “长脸。”

    高杰提问的速度越来越快，语气上也愈加急迫。

    李先生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步步紧逼，但是却无法进行更多的信息加工，不自觉地就说出了真相。

    “不是，我，我，我没有看清他的脸。真的。”李先生打算再最后挣扎一下。

    “你跟嫌疑人是一伙的。”高杰只是吓唬一下对方。

    “不是，不是！怎么可能，我的确是看见了一点，就一点。可是，要是你们没抓到他，他再回来报复我怎么办？”

    “您大可放心，没有人知道是您提供的信息。”

    “也不会让我出庭作证？”

    “不会。”

    “那好，他长这样……”

    根据李先生的描述，民警做出了嫌疑人的画像。

    大数据，将画像与几个人联系到了一起。其中的一个人，引起了民警的注意。此人于六年前被捕入狱，原因是携带及运输毒品，判刑七年，今年3月，因表现良好，提前释放。

    高杰带上此人的照片，去了红砖楼。

    一楼的早餐店，在一天里的其他时候也是营业的。

    “见过这个人吗？”高杰向赵某出示了照片。

    “好像见过吧，哎，孩儿他妈，你过来看看，”赵某甩着手，招呼妻子，“你看看这个人，是不是上次坐这里的那个，是不是一个人吃了两笼包子的？”

    “噫，就是他。我还问他，自己吃的不吃的完。”

    “你们是不是跟他透漏了什么情况？”

    “不是我们，我们什么都没说。那天老杜也在这里，正好，你们在屋里看的时候，老杜也在现场，这个人搁店里吃东西的时候，老杜这个大嘴巴子，正好跟人吹牛呢。”

    “这么说，是这个老杜把现场的情况泄露出去的？”

    “嗯，有可能吧。他们具体唠的什么，我也没认真听。”

    之后，在老杜那里，高杰证实了那天的谈话，老杜的确讲述了案发现场的样貌。而他对照片上的人也有印象，因为这个人问了他一个细节，老杜见是不相识的人，也没有回答他。

    同样地，被抢劫的送餐员也在一堆照片中，选出了这一个人，虽然他声称自己完全没看清对方的脸，但凭感觉，觉得这个人像是凶手。

    至此，高杰几乎可以判定，这个人就是本案疑凶，接下来，便是抓捕行动。

    根据登记的地址，民警找到了越秀社区的“片警”。

    “我们也一直在观察张志新，这个人出来以后倒是挺本分的，哦，他每天晚上都会去打麻将，现在应该也在那里，走，我带你们过去。”

    见到社区民警，屋里的几个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大家彼此看了下，没有人开口。

    “李警官，发生什么事了？”首先说话的，正是张志新。

    “没事，有人找你。”

    话音刚落，几个荷枪实弹的民警从门外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了出口和窗户。

    屋内的人见状，都举起了双手，不知所措地望着民警。

    “我们没赌博，就玩点小的，只有两块钱。李警官可以作证的！”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惊恐地喊道。

    “蹲下！”

    民警控制住张志新，带着他迅速离开了，剩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审讯连夜进行，然而，审讯结果，却让民警大跌眼镜。

第二十二章 往事

    张志新对于自己的突然被捕大惑不解。

    “丁银山，你认识吗？”

    “没听说过。”

    “那朱以来呢？”

    “不知道。”

    他茫然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张志新在审讯室里坐着，不敢乱动，也不敢乱看，两手交叠着放在胸前，手上青筋暴起，有时又展开手指，在对侧的衣袖上蹭着手心的汗。

    说到不在场证明，案发当晚，张志新在和牌友打麻将，直到23点左右才各自散去。这一点，在后来对其牌友的问询中得到了证实。

    高杰试图从他们之间的共同点打开局面，便提到了六年前的案件。

    可是说到这起案件，张志新的表情就更委屈了。他咽了口吐沫，皱着眉头，为民警讲述了多年前的故事。

    说完整个故事，高杰给他看了一些照片。

    当看到丁银山，张志新突然无比激动，几乎要拍案而起，“这个人！就是他！就是他！”他叫嚷了几声，然后用几近哀求的语气说道：“求你们抓住他。”

    结合卷宗和张志新的口述，民警终于还原出了六年前的真相。这个故事，改变了丁银山的轨迹，改写了张志新的命运，也搅动了更多人的生活。

    六年前。

    本市民警在打击制毒贩毒运动中，盯上了丁银山。当时的丁银山，购买大量的感冒药，自己在家中制毒，然后，分给本家的兄弟来运输。

    十一月四日，民警决定收网。行动的那天晚上，天气阴冷，路上行人稀少。丁银山住处附近的车站，是出租车司机常去的“趴活”地点，当天也有五六辆出租车停在路上，等待着上门的旅客。而这些司机中间，有一个人，私下里与丁银山的关系极好，对警察的车牌号码也略知一二。

    这一天，路上车少，人也少，他看到几辆车有秩序地往丁银山住处方向驶来，便留心多看了几眼。这一看不要紧，司机发现了一个警察局用车，于是就把这个信息通知给了丁银山。

    警察赶到丁银山家中的时候，这里门窗紧闭，所有的灯都开着，从屋里还传出了电视剧的声音。为了不惊动院内的人，他们首先谨慎地包围了这个城中村的小院落，之后才强行进入。

    然而，屋内空无一人，浓郁的气味，昭示着这里刚刚发生的一起。循着气味来到里间，桌子上摆着制毒工具，酒精灯已经熄灭，蒸发皿里的液体只剩下最后一点，边缘析出了点点晶体，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

    里间的墙上开了一个大大的窗户，此时冷风从这里猛灌进来，窗子在风里摇动着，不时地发出碰撞的声音，印满了花纹的窗帘包裹着空气，鼓成一个山丘。

    显然，丁银山逃跑了。丁银山的住处，在机场高速的收费站附近，但是远离火车站和汽车站，所以，飞机可能是他的第一选择。民警第一时间赶赴机场，却一无所获。多年以后，丁银山化名朱以来，再次潜返回本市，并租住了新惠路764的房屋，直到被谋杀在家中。

    当缉毒警察在赶往机场的路上时，机场内，发生了另一个事件。

    那是张志新生平第一次出现在机场，因公出差的他将要乘坐飞机飞往另一个城市。第一次飞行，张志新就差点错过了换登机牌，距离预定起飞时间，还有60分钟。

    张志新没有注意，自从他踏入机场，后面就一直跟着一个人。这个人不远不近地走在他后面，一直躲在他的视野盲区，更不与他交谈。

    排队换登机牌，张志新不停地看表，看前面的人，生怕错过了航班。前面还有十几个人，张志新焦躁不安。

    忽然间，从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拍了下他的肩膀，来者热情地打招呼，“嘿，兄弟，快到你了！”

    排在后面的人见此情景，便不悦地后退了一点，为他们让出空间。

    打招呼的那个人，便是丁银山了，他降低了声音，“兄弟，求你帮个忙呗，我的行礼超重了，还剩下这一个行李箱，能不能帮忙托运一下？我看你也没带什么行李。”

    “你也是sz1940？”张志新没什么防范心理。

    “是啊，在这里排队的都是，我看你面相淳厚，是个可以信赖的人，才求你帮忙，您行行好，就给帮忙托运了吧。机场这边托运特别贵。”

    “行，你这里面装得什么？”

    丁银山晃了晃行李箱，箱子发出一阵闷响，“几个柚子，家里老人爱吃，托人特地从南方带来的，稀有品种。”

    张志新没有再怀疑，便接过了行李箱。

    丁银山则以妨碍队伍为由，退了出去。走之前还特意亲密地拍了下张志新的手背。

    丁银山离开了这个队伍便去了售票窗口，以朱以来的名字买了同一个目的地的航班，起飞时间则早了10分钟。他换登机牌的时候，直接走向最前面的排队的人，说自己就要晚点，于是插队办了手续。最后，他孑然一身地通过了安检，并顺利地在临近起飞的时间登上了飞机。

    与此同时，张志新被扣留，缉毒警察刚刚抵达机场。

    张志新被扣留的理由是，在行李的夹层中携带毒品。自封袋里的白色晶体，有24g之多，这个数量，足以判刑。张志新自然是极力辩解，然而，丁银山早已不知去向。机场的监控更是表明，两人是一同来到机场，一同排队，排队的时候还很亲密。百口莫辩的张志新，在法庭上也没能拿出有力的证据，最终，被判刑七年。

    警察在售票系统里，没有看到丁银山的名字。

    两个小时之后，丁银山出现在另外一个城市的机场。他在行李盘旁等了半个小时，等到sz1940的所有旅客都走出了出站口。于是，他知道，自己的货，被查出来了。匆匆走出出站大厅，丁银山叫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去了长途汽车站，在这里，他换乘大巴车开始了新的逃亡之旅。

    六年以后，张志新因表现良好，提前出狱。

第二十三章 能力

    猛然清醒的布迪拉开帷帐，看向窗外。扑棱一声，一只喜鹊扑扇着翅膀离开了。

    微弱的光透过窗子，房间里像披着一层青色的薄纱，凉气沁入心脾，布迪还沉浸在刚才的梦境之中，周围回响着嘶吼和铁链碰撞的声音。

    他不敢继续想更多的事情，刚才的梦境就足以让他坐立不安。

    布迪走到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清冽的白水流入喉咙，这让布迪焦躁的心情稍微安定了。然而，梦依然在他脑海里沉浮，让他无法思考更多的事情，现在，他只知道，解开这个困境的钥匙在胡执手里。那个不近人情的人，他却能送布迪到他想去的地方。

    双腿有了自己的意志，竟兀自踱出了房门，不觉间，已经走到了东厢房的门口。

    布迪站在未经装饰的房门前，抬起的手就要去拍醒胡执，然而，他突然发觉这样做终究是不妥当，举起的手便轻轻落下。布迪决定，在门口等胡执自己醒过来，然后就要求他去找孔拉德，拿到身份证和护照，立刻就购买去往目的地的机票。

    他从右侧转过身，紧挨着一根柱子，坐到了房外的回廊栏杆上。

    布迪不知道，他所有的动作，都被不远处的胡执尽收眼底。

    胡执从后院进到前院的时候，就看到布迪失神般地冲东厢房走过来，便停在拐角处一直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看到布迪最后守在了自己房门前，胡执挑了下眉毛，抬腿朝他走过去。

    脚步声完全没有惊动布迪。这样看来，这头大象很有可能是在梦游，胡执这样猜测着，他走到近处，想伸手去叫醒布迪。就在此时，布迪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就在胡执眼前凭空消失了。

    胡执抓了一把空气，摊开手，空落落的掌心。

    胡执面部毫无波澜，他快步地返回后院，奔着海豚的书房去了。

    原本，布迪坐在回廊中，只为了找个相对舒适点的、不怎么突兀的地方来等待胡执，没曾想，自己坐下来以后，那些片段又都跑了出来。还是一刻都不停歇的嘶吼，背景是铁链的碰撞，仔细听，还有雨点打在树叶上的声音。

    布迪低垂着头，闭着眼睛，用手捂住脑袋，即使这样，那些声音和画面还是不停地涌出。

    呐喊声在空荡荡的早晨回荡，要把布迪吸入深渊。

    在属于布迪记忆的那个小小世界里，对峙的人群忽地散去，夜晚的虫鸣，在星空之下格外刺耳，有人慢慢地接近自己，那头小象，一下、两下……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布迪的恐惧也达到了顶峰。布迪想冲过去阻止那个人接近，阻止那人接近曾经的自己。

    “我想立刻去这里！”布迪喃喃地说道，心里想着的正是小时候去过的那个村子。

    布迪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感觉到了异常。他睁开眼睛，抬起头，看到的，是一片模糊的蓝色背景，下一秒，则是绿色的座椅靠背。

    布迪被突如其来的转变怔了一下。他四处打量着，前方是绿色的靠背，自己屁股底下则是黄色的座椅，头顶是蓝色的顶棚，旁边的栏杆被漆成了红色，怡人的微风，正从栏杆外面吹进来。身后再无座位，视线从前方的靠背上方穿过，可以看见三三两两的乘客，隐约也能望见最前面的司机。

    这是一辆小火车的最后一节。

    彩色的小火车正行驶在城市的边缘，开往更茂密的丛林。路旁的树木，拥有宽大的叶子，气生根从高大的树干上垂下，树干上缠绕着攀缘植物。

    布迪知道了，他自己的能力，原来是如此地便捷。

    小火车继续往前开，布迪感觉眼前的景色愈发熟悉。那些房屋虽有些许变化，但建筑物的走向和主要道路的分布，和很久之前没有太大的差别。

    阴霾蓦然散去，一直盘踞在布迪心头的情绪骤然消解。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干净的空气里饱含水汽，让人感觉十分通透，靠在发硬的座椅上，布迪缓缓地吐出肺泡里所有的气体。

    小火车摇摇晃晃地行走在泥土路面，经过了一个个村落，人们上车、下车，在座位上打盹。

    最后一排坐上来一个粗壮黝黑的男子，男子双手合十向布迪打招呼，然后用当地的语言问道：“你要去哪里？”

    布迪听不懂男子说的话，只好先依样向他行礼，然后摇了摇头。

    男子又兀自说了一堆话，布迪先是摇头表示语言不通，见对方还在喋喋不休，也就不去理会，自己舒展身体靠在座位上。

    约摸过了一个小时，彩色的小火车在一个村子的中间停住了。引擎声消失以后，周围的虫鸣一下子涌入耳朵，虫鸣片刻后便被骚动的乘客淹没。

    乘客纷纷下车，司机摘下头上的帽子，放在方向盘上，自己轻松地活动着脖子。布迪从车上跳下来，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路旁的建筑密集，比起其他的村子，这里房屋周围的树木明显少了许多，路对面是一片几乎露出泥土的草地，上面留着许多人们活动的痕迹。看起来是一个镇子。

    布迪知道，距离最终的目的地已经不远了。可是，要往哪个方向走呢？布迪犹豫了。他先慢慢地远离火车停靠的地方，也试图远离人们的注意，虽然镇子还在沉睡中，路上只有偶尔的一两个行人。

    此时的布迪还穿着家居服，他没有来得及换上一件正经的衣服，就突然被自己传送到了遥远的赤道地区，这样的装束一定会引起路人的注意吧。其实，凭借他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不用顾及别人的视线，布迪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下意识地隐藏自己。

    他走到一间房子旁边，把自己隐藏在宽大树叶的后面。路面不怎么平整，布迪歪歪扭扭地走过去站定，一只手伸进裤子口袋，掏出了一直放在里面的手机。

    在此之前，布迪从来没有正经使用过这个小玩意儿，可是他拿在手里便可以熟练操作，这就印证了海豚说过的，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便拥有了人类的常识。布迪打开了地图软件，输入第一个目的地。

    目的地在此处以北，十公里，需要翻过一个低矮的丘陵。布迪收起手机，拿眼睛四处寻找着他需要的工具。

    公共交通只能把他送到这里，之后的路，需要他自己想办法了。

第二十四章 野猪与橡胶（抵达 篇）

    路边的房屋，最高不过两层，它们都有着统一的红瓦屋顶，而墙壁则色彩斑斓，浅蓝色、粉红色、水绿色，不一而足。

    布迪慢悠悠地沿着马路行走，他低着头，眉头微皱，眼睛搜寻着什么似地来回转动。在旁人看来，这种走姿奇怪的很，整个人重心后移，脊背挺直，下巴却几乎贴到了锁骨。

    马路的一个角处，布迪停住了脚步，他的脚边躺着一块石头，有篮球大小，正是布迪需要的。他弯腰抱起石头。眼前是一面白色墙壁，上面喷着一块鲜艳的涂鸦，布迪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视线顺着涂鸦下行，墙根下，就在刚才这块石头的后面，有一个生了锈的老虎钳。布迪弯身放下了石块，捡起那个钳子，拿在手里检查了一下，表面有些生锈，应该不影响使用。

    布迪手里拿着老虎钳，往回走去，他低着头，眼神闪烁，时刻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他全身紧绷，恨不得有什么东西能把自己全部包裹住，最好能隐身。也许这个时间，对于这个镇子，还太早，路上看不到行人，周围建筑的窗帘都低垂着，没有苏醒的动静。布迪就是害怕，他怕有人突然走出来，撞破他的行径。

    马路两侧停着许多摩托车。布迪刚才走过去的时候，已经选好了一辆，黑色的车身，大约有五六成新，用一条锁链锁在路边。他假装漫不经心地走过去，环视了一下四周。远处的小火车还没有离开，火车司机不知所踪，车上有几个乘客，没有人朝这边看过来。喀嚓一声脆响，布迪用老虎钳剪开了铁链。

    抽掉铁链，撬开前大板，破坏电锁，连接导线，一气呵成。布迪跨上摩托车，发动车子，沿马路往北行驶。

    吹着清晨来自林间的风，布迪不禁自嘲道，“当初跟我同一节车厢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他伏在车上，回头看了几眼，没有人追上来。布迪加大马力，飞速逃离了这个小镇的中心。

    摩托车的车身起伏了一下，轮胎下的水泥路，变成了砂石铺就的泥土路，路旁也不再有房屋，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橡胶树。布迪飞驰在橡胶林的中央，耳边是风经过的声音，和轮胎挤压石子的闷响。路旁的风景连成两道绿色的屏障，橡胶树上整齐排列的划痕，却在布迪眼中愈发明显。

    几个上坡之后，布迪走到了丘陵的顶端。他掏出手机，对照了一下位置，方向没有错，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到了那个村子。他收起手机，握住车把，旋转了几下，摩托车发出了一阵轰鸣，布迪立即减速，让地心引力带着他顺坡滑下。车辆滑到山坡脚下，又向前行了一段，渐渐减速，布迪捏住了刹车。

    他坐在车上，闭上眼睛，念念有词，几秒钟以后，睁开眼睛，四下张望，然后又笨拙地从车上下来，蹲在地上，闭眼、自言自语，最后，他坐在路边的小石头上，又重演了一遍。这一次，他嘴里的词汇，能够让人听得清楚了，“我想立刻去这里！”

    周围没有任何反应。

    布迪终于放弃了尝试，他爬上摩托车，启动了车辆。路两旁依旧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布迪直直地看着前方，一眼都不去瞧边上的景色，他面色凝重，右手往前旋了一大截。

    温度开始升高，布迪额头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气流迎面飞来，把汗水一一带走。远处出现了两个大大的点，点越变越大，成了两个骑着摩托车的人，一男一女，两人都是黢黑粗壮的身形，虽然唇部没有刻意弯曲的弧度，但从眼睛里不难发现，他们的心情，犹如当下的天空般明朗。

    三辆摩托车相会时，对面的两个人，热情地招呼着布迪，他们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容如同一个打开了的山竹。

    布迪始终凝视着前方，面无表情地开了过去。也许，他们打招呼的时候，布迪的嘴巴不经意地稍微动了一下？没有人确切地捕捉到那一瞬间。

    这一男一女万没想到，对面的这个人，竟然散发着幽怨的情绪，在本地区，这样的人，可不多见了。他们困惑地回头看着布迪，相视耸了耸肩，便又一如往常地继续前行了，他们用方言说着笑话，眉眼间流露着抑制不住的幸福。

    在这之后，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布迪便走到了一处村庄的边缘。

    路边不再是丛林，而是一片片的水稻地。水稻还没有抽穗，站在地里，嫩绿的一大片，像切开的抹茶蛋糕。

    布迪停下来，检查手机里的地图。电子地图告诉布迪，这里就是资料上的那个村子。

    布迪现在的地方，在村子边缘的低洼处，从这里能看到斜坡顶端，那里的房屋也都有着红色的屋顶，狭窄的路上有不时走动的居民。

    站在村里的路上，一眼便能看到农田附近，有一个骑着摩托车的人，两个孩子此时就站在那里，歪着头看他，他骑在车子上，既不移动，也不下车，孩子们于是冲他挥手，大声喊着什么。喊了几声，车上的人就慢慢地趴了下来，样子如同一只提线木偶，这又引得两个孩子格格格地笑个不停，一个大人也加入了他们，三个人站在路中间，远远地望着布迪。

    布迪把车停在路边，他在考量，是直接进入村子，还是等天黑下来。两个孩子的叫喊声，把布迪从思考中拉了回来，这下，是不好直接走进村子了，村子本就不大，进来外人，他们又如此热情，一定会记住自己的长相，这样可能会阻碍下一个行动。

    路上围观的队伍又壮大了，一个大人带着四个小孩加入了他们，这些人不时地交换看法。布迪就在八个人的注视下，缓慢地骑上车子，调转车头，“呼”地开了出去，他开到拐弯处，便减速，又转了个方向，停了下来。

    布迪下车，在拐角处站了几分钟，估摸着看热闹的村民已经散去，便从那里走了出来，走向村口的稻田。

第二十五章 野猪与橡胶（丛林 篇）

    走在砂石路上，石子通过帆布鞋的鞋底，一下下地咯着布迪的脚掌。路旁生长着低矮的杂草，它们几乎都是一样的颜色，密集地扎在一起。布迪踏上这条绿毯，脚底下轻松了许多。

    沿着窄窄的绿地走上两百米，布迪就来到了稻田的边界。稻田的边上，连着田埂的，是一片野生的乔木，树干纤细而且光秃秃地，它们的树冠竞争着上层的空间，把这一小片林子遮的严严实实，丝丝阳光从树叶间隙泄露下来，为树下丛生的野草带来天上的声音。布迪在乔木之间穿梭。脚下的土壤，虽然有野草覆盖，但这里连接稻田，水渗进土壤，让它无比松软。

    布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深处走去，前方正是村子后面的丘陵。村子夹在两座丘陵的中间，有一半的房屋是建在两侧丘陵上的。

    一辆摩托车从布迪不远处呼啸而过，布迪不确定他是否看到了自己，一颗心蓦地提了上来，脚下不觉加快了速度。

    稻田与河流相连，循着田埂便可以找到河。十分钟以后，布迪提着一脚厚厚的泥走到了河岸边。小河清清浅浅，或许叫做溪流更为贴切。他走到岸边，直接把脚伸进水里，涮了一会儿，鞋子上的泥，一些沉到水底，一些被水流带走。涉水过河，河对岸正是未经开发的丛林。

    林子里的溪边，正是野猪经常出没的地方，不过，布迪现在用不着警惕，这种长了白色大胡子的动物，总是在夜晚才出来行动，这个时候，这些野猪，在某个地方刚刚入睡。在过去，布迪的象群，会在黄昏与野猪群打个照面，大家相遇即散，布迪记得，这种野猪和小时候的自己体型相近，突出的鼻子上，总挂着一大丛白色的胡须，令人印象深刻，它们好像食性很杂。

    “说起来，野猪与大象的命运，还真是有丝丝缕缕的联系呐。不知道，那场战争的最后，野猪和大象的命运都怎么样了。”布迪这样想了一回，脚步似乎更加沉重了。

    他停止移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脚，犹豫着，是否要脱掉鞋子。这丛林里，一双象蹄，无疑是便于行走的，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十几年没有感受过绵软地面的触感了。可是，现在的布迪，心里总有些东西在阻止他露出“原始”的东西。

    朝前走了两步，帆布鞋的前端在空气里甩了一下，带起一撮泥土，飞散在四周。

    布迪突然瞪圆了眼睛，抬起一只脚，用两只手胡乱地撕扯鞋带，身体失去了平衡，布迪重重地倒向一侧。他没有着急起身，就势躺在地上，勾起头，蜷着脚，手依然扯着鞋带，一阵慌乱的拉扯，布迪终于从鞋子里挣脱出来。

    高邦帆布鞋被扔在一边，鞋带像面条一样松松垮垮地垂着。

    布迪紧接着对另一只鞋子下手，这次，他的动作变得有条理了许多，依然是在鞋带孔之间飞速地拉扯，这一次，他理智地选择从上往下进行。很快，另一鞋子也被他扔到了旁边。

    布迪蜷着腿，把两只脚都放到地上，细细地感受着泥土的拥抱，他心里燃起一种无法诉说的愉悦。用手支撑着，慢慢地站起身来，布迪突然迈开脚步，小跑起来，身体的平衡渐渐建立，他的步子也越迈越大，最后布迪在丛林间飞快地奔跑，他越过几根朽木，从望天树下路过，手指碰过榕树的板根，野芭蕉的叶子划过头顶，直到最后，布迪气喘吁吁地躺在一团鹅黄色的菟丝子草上。头顶是高耸入云的望天树，细碎的叶子悬在空中，透过树叶间隙，能看到湛蓝的底色。

    休息片刻，布迪坐起身来，眼前正是自己**的双脚，他晃了晃脚，打算站起来继续前行。树林里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让布迪一个激灵，赶紧站起来，躲到一丛灌木的后面。

    一个戴着蓝色头巾的女子，从村子的方向走近了，她提着一个桶，桶和周围的植物不断摩擦，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女子悠哉地走着，渐渐消失在丛林里。布迪从灌木丛后面现身，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地吐出。布迪的深呼吸还没有结束，女子消失的方向就传来了劲爆的音乐声，森林瞬间变成了露天的俱乐部。他周围一下子飞出几只鸟，前面飞速蹿过去一只什么动物，布迪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灌木丛摇晃了一阵。布迪缓缓吐气的动作被打断，重金属的音乐和四周的喧闹，让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秒，他也在原地楞了一秒。

    女子消失的地方一定就是种植园了，布迪也向那里走去，不一会儿，他便又折返了回来，在刚才躺下的地方打量着，然后选择了一个方向走去。

    跑步进林子的时候，只觉得这是短短的一段路，没多久便跑过去了，用走的方式返回，则用了布迪七八分钟的时间。

    河岸边的两只鞋子还在原地，**裸地晒着太阳，这让布迪拿在手里的时候，感觉有些发烫。布迪坐下来，把两只鞋子的鞋带整理好，鞋子系在一起，用一根手指拎着它们，慢慢地走向了丛林。

    布迪从原路走进了深林，循着重金属音乐的声音，很容易便走到灌木丛、望天树和凤尾蕨的地方。又往前行了近百米，就看到，树木变得整齐划一，中间还辟出了一条小径，这里，就是村民的橡胶林了。

    布迪没有走中间的小径，而是从橡胶林的旁边穿过。他低头在橡胶林的外围搜寻着什么，时而也抬头看向远处。林子的周围没有篱笆，与之接壤的就是原始森林，它的一面靠近小溪，也许就是刚才那条溪流的上游。

    橡胶林的东侧有一小片高大的红毛丹，已经吐露出了绿色的花序，引得一群昆虫在它周围飞舞。

    布迪远远看到那片高大的树木，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扯了一下。

    他快步走了过去。

第二十六章 野猪与橡胶（遭遇 篇）

    红毛丹的树冠散开，圈了一大片的空间，这是有人打理的结果。

    树下的地面上，厚厚的一层金黄色，走近了去看，既不是寄生植物，也不是散落的花瓣。布迪将手里的鞋子放到旁边，用手把这些东西收拢到一起，然后捧到鞋子里。金黄色的稻谷在鞋子里堆成了一个小山丘，布迪拿起鞋子，摇晃了几下，山丘变矮，他就又往里面捧了一些，直到装满一只鞋子。

    橡胶园里的那种劲爆音乐又换了一首，布迪感觉脑袋发胀，像是被袋子套住了头。他站起身，观察了一下林子里的动静，没有人在附近，包括那个割胶的女人。

    布迪站起身，用脚把剩下的稻谷抹平，一只手捏着鞋子的口，他慢慢地走到了橡胶林入口的地方。

    丛林里的树木茂密、高大，布迪站在此处看不清楚村子里的情况，便回想着女子来时的大体方位。那棵望天树的西侧有几株香蕉树，布迪认真地走路，快走到跟前了，才听到人类的声音。那人吆喝着，语气急促，像是在驱赶什么。

    布迪循声望去，一个男子正吊在香蕉树上，仰头对着紧邻的另一棵小叶榕的树冠方向，在龇牙咧嘴，树下堆着几串香蕉，应该是刚摘下的。再看那棵小叶榕，茂密的树冠，没有任何异常。男子一只手攀附着树，另一只手朝那个方向抛出了一个什么东西，那件东西在半空里闪了一下，布迪分辨出来了，这是割香蕉用的弯刀。

    庆幸自己没有离他更近。布迪往旁边挪了一下，藏在龟背竹的叶子后面，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从落地的时间可以推断，弯刀击中了某种东西。被打中的树枝剧小幅晃动起来，布迪隐约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它往高处爬去，爬到下一层树枝的时候，转回头看着刚才那层树枝，停了一下，伸爪，一股液体抛在空中，然后继续朝上爬去。与脑袋相比，这只动物有着十分不协调的大眼睛，大眼睛周围，是黑色的一大圈，黑毛周围，则是一细细的一圈白色，如同戴着一双墨镜。懒猴，行动迟缓，主食野果子，处在食物链的中间位置。

    男子轻轻叹了口气，之后又吹了个口哨。他手里没了工具，但也不着急爬下树来，依旧吊在树上，入神地观察着周围。

    趁这个时候，布迪离开藏身处，继续赶路。

    经过香蕉树下，这才发现，那堆香蕉后面，放着一只小小的笼子。布迪看了一眼便匆匆赶路。

    树上的男子，仔细观察了树周围的情况，没有发现他的目标，意欲沿树滑下。他一低头，看到了一只大象刚刚离去的背影。大象的身子被树叶遮住，男子只能看到象的后脚。他一眼就能确定，这是一头未成年的象。

    “这附近又出现大象了？”

    有了这个发现，男子加紧滑下，沿象离去的方向小跑了几步。对方的背部以下，都被树叶挡住了，男子看到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人悠哉游哉地走着，速度极慢。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断传来，那是叶子被摩擦的动静。

    而大象，不翼而飞了。

    男子有点疑惑，是错觉吗？

    男子看着这个人的背影，他左手弯曲，把手里拿的一双鞋子抱在了胸前。帆布鞋暴露在男子视线中，这下，他终于确定了，这是个人类，因为大象是没有鞋子的，而当地人，在感觉舒适的环境里，也会脱下鞋子。所以，这个有点陌生的背影，是属于附近村落的人。

    男子摸了摸鼻子，低头转身，要去寻找刚才丢下来的弯刀。这一低头，便在转身的瞬间，看到了布迪的双脚。

    男子忙转回来，对方却消失不见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男子双腿一软，跌倒在地。

    布迪经过了香蕉树，朝南走去。在一众树木的中间，布迪分辨出来一条窄窄的小径，小径似乎少有人使用，断断续续的，中间生长着低矮的野草，周围的植物有时会打到身上。布迪的身体已经渗出了汗水，叶子扑到身上十分粘腻。

    路旁的树上，垂下来粗壮的藤蔓，布迪看到它们，脑海中突然蹦出来一个画面：一个长得古怪的男子，一手抓着藤蔓，一手搂着一个女孩，两人借助藤蔓在丛林的空中翱翔。

    现在，布迪有强烈的模仿**。他用左手把鞋子抱在胸前，右脚后退半步，开始助跑。

    助跑了三步，膝盖弯曲，身体冲向斜前方。腾空的瞬间，布迪伸长右手，抓住了一根长长的藤蔓，藤蔓在惯性的作用下，一下子就把带着布迪荡到了远处。

    事情并不如预料中的那样顺利。丛林中，多的是植物，各种乔木、灌木、攀缘植物、寄生植物，它们互相竞争，而又彼此依存。布迪荡出去的地方，相对是开阔的，至少，半空中没有太多的阻隔，这不代表，远处的植被也是稀疏的。

    谁也不知道，下一根可以倒手的藤蔓，和植物“墙”，哪一个先来。

    布迪迎面撞上密不透风的树冠，这是一株被桑寄生紧紧缠绕的小乔木。撞上的瞬间，布迪松开了藤蔓，右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他张大了手，尽力地满把抓住眼前这未知的境遇。身体往下沉，手指在不断后退，留给布迪的时间不过几秒钟，他把注意力放在手指上，用力向下扎去。最后，他终于抓住了一把桑寄生的茎秆，连带着一些宿主植物的叶子。

    碰撞的瞬间，一撮稻谷，从鞋子里飞溅了出去。布迪低头检查鞋子，只损失了一点，没有影响。一滴汗水顺势从额头流下，他的鼻子被划伤了，汗水渗入伤口，喇喇地疼。

    在树上固定住以后，布迪需要想办法回到地面。他伸头看了下脚下，暗自骂了自己一声。

    布迪的脚，距离地面，不过二十公分。

    他抱紧了鞋子，微蜷双腿，松开了右手。

    稳稳地着地，布迪用衣袖擦了下脸上的汗水，手掌在裤子上蹭了蹭。

    “嘶-嘶嘶-嘶”，头顶传来轻微但清晰的气声。

    布迪心里一紧，顿觉不妙。

第二十七章 野猪与橡胶（布迪 篇）

    布迪知道，自己上空一定有一条蛇，可能，还不止一条。

    他也来不及抬头去看，总之，遇到蛇，跑就对了。

    布迪抱鞋子的左手不觉收紧，他迈开步子，也不看方向，直接跑了起来。

    树顶上，刚才布迪掉下来的上方，一条水绿色、带黑色斑纹的小蛇挂在高处的树枝上，头朝下，正在吐信子。布迪跑开了一段距离。绿色的蛇身来回摇晃了几次，然后把头往后缩了一段，身体紧绷，尾巴松开树枝，整个身体就被抛到半空中，它在空中扭动着身体，像一根被甩出去的细麻绳一样，在空中滑行了一小段距离，准确地落到了远处的一颗树上。小蛇缠在树枝上缓了几秒，扭动着身体，把自己摆正，摇着尾巴消失了在一层又一层的树叶中。

    不算灵活地绕开丛林里的枝枝蔓蔓，布迪耳边只有树叶晃动的声音和自己短促的呼吸声，他一口气跑出了丛林，跑到了溪边。溪水那风铃般清脆的声音缓解了布迪的恐惧和焦虑，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敢停下来，大口喘着粗气，再回头看丛林，一阵微风吹拂，丛林小小地骚动了一下便归于平静。

    布迪穿着粗气，捂着胸口蹲了下来，刚刚剧烈运动的身体难以掌握平衡，布迪一下子向后翻去。他顺势躺下，伸展着双腿。

    高低错落的草木排列在河岸，组成了另外一个小小的森林，一片叶子悬在布迪的脸上方，轻轻摇曳着，阳光透过草叶，叶脉根根分明。

    温润的风吹拂着脸庞，布迪迅速恢复了体力。双手撑地，布迪借力抬起了上半身，头碰到叶子，一阵湿润，布迪伸手去摸，一道冰凉的液体流到了额头，手上沾着几个透明的圆球，玻璃球似的。“倒霉！”布迪头上粘的是某种树蛙产的卵。树蛙将卵产在水源旁边的树叶背面，待蝌蚪破卵而出，便直接落入水中。

    清洗过后，布迪循着河岸上行，走了不多时，就可以看到村子里的房屋。清一色的红色屋顶，房子普遍比镇上的小，但也都漆地十分鲜艳亮丽。

    再走上五分钟，布迪就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吵闹乐声。原来，这橡胶林和是紧挨着村子的，布迪看到的女子不知何故，从相反的方向走过去。

    眼前出现了用细圆木搭建的棚屋，屋外伸出的露台下放着一双拖鞋。露台上置着两个大铁笼，里面分别关着两条狗，一只白狗趴在地上，另一只花狗扒着笼子。感觉到有人靠近，扒笼子的那只花狗冲来人狂吠起来，白色的狗耳朵动一下，也跳起来跟着狂吠。布迪知道，屋内的人马上就会出来查看，便赶紧绕过棚屋，从屋后面找路。

    棚屋后面是一个圆形的建筑。用木头搭起来的高大建筑，有两人高，中间是泥泞的空地，泥浆上的坑，有人的鞋印，但大多数都是动物的蹄印。这令人想起古罗马的斗兽场。这栋建筑是之前没有的。

    布迪也无心细看，兀自赶路，他凭着儿时的记忆，找到了那条熟悉的路，这条路还是有三个拐弯，路旁的植物大多高大，只一颗长着宽大的叶子，现在那株阔叶植物已经繁殖出了一群。

    正值日头高悬，人们准备中午饭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大多都在自己家中，路上看不到人影。布迪继续沿着小路，慢慢地踱步，手里的鞋子，越捏越紧，手心的汗濡湿了帆布。

    资料上的照片和布迪记忆中的有一些出入，毕竟过了那么许多年，人们的容貌必然会改变。布迪回忆了一遍资料的内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左手也稍微放松了一点。

    小路从坡地延伸到了平地，平地的房屋建筑地更加密集了，布迪走到平地上的第一家门前，站住。

    建在平地上的这座房子被分成了三份，一份漆成粉色，两份漆成绿色。门内走出一个老人，老人佝偻着背，皮肤偏黑，体型偏胖。他用拐杖敲着地面，“你找谁啊，年轻人？”

    布迪直直地站在房门前，手机屏幕上是翻译软件。他读取了翻译软件的结果，对老人笑了一下，这次，他笑得十分自然，老人也回报以微笑。

    机器女声读出了翻译内容：“旅行，路过，住宿。”机器人用没有任何语调起伏的声音帮助二人交流。

    “你要住旅社？村里没有”，老人用双手扶拐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镇子的方向，“去镇上。”

    软件翻译出了“城镇”，配合着老人的动作，布迪猜出了他的意思，他向软件输入“借住你家”。

    老人当下表示同意，转身把布迪带进了屋子，自始自终，老人都没有发现布迪的双脚异于常人。

    屋内的摆设虽然繁多，但放置的位置很巧妙，不显杂乱，反而像进入了古董店。窗台上留着一盆鲜花，布迪叫不出名字。

    进了房子，老人就示意布迪共同进餐，桌上没有用餐的工具，他迟疑了下一下，吉朗指了指厨房，提醒他去厨房拿餐具。厨房里没有筷子，布迪取了一只勺子就走了出来。老人已经在餐桌旁就坐，拐杖靠在餐桌上，他伸手让布迪坐到自己对面。

    桌子上摆着四个碗：一碗米饭，一碗黑色的果子，和两碗分不清是什么的蔬菜。老人和布迪分享了一顿午餐。吃饭时，老人有时想对布迪说些什么，话到嘴边，想起来对方听不懂，就自己笑一笑，对布迪点点头，继续用餐。而布迪也不时偷眼看他，勺子挥舞地很慢。

    吃完饭，布迪主动收拾了餐桌，把碗收进厨房，他四处看着，找洗碗的地方。

    “布迪叔叔！”门外传来了人声。正在洗碗的布迪一惊，停下了洗碗的手。

    “哎！你来了！”老人应声出去。

    “刚摘的香蕉，给你。”

    “诶诶，好。”老人接过香蕉，“有个旅行的人，住在我家里了，你进来看看吧，不过，他好像不会说话。”

    “哦，不去看了，我想回家。”

    来人离去了，老人把一串香蕉放进厨房。

    布迪看那串香蕉的形状，有些眼熟。

第二十八章 野猪与橡胶（复仇 篇）

    “您叫什么名字？我要如何称呼您？”布迪通过手机来问老人。

    “吉朗。”老人说道，“叫我吉朗叔叔吧。”

    “那个人叫您‘布迪叔叔’？”

    “那是我以前的名字，他们叫习惯了。这个，挂在这里，”吉朗指了指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小勾子，敲着拐杖出去了。

    布迪洗着碗，又看了一眼那串香蕉。这串蕉黄绿相间，茎秆渗出的汁液有点凝固了。半个多小时之前，在丛林，布迪从它的旁边经过，现在，它又挂在布迪的旁边。

    布迪皱了皱眉头，回头看客厅里的吉朗。

    吉朗坐在摇椅里，黑色的休闲短裤皱在一起，黄白相间的横条纹t-恤套在身上，衬的脸色更加黝黑。他看着布迪，目光交汇时，吉朗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色牙齿。

    布迪甩甩手上的水，在身上蹭了两下，走出厨房，他环视房子一周，想找个话题。

    “你的名字是什么呀？”吉朗突然发问，布迪还没有打开翻译软件，他在半途停下，指了指口袋。

    “你，名字。”吉朗指他，然后做了个书写的动作。

    “胡执。”布迪早就决定用这个化名了，“是问名字吗？”他打开软件又确认了一遍。

    吉朗点头。

    “我叫胡执。”布迪坐到地毯上，尽量用裤脚遮住脚，指了指墙上的照片，“那个是你的儿子？”

    照片上两个年轻人笑得很开心，他们穿着红色的礼服，头上戴着夸张的金饰。

    “是我儿子！他叫阿卡卡，小子娶了城里的姑娘，人家现在住在城市里，不回来喽。”吉朗笑得很幸福，拿拐杖的手朝门外一挥，笑容里有一丝落寞。

    “那刚才给您送香蕉的，是您的侄子吗？”

    “呵喝，那是邻居。他很好，，我去叫他，让你们认识吧？”谈起这位邻居，吉朗越发兴奋，“晚上让他来同我们一起唱诵吧，他每天都唱诵的。我们来让毗湿奴护佑你。”

    “啊，谢谢您的好意，我想早点休息。”布迪赶忙拒绝，“他每天都过来吗？”

    “嗯，中午过来送些食物。他人真的很好的，我叫他来同你说话。”

    吉朗不断地想出门叫邻居，布迪好说歹说，终于拒绝了吉朗叫人来看他的提议。

    午后时光，在闲聊和咖啡中悄然流逝，布迪盘腿坐在地毯上，听吉朗说着过去的事情，翻译软件偶有错译，他们连比划带猜，倒也能顺畅交流。

    吉朗说的事情，不外乎村子里的趣闻，哪年的“猪狗角斗”里，自家的狗特别勇猛，第一个回合就把野猪咬得遍体鳞伤，还有就是儿子小时候的事情。

    “你们这附近的亚洲象会来村子吗？”布迪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吉朗听到象，收敛了笑容，脸色有些尴尬，眼神闪避着布迪的注视，“早就没有了。”

    “是吗？听说这个国家的丛林里有很多象群的呀。”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十多年过去了，这里的丛林又变小了许多，没有新的象群来此处定居也是正常的。然而布迪故作惊讶，他想知道吉朗怎么描述那个事件。

    “嗯，都走了。”

    “走了？自己走的吗？”

    “是啊。”

    “不可能吧，它们为什么会走呢？”

    “咳！”吉朗咳出了一口痰，“这些东西，跟野猪都一个样。就知道踩庄稼。它们上一世一定是做了许多坏事，毗湿奴自然要惩罚它们。”他用拐杖轻轻地、有规律地点着地，眼睛看向远方。

    日头开始偏西，吉朗按着拐杖站起来，钻进了厨房，他做饭的样子，像是在举行神秘的仪式。

    布迪艰难地站起身，活动着早已发麻的双腿。

    双腿渐渐恢复了知觉，布迪歪歪扭扭地走向门边，那里放着布迪的那双高帮帆布鞋。稻谷安静地堆在里面。鞋子周围有几滩鸟屎。

    村子外面安静地能听到虫鸣，路上没有行人。

    布迪捡起鞋子，关上房门，走到餐桌旁。他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双手越攥越紧，最后，拳头微微抬起，在餐桌上敲了两下，他尽力克制着，桌子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大幅晃动着。

    不多时，吉朗从厨房走了出来，厨房里没有生火的声音，他直接走进了浴室，开始沐浴。

    布迪眼看着吉朗走出厨房，自己的手不觉收紧，手上的青筋重重地突出来，他几乎要站了起来。吉朗却转了个弯，走进了浴室。

    他站起来，先去厨房查看了一回，饭食已经备好。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不绝于耳。布迪便又坐回了餐桌，反正是不差这一会儿。

    吉朗换上了一身素色衣衫，去卧室里取了一托盘蜡烛。布迪看着吉朗的动作，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你要一起唱诵的话，要先去沐浴。”吉朗指着浴室，又指了指神龛。

    布迪懂了，快到了祈祷时间，这个村子的人都会在同一个时间祈祷，那个时候，没有人会注意到别人家的。

    布迪坚定地摇着头，拒绝了吉朗的邀请。

    吉朗点起一盏灯，开始唱歌，唱完以后嘴里念念有词，说了几句，然后转动燃灯托盘，进行着他的仪式，给神龛挂上鲜花做成的花环，最后吉朗伏地跪拜，祷告仪式算是完成了。

    吉朗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独自走进了厨房，没再看布迪。布迪坐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把鞋子放在自己腿上，紧捏着。

    托着一托盘的食物，吉朗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站在布迪身侧，放下托盘。

    一把尖刀抵住了布迪的喉咙。

    布迪的瞳孔瞬间放大，他尽力扯动着嘴角，最终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您这是干嘛？”

    吉朗握刀的力度加大了，刀尖紧贴着布迪的脖子，一秒钟以后，刀刃渗出了几滴鲜血。吉朗一只手在布迪身上摸索着，掏出了布迪的手机。

    布迪调出软件，“我身上没有钱财，只有这个手机。”

    “你，什么人？”吉朗几乎要割断了布迪的喉咙。

    “您先松一下，我快死了。”

    吉朗瞟了一眼布迪的脖子，把刀刃朝外移动了一下。说时迟，那时快，布迪瞅准了机会，一手抓住吉朗的手腕，向外推开，又顺势旋转，稍微用力，吉朗握刀的手便松开了，刀落到布迪手里。

    布迪抬手把尖刀栽到餐桌上，鞋子也拿了上来。他一只手把吉朗按在椅子上，另一只手则捂住吉朗的嘴巴。

    “我，也叫布迪。”

第二十九章 神明

    吉朗摇头，瞪圆的眼睛里，除了惊恐，还有惊讶。

    捂住吉朗嘴巴的左手小指抵住他的下颌，手腕向上旋转，吉朗的头便被布迪掰了上来，吉朗抬眼恨恨地盯着布迪，布迪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就是，十五年前，被你卖掉的，小象布迪。”

    吉朗在椅子上剧烈挣扎起来。他猛地摇头，试图甩掉脸上的束缚，还有紧贴皮肤的酸臭汗水。布迪的手心早就被黏糊糊的汗水占领，而听到布迪这番话的吉朗，更觉得空气都被浸上了腐烂的尖酸气味。

    吉朗无法挣脱，布迪的手如同焊在他脸上的面具。他呼吸着被手指过滤的恐惧，骤然起身，伸长了手要去抓桌上的尖刀，布迪右手施压，把他按回座椅，继续收紧的手掌挤压着吉朗的肩膀，指甲深入肉内，在向他示威。吉朗跌回座椅，他右手还悬在半空中，每一个指尖都在绝望地呐喊。

    吉朗放弃了反抗，整个人瘫在原地。

    至此，布迪也拿开了捂住吉朗的手，两只手按在吉朗双肩上，灯光照在布迪身后，他和吉朗都被阴影覆盖。

    布迪轻轻笑了一声，有点感慨地讲道，“哼，没想到，我们以这种方式再见面。”语气里带有嘲弄，对命运，对曾经的命运主宰者的嘲笑。

    “嗬，你突然站在我门前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旅行者。”吉朗垂着头，歪向一边。

    “是的，我是专程来找你们的。在你们杀死我的族人的时候，在你们用小木桩把我囚禁的时候，在你们将我推向无尽深渊的时候，你一定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你！”布迪突然用力摇晃着吉朗，“你，”他凑到吉朗耳边，压低了声音，“你会落到我手里，任我摆布。”布迪幽幽地吐出这么一句，在吉朗的耳中，犹如恶魔的低语。

    软件适时地送上冰凉的翻译，吉朗打了个激灵。他带着哭腔分辩道，“我有什么办法！你们践踏我们的劳动成果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自己会被灭族。”

    “劳动成果？在别人家里进行的劳动？”

    “你们不也把我家踏平了吗？”吉朗抬起头，哀求地看着布迪，“这算扯平了吧。”

    “当然不算。”布迪又捏紧了吉朗的双肩。“你们杀了我那么多家人，我现在只取你一个人的性命，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求你了，大象神，你看到了吧，我十几年来一直都在行善，我向神明供奉，我……”

    布迪用鼻子出气，打断了吉朗，“哼，那我就把你儿子带走了。”

    “不，不要，”吉朗整个人登时就坐直了，“带我走吧，我愿意将生命奉献出来，为他祈福。湿婆神，让大象神带我走吧……”吉朗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

    “你真的相信神明？”

    吉朗身体僵直，顿了一下，平静地说道：“不信。但我知道，我今天，注定将无法从你手中逃离。”他抬头，表情平静，略带愤恨地对着布迪，“大-象-神。”

    吉朗突然提高了声音，瞪着布迪，“布迪！你可知道，budi的含义？”

    “它不过，是你们按给我的一个名字罢了。”布迪回敬他更加凶狠的眼神，和手上更重的力道。

    “它代表美德！”吉朗脸色变得狰狞，“美德，哈哈哈哈！”

    “唔唔”，吉朗没有机会再说一句话了。

    傍晚六点十分。太阳完全落到了地平线下，村子里的人结束了祈祷。

    翌日中午，十二点三十分，辛塔来到了吉朗家门前。

    “布迪叔叔！布迪叔叔，您在家吗？”辛塔怀抱着一串香蕉，他站在吉朗家门前，弯着身子，探头去看门内的情形。

    彩色的房子，一如既往地宁静、美丽，房门虚掩，热烈的阳光笼着房屋，屋后的高大乔木飒飒作响，地面的影子只有小小的一块，这是一幅流动的油画，让人不忍戳破最后的泡沫。

    最终，辛塔还是弓着身子推开了门。

    “吱”

    吱地一声，木门向内折叠，为屋外的人展现内里的情状。

    吉朗瘫坐在餐椅上，头向后耷拉着，垂在椅背后，口里塞满了金黄的稻谷。

    地面上也散落着几粒稻谷，不远处落着几滴鲜血。餐桌上插着一只铮亮的，切菜用的尖刀。

    阳光从对面的玻璃窗溜进来，不偏不倚，刚好照亮了吉朗的脸。稻谷在阳光里散发着光辉，像一颗颗黄金。

    客厅的灯在他身后，发出孤独的光。

    辛塔手一松，香蕉掉落在地，在地上摇晃了几下，自己停住了。

    葬礼在几天后举行，阿卡卡亲手为吉朗铺上一层金盏菊，这是后话。

    关于吉朗的去世，村子里流传着诸多传说。

    橡胶园的主人说，自家用来驱赶野猪的药饵所剩无几，却没看到一只野猪尸体，莫不是野猪作祟，将这稻谷喂给了吉朗。毕竟，年轻时候的吉朗药死过好多野猪，他家以前的狗也常赢得“猪狗角斗”的奖金。

    见过当天情形的人说，吉朗是带着黄金离开的，黄金净化了他的灵魂，神明将不再追究他今世的恶行。

    角斗场旁的那户人家，则说起了另一桩怪事，吉朗死去的前一天，在角斗场出现了一个长着象蹄的男人。

    辛塔知道，自己没有幻视，他也知道了，那天借住在吉朗家里的旅行者，就是这个长着象脚的男人。

    他的出现，必定和多年前的那件事相关。橡胶林被大象破坏，橡胶树整棵折断，用药来驱赶大象也是迫不得已。

    那些死了同伴的大象，却把吉朗用木头搭建的房屋夷为平地，它们坐在废墟上。杀死大象，绑架小象也是被象群逼迫的，但是神明，可能是站在大象那边的。

    辛塔的猜测获得了认可。没有人真正见过那个神秘的旅行者，只有那个古怪的男人出现在村子，这一定是神的旨意。

    后来的后来，这个村子里一直流传着大象神明的传说，虽然，没有一只大象再度返回。

第三十章 归案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刑警队长高杰皱起眉头，看着对面的张志新。

    张志新平静了很多。

    刚看到照片时，他激动地不能自已。自己出于好心，帮助了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这种行为，在大多数情景下，都是值得赞扬的。然而，这世上，正是人心最难测。

    想起被丁银山掠夺走的那六年，张志新的忿恨，痛苦和不甘一一浮现。

    在刚入狱的一两年，他还常托人打听那个带行李箱的人，时间久了，自己便也觉得没什么希望了，眼前的日子还要继续，就随他去吧。

    在审讯室里，猛然提起过去的事情，又看到那人的样子，苦痛再次涌上心头，一阵阵地冲击着张志新，让他喘不过气来。

    “请你们务必抓住他！”张志新抬起头，眼里写满了哀求。

    高杰见过各种各样的脸，恶毒的，纯净的，喜悦的，悲痛的，既是如此，面前的这张脸也抓住了他的心，让他心内一紧。

    “脸。”

    高杰舒展了眉毛，扭头看向搭档。

    正好搭档也扭头看着他，他与搭档对视了一下，二人的眼神立马都坚定了起来。

    高杰站起身，走到门外，向下属下令，“立刻抓捕402的那个人，就那个，提供张志新模拟画像的人。”

    “新惠路764号小区，32栋的李枫屏？”

    “对，就是他！要快！”高杰脸上的伤疤也跟着一起颤动。

    “是！”下属行了个礼便跑了出去。

    没多久，院子里就响起了急促的警笛。两辆警车呼啸着奔向新惠路。

    民警破门而入的时候，李枫屏正坐在沙发上吃晚饭。

    电视上正在播放综艺节目，屏幕上的人笑得很夸张。李枫屏面前放着一碗泡面，里面的塑料叉子上，沾满了红色的油污，其间点缀着几片墨绿色的菜叶。

    一群民警突然闯进来，让李枫屏吃了一惊，他盯着电视屏幕的双眼慢慢地移动，斜眼看着刑警，喉结动了一下，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冲在最前面的民警快步上前，利落地拷上李枫屏，然后绕到他身后，双臂环绕着他的腰部，双手握拳，冲着李枫屏上腹就是重重的一拳。

    一拳下去，李枫屏口里吐出了土黄色的食糜，鼻子里也滑出了几根弯弯曲曲的方便面。

    他继续干咳了几声，胸部的不适渐渐消失了。

    李枫屏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刑警。

    给他戴上手铐的那位刑警，与另一位刑警，一边一个，抓着李枫屏的胳膊，将他带出了屋子。

    “切，我还以为他要畏罪自杀。”刑警啐了一句。

    满屋子的民警，都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

    李枫屏也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你还笑得出来！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吗？”

    “哼，反正我什么都没干。作证也犯法啊？”李枫屏显得很镇静，这和上午在审讯室里的表现截然不同。

    他一路都轻松地坐在警车里，脑袋轻快地四处转动，看着窗外的夜景，放佛在坐一辆出租车。

    快到警察局的时候，李枫屏还轻快地踮起脚。

    警车那一路拉长的警笛突然消失了，李枫屏知道，这是快到警局了。

    他踮脚的速度加快，看起来一脸轻松，直到警察局灯火通明的大楼填满车窗，李枫屏的双腿好似不受控制一般，剧烈地小幅抖动起来。

    李枫屏极力想去控制双腿，上身躬向前去，手肘抵住膝盖，双手还没碰到头部，就被两边的警察按了回去。

    两个刑警隔空对视了一眼，笑意从眼角飞出。

    “别乱动！”民警命令道。

    李枫屏是被民警架进审讯室的。他双腿一沾地面就往下坠，根本站不住，更别提走路了。

    高杰在审讯室外，看着室内的监控，听着实施抓捕的同事进行简单的汇报。

    “这就崩溃了，好，时机正合适，立即审讯！”

    李枫屏瘫坐在椅子上，身上的赘肉也都铺展在周围，他的样子如同一只巨大的鼻涕虫。幸亏周围都被金属制的护栏围住了，否则，他现在一定已经倒在了地上。

    “姓名？”

    “啊？”李枫屏茫然地抬起头。

    “你的姓名。”高杰放缓了语速，一字一顿地提问。

    “哦，李，李枫屏。”

    “家庭住址”

    “新惠路764号小区，32栋，3单元，402。”李枫屏吞吞吐吐地回答，中间停了两次。

    “你和被害者，是什么关系？”

    “邻，邻居。”

    “只是邻居吗？”

    “只是邻居。”

    “你为什么杀害他？”

    “我没有！我没有杀他。”李枫屏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向自己的指尖，他的双手搁在前面的小桌子上，两只手反复交叉、揉搓。

    “对，不是你动的手，因为那个时候，你正在小吃店吃馄饨。”

    “真不是我，你可以调监控。”李枫屏说话越发流利，心里的底气也渐渐回来了。

    “杀手干一次多少钱？”

    “你们，又想套我话是不是。真不是我，我跟丁银山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干嘛杀他。你们说话是要讲证据的。”李枫屏的颤栗消失了，他朝上出溜了一下，坐直了身体。

    “那好，你跟被害者关系如何？”

    “一般般吧，就是平常邻居。”李枫屏打开了双腿，右脚踮起，这是抖腿的预备姿势。

    果不其然，不久，他就又开始抖动起来。

    “哼，你们平时都怎么称呼对方的？”不仅是高杰，审讯室外，看监控屏幕的刑警也都暗自窃喜。这次，他们离真相真的不远了。

    “嗯，我叫他老丁，他叫我小李。”观察到刑警的表情变化，李枫屏心里又没有底了，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就我搬过来以后嘛。”

    “是吗？他可告诉别人，自己叫宋明啊。”高杰盯着他，嘴角留着一撇坏笑。这在李枫屏眼里，就如同野猫在玩弄濒死的老鼠。

    “呃，我记错了，老宋，是老宋，老丁是我单位的大爷，他俩性格相似，容易混。”他极力辩解。

    “你确定吗？”

    “确，确定。”李枫屏顿时冒出了一额头的汗。

    “宋明这个名字，其实是我编的，他告诉别人，自己姓朱。”

    “你，你们……”

    汗水凝结成绺，顺着眉骨流下，最后掉进了他的眼睛里。

第三十一章 审讯

    一滴汗水，顺着眉骨向面部边缘流去。

    眉毛支撑不住汗水的重量，它直接掉进了李枫屏的眼睛里。

    睫毛被扯动了一下，然后就是一阵剧痛。

    李枫屏怔怔地看着高杰，突然开始哀嚎，“啊-啊！疼！疼，疼死了！”他赶紧用手去揉眼睛。

    没待民警上前，李枫屏眼睛里的剧痛便已经退去，他抬起头，用泛红的眼睛，在眼前的几个警察中间巡视，声音依然颤抖地说道，“你们有什么证据！我就是没杀人！”

    “那你来告诉我，你怎么就能断定，你两次看到的送餐员是用一个人呢？”

    “我看到了他的样子啊。”

    “可是，你还描述道，送餐员两次都把帽檐压得很低，但你连他的发际线的形状，都记得很清楚。”

    “这，这也不能说，就是我干的啊。”

    “还嘴硬！要我是替你说出来，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高杰头一歪，看着李枫屏的反应。

    李枫屏没有动，低头摆弄着双手。

    高杰开始复述案情，“四月二十七日，你，李枫屏，骑着一辆偷来的共享单车，在向东路与彩竹路交汇的三岔路口，与骑电动车的送餐员相撞。”

    听到这里，李枫屏那一直不断纠缠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继续用一种满不在乎的神情摆弄着指头。

    “这次相撞，是你们，你和送餐员，计划好的。相撞后，你假装抢劫了送餐员的随身物品。”

    李枫屏笑了一下，笑得很不自然，半张着嘴，停顿了一下，还是把未说出口的话吞了下去。

    “之后，你就躲在约定好的公共卫生间里，等送餐员从派出所出来，你再把衣服交给他。而你则步行回到家里，等到晚上11点半，准时下楼，制造与送餐员的邂逅，这样，你们就制造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抢劫者。

    “没有人会怀疑你，因为你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也没有人会调查那位送餐员，因为他已经够惨的，而且他没有作案的装束。但是，如果把你们的证词放在一起，就能得出整个时间线了。”

    高杰把叙述的速度放慢，每一个字都扎在李枫屏的心上，他逐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着刑警，摇头。

    “我说错了吗？”

    李枫屏还是不停地摇头，但就是不再讲话。

    高杰按了一下耳机上的按钮，“送进来吧。”

    审讯室的门打开，一个警察交给高杰一叠文件以后，便离开了。

    高杰抬眼看了李枫屏一眼，开始慢慢地翻着文件。

    房间内陷入寂静，纸业翻动的声音变得无比响亮，李枫屏盯着那一叠纸，心里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底气，渐渐流走，他的眼珠几乎要蹦出眼眶，脸色越发难看。

    “杀手招了。”高杰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我说！”李枫屏双手握拳同时敲了一下桌子，他彻底放弃了抵抗，迫不及待地要抓住最后的稻草。

    “杀手什么都说了，我们直接报上去，让法庭你定罪就行了，大半夜的，我们还想回去休息呢。”说着，高杰便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另一位民警也跟着收拾起来。

    “别，别走，再给我一个机会，我想减刑。”李枫屏见状着急起来。

    “高队，再给他一次机会呗，怪可怜的。”

    “唉！得，让小周进来记录吧。我回去歇着了，反正这个案子也能结了。”高杰说着瞟了一眼李枫屏。

    刑警小周换了进来，“你再说一遍吧，我来跟这份口供对一下，你要是比他说得详细呢，我就给你申报立功表现。”

    “嗯嗯，好好。”李枫屏两眼放光，他收起了脚，并在一起，两只手也抱在一起，显得毕恭毕敬。

    “先说说你跟杀手的联系过程。”

    “我是在一个聊天群里认识的他。他说自己什么都能干，我就开玩笑地问他，杀人能干不。结果他私聊我，问我目标的信息。就这样，他给了我一个方案，让我配合他实施。先交五千块钱的定金，事成以后再付一万。”

    “杀人方法是谁定的？”

    “一开始是他定的，前两天，我在七台路那边吃饭，听说前两天也有个人死了，我就想着，要不学那个方法，让别人看起来像连环杀人。”

    “所以，方法是你定的。你提供的模拟画像也是在哪里看到人？”

    “算是我定的吧。我说的那个人是我瞎编的，不信你们去查，绝对没有这个人。”

    警察们一起看着他，不太相信他的供词。

    “真的。我就是在一个小餐馆听说的。呃，那个模拟画像，是我临时想的，我可能见过，也可能没见过，见过的可能性不大。”

    “嗯，继续，说你们实施的过程。”

    “他跟我说，去偷一辆自行车，要戴手套，还给了我一个剧本，让我晚上7点去彩竹路的路口，看见送外卖的就撞过去。之后按剧本让他交出东西，我再骑电动车去公共卫生间等他。”

    “剧本现在在哪里？”

    “我给删了。”

    “东西给他以后呢？”

    “我就走回家了。在家里跟朋友视频，到11点30分出门吃夜宵。之后他发消息，拍了丁银山家里的照片，让我往回走，我就走了。”

    “照片呢？”

    “我手机里。”

    “怎么不删？”

    “留个纪念。”

    “你们成功之后，你为什么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去抓你？”

    李枫屏轻蔑地笑了一下，“他说，这个方案万无一失。哼，你们警察也有犯傻的时候啊，我跑了你们不就怀疑我了吗？我要是主动出来作证，你们肯定不会怀疑我这个热心市民的。”

    “注意你的态度！还想不想立功了？！”

    “哦。”李枫屏提了一口气，扭动几下屁股，带动着腰也跟着乱晃，最终坐直了身体。

    “你们是通过什么方式交易的？”

    “现金。定金是放进超市寄存柜，他说他自己会取。尾款是我在楼道里当面给他的。”

    “知道他的姓名吗？”

    “他网名叫黑哥。就知道这个。”

    “现在，来说一说，你和丁银山之间的矛盾吧。”

第三十二章 印象

    长发女孩穿着绣花纱裙，牛仔外套，手提一只草编包，她伸直了手臂，方能勉强抓牢拉环。

    女孩单手握着那个蓝色的三角形的拉环，汽车一个急刹车，把她甩向前方，她用力去拽拉环。这个时候，挽救摔跤根本就是出于本能。

    她没有被公交车甩出很远，惯性力向东，拉力斜斜地偏向西方，拉环上方本就扭曲的系带被它们撕扯着，最终，女孩输了，她被拉环牵引着，单脚原地转了个圈。

    裙裾飞舞，旋即降落，一朵喇叭花的一生，就此落幕。

    当然，在当事人眼里，这些不过发生在短短的一瞬。女孩脸色尴尬，伸手理了几下刘海。

    不过，相对于站在她前面的同伴，女孩还算是幸运的。

    女孩的同伴，另一个女孩，一头栽到了她前面的乘客身上，倒去的瞬间，女孩无意识地，大声说了句“卧槽”。

    男子转过头，困惑地看着她，而她，则一时无法动弹，额头抵在他背上，洗衣液的味道充满鼻腔。

    短暂的定格之后，女孩低着头，满脸通红地说，“对不起”，之后，便偏过头去，和长发女孩说话。

    长发女孩转头看向同伴，两人悄声说话，大抵是分享一些趣事，抑或是刚才，各自的窘况。

    二人羞赧地微笑。

    “喂，你看那个人，好奇怪啊。”长发女孩用眼睛指着同伴身后的男子，小声地讲。

    同伴扭转上半身，朝后看去。

    “嗯，是啊。刚才没看到这个人呀。你看，他怎么穿着睡衣出门。”

    “嗯嗯，就是。你看他背上，那一大片，是不是泥呀，哎呀，胳膊上也有。噫，好恶心。”

    “嘘，别让他听见了，不好。”

    长发女孩松开了吊环，从另一只手里拿过提包，翻出了一包手帕纸。

    “嗯，那个，给你纸，擦一擦吧。”女孩的草编包挂在臂弯，一手艰难地抓着吊环，另一只手举着纸巾，从人堆的缝隙里，戳了一下男子的胳膊。

    “嗯？”男子茫然回头，先看到的，是一双纯净的黑眼睛，他低头，一包绿色的纸，悬在人群中间。

    “哎呀，快拿着吧。”女孩把纸巾塞进男子折叠的手臂里，自己转过身，换了只手承重，另一只手小幅地甩动。

    同伴靠近女孩，贴着耳朵说，“你看到了吗，他脖子那里。”

    “看见了，是血吧。”

    “好像是。”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秒，都不敢再说话了。

    “水泊桥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拿好……”车内广播响起，之后，公交车在路边停下。

    女孩们挤到门口，跟着人流跳下了车子。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个人。”长发女孩若有所思。

    “穿睡衣的男的？”短发女孩问道。

    “嗯，想不起来了。”

    “我也看着很眼熟。”她用食指侧面抵着下巴，开始回忆，“哇，我想起来了，是不是那个，那个，就那个！”

    看着同伴突然特别激动地挥动双手，女孩有点想笑，“哪个呀？”

    “大象！”

    长发女孩的笑容顿时凝固了，女孩知道她提起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她抚着同伴的背，“先顺顺气。”

    “你还记得不？前段时间，我们宿舍一起去看的那个。”她看着用目光询问对方，隐约还能感受到一种悲凉。

    “嗯，现场死人的那次。嗯-我还哭了挺长时间。”女孩神色黯淡。

    发了疯的大象从她们身边擦过，那一次，死亡居高临下，凝视着她们。

    “那个死去的驯兽师！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长发女孩先是惊异地看着同伴，没多久，她也想起来了，的确，男子的脸，和那个驯兽师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短发女孩犹豫了一下，对同伴说，“可能，是亲戚吧。”

    她眼睛看着马路上的车流，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长发女孩摇头，“也太像了。”

    “那就是双胞胎。”

    “嗯，可能吧。”

    短发女孩却突然张大了眼睛，“不对，我记得，驯兽师的左半边脸，眼角下方有一个痣，特别明显。”

    “那么远，看不清楚的好吧。”

    “我看宣传单了。”

    “刚才那个人也有吗？”

    “有。”

    她们都不做声了。

    长发女孩控制着嘴唇，没底气地笑了下，“没那么巧吧，那个宣传单还留着吗？”

    “不知道，回去看看吧。”

    太阳西斜，余晖洒在城市里，高楼的玻璃幕墙，把它们传到更曲折的地方。

    昏黄的光里，两个女孩，行色匆匆。

    阳光穿过公交车前面的挡风玻璃，像一只利箭一样，突然射中了布迪的眼睛。

    布迪眨眨眼，换了个角度站着。

    他一手用力抓着吊环的系带，另一只手捏着一包绿色的纸巾，和一只银色的手机，手放在胸前，越过旁边男子的头顶，呆滞地看向窗外。

    汽车走走停停，不知过了多少个站台。

    人们经过他的旁边，有时会上下打量他，这个穿着过于随意的人。但是，没有人会过多在意他，这不过是一个一闪而过的模糊剪影罢了。

    再也没有人同他搭话。

    布迪看着窗外，不知道这辆车将把他带往何处，还是像上次那样，直到终点站吗？

    他也不知道，海豚的那个所谓的“互助中心”，位于哪个方向。

    “不如，干脆趁机逃离那里。”

    布迪出门已经一个白天了，手机里没有动静，他们放过了自己？

    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又渐渐停下，马路对面，是一个开放的广场。

    孩子们奔跑、嬉戏、大笑。

    一只三花猫坐在高高的花坛上，俯视着广场上喧闹的人们，它不躲避也不谄媚，就那样坐着，一动也不动。

    布迪盯着三花猫，车子开始晃动，他回过神来，突然大喊道，“等一下，我要下车！”

    司机用方言嘟囔了一句，停下了刚发动的车子。

    布迪挤出人群，身体有几次差点失去平衡。车门口的男孩侧身为他让路，他也顾不上道谢，扶着立柱走下了汽车。

    跟着过马路的大部队，布迪闯了个红灯。

    快走到对面时，一辆抢时间通行的小轿车，截断了大部队的前路。

第三十三章 猫的指引

    小轿车，几乎擦到了最前面的人，它飞速通过，司机和行人同时开口，说了同样的脏话。

    信号灯变成了黄色，轿车里飞出一口唾沫。

    布迪坠在过马路部队的末尾，挺直了上半身，缓慢地走着。从背后看，别人可能会以为，他拥有一个硕大的肚腩。

    这一天，他几乎都在柔软的土地上行走，坚硬路面的触感，对于布迪，有些陌生了。

    布迪心里有些着急，三车道的马路，显得宽阔异常，像银河一样横在那里。

    其实，布迪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着急的，要去对面，他就是想多看几眼那只，猫。

    人群在斑马线一端汇合，对面的小男孩用短短的手指指着布迪，“叔叔。”男孩又指布迪的鞋子。

    布迪尽量加快了脚步。终于走到了广场的入口。

    入口的一侧，正是那个高高的花坛。

    三花猫坐在那里，和大多数猫的坐姿一样。

    布迪踱到猫的跟前，仰头看着它。猫却突然跳下花坛，带着一阵清脆的铃声。

    三花猫在广场中奔跑，跳过滑板，从小男孩胯下蹿出，引得男孩嚎啕大哭。

    穿过大半个广场，三花猫最终跑进了广场旁边的灌木丛。

    布迪被猫的突然动作吓了一跳，视线追随着那灵活的身躯，布迪缓缓地走向灌木丛。

    低矮的侧柏，被修剪成整齐的样子，在侧柏的后面，是一丛锦带，锦带丛中，生长着一颗形状标准的松树。七八只猫聚集在松树脚下。

    三花猫跟其他猫打了个招呼，就自己爬上了松树，伏在一处树枝上。

    布迪追到侧柏的外面，越过低矮的树丛，看到了树枝凹陷处的猫群。

    它们的体型各异，大大小小的，各种样子，黑白花纹、橘色，还有一只纯黑色的。它们趴在地上，神态悠闲。

    这里面没有那只三花猫。

    布迪有些失望，这时，他有空去看周围的风景了。

    眼前的松树，形状优美，布迪抬头细细地观赏。

    视线对上三花猫的眼睛，那只猫，仿佛盯了他一个世纪。它做出捕猎的姿势，眼神冷峻，警惕地观察着布迪。

    布迪不觉微笑，他就站在原地，直直地看着那只猫。

    正值傍晚，人们出门遛弯的时间，广场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人们从他身旁经过，或远或近，也好奇地打量着布迪。

    布迪看着三花猫，心下思索着，为什么自己会被一只猫吸引。

    也许是它的冷静与从容，也许是羡慕放养的猫，能自由的游荡。不管怎么，他已经在这里了。

    他们对视了许久，可能也没有多久吧，总之，在布迪的心里，思绪已经走遍了世界。周围突然响起热烈的音乐。

    洪亮的女声，唱着节奏欢快的歌曲。

    三花猫听到歌声，便跳下树枝，树下趴着的群猫也都站了起来。三花猫朝广场深处走去。

    猫群跟在三花猫后面，排成三角形的队列，缓缓走向广场，离开马路的方向。它们在灌木中间行走。

    布迪也踱着方步，跟在猫群后面。他从广场舞的方阵旁边经过。

    一只手突然打上了布迪的胳膊，“哎呦，对不起。”布迪转过头来看。

    广场舞方阵做着整齐的舞蹈动作，刚才那只手的主人，正在转身。

    近百人一起举起左手，伸出右脚，他们向前走，他们拍着手退回来。

    初次见到这种情景的布迪，被他们惊到了，他原地退后了两步，看着夕阳中的舞蹈。

    “魔幻。”感慨油然而生。

    说完，布迪哼了一声。此时，站在这里的他，才是最魔幻的存在。

    猫群走出了一段距离，眼看就要走出了广场，布迪往哪个方向走去。

    它们在广场的边缘减速，依次跳过绿化带，来到花岗岩铺就的道路上，在一个玻璃门前停下。

    与此同时，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围裙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半袋猫粮，跟在男子后面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她双手端着一个铁盆。

    女孩放下铁盆，手放在膝盖上，弯腰看着群猫。群猫低头嗅了嗅铁盆，仰头看着男子。

    男子拿下猫粮的密封夹子，往铁盆里倾倒食物。

    不远处的布迪看到这一幕，停下了脚步，在原地看着它们兴奋地用餐。

    “咕-噜-噜”，布迪的肚子发出饥饿的声响，他无意识地用手扶了一下肚子。

    喂猫的男子对布迪招了招手。

    布迪四下里看了下，周围只有自己一个人，男子确实是在招呼自己。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这些猫都是你养的呀？”布迪问男子。

    男子笑着说，“不是，它们都是些野猫，几乎都是别人弃养的，自己没什么捕食能力。”他指着玻璃门内，“那边的两只是我家养的。”

    门内，两只白色的长毛猫坐在门口，隔着窗户，恶狠狠地看着野猫，它们露出尖利的犬齿，一副“老子弄死你们”的模样。

    “进来坐会吧。”男子微笑着说。

    “呃，不，不去了。”布迪透过玻璃门看店内，室内整洁，充满小资产阶级情调。

    男子似乎看穿了布迪的心思，爽朗一笑，“没有什么顾虑哈，进来喝杯水吧。”

    说着，男子拉开了店门，让布迪进去。

    布迪便闪身进了店内。

    男子对他点了下头，径直走向吧台，布迪便也跟着他，在吧台前落座。

    他推给布迪一杯温度刚好的柠檬水，布迪手握玻璃杯，喝了一大口。

    男子笑了一下，钻进了厨房。过了一会，他端出一个披萨，披萨散发出淡淡的芝士香气。

    布迪抬眼看着男子，想要开口拒绝。

    男子则拐弯走出吧台，送到靠窗顾客的桌子上。布迪松了一口气。

    “你住在这附近吗？”男子问布迪。

    “嗯，算是吧。”布迪随口答道。

    “哗-铃铃”，玻璃门上绑的铃铛响了。

    “欢迎光临！”男子抬头，顿时脸上堆满了微笑。

    布迪晃着脚，随意地回过头。

    门口，

    一身白衣的胡执。

第三十四章 李枫屏

    高杰坐在审讯室外，塞着耳机，紧盯屏幕，观察着李枫屏的一举一动。

    刑警小余进来报告，“高队，那个送餐员还是下落不明。根据外卖平台那边提供的信息，我们找到了他的家人，据其亲属反映，他上个月就已经去世了。”

    “确定是本人吗？”他拿下一只耳机，眼神犀利。这个报告，有些出人意料。

    “确定。家里还有祭奠的照片和香炉。”

    “那现在这个送餐员，他们认识吗？”

    “呃，那个……”

    “有话快说！”高杰咂了一下嘴，有点不耐烦。

    “其实，家属确认，现在这个送餐员，和去世的那个，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怎么说？”高杰狐疑地看着下属。

    “是这样，他的家人一致认为，照片上的人，和已去世的那个人，不仅是外形上分毫不差，而且，给人的感觉也是一样的。”

    “感觉？”他稍微歪了下头。

    “或者说是，气质、气场。总之，他的家属第一眼就确定，照片上的人就是已故的外卖员。经过再三确认，他们还是坚持，这个就是自己的家人。

    “队长，真的，他们家里的照片我也看了，真是一模一样。”小余说这件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坚定而无奈。

    “嗯？”高杰皱起了眉头，大拇指在伤疤上划来划去。

    见到队长的这个动作，周围的一众刑警，都识趣地转过头去，默不做声，各自低头做好自己的事。

    每当高杰的思路碰到了瓶颈，他都会用大拇指来回划伤疤，好像那里是他的思维封印似的。

    他突然抬头问道：“小余，那个送餐员是怎么死的？”

    “哦，我看一下，”小余站在一旁，突然被点名，挺直了胸膛，答应了一声，然后低头开始翻记录，“车祸。当场死亡，肇事司机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有肇事司机的信息吗？”

    “这个……我马上去查。”小余显得有些局促。

    “要快。”高杰冷冷地看了他了一眼，转头去看屏幕。

    “是！”小余赶紧逃了出去。

    这厢，李枫屏正在嘲笑民警。

    这个人，是心理素质太好，还是脑子缺根弦呢。

    “问他交易的方式。”高杰下达指令。

    门再次被推开，另一份资料送到了高杰面前。

    “队长，我们查到，李枫屏有一个前女友，死于吸毒过量。时间，刚好是六年以前。”

    “好，你先去忙吧。”

    高杰迅速阅读着那两页纸，找出了关键的信息，他眼里放着光，扫了一眼屏幕。

    “他的杀人动机。”高杰靠近话筒，屏住了呼吸。

    李枫屏风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仇恨，接着轻云淡地描述道：

    “我跟他是邻居嘛，邻居之间，难免发生一些摩擦，我这个人，小心眼，就记恨在心。具体一开始到底是什么事，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时间长了，就只记得跟他有仇。”

    他边说，边摆弄双手，只是这次，手指摩擦的重点变成了左手的无名指。那里，有一枚金色的指环。

    小周呵斥道：“别跟我耍什么花招！老实交代，你，杀害丁银山的动机是什么？！”

    “我这不是说了吗，你又不信了。”李枫屏头也没抬，一心转动着那枚戒指。

    “是吗？普通邻居？但是你知道他的真名，却不知道化名，嗯？说，你们之前有什么恩怨。”

    “我说的就是之前，我们以前就是邻居，现在又碰到他，当然是除之后快。”李枫屏耍起了无赖。

    “田佳秋。”高杰在话筒后说出了一个名字。

    “以前就是邻居呀。田-佳-秋也是吗？”小周说话语气轻松，但在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刻意放缓语速，同时加重了语气。

    李枫屏像被雷击中了一样，顿时停住了所有的小动作。

    他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放在指环上，其余三指，虚握着无名指。三根手指逐渐用力，握紧了手指，他那厚重的手掌，最后缩成了一个白色的雪球，把没有说出的话封了进去。

    李枫屏表情呆滞，怔怔地盯着手指，他收紧了下巴，一言不发。

    “认识田佳秋不！”

    李枫屏颓唐的点头，“认识。”

    “只是认识！？是不是你女朋友！”小周依照指示，开始步步紧逼。

    他还是点了下头，“是。”

    “手上的戒指是不是为她戴的？”

    “是。”

    “是不是毒品害死的？”

    他抬起了头，“是”。

    “挤牙膏呢你，自己说！”小周把钢笔帽合上，往桌子上一摔，自己靠到了椅背上。

    李枫屏转动着左手的指环，讲起自己一直不愿提起的往事。

    “我、田佳秋和丁银山是高中同学。丁银山上学晚，比我们大四岁。”

    夜渐深，城市的灯光渐次熄灭，静谧的夜，正适合说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里，男女主角相爱甚深。女主角在结婚前夕患上焦虑症，毒品趁虚而入，夺走了她年轻的生命。男主角在得知真相后，发誓为她报仇。

    故事有些老套，但这世上的故事，说起来，也就是悲、欢、离、合，四个字而已。

    “上个月，我换了份工作，就搬到了这边。搬家当天，我就在电梯里看到了他，丁银山。这是天意，我找了他六年。”

    今夜，李枫屏的情绪经过了几次大起大落，已经没有力气再掀起风浪了。说到这里，他也是一脸的平静。

    “他没认出你？”

    “我用家具挡着了。”

    “怎么找到杀手的？”

    “手机行介绍的。”

    “哪个手机行？”

    “新瑞路上的那个。”

    “店名是什么？”小周伏案记录，向上翻起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李枫屏茫然地摇头，“记不太清楚了。”

    小周旁边，高杰的搭档突然发问，“店名就是手机行？”

    “忘了。新瑞路上就一个手机行，你们一找就能找到。”

    “介绍人长什么样？戴不戴眼镜？”

    “嗯！戴眼镜，黑框的，好像还挺厚的。”

    “其他特征？”

    “头发卷卷的，是红色的。”

    高杰听到手机行，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鸿发手机行，那只从“墙”里伸出来的手。

第三十五章 天亮之前

    鸿发手机行。

    黄昏时分，新瑞路上的人流会达到顶峰。

    大人们，从辅导班里牵出小孩子，给他手里塞一瓶酸奶。成群结队的男人涌进小餐馆，妆容精致的女子，被陡然从街角蹿出的滑板车，吓了个激灵。

    人流随着气温消散，入夜没多久，新瑞路上的店铺就会陆续关闭。红底金字的灯箱闪了一下，熄灭在四月的夜色里。很快，除了小餐馆，所有的招牌都隐身在烟尘弥漫的街道。

    张发哼着时下流行的歌曲，最后检查了一遍手机行的门锁。

    鸿发手机行很小，只有十四个平方。里面卖的东西，不过是些手机配件，老板也会贴膜、修手机，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可是，小隔间里的那几台机器，懂行的人看一眼，就能把他送进监狱。

    “哗-”，一阵流畅的滑音，旁边杂货店的老周拉下了卷帘门。

    他锁好门，起身看到右侧，有一个闪动的小红点，在阴影里发光。

    张发把香烟夹在手里，吐出一个烟圈，“下班了，周叔。”

    “。下班喽。干嘛呢，还不回家？”老周说着便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张发面前。

    张发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红色的烟盒，从蓝色标签旁的缺口里，倒出一根烟，越过老周的肚腩，递了出去。

    老周把烟叼在嘴里，眯起眼，凑近了火焰。

    “您今天下班挺晚的，生意红火啊。”张发弹了弹烟灰。

    “唉。”老周叹了口气，用羡慕的语气说道，“比不上你啊。”

    “说笑了，我有什么的。一天贴不了几个膜。”张发猛吸了一口烟，又把烟灰弹向自家门口。

    老周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你小子……”说着抖了抖手里还剩下大半的香烟。

    张发也跟着扯了扯嘴。

    “行，走喽，回家吃饭啦。”老周转身，一只手在空中挥了挥。

    张发看着老周一步一晃的背影，挑了挑眉毛。

    他蹲下，脸对着卷闸门，快速地吸着手里的烟。

    无月的夜晚，新瑞路上，只有被风撩起的塑料袋，它在路上一圈一圈地翻滚。

    一个背影削瘦的男子，失意地蹲在路边，烟气从他肩膀上飘出，远远看去，让人不禁感慨，“人生啊，总是充满了艰辛。成年人的世界，哪有容易二字。”

    张发大口吸了几下烟，把烟灰都弹到卷帘门和房门的缝隙中，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团胶带。

    把这一切都布置好以后，张发直起身，左右扫视了一圈。

    他惬意地吹着口哨，拐进了一条小巷子，口袋里的钥匙跟着哗哗作响。

    带两层小楼的院子里，黑黢黢的，周围房屋的影子投进院子里，遮住了路灯的微弱光亮。

    张发在黑暗中摸索门闩，将大门从里面锁了起来。

    一根细绳悬在大门旁，那是院子里灯泡的开关。

    张发很少使用院子里的灯。

    一楼的两间房是客厅和仓库，客厅也兼做厨房和餐厅来使用。

    张发胡乱吃了些东西，便锁了一楼的门，从室外的楼梯走上了二楼的卧房。

    一如往常，刷一会小视频，玩一阵游戏。张发入睡前看了眼窗子。

    窗外，没有月亮的夜晚，路灯在远处不停地眨眼。

    张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变了模样。

    他用惺忪的睡眼看着床周围的情景，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影子，他用手背揉了下眼睛，顿时清醒了。

    张发设想过多种可能，显然，眼前这种，是他始料未及的。

    半年前，张发接到了一个“办证”的电话。

    电话里的人，语调奇怪，听到对方说话的语气，张发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他的动作，这个人一定挂着夸张的微笑，一手拿电话，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如同在演讲。

    张发冷冷地回答他：“你打错了。”说完他从耳朵边取下手机，大拇指放在了挂断按钮上。

    “哦，我的上帝啊，真该死。”这是挂断以前，对方说的最后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夸张到，几乎要冲到天花板上。

    挂断电话，张发突然想起来了，这种语调，可能只会出现在过去的译制片里。

    “哼，什么人都有。”张发冷笑了一下，把脚抬到了玻璃柜台上。

    秋风卷着尘土和树叶从门前经过，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还是那个号码。

    “我发誓，我拨打了正确的号码。”还是夸张的语气。

    就这样，孔拉德来到了鸿发手机行，他关于升级“证件”的想法，让张发差点以为自己已经被盯上了。开脱的说辞已经酝酿好了。

    孔拉德直接走进店深处，坐在电脑前，开始操作。

    张发能看懂一点程序语言，但是，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字段，还是让他眼花缭乱。

    十几秒钟以后，孔拉德清晰地说出了一串字符。

    张发一把夺过鼠标，打开了浏览器的cookie，空的。

    他用尽量凶狠的眼神，盯着这个不受欢迎的家伙。

    对方耸了耸肩，浅笑着说，“放轻松，亲爱的，我想，我们是可以合作的。”

    几天以后的深夜，一个身材曼妙的女人开了一辆卡车，停在鸿发手机行外，送来了他们的设备。

    从那时起，张发每天都在脑中，演绎着紧急预案和逃亡方案。

    所幸，一个都没有用到。

    半年以后，孔拉德出走得很顺利。

    那个身材绝妙的女人，今天中午到了店里说，明天一早过来取设备。

    没有设备，也就没有直接证据了。

    而那些从这里办了证的人，是不可能自行举报的。因为，他们寄希望于通过这种方式，重新开始人生。是他们张发和孔拉德，让这些人有了第二次生命。

    明天之后，张发就是一个，既拥有可观财富，又有拥有自由的小市民了，如果，今夜能够平安度过的话。

    张发揉了下眼睛，看清了房间内的情形。

    床周围站了一圈人，他们都穿着一样的黑色t-恤，一直枪正指着张发的脑袋。

    越过这些人的肩膀，窗外的弯月，隐入云层。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第三十六章 再聚首

    “我让他去接那个人了。”

    黄栌细长的叶柄顶着小小的叶子。穿过黄栌稀疏的叶子，几株紫荆，身上的花瓣正在褪去。

    风起，卷来几片雪色的花瓣。

    “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再往前，一丛绿油油的迎春花，紧挨着一丛精心打理的红瑞木，从红瑞木参差的枝条中间看去，海桐的叶子，反射着夕阳，叶子中间夹杂着白色的小花。

    黄昏柔软的光，与海桐硬朗的花叶相映成趣。

    屋内，戴金丝边眼镜的男子，坐在办公桌后面。他一手托着天青色的碟子，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只配套的茶碗。

    男子轻轻啜了一口茶，淡然地说道，“这样做有什么不好。”

    “嗯哼？直接把他交给我，不出三天，保准他服服帖帖的。”说话的，是站在对面的女子。

    女子轻挑眉毛，脸上留着一抹诡谲的笑。

    “哈哈哈，秦大组长，你那些手段，也未必能收服他。”他放下手里的茶碗，靠在椅背上，笑了起来。

    男子正是“新世界互助中心”的老板，海豚。女子，则是“能力组”组长，秦允。

    “哦？当真是个厉害角色？”秦允双臂抱在胸前，来了兴趣。

    “我不会看走眼的。”海豚放松脸颊，自信地笑了下。

    “那就，拭目以待。”女子偏了偏头，好整以暇地看着海豚。

    “小葵再借我两天。”

    “不行，我有大用处。”秦允挑衅似的看着他。

    海豚看出了秦允的意图，试图用大笑囫囵过去，“哈哈哈，用完这阵子还你。”

    “拿什么还呀？”秦允挑了挑眉毛，一副看戏的表情。

    “又讹我。我可没有东西给你啊。”他举起茶碗喝了一口，看秦允的眼睛里带有笑意。

    而此时，另一双带有笑意的眼睛，正看着咖啡馆门口伫立的，白衣客人。

    胡执站在店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布迪。

    头顶的音响里，流淌着长笛和吉他的二重奏。

    低沉的女声开始低诉，“moon river， wider than a mile…”

    布迪冰冻在原地，此时，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听不到头顶音响的声音，大堂的顾客也向后退去，所有的声音都消散了。

    胡执开口了，“布迪先生，我来接您了，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布迪眼中，胡执那标准的微笑，十分狰狞。

    他倏然起身，跑向胡执，眼睛紧盯着胡执身后的玻璃门。

    门后躺着一只白猫，正在舔爪子上的毛。

    布迪迈开脚步，歪歪扭扭地跑近了。

    门口的黄衣女孩，举着一块披萨，瞪大了眼睛。

    胡执伸出右手，做栏杆状。

    布迪不为所动，脚下的力量加大了，眼看就要碰上胡执的胳膊。

    胡执收起了手臂，旋转身体，左手抓住了布迪的衣服。

    “你以为，这是偶遇？”胡执贴近布迪，轻轻地说了一句，然后放开了他。

    布迪停住了脚步，脸上的肌肉不停抖动。

    “走吧。”胡执也转过身，一手推开了门，用低沉的声音催促布迪离开。

    咖啡馆老板的笑容逐渐凝固，等看清了情况，他从吧台后面走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

    “两位先生，消消气，咱有话好好说。”老板的两手分别执着俩人的胳膊，防止他们在自家门前动起手来。

    胡执把店老板的胳膊轻轻打下去，“没事。”

    “谢谢你的柠檬水，身上没带钱，我下次再付给你。”布迪转过身，却没办法挤出一个温和的表情。

    “算我请你的。我叫白十一，很高兴认识你。”白十一的笑，也十分标准，但不似胡执那样，他的笑令人如沐春风。

    布迪的脸色渐渐明朗起来。

    “咳！我们该走了！”胡执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扯起布迪的衣袖，“感谢您的收留。”胡执对白十一点了下头，拉着布迪就往外走。

    白十一在他们身后帮忙推着玻璃门，微笑，挥了挥手，“再见两位，欢迎下次光临！”

    出了门，布迪嫌弃地一甩胳膊，把胡执的手从自己衣服上抖了下去，并没有听到白十一的热情道别。

    白十一拉上了门。一转头，便看见刚才的女孩，背对着他使用咖啡机。

    他赶紧叫住女孩，“！小葵！做意式浓缩一定要压粉。对，就是你手边的那个印章一样的东西。”

    “对不起，店长，我又忘了。”女孩转过头，吐了吐舌头。

    布迪跟着胡执，沿咖啡馆门前的石板路，走向广场。

    一路上，两人彼此间都一言不发。

    他们经过跳广场舞的方阵，经过群猫栖息的灌木丛，眼看着快要走到了马路上。

    布迪终于忍不住，冷着声音问胡执，“去哪？”

    “回家。”头也不回地答道。

    布迪嫌恶地皱了下眉头，“去哪里起飞。”

    黄昏时分，人们从屋内走出来，这条路，到处都是眼睛，布迪可不想引起关注。

    “先坐车。”

    “你乘车来的？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布迪眯起眼睛，根本不敢相信。

    从看到那只三花猫到走出咖啡馆，布迪也不过用了十几分钟。如果胡执乘车来到这里，他一定事先知道，布迪会在此处停留。

    但布迪自己事先都不知道，他会在这个地方下车。

    “不是，我刚才在那里面降落。”胡执抬手，笔直地指着广场一边的小树林。

    小树林看起来倒是很清静，树木紧挨着，没有人活动。

    布迪有些困惑，“那我们，不从那里起飞了吗？”胡执带着布迪走向马路，越来约远离那一小片树林。

    “只能用一次，再用就不安全了。”胡执平静地回答他，无意中流露出一丝不悦。

    布迪想，果然还是要乘刚才那种车。

    路过公交车站，布迪特意看了下站牌，站牌下面，还依次排列着三个线路图。

    过了马路，胡执直接拉开了一辆车的门，示意布迪先坐进去。

    “您好，尾号5273的乘客？”

    “是的，师傅。”胡执也坐了进来。

    “去玉兰公园？”

    “嗯。”

    “你们干嘛不走过去，走过去也就五分钟。”网约车司机好心提醒道。

    “我朋友不舒服。”胡执耷拉着脸，瞥了布迪一眼。

    布迪别过脸去，看着窗外的车流。

    三花猫又跳上了高高的花坛，看向布迪的方向。

第三十七章 计划启动

    “他们已经离开唐印了。”

    透过三花猫的双眼，小葵看到黑色的轿车缓缓起步，带走了胡执和布迪。

    她扣上了咖啡罐的盖子，转过身，面向吧台。

    没有人在注意这个方向。

    小葵闪身进了厨房，她说出那句话，语调没有什么起伏。

    “好的，多谢。”海豚停下了喝茶的动作，在茶碗上方停留了一下。

    他放下茶碗，对秦允说道，“他们十五分钟以后到。”

    秦允收起手机，“知道了。可是，我还是对这个计划有些疑虑。”

    她眉头微皱，双手插在口兜里。

    “你还是觉得浪费人力？”海豚认真地看着秦允。

    “主要问题是，我觉得，这样做根本毫无收益。”秦允扬起眉毛，直接抛出了她的观点。

    “我用了那么多人，寻找了那么久，也仅仅是，摸清了那个人的一点喜好。一点点而已。”秦允的右手食指和拇指相对，做出“微小”的手势。

    “他可以，在短时间内移动到千里之外，这个能力，会让我们搜索的时间大幅缩短。”海豚十指交叉，十分坚定。

    “呵呵”，秦允干笑了一声，“那又能缩短多少。据我所知，这个人，你所谓的厉害人物，的确可以在三秒内完成空间穿梭。但是，他穿梭以后，落脚点必定是在公共交通上！”

    海豚温和地笑着，没有说话。这条信息，也是今天中午她提供给海豚的。

    秦允顿了一下，见海豚没有反驳，继续说道：

    “要知道，我们找的那个人也会空间穿梭。而且，我们不知道他的落脚点是哪里。即使那个人也必然出现在公共交通上，那我们也不知道他会出现在哪一辆车上。这世界上有那么多公共交通工具！

    “就这个城市来说，从凌晨4点，到晚上12点，就有513条线路，9756辆公共汽车！告诉我，他要怎么预测？”

    “他不用预测。那人会来找他。”海豚端起茶碗，吹了口气，喝了一小口。

    “一定找他？他不是随机选的吗？而且，他未必能察觉……”秦允说到一半，却对海豚的话豁然开朗。

    她的脸庞舒展开来，嘴角上扬，微笑着晃了晃头，“对，把他推出去，那个人一定会找他的。”

    周正端了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壶新茶。他对秦允点了下头，放下茶壶，把另一个空的壶收走了。

    秦允目送着这个一身亚麻衣服的背影，消失在海棠树后。

    “周正的茶，煮得不错。”海豚把茶举到鼻子下，闻了闻。

    “哦。”秦允收回目光，“比胡执煮得还好吗？”

    “我怎么能让他做这种事。”海豚放下碗，眼睛却一直盯着它，“周正，很得胡执真传。”

    “这个计划，该不会是他想出来的吧？”秦允所说的这个“他”，指的正是胡执。

    海豚没有马上回答，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只有一部分。”

    “实施人选？”

    “合适的人选，只有这么一个。”

    “好吧。”秦允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

    “你也坐下吧，他们快到了。”海豚指着对面的沙发。

    这是布迪第一次通过跨院。

    在“互助中心”住的这些日子，胡执叮嘱布迪，不可以进入后院。

    布迪无心去欣赏园子里的风景，自从见到胡执，布迪心里除了恐惧，就是别扭。

    他慢吞吞地跟在胡执后面，希望永远都不要走到终点。

    转了几个弯，海桐阁出现在小径左侧。

    胡执进去，对秦允点了点头，转向海豚，通报道，“布迪回来了。”

    说完，胡执不声不响地坐到了秦允旁边，隔着一段距离。

    布迪站在海桐阁门口，看向屋内。

    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胡执坐在里侧，靠在沙发上，翘着脚。

    在他们对面，一张办公桌露出一半，上面堆着文件，还有一个茶壶。

第三十八章 约谈

    夕阳染红了半个天。

    远山。

    站立的松林。

    天空中归家的群鸟。

    周正坐在台阶上，看这一切，都只剩下了一个黑色的轮廓。

    “哎！这个布迪真可怜。”周正双手按着膝盖，站起身来。

    不一会儿，周正便端着一个茶壶进了后院。

    “你要找的资料都已经拿到了吧。”秦允正在对布迪说话，听到周正的脚步声，抬眼看了他一下，继续说道，“那些资料都是我帮你收集的。”

    “呃，谢谢你？”布迪睁大了眼睛，还没有抓住重点。

    周正收了旧茶壶，出门的时候，双肩耸立，强忍着笑。

    “我不是让你谢我。能在短时间内，收集到那么全面的信息，调查小组的能力，你也看到了。”秦允侧身坐着，右手手肘搭在靠背上，气定神闲。

    “你的特殊才能，我呢，也有所了解。这样跟你说吧，你的能力很有用。我希望你尽快投入工作。”秦允摊开手掌，对布迪坦白。

    “你们要我做的工作，是什么？”布迪依次看向秦允、胡执和海豚。

    “他们做的事情，就是收集信息。”海豚偏头，用下巴指了下秦允。

    胡执始终坐在长条沙发上，翘着腿，手拿浅灰色的手机，一直盯着屏幕看。

    “到下个周末，你才有机会对最后一个目标下手，对吧？”她眉毛一挑。

    “嗯。”布迪默默地点了下头，喉咙里发出一阵模糊的声响。

    “在这之前，我要你先上手干活。行不行？”秦允虽然在句末用询问的语气，但整句话里依然流露出强势的态度。

    “不就一个星期吗，让人家把事情办完，再好好给你干活。”见布迪没有反应，海豚对着秦允的方向说了这么一句，又拿起了桌上的茶碗。

    掀开盖子，满屋都是绿茶的清香。

    秦允给了海豚一个白眼，“你也知道，我们现在很需要他。”

    “这个，你要自己选择。不过，现在开始工作也无可厚非，反正早晚都要过去的嘛。早上手也好。”海豚一脸的无所谓。

    布迪看了胡执一眼，他还是保持着一贯的姿势。

    “好。我明天就可以工作。”布迪低头看着双手，双手捂在膝盖上。

    他知道，这次的会谈不是商议，而是通知，布迪其实是没有其他选项的。

    秦允对海豚笑了一下，然后收起笑容，开始向布迪交代工作。

    在秦允的小组里，每个人的分工不同，出外勤的、数据整合分析的、行动统筹的。

    相应的，他们的权限是不统一的，只有小部分人知道，他们真正在做什么。

    海豚他们需要布迪做的，正是权限最低的工作出外勤。

    布迪需要用自己的空间穿梭能力，去指挥人员指定的地点，找到指定的人，询问指定的问题。

    这份工作就是这样简单，简单到完全舍弃自己的思考和判断，只需要用天赐的能力在各地穿梭。

    在听完这样的描述之后，大多数人的反应是，开心。因为，完全不用思考，就可以拿到不菲的报酬，还不用担心下岗，这着实是一份好差事。

    也有一小部分人会表示疑虑，但这部分实在是太少了。秦允在划分分工的时候，会考虑到组员的综合情况。独立思维的人，在一开始就会划分到高级权限的工种，出外勤，只作为这些人职业培训的一部分。

    布迪的困惑，是在他们的意料之中的，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关于工作，我有哪里没有讲清楚吗？”秦允用这样的话作为结尾。

    “你们要寻找的人，是一个人吗？或者，这个人只是为了收集信息，是很多人中的一个？”布迪的问题，正中靶心。

    短暂的沉默，秦允和海豚都没有说话，胡执也放下了手里的手机，转头看着布迪。

    “嗯，对，你猜的很准确。”海豚食指交叉，抿了抿嘴唇，向布迪吐露了实情，“我们的确是在找一个人。这个人，有可能掌握着惊人的信息。”

    “以你们现在的能力，找一个人，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布迪不解地注视着海豚，双手不觉收紧，抓起了膝盖上的衣服。

    “因为，这个人，很神秘，他也很可能不是‘人’。”秦允接着解释，“你知道，我们，都是从某种动物转变过来的。我们中的有些人，比如你，拥有一项特殊能力。”秦允指了指布迪。

    “嗯。”布迪点头称是。

    “这个人，可能拥有很多项能力。其中有一些是我们无法理解的。”秦允说到这个人的时候，眉头微皱，表情严肃。

    “很多能力？你是怎么知道的？又是怎么知道这个人的？”布迪一反初见时的沉默，连续发问，让秦允有些意外。

    秦允抬头看向海豚，在征求意见

    海豚点了下头。

    “我们会有专门检测特殊能力的分组，通过数据分析得到的这个人。目前，还没有人与他接触过。”

    “哦。所以，让我出外勤，可以一次收集很多，关于他的痕迹，对吗？”

    “嗯，对。你很聪明，从一开始的测验中，就可以看出来。”海豚又为自己斟了一碗茶。

    “你们认定，那个人的手里，掌握着这个世界的秘密？”布迪看向海豚。

    “有可能，他是一个突破口。”秦允回答了他。

    布迪不为所动，依然盯着海豚，“在你们获得这个秘密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造福世界。”海豚把茶碗端在胸前，开口说道。

    布迪苦笑了下，低头看着脚尖。

    “你那天看到的，并不是全部。相信我，我确实是要造福世界。”他放下碗，右手放在左手上面。

    “嗯，好的。”布迪没有抬头。

    秦允靠在沙发上，对俩人冷眼旁观。她的部分，已经全部完成了。

    “哼，你还是不相信我。无所谓，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海豚左边嘴角抽动了一下，摇了摇头。

    “放手去做吧，不要害怕。在世界的任何角落，我都能找到你。”海豚最后加上了这么一句。

    布迪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海豚。

    海豚举起茶碗，轻轻吹了口气，抿了一小口。

第三十九章 玫瑰远去

    张发双手捧着纸杯，喝了一大口热水。

    他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

    一口热水下肚，寒意从身体的各个角落里跑了出来，从四面八方浮到皮肤表面。

    张发打了个激灵。

    他又接着喝了几大口，把整杯水都喝干净了，身体才恢复了暖意。

    “啊”张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纸杯按到桌子上。

    当下的情景，每当张发进入梦乡之前，他都会假设一次。

    除了今天。

    今天晚上，闭上眼睛，张发想的是，孔拉德初到手机行，一张嘴，就是一部译制片。

    “哦！不！我的天呐！这里有一间密室！”

    “我敢打赌，亲爱的，你做的东西一眼就被看穿了。”

    “哦！我的上帝啊，你在做什么？”

    “啊！伙计！这个透明的东西叫做‘贴膜’？”

    “亲爱的张，中午想吃什么？”

    “我对空泡鸡丁没有任何抵抗力！”

    张发在心里悄悄骂了一句，“哼，傻x，是宫保鸡丁啊。”

    当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张发嘴角带着笑意，睡得十分安详。

    刑警们绕床站了一圈，张发只是翻了个身，顺手把小周掀开的被子重新卷到身上。

    不知是谁给了张发一脚，他这才缓缓撑起上身，迷茫地看着这一切，揉揉眼睛。

    半年以来，张发第一次睡得这样熟，也是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一群陌生人。

    如同梦境。

    就像窗外，突然蹦出来的月亮。

    对于被捕这件事情，张发早有决断。

    能跑则跑，跑不掉，就招认。

    他主动交代了制售假证的情节，唯独一句都没有提到孔拉德。

    反正，在孔拉德闯进他的手机行之前，张发也在办假证。

    再说了，谁能相信，“隐身”这种无稽之谈。

    从没有出现过，才是最好的现实。

    张发将提前想好的台词，全部说完了，他在发抖，要了一杯热水。

    纸杯还冒着热气，张发把它放到桌子上，纸杯的半截，被按出了深深的凹痕。

    张发正缓缓靠向椅背，等待他的宿命。

    “我觉得，你烫下头发会比较好看，没考虑过？”刑警小钟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像是在闲聊。

    “没啊。懒得打理。”张发摸了摸后脑勺，那里的一撮头发倔强地翘起。

    小钟按了一下耳机上的按钮，“好，”他对张发说，“我们继续。”

    “我没有什么好交代的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们了。”张发一副认命的表情。

    “不谈你，谈谈你的舍友，也是生意合伙人。”

    张发只是说，孔拉德是自己招的员工，家在外地，便让他住在自己家里。

    办假证的事，他知道一点。

    看起来，警察对孔拉德的情况也所知不多，他们接受了张发的叙述。

    “据我所知，你们做的生意，可不止办假证，这一项啊。”

    “嗯，对，平时还是做手机行的生意的。”张发回答的倒很真诚。

    “别装蒜，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我真不知道啊。我就是做卖手机配件的，顺带办办证，没别的了啊。”张发的委屈不像是装的。

    “那让我来提醒你一下。介绍-杀手。”刑警在“杀手”二字上特意加重了语气。

    张发顿时愣住了。

第四十章 黎明前

    凌晨三点。

    城市，隐藏在黑色的帷幕之后，通过庞大摩天轮那整晚闪耀的霓虹，瞧着东方的天空，伺机而动。

    东面的天空上，蓦地升腾起一颗明亮的圆球，带着黄色的尾巴，弯弯曲曲地冲向天空。

    它越过树冠，越过高楼，在半空中消散。

    一只猫头鹰展开了双翅，飞向月亮。

    当翅膀消失在地平线，马路上的路灯显露了出来。

    双排路灯中间，两束车灯牵引着一辆卡车，正逐渐显现出完整的轮廓。

    开车的人，双目炯炯有神。

    她把所有的头发都梳到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过于饱满的额头。

    赤树袋鼠，哺乳纲，双门齿目，袋鼠科。树栖动物，擅跳跃。独居。

    辛倚虹，转化年龄，24岁，住址，本市。擅长外形变化。独居。

    卡车离开主干道，不久，便拐进了一条巷子，车灯照亮了路旁的标牌。

    蓝色的铁牌，看起来弱不禁风，白色的“新瑞路”，用的是标准字体，油漆流到路牌边缘。

    低矮的房屋和昏暗的路灯，是一对完美的搭档，它们藏匿着最隐秘的故事，即使是最精明的侦探，也无法洞悉所有的情节。

    卡车压迫着地面，朝前行驶，再往前三百米，就是另外一条大路了。

    凌晨三点的老街道上，停着两辆奇怪的汽车。

    手机行的店门大开，几只手电筒的光束，在里面交错、晃动。

    辛倚虹将一只手从方向盘上拿开，伸向自己的脑后。

    三根手指扣住头发，用力向后一拉，脸皮从额头开始撕裂。

    沿着鼻骨，直到下巴，整个脸上出现了一条弯曲的，红色的裂纹。

    裂纹开始扩张，肌肉和血管规整地排布在脸上，空气里的微小粒子刺激着肌肉，她的脸抖动了一下。粘液从脸上滑落。

    皮肤消失在发际线，新的皮肤，从消失的地方迅速生长，最后闭合在鼻子中央。

    头骨改变了形状，与新皮肤贴合在一起。

    辛倚虹松开手，马尾辫收缩成了油腻的短发。

    停在树上的狸猫见证了这一刻。

    它小小的脑袋自然无法理解，车里的女人只是挠了挠头，怎么就瞬间变成了一个中年男人。

    卡车轰隆的声音，也引起了手机行内的注意。

    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从店内缓缓走出。

    他双手叉腰站在门口，小幅活动着身体，看起来像是刚起床的店主，正在呼吸新一天的空气。

    黑衣男子看到卡车驾驶座里，是一个双眼迷离的男人，头发油腻地能反光，身上的衣服却干净地像是新的。

    卡车司机打了个哈欠，同时斜眼看了男子一下。车开走了。

    “这条路通高速吗？”刑警转过身，问同事。

    “嗬，这条路怎么会通高速呢。远得很。”一个正在搜查柜台的同事回答道。

    “附近也没有工厂吧?”

    “嗯，工厂倒是有一个，离这里六七千米。”另一位，在里屋的同事隔空高声回答。

    “这条路有时也过卡车，司机抄近路嘛。大晚上的，也没有人管。”刚才那位民警补充了一句。

    卡车内，辛倚虹皱了皱眉毛。

第四十一章 诓骗初体验

    树叶儿，在薄薄的光里轻轻摇晃着。

    人影，在昏暗的光线里变得模糊，只有茶碗里不断升起的一股蒸汽，越发醒目。

    胡执将手机抬起一点，按下了控制按钮。

    房顶周围的几排射灯即刻亮起，光透过玲珑的窗子，渗入夜色，书房宛若一个发光的盒子。

    周正端着茶壶，走在花园的小径上。

    这条路，周正每天都要走上几十回，他熟悉这路上的每一颗石子。

    柔软的灯光，穿过稀疏的树叶，书房，就在眼前了。

    门内，秦允将手撑在膝盖上，对布迪说，“资料都已经拿到了吧？”

    周正对这个组长并不熟悉，他一两个月才能见到她一次，也是匆匆一闪而已。

    海豚和她说话的样子，显得很亲密，但那种亲密，又不像是情侣之间的互动。

    可能，说是兄弟情，会更贴切一些吧。

    一个小时之前，周正被海豚叫住。

    于是，他停在书桌前面，垂手等待指示。

    海豚抬手一指沙发上的胡执，“一会儿，我们和秦组长开个会，散会以后，你配合胡主事做一出戏。”

    海豚有点担心地望着周正，“情绪要真实。”

    周正看向胡执，胡执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几分钟以后，胡执给了周正一页纸，上面印着几行“台词”。

    “跟秦组长也有关系？”周正看完后，扬起脸望着胡执，满脸抑制不住的兴奋。

    “嗯。”胡执微微点了下头。

    周正笑得更开了，脸上的褶子都荡漾到了一边。然而，他只笑了几秒，便止住了，垂着头，咬着下嘴唇。

    对于这件事，周正既开心又忐忑。

    他来此处将近半年了，一直做的都是泡茶、整理房子的杂事。

    听说，这个秦组长做的事情，都是最前沿的领域，用的人是最顶尖的、最出类拔萃的。

    能和她共事，让人有种跃跃欲试的振奋。

    虽说，海豚和胡执都纵容他的偶尔胡闹，但扮老人，他是有先天优势的。

    而海豚这次交代他的事情，是要真真切切地说谎的呀。周正又有些迟疑了。

    他走进房内，匆匆对秦允点了下头，不敢去看布迪，赶紧收拾了茶壶，转身离开屋子。

    而当布迪犹豫着说出，“呃，谢谢你？”的时候，周正突然被逗笑了。

    他强忍着笑意，赶忙溜了出去。

    时间，又过去了二十分钟。

    象牙白的光里，四个人的表情各异。

    胡执悠然地把玩着手机，这个房间里事，好像与他无关。

    秦允瞥了下海豚，靠在靠背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布迪看。

    布迪端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若有所思。

    他感觉到来自左面的注视，转过头，正迎上秦允的视线。布迪嘴巴动了一下，看向海豚。

    “你们还有事要说吗？要是没有其他事情，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海豚微笑着环视一周，最后落在布迪身上。

    胡执站了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秦允坐直了身子，准备起身。

    布迪瞥了一下他俩，也把脚放在地面上，踩实了，然后缓缓地站了起来。

    “嗯，对了，你回去收拾几件当季的衣服，把常用的东西也带着，明天一早我来接你。我那里的条件，可没有这里舒服。”

    秦允在最后嘱咐了布迪几句。

    “好的。谢谢。”

    秦允同样也礼貌地、淡淡地笑了一下。

    胡执跟在布迪后面，一声不吭地也出了门。

    他出门便走到布迪前面，引着他走出了后院。

    刚过跨院，来到前院，胡执就突然停住了。

    他转过身，“今天，你在那个咖啡馆，都看到了什么人？”

第四十二章 表演

    猝不及防的布迪差点撞上胡执，他迷惑地望着胡执。

    胡执眼神里带着威胁，死死地盯着他。

    当好看的眉眼，和凶狠的眼神匹配到一起，总是令人不寒而栗。

    一向得体的胡执，忽然做出了恫吓的表情，那样子，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变成吃人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

    这是布迪第二次见到他做出反常举动，上一次，是海豚带人来交接资料。

    布迪看着胡执，心里却想着上一次他发怒的情景，胡执说什么，他也没再听进去。

    上一次，那个人一定是在读取胡执的思维。胡执一定是想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否则他不会那样气急败坏的。

    “你在想什么？”胡执提高了声音，他五官的每一个细节里，都写着耐心丧失后的气愤。

    布迪回过神来，发现胡执好像已经对他说了很多话。

    “没什么。”布迪避开他的眼神，漫不经心地说，“我只是在想，上次那个人读到了什么信息。”

    说完以后，布迪正过头，直视胡执的眼睛。

    这下，换胡执不安了。

    他挑起的眉毛压了下来，神色凝重。

    “与你无关。”

    布迪轻轻弯起嘴角，回敬他一个阴郁的微笑。

    胡执没有回应他的挑衅，继续着一开始的话题。

    “你为什么去那个咖啡馆？”胡执的这次提问，已经失去了一开始的气势。

    “偶遇。”

    “没有人给你指示？没有邀请？”胡执挑起眉毛。

    布迪则不耐烦地扁了扁嘴，“就是碰巧走了过去。我刚坐下，屁股都没坐热，你就进来了。”

    “是这样吗？”

    “是。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去问咖啡馆里的，那个男的。”布迪加重了语气。

    “哦，最好是这样。”胡执舒了一口气。

    “怎么，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时间？不能与别人交流？”布迪斜眼白了胡执一眼。

    “你不要这样想，我们不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胡执冷冷地说，“但是，我警告你，以后，离那个咖啡馆远一点。”

    “要是我不这样呢？”

    “哼，你可能会消失。”

    胡执说完便不再看布迪，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布迪在原地顿了一下，追了上来，“胡执！”

    “有什么事吗？”胡执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是你的警告，还是……”布迪想说的是，是胡执自己的提醒，还是海豚的指示。

    “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不要让别人认为，你与那个咖啡馆有任何联系。”胡执伸出一根手指，做出“禁止”的手势。

    “那里有什么？”布迪急切地问道。

    “这不是你该问的。回去把衣服换了，一会周正过去收。”他们在院子中间停下，胡执示意布迪不要再跟随。

    布迪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胡执笔直地走进了东厢房。

    胡执双手合起门，从两扇门的缝隙中，他看见布迪，一个人，立在黑夜的院落里。

    胡执关好门，取出手机，打开了两个软件。

    瞬间，布迪周围，灯光亮起。

    青色的地灯，光束在冬青上方模糊，笼罩着整个院子。

第四十二章 诓骗初体验

    布迪看着胡执关上了房门，也转过身，缓缓地踱去自己房间。

    内院沉浸在温和的光里，回廊上精致的雕花被赋予了生机，热闹地攀上了栏杆。

    布迪自己穿过偌大的院子，含混的脚步声跟在他身后。

    一个黑影从门外一闪而过。

    那是内外院连接的垂花门。

    布迪对那个方向感到陌生。那排房子，大约是杂物房、家务房之类的。

    周正在那里打理。

    黑影又回来了，变宽了许多。

    布迪心想，也不知周正在忙些什么，看起来很忙碌的样子。也难怪，这个院子都是周正在打理。

    不过，还真没有见过他做事情的样子，一会去送衣服的时候，顺便去看一下吧。

    布迪边想边走，不一会儿就走到了西厢房的门口。

    他没有注意，垂花门外，黑影又移动了好几次。

    布迪推开房门，正对着门的小圆桌上，放着一套崭新的家居服，被叠得方方正正。

    他伸手拎起衣服，是蓝灰色的苎麻套装。周正的品味一向不错。

    洗澡、换衣。

    布迪扯出脏衣服，摊在桌子上，反复叠了几次，衣服还是皱成一团，松松垮垮地堆在一起。

    “呼-”最后，他吐了一口气，把衣服折到一起，用一只手攥着它们，走出了房间。

    布迪走在柔软的灯光里，他回头看了一眼主屋，主屋的飞檐翘角依稀可见。

    恍惚间，有种在广寒月宫里漫步的错觉。

    他迈开步子，用一贯的“大腹便便样”的姿态走向垂花门。

    不知为什么，外院的灯光一向十分昏暗。

    门里出现了一个人形的阴影，他向内院移动，渐渐地显出样貌来。

    周正双手端着一个竹编筐，腿脚麻利，没几步，就到了布迪跟前。

    “在忙呀。”布迪向周正打招呼。

    “快忙完了，你这是散步？”

    “哦，我把衣服送过去洗洗。”布迪扬了扬手里的衣服。

    “给我吧，洗好了明天给你送过去。”周正双手往前一探，把筐摆到了布迪眼前。

    “这两件衣服太脏了，不好麻烦你，我自己来洗。就在南边那排房子里，对吧？”布迪把衣服往身后一撤，跟周正客气起来。

    “院子里的杂事都是我来料理的，你不必同我客气。你之前的衣服，不也是我来洗的嘛，怎么今天反而客套起来了？”周正说话的语气有点别扭，“你，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布迪听出来他的不自然，只当是因为自己的客套，令他感到尴尬。

    待着四合院的几天，布迪接触最多的人，除了胡执，就是周正了。

    这个人，虽然一眼看上去俨然老者模样，但他着实是最单纯、最没有城府的人了。

    他整天乐呵呵的，围着胡执，这个性情古怪的家伙也能这样开心，乐天派，说的就是他吧。

    “没，没事，能有什么事呀。”布迪干笑着，把脏衣服放进了竹编筐，“那就麻烦你了”。

    说完，布迪对他点了下头，转身，按原路走向西厢房。

    周正愣愣地看着布迪，心里有点慌。

    剧本可不是这样写的。

    他看看布迪的背影，又看看灯火通明的东厢房，不知道该怎么做好了。

    低头，又看见那躺在筐底的衣服，他叹了口气，“唉！洗衣服去了。”

    周正端着筐子就朝外院走去，没走几步，他又拐了个弯，往东厢房走。

    他用力推开东厢房的门，确保院子里的布迪能听到。

    果然，布迪转过了头，看一下，便转了回去。

    周正也不关门，直接奔向里屋。

第四十三章 藏

    西厢房，房门紧闭。

    周正只好朝着那排倒座房走去。

    他低头，斜眼瞟了下布迪所在的那个房子。

    一阵凉风经过，正扑在周正脸上。

    他竟然打了个激灵。

    “喵-”

    前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猫叫，但这附近从来没有出现过野猫。

    周正没有功夫去理会野猫，他还在想着布迪的事。

    “布迪是打算，等一会我从南屋回来时，再出来叫我吗？”

    “可是，他也不能确定，我会多久回来呀。万一，我返回的时候，胡执也出来了呢？”

    “对啊，现在才是最好的机会呀。，我关门了吧？”

    周正自己一问一答的，不觉走出了一段距离。

    他突然想起东厢房的门，猛然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回头看去。

    “嗯，是关上了。”

    “那就没有理由……”

    周正在心里确认，一切正常。

    垂花门就在前面，再走几步，就出了这个院子了。

    一阵花香袭来。

    周正皱了下眉毛，停住了脚步。

    这种花，是四合院里没有的。

    猫。花。

    莫名出现的东西，总是让人畏惧的。

    周正准备扔下筐子，往回跑。

    他还没来得及扔东西，一个黑影，从门内闪了进来。

    周正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步也走不动，他僵在原地，半张着嘴。

    直到黑影慢慢靠近，在灯光下显出原貌。

    布迪眼看着周正拐回来，进了东厢房，便觉得机会来了。

    他加大了步伐，加紧走向西厢房的回廊，脚下一个没注意，差点失去平衡。

    如果没有猜错，周正是回屋取自己的衣服了，他应该很快就会出来。

    到时候，在回廊外悄悄招呼他就行了。

    胡执应该不会跟出来，就是跟出来了，坐在自己房门外，他又能说什么呢。

    布迪走到了台阶下面，心里一丝疑虑飘过。

    他停住了，转过身，看到东厢房的房门大开，“是在警告我？”

    视线从那里收回，路过刚才他们站的地方。

    布迪看着院子中间，想起刚才的邂逅，视线顺着院子，看向垂花门。

    周正走进来之前，外院走动的，只有黑影。

    “果然，还是昏暗的环境更适合打探消息。”

    布迪驱动着双腿，小步，快速地向垂花门移动。

    鞋子敲打着地面，“哒哒”声围绕在他周围，如同划破湖面的涟漪。

    好在周正也在同胡执讲话，虽然他的声音传到外面，就只剩下一团叽叽喳喳，分辨不出内容，好歹是盖住了布迪的脚步声。

    布迪终于走到了垂花门，他大口喘了几口气，站到了墙根底下。

    海豚的这个院子，在中间按了许多地灯，唯独把墙角给留了出来。

    墙根下的阴影，刚好能藏下一个人。

    布迪刚站好，周正就从东厢房走了出来。

    他在黑暗中，看着周正，一步步地走进了。

    他下了台阶，走到了院子中间，拐了弯。

    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院一阵骚动。

    隔着一堵墙，布迪听到了人走动的脚步声，这声音，好像不是来自周正。

    还有衣料摩擦的簌簌声。

第四十三章 逃

    孔拉德坐在驾驶座里，抬起头，环视四周。

    正对着前挡风玻璃的，是一座三层建筑。

    在车灯里，能看出来，房屋是土黄色的，就如同在它外面刷上一层胶水，然后扬起沙砾从楼顶撒下，沙子均匀就地粘在上面了。

    两边是半高的围墙，爬满了爬山虎。

    院子不大，只剩下两个车位大小。

    他关上了车灯，四周就好像突然安静了。

    安静地只剩下发动机，在黑暗中发出无力的轰响。

    “啧”。

    孔拉德心烦意乱地关闭发动机，逐个数字地，把收件人里，张发的号码删除。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起身从后座拽出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

    夹层里整齐地排着几部手机，他从左向右数到第五部，伸手摸了出来。

    孔拉德还是给张发传了一条短信。

    他如果先有了警觉，这个时候，应该在逃跑的路上。

    但是，张发很有可能事先没有察觉，这样，他应该在那些人的手里了。

    那些人是警察还是……

    最好是警察。

    发完短信，孔拉德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扔到了副驾驶座位上。

    他拉开车门，走下车来，轻轻把车门合上。

    切换到透明的样子。

    钥匙，是辛倚虹事先就交给他的。

    这个小院处于城乡结合部。在路边，又离密集建筑群有一段距离。

    能轻易察觉到可疑人员，又能迅速逃走，是这附近最好的藏身地了。

    孔拉德从另车门一侧绕到大门口，把大门的门闩插好。

    一分钟过去了，手机没有动静。

    孔拉德回到车里，拿起手机，点开信息和通话。都是一片空白。

    钥匙串上，有两把钥匙，一个是大门，另一个，就是这座楼。

    木门上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门锁是新换的。

    孔拉德用钥匙拧开了木门，一股霉味儿迎面扑了过来。

    他从裤兜里抽出手机，打开了手机内的手电筒。

    手电筒的光，一下子打到面前的桌子上，孔拉德发现，桌子上面有一张纸，翘起了一个边。

    他拿手电筒照了一圈，看清了周围的样子。这是一个简单的民居。

    孔拉德往前走了两步，从杯子底下抽起那张纸。

    “丫的!辛倚虹！耍我呀？！”

    他看完，立马把那张纸揉成了一团，用力朝地下扔去，左腿一跺，扬起一片灰尘。

    然而，只过了几秒，孔拉德就叹了口气，弯腰捡起了那团纸。

    他展开纸团，按在桌子上，用手抚平折痕。

    纸条上写的是一个地址，在另一个城区。

    地址下面是辛倚虹的留言：

    请在凌晨四点前离开。上述地址是真正的隐匿之所。

    辛倚虹

    孔拉德又读了一遍纸条，“哼，犯得着吗。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找到这里不成？老子还不走了。今天就在这里睡下了！反正设备你也没接到。我在哪里都一样了。”

    他把纸条留在桌上，转身向车里走去。

    孔拉德直接拉开了左后车门，把他的双肩背包往肩膀上一甩，用一只肩膀背着包，带上了车门。

    好在没有人在往这个院子里看，否则，一定会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到：

    一只黑色的包从里面打开车门，飘在空中，又把车门给关上了。

    副驾驶里，红色的灯在黑暗中闪烁。

    孔拉德想起来，张发还下落不明呢。

    他探进车里，捡起那只手机。

    三个未接来电。

    “他被抓起来了。”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平时从不打电话，如果打了电话，十有**是遇到了麻烦。

    孔拉德现在想知道的是，是哪些人抓了他。

    他瞥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这个时候，胡执应该刚起床。

    根据他的了解，胡执应该不会出卖他。

    他用这只手机播出了胡执的号码。

    手机响了一声，对方挂断了。

    “出任务？那么，抓他的人，是海豚。”

    孔拉德大拇指稍一用力，长按锁屏键，把手机给关了。

    他从透明状态恢复，胡乱地把背包往后座一塞。

    也没系安全带，就发动了车子，开始倒车。

    倒了一半，他跳下车来，小跑着奔向楼房。

    孔拉德取下腰间的钥匙串，站在门口扔了进去，也不去细看钥匙落到了何处。

    一声脆响，钥匙落地了。

    与此同时，孔拉德把门锁穿过了门鼻，又一声脆响，房子就被锁了起来。

    做完这些，他就匆匆跑回车里，开出了大门。

    车灯将黑夜分成三份，在狭窄的小路上渐行渐远，最后缩成了一个小光点。

    红色的光点，依偎在黑色的背景上。

    摄像头在正常工作。

    它悬在房间上空，将这里的一切都收在自己眼中。

    张发陷在问讯用的座位里。民警小钟站在他前方，手里拿着一个手机。

    手机装在塑料袋自封袋里，正在播放一首老歌。

    这是他们给孔拉德打得第三遍电话。

    歌声陡然停止，手机屏幕也暗了。

    张发抬头看着小钟，摇了摇头，“可能没在旁边。”

    小钟没有说话，审视了张发一会，侧身用眼神询问小周。

    小周坐在对侧，塞着一副耳机。他点了点头。

    再一次拨打那个号码，调到免提。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小钟皱了下眉头，看向张发。

    张发又摇了下头，“不知道。”

    审讯室外。

    高杰收到了回复。

    “已经查出来，那部手机使用的基站了。”

    “好。谢谢。”高杰回答完办事的民警，打开自己手机，给当地派出所去了通电话。

    城乡结合部。

    几辆巡逻警车，悄悄地融进了那一片房屋。

    另外两队，则分别驶向出入的主路，他们带着路障。

    “那么些人，这上哪找去！”一个民警一边开车，一边发愁。

    “看谁家有动静吧。”旁边的民警打了个哈欠。

    “唉！是啊。他要逃跑的话，就得有动静。你看那边，我看这边。”

    他们开着黑白的车，沿不宽敞的水泥路，走向更深的巷子。

    他们不知道的是，五分钟前，他们找的人，刚从这里离开。

    孔拉德把车开到最大速度，从最后一座楼房旁经过。

    一分钟后，民警在那里，架起了路障。

第四十五章 天亮时分

    天微亮。

    阳光飞驰万里，提前赶来，与世界见面。

    出城的公路上，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车辆。

    两个身穿警服的人，站在公路一侧，双眼通红。

    其中一个，把警用对讲机举到嘴边，说道，“二组收到。”

    他们移动到马路中央，把路障抬进了身后的车里，然后跳进车内，发动了车子。

    发出命令的，是他们的所长。

    而下达命令给所长的，正是高杰。

    这个时候的高杰，刚安排完工作。他看了一眼窗外，开始收拾文件。

    “行了，你们也都回去休息吧。”高杰一边收拾桌子上的文件，一边吩咐下属。

    他抱着一摞材料，拉开了审讯室的门，走了出去。

    在他身后，几个年轻民警默默注视着他，看着他走出门外。

    “砰。喀嚓。”

    门扇与门框轻微碰撞，发出一声闷响。门锁卡进槽内，房门被关了起来。

    年轻的民警们，不约而同地互相对视了一下。

    然后，他们发出一阵短促的欢呼。

    高杰并没走出去多远，门内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往楼梯走去。

    办公室里，一直放着一张长沙发。

    有时，高杰通宵工作，一连几天无法休息，只能偷时间在沙发上躺一下。

    高杰把手里的一堆材料堆在办公桌上，看了眼时间，将手机调到响铃。

    他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一只手揉了揉脖子。

    侧躺在沙发里，高杰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呼吸上。

    小憩一会儿之后，高杰张开了双眼。

    他拿过茶几上的手机，又看了下时间，正好十分钟。

    高杰将衬衫上所有的扣子一一扣牢，迅速地用手从前往后捋了一遍头发。

    “啧，该剪头了。”

    守在监控录像前的，是两位女警。

    见到队长过来了，她们向高杰打了个招呼，其中一位站起来，拉开椅子，给高杰腾出位置。

    “队长，这个监控视频很奇怪。”坐在电脑前的吴凌玲向他反应了情况。

    “怎么了？”高杰坐到椅子上，调整了一下。

    吴凌玲按下返回键，将视频倒回初始画面，“没有摄像头能直接拍摄到鸿发手机行，这个，是新瑞路和惠民路十字路口的画面。”

    “嗯。有什么异常？”

    吴凌玲将画面加速，“异常就是，没有任何问题。”

    她停顿了一下，皱着眉头继续说，“从下午六点，到晚上九点，画面中，始终没有找到疑犯孔拉德的身影。”

    吴凌玲又调出另一段监控视频，“这个是新瑞路和利民路交接的路口，同样，孔拉德也没有出现过。”

    听到这里，高杰也皱起了眉，“那，他是晚上九点之后离开这个街区的？”

    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的李桃，接着说道，“也不是，昨天晚上九点到今天凌晨一点的监控视频里，也没有发现他的踪影。”

    “大张他们是凌晨一点抵达新瑞路的，对吧。”高杰像是在问自己。

    “对！”李桃很肯定地答道。

    “小李，你们再看一下凌晨一点之后的录像。”

    “高队，我们刚才看了，凌晨一点之后，路上没有其他行人。新瑞路上，只经过了两辆车，一辆是卡车，另一辆是私家车。”吴凌玲调出了第三段视频。

    “看这里，两个司机都是一般长相。而且，这辆私家车是驶入新瑞路的。”

    “你们没觉得，这个卡车司机，他的衣服太新了点？”

    “可是，他长得，与张发和李枫屏所描述的孔拉德，一点都不像啊。”吴凌玲歪头端详着画面上的辛倚虹。

    “对，时间上也对不上。如果他这个时候出现在新瑞路，那么他就没有时间赶到东郊给张发发信息。”李桃也附和道。

    “这就是说，这个孔拉德没有从马路上离开，而是从这一大片民居中穿过喽。”高杰用食指在屏幕上画了个圈。

    “这一片地形复杂，监控也没有完全覆盖，找起来很麻烦。”高杰严肃地看着她们，郑重其事地交代道，“但是，我们目前还没有其他的线索，你们再辛苦一下。”

    “是！”吴凌玲和李桃异口同声地回答。

    高杰又快步走到了另一间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和其他的房间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推开门，就能看到，半个屋子都被素描画占据。

    它们挂在墙上，上面画的一个个人像都盯着开门的人。

    正对着房门的，是一个画架。

    一个脑袋，从画架后面探出来，他对高杰笑了一下，伸出右手招呼他。

    “快进来，老高。”这个人一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线。

    “画得怎么样了？”高杰走进来，坐到画师旁边。

    “你看，是长这样吧。”画师画完最后一笔，把铅笔头握在左手掌心。

    太阳从地平线下跳了出来，城市突然变得更加明亮。

    光线穿过窗户，房间内的灯光仿佛融化了。

    高杰一只手扳过画架，另一只手抬起来，关上了灯。

    他端详了一阵，“嗯，应该就是这样，这个感觉，跟我想得一样。”

    从模拟画像室出来，高杰直奔新瑞路。

    一路上，他也没有闲着，一直瞪大了眼睛看着马路两侧。

    越接近新瑞路，他就越紧绷着，不愿放过任何细节。

    车子靠近了鸿发手机行。

    高杰却让民警再往前开一段，直到与利民路交叉的地方，才掉头开回来。

    “中间只有一条小巷，其余的地方，就只有各家店铺的后门了。”高杰自言自语道。

    “那个巷子口有监控吗？”他指着那条小路问同行的小周。

    “应该没有吧。那个巷子好像挺小的。”小周也不太确定。

    “回去查一查，有的话，就把监控调出来。”

    高杰带着小周走进了鸿发手机行，这是他第二次踏进这个小店铺。

    查看过现场，高杰心里的滋味，有些复杂。

    太阳升到半空，阳光从城市的缝隙洒下。

    高杰走到了店铺门口。

    一缕柔光跳了出来，正好打在高杰左边脸上。

    他脸上的伤疤，在阳光里跳舞。

第四十六章 家

    当孔拉德把红色的微型车，停在辛倚虹那辆白色卡车旁边的时候，高杰刚抵达新惠路764号小区，32栋，3单元201号房间。

    高杰再一次回到这个案发现场。

    他细细地察看各处，试图从中发现一些被忽略的线索。

    人活动之处，必然，会留下痕迹。

    这些痕迹，或者是一个手印，一滴水，一根头发，又或者，什么都没有留下。

    但有时候，什么都没有留下，也是一种痕迹。

    201号房间，就是干净地什么都没有留下。

    即使是一根头发，一小片衣服纤维的印记，都没有。

    与之相反的，是“4.21”红砖楼案件的现场，未经整理的现场。但偏偏也无法锁定嫌疑人。

    整整一天，刑警队汇总着来自各方的信息，又根据结论，部署下一步的工作。

    孔拉德，下落不明。

    “送餐员”，下落不明。

    “4.21”案的嫌疑人，没有头绪。

    公交车里塞满了手拿公文包的人，从一个站台，到另一个站台。

    高杰驾驶着他那辆黑色的轿车，驶出了警察局的大门。

    在他的后方，一辆黄色的校车渐渐接近。

    高杰没有加速，任由校车超过他。

    车内，只有司机和一名教师。

    所有的孩子都已经回到家。

    高杰看着校车开远了，他茫然地踩动离合，换档。

    轿车揉进车流，和马路上其他的车辆没有任何不同。

    已经几天没有挨枕头的高杰，不仅脸上毫无倦意，眼珠还亮晶晶地。

    他坚毅的脸上绽开了一朵笑容。

    当他看到校车经过，心里的电流迟迟没有到达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已经从那个迷阵里走了出来。

    回家的路，变得悠长又悠长。

    四十七个红绿灯。最后一个，在离家500米的地方。

    “呦，怎么突然回来了。电话里不是说，还要加班吗？”尹小音听到钥匙与门锁碰撞的声音，便从厨房里跑出来。

    “是啊。案子进了死胡同，先放一放。理一下思路。”高杰把小皮包放到旁边的平台上，空出两只手，抱住了尹小音。

    高杰的身形，就像一个冰箱，而尹小音瘦小的身躯被他包围，如同一颗芹菜。

    这个比喻，是尹小音自己说的。

    那个时候，她刚从医学院毕业，留着一头蓬松的短发，爱穿绿色的衣服。

    “！干嘛呀你！快放开我！菜糊了。喂！菜真的糊了。”

    一股焦糊味钻进鼻孔。

    尹小音转身跑进了厨房。

    高杰怔怔地看着妻子的背影消失在拐弯处，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她了。

    晚饭是一盘黑糊糊、瘦巴巴的排骨和一盘青翠的蔬菜。

    他们互相躲避着对方的目光，低头专注着桌上的食物，一言不发。

    这就是这些年来，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

    警察局的同事都知道高杰的习惯，只要是不出任务、没有特殊情况，他一定会每天抽几分钟给尹小音打个电话。

    “他们感情那么好，怎么不趁年轻，再要个孩子呢？”同事的私下议论，有时也会传到高杰耳朵里。

    也有好事者悄悄劝过尹小音，她听罢总是报以微笑，之后，便没了下文。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当他们独处的时候，都在极力回避与对方的交流。如果哪一天，谁突然提出离婚，那么，另一个，也丝毫都不会犹豫。

    个中缘由，正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那件事。

    晚饭之后，尹小音兀自走进了到书房里。

    高杰默默地收拾了餐具，然后在阳台上抽了一支烟。

    从前，尹小音总是看着高杰，不许他吸烟，高杰也戒了几年。

    六年前，当高杰再次在尹小音面前点着一根烟的时候，尹小音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躲进了书房。

    一根烟燃尽，高杰抖了抖衣服，走进了书房。

    “小音。我们，再要一个吧。”他从后面搂住了尹小音。

    尹小音咬着下嘴唇关闭了文献。

    “我们好像不适合再要小孩了。”尹小音脸上毫无波澜，仿佛早已察觉了高杰的想法。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也没有那么糟糕。”高杰更加紧紧拥抱着尹小音。

    “但事实是，我们的确不是称职的父母。”尹小音有些沮丧。

    高杰放开了她，把椅子旋转180度，面对着尹小音，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他蹲下来，目光透过她的眼睛，好像要直接与她的心灵对话一般，“真的！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他已经没有了！他一定很孤独，一定很恨我们。”

    “是，我们以前是这样认为的。但的，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会有另一个版本。”

    “另外的一个版本？”

    “听我说，上周六，我见到了一个人。”

    “嗯。是谁？”

    “她叫郑可欣，住在七台路。”

    “七台路？离我们以前住的地方很近。她是个女孩？”尹小音有些迟疑的语气已经暴露了她的思路。

    “对，就是那个，以前经常和帆帆”，高杰忽然收住了。

    他咂了一下嘴，继续说道，“经常和他一起玩的那个女孩。他们的关系很好。”

    听到“帆帆”二字，尹小音神色有点悲伤。

    “她说，他从前很开心！他从来没有怨恨过我们。”

    “怎么可能。他都不爱和我们说话。作为一个小孩，他太安静了。”

    “是真的。他说过，做爸爸妈妈的小孩是最幸福的事情。”

    尹小音眉头紧锁着，眼睛里有无限的哀伤，“那我们也亏欠他太多了。”

    高杰低下了头，不再去看尹小音的眼睛。

    “是我，我对他太严苛了。我不该让那么小的孩子太早懂事。”

    “我也有错。”尹小音看着高杰头顶的那几根白发。

    “那么，我们再试一次吧。”高杰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这一次，我们好好的对ta。”

    尹小音咬着下嘴唇，垂下眼皮，没有说话。

    高杰看着她，不去打扰她的思考。

    “那个女孩，是不是他在海滩遇到的那个？”

    “是她。”

    “我好像听他提起过这个女孩。”

    尹小音抬起眼睛，“他，貌似挺讨厌那个女孩子的。”

第四十七章 西厢夜谭

    布迪坐在桌边，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杯子。

    通身粉色的釉彩，杯沿内点缀着两片蒲公英。

    他伸出另一只手，开始摩挲那两片蒲公英。

    白色绒球的绒毛根根分明，凸起的线条跳跃在手指尖。

    布迪惴惴不安。

    他不知道秦允何时经过。

    也不知道，当她经过的时候，自己应该做什么，才会显得比较自然。

    但是，他始终没有发觉，不去想伪装，才是最好的隐藏。

    布迪触碰着杯子上的花纹，那些线条是由一个一个的点连接而成的。排成一列的颗粒，接连挤压着他的皮肤。

    他开始去想，自己为什么要害怕秦允。

    在院子里同周正讲话，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是周正的紧张情绪影响了自己吧，他好像特别畏惧这个秦组长。

    说到底，还是心虚。

    就在布迪胡思乱想的时候，秦允正穿过跨院，那圆圆的门洞。

    “他还没走吗？”她看到西厢房里，有一个人形，和布迪很接近。

    再走出几步，就可以看到整个院子了。

    院子的南墙边，残留着一小片淡淡的绿色烟云。烟云直延伸到二门外。

    这片绿色的烟云，只有秦允可以看到。

    它们是周正和布迪残存的热量，已经看不出轮廓了。

    看到那片云，秦允就知道，周正是在五分钟之前走进南屋的。

    她穿过院子，走出院门，故意放重了脚步。

    脚步声沿着花岗岩的地面，传进了倒座房。

    周正从中间那一扇门中走出来，他急急地冲下两节台阶，到路旁站定，微微地欠身，向秦允鞠了个躬。

    “秦组长好。”

    “你好。那件事办好了？”秦允停下来，向周正询问计划的进度。

    周正一五一十地向秦允汇报了五分钟之前的事件。

    “我向您回过话，马上就去他那屋。”

    “好。那你去吧。辛苦你了。”

    说完，秦允微笑着对他点了头，便朝着大门走去。

    周正转身回到屋内，片刻之后，端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金属制的茶壶，和两碟精致的点心。

    他端着托盘，来到西厢房的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伸出左手，轻拍房门，用正常的声音说道，“布迪先生，还没吃晚饭吧？我给你拿了一些茶点。”

    胡执半躺在太师椅里，全然没有平时的冷峻气质。

    他隐约听到了周正的声音，抬起头来认真听了一会儿。

    一直听到布迪开门的“吱呀”声，他们客套了两句，又是“吱呀”一声，布迪好像是把周正让进了屋内，并关好了门。

    胡执双唇微微上扬，轻轻笑了一下，又把头埋进了书里，不再管他。

    周正把托盘放到布迪房内的小桌子上，把桌上原有的东西收拾到一边。

    做完这些，布迪正好关好了门，走到桌边。

    “快请坐。”

    “哎。”周正答应了一声，挑了一张看起来没人坐过的圆杌，坐在了布迪对面。

    布迪取过两只杯子，为他们分别倒了一杯茶水。

    红色的茶汤从茶壶中流出，冒着一缕缕细微的水蒸气。

    周正拿在手里，抿了一小口，“我看你刚才特特地去那边等我，想必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布迪用手紧握着桌面上的茶杯，热量渐渐渗出，温暖着布迪的手心。

    “秦组长回去了？”布迪伸着脖子，压低了声音。

    “回去了。”

    他收回脖子，直了直身子，语速缓慢，风轻云淡地说道，“倒也没什么大事”。

    “哦？那就是有事喽。”

    周正用夹子夹了一块羊羹，放到布迪面前的小碟子里。

    他指了指羊羹，自豪地对布迪说，“尝一下，我做的。是遵循古法，用羊肉汤做的呦。用来当夜宵，很合适呢。”

    布迪只好先把那块羊羹吃掉，他夸赞了一番，其实，他并没有特别留意，这个点心是什么味道。

    听到夸奖，周正看起来十分满足。

    “我就直奔主题了。我初来乍到，也没有人跟我说这里的规矩。”

    “嗬嗬，布迪你多虑了，这里没有什么规矩。”周正打断布迪的话，“嗯，要非说有什么规矩的话，那就是，这个院子，以及周围，都不能使用能力吧。反正我也没有什么特殊能力，你们以后也不常过来。”

    “还有呢？”

    “还有？嗯……”周正思考了一会儿，“没有了吧。我们对海豚、组长、郭利他们更多的是尊敬吧，也没有规定必须怎么样的。”

    “是这样吗？比如说，某个咖啡馆。”布迪提示周正。

    “咖啡馆”三个字一说出口，周正的脸色顿时大变。

    他紧张地看向门口，起身拉开门查看了一番才回来，重新坐下。

    “你是听谁说的？”不待布迪回答，周正就继续正色道，“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就记住一点，千万不要靠近那里。”

    “为什么呢？我今天就是想问你，这其中的原因。想必，你是知道这其中缘由的吧？”

    周正迟疑了一下，从另一个碟子里捡出一块麻，塞进嘴里。

    “我保证不告诉第三个人！对这件事，我只是好奇，没有别的想法。”布迪做出请求的表情。

    周正终于嚼完了那块糯米做的点心，他喝了一口红茶，“保证不告诉别人？”

    “我保证。”

    “唉！”周正长叹了一口气，开始讲兔脚咖啡馆的故事。

    现在的这个“新世界互助中心”，并不是海豚一个人创立的。他是创始人之一。

    最初，有二十个人一同建立了这样的体系，也就是总部、商业公司和调查小组三个分部互相独立，又互相依赖的系统。至于他们是怎样认识的，没有人再提起了。

    半年前的某一天，这二十个人，有几个突然暴毙，还有几个人突然从这个家族里消失，就再也没有回来。

    至于他们中间，还剩下几个人，周正这些人也不知道确切的数字。

    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海豚变成了首领。

    而消失的人里，只有一个，回到了大家的视线中。

    这个人，出现在距离总部不远的地方，听说，在一个咖啡馆里工作。

    没有海豚的命令，谁都不敢私自接近那个咖啡馆。

第四十八章 西厢夜谭（下）

    夜，用一床天鹅绒的毯子，把四合院包裹起来，顺带，也把里面的秘密捂住。

    光，从曲折的窗格中间透出，房子轻盈地同琉璃一般。

    小圆桌上的茶杯里，热气越来越稀薄。

    周正娓娓地讲述。布迪一只手托腮，入神地倾听。

    “？这就是说，咖啡馆里的那个人，是你们的，不不，是我们的敌对。”

    “可以这么理解吧。”

    周正说了一会子话，嗓子里就觉得不太舒服。

    这要放在平时，就是再说上十几分钟，他也不会觉得累。

    他端起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个人，是男是女？”布迪适时地为他斟满。

    “听说，好像是个女的。”

    “女的？长得，嗯，样貌如何？”

    “哈哈，这我就不知道了。没有人敢自作主张地，去那里看个究竟啊。”周正笑得很开的时候，皱纹上还会再叠上一层皱纹。

    “？周正你以前，也没有见过她吗？”

    周正面露难色，转而干笑了两声。

    “你莫要看，你在这里的这些天，几乎没有其他人过来，就以为这里总是这样冷清。”

    布迪咧了咧嘴，笑得很难看，“这边总是十分热闹吗？”

    “热闹也谈不上，只是，你这种情况，还是头一遭。”

    “我这种？”

    “往常吧，这里总是有两个人，上一个快走了，下一个也就来了。同你这般，都住了这么许久，还没迎来下一个的情况，实在是前所未有。”

    布迪想起来，海豚一开始就告诉他，转变的频率一直很稳定。

    “而且，其他人有时也会过来。所以啊，这个小院子里，最多的时候，能有十多个人呢。”

    “十多个人……所以，那二十个人，大都不住在这里。”

    “嗯，对。”

    布迪若有所思，“这样啊，那你不认识他们，也是很正常的。”

    “哈哈，你看你，还绕那么大个弯子，直说不就行了。”布迪边说，边给周正添满了茶水。

    “哈哈哈，”周正尴尬地笑起来，心里想着，总算是被他自己圆回来了。

    周正端起茶杯，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向布迪致意，然后举杯，小心地喝了一口。

    布迪也依样饮了一口茶。

    “布迪，你看，时间也不早了。你快些将这些点心吃上一些，以免腹内饥饿。这些就先留在这里，我明天再过来收拾。”

    周正向那两个碟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收回手，便要起身。

    布迪手心朝下，示意周正不要着急离开。

    “不着急。我还想问你呢，你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吗？”

    周正警惕地拿眼珠在布迪身上溜了一圈，“你问这个做什么？”

    “嗬嗬，你别紧张嘛。我没有不轨之心。”布迪放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可能见过她。”

    周正是真的惊讶了，“你见过我说的那个女的？还知道的她的名字？你们很熟？”

    “我见过的那个人，可能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布迪还是一副神秘的样子。

    “哦。那你以后还是离她远一点吧，让海豚他们知道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周正又要起身。

    “能发生些什么呢？”布迪看似自言自语，其实是在试探周正，看他还有什么没有说出来的事。

    周正听闻此言，便又坐了回去，直视着布迪，无比真诚地说，“想想那二十个创始人吧。”

    布迪抬起头，迎上周正的眼神，嘴角抽搐了一下。

    “对了，你也要注意胡执。不要向他提起咖啡馆的事。”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周正自作主张说出来的。

    “胡执。他也属于那二十个人吗？”

    布迪问出了他一直以来的疑问。胡执与海豚、与其他人的关系，是怎样的。

    他做的事情，像是这个院子的管家；而就他与别人相处的态度来看，似乎又有着另外一层，不同寻常的身份。

    周正断然没有想到，布迪会如此发问，他吞吞吐吐地说道，“这个，呃，其实，我，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们朝夕相处，他连这个也不曾向你透露？”

    “他极少说话。而且，据说，只有他们自己那个小圈子里的人，才知道彼此的身份。这些人都很神秘。”

    “哦。这样啊。”布迪有些失望。

    又蒙混过去一关，周正出了一口气。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免得布迪再问些什么，万一自己答得不好，再闹出什么乱子。

    周正站起身来，往前跨了一步，转过身，面对着布迪。他想道别之后，就快点开门离去。

    布迪见状，也站起身，伸出一只手来，握住周正的手腕。

    这一幕有些熟悉。

    周正倒吸了一口冷气，一颗心提了上来。

    这熟悉的握力，让人无法挣脱。

    “还，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布迪往前凑了一下，引得周正连连后退。

    “再不回去，海豚就要找我了。”

    布迪坚持凑过来，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你在这里的时间长，有没有听说过辞职的？”

    周正瞪大了眼睛，“你想辞职？”

    “我就是问一下。”

    “啊。你这一晚上，一直在问咖啡馆的事，原来是早有此意啊。”

    “没有的事儿，只是想全面地了解一下，毕竟，我明天就要正式入职了。”布迪尽力挤出了自然的微笑。

    “你要是不想在这里工作，可以及早提出来呀。没有人会拦你的。我倒也见过不少，最后没有在这里工作的人。”

    周正略显困惑，“都要入职了，才反悔吗？那么，今晚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布迪看到了一丝希望，紧忙询问，“怎么讲？”

    周正转了转手腕，布迪立刻松开了手。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是跟秦允的，对吧？”

    布迪点了一下头。

    “那你一旦入职，进入了秦允的那个地方，她一定是不会放你走的。你今晚快向海豚说清楚。”

    “哦。”布迪掩饰不住的落寞，眼珠渐渐垂下，到半截，又一下子返回，盯着周正。

    “秦允那个组，不是有外勤嘛，出外勤的时候走掉，她又有什么办法？”

    “这，总之，听说，她有办法。还没有一个人能从她那里走掉呢。”

    “哦。”布迪神色黯淡了下来，眼睛垂下，满脸的倦容。

    “那我先走了，你如果不找海豚，就早点休息吧。”周正对他点了下头，算是道别了。

    走到门口，周正又回过头来，告诉布迪，“要找海豚的话，可以去书房那里。”

    布迪将周正送到门口。

    周正一边往东厢房走去，一边埋怨自己，干嘛最后加上这一句呀。

    院子里，灯光如常，依旧没有其他身影。

第四十九章 启程

    “哎呦！累死我了！可算是干完了。”

    周正一进屋，就嚷嚷开了。

    胡执抬起眼睛，看到的，是一脸疲惫的周正。

    周正原本就苍老的脸庞上，又平添了好几道皱纹。

    “你又长了五条褶子。”胡执毫不客气地指出来。

    “什么！？哎呀，这可不成。”周正连门都没关，就一溜烟儿地跑到了镜子前面。

    他对着镜子，开始仔细地数自己的皱纹。

    胡执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他关上门，顺便看了一眼对面的西厢房。

    西厢房房门紧闭，也没有人影在窗户后面。

    胡执穿过格子门，走到周正附近。

    “办完了？怎么样，没出什么纰漏吧？”

    周正停下整理皱纹的手，转过头来，有点踌躇地说，“事儿是办完了。”

    胡执眉头一皱，“出什么问题了？”

    “没出问题，基本是按剧本走的。就连他的反应，也和你写的差不多。”

    “嗯。”胡执的表情又恢复了轻松，“那就好”。

    “你让我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周正试探着问胡执，对他的正面回答不抱希望。

    无论那些事情是真是假，都和周正的关系不是很大。

    他知道，只要做好现在的事情，他就能够一直衣食无忧。

    至于这个互助中心的真相，和他这么个小喽真的没什么关系。

    而胡执，也没有必要对他讲真话，只要告诉周正，“不是”，就可以打发他了。

    周正觉得，胡执极有可能说，“都是假的。”

    胡执双手抱在胸前，点了点头，“有一些是真的。”

    周正有些诧异，胡执竟然会承认。

    既然胡执已经正面回答了，周正便试着更进一步，“那，你是那二十个人创始人之一吗？”

    胡执继续点头，“是。”

    周正眨了眨眼睛，没想到胡执会这样直率。

    这样一来，周正反而不知道再问什么好了。

    “还想问什么？”

    胡执本来就比周正高一些，他现在这样，抱着手臂，仰头，低垂眼睛看周正，就更有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了。

    “没有了。”周正问了半天，最后又讨了个没趣。

    他扁了扁嘴，对胡执假笑了一下，抽身奔房门去了。

    送走周正的布迪，回到小圆桌旁，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

    “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还没有一个人能从她那里走掉呢。”

    周正的话，依然回响在布迪耳畔。

    自然是没有办法直接同海豚说，他只能先自行离开这里。

    至于离开以后要怎么办，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将凉白开一饮而尽，下定了决心。

    先把需要带走的东西收拾好。

    布迪站在巨大的衣橱前面，看着衣橱内的各色衣物，突然想起秦允。

    秦允早前嘱咐他收拾东西，讽刺的是，他现在收拾就在收拾东西，只不过，他是为了不去秦允那里而打包行李。

    宽松的运动衣，是最好的选择。

    嗯，那里是咖啡馆，还是穿件衬衣过去吧。

    要见的那个人是女性，还是戴上一条领带吧，显得庄重一些。

    黑色缎面斜纹窄领带，沉稳内敛，又不失活泼。

    内衣，备两件就可以了。

    这双脚只能穿帆布鞋，就不再准备其他鞋子了。

    布迪把黑色的衬衣穿在身上，挑了一件合适的下装，将领带挂在衣橱的门上，把其他的衣服整齐地叠好，放在一边。

    做完这些，他取过挂在床头的背包，把叠好的衣服全部塞了进去。

    背包里面，已经装了一个文件夹和一沓a4纸，那是海豚帮布迪收集的资料。

    内层的暗袋里，还放着跟他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的纸币。

    床头柜上，躺着一个纸盒，是胡执放在那里的，里面盛着布迪手机的配件。

    手机他扔在床上。

    布迪犹豫了一下，捡起手机，装进了裤子口袋。手机配件被一一取出，放进背包侧袋。

    布迪环视整个房间，搜寻着有用的东西。

    “这个房间，其实是衣帽间吧？”

    的确，房间的大半都被衣橱、鞋架和首饰台所占据，剩下的，除了一大床的区域，和中间的小边几，真的再没有多少转圜的空间了。

    他将背包的拉链拉上，背在身上，然后跨出格子门。

    外面是他刚才待的地方，只有一张小圆桌和几张凳子。

    就在不久前，周正还坐在那里，同他一起喝茶、吃点心。

    茶壶和点心碟子还在原处，不知明天周正看见这番景象，会作何感想。

    布迪走到屋门处，把原本锁住的门锁给打开了。

    这样，他们就不会破坏这精美的门扇了。

    一切准备就绪，布迪可以踏上另一段路途了。

    而这时候，他想起了另一件事，自己和海豚是有约定的。

    这些资料的代价，是自己为海豚工作。

    还有，自己收拾的这一背包东西，几乎都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这个“新世界互助中心”。

    这样拿着许多东西一走了之，岂不是盗窃吗。

    想到这里，布迪把背包从肩膀上取了下来，放到一张凳子上。

    从这个角度，布迪发觉，背包的背面原来是绣着花纹的。这个圆形的纹样，有点眼熟。

    他顾不上这些了，手伸到最里面的暗袋里，把那叠纸币取了出来。

    我只拿走这个，就好了。

    然而，转念一想，自己已经利用了一条信息，这笔帐，算是欠下了。

    真的要为他们工作吗？

    布迪显然不想这样。

    虽然他也向真正意义上的人类进行了报复，而且，他还会继续这样做。

    但是，他还不至于要做出那样惊世骇俗的事。

    那要如何偿还呢？付给他们金钱好了。

    眼下，布迪手里没有足够的金钱。

    他走进内室，开始寻找纸笔，最后，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了便签纸，和中性笔。

    就着床头柔和的灯光，布迪记下了自己至今所用过的，所有属于“互助中心”的资源，还有他准备带走的那些东西。

    他给海豚留了整整十页的便签。

    在这份清单的最后，布迪写道，“他日必定折价如数偿还。”

    在最后，签上名字。

    他把这些便签叠放在一起，撕下，贴到了内室的门上。

    布迪拿手指用力按了几下便签，确保它们不会掉下来。

    最后，他抓起背包，闭上眼睛。

    心里描绘着，那个有三花猫出现的广场，和广场后面的咖啡馆。

第五十章 兔脚咖啡馆（上）

    “我想立刻去这里！”

    布迪小声说着这句话，如同说出一条咒语。

    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在移动，布迪赶紧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光线，和刚离开的地方，几乎是同样的亮度，他没有感觉到不适。

    同时，即使他没有经过思考，没拿背包的那只手，也自觉地在空中胡乱地抓。

    他隐约听到一个浑厚的男声，说了句什么。

    然而，大脑只顾着处理眼前的窘境，设法使自己不会倒下，并没有听清楚，那个男声说的是什么。

    耳朵里，一片空白。

    当他抓到一个固定物，将自己稳定下来的时候，大脑终于开始接收外界的信号。

    白色的车顶，蓝色的座椅。

    一只白嫩的手，在扒拉自己的左手。

    “弄啥嘞！”另一个声音在他附近响起，显得很愤怒。

    布迪吃了一惊，定睛一看，原来，自己抓住的，是一个人的肩膀。

    手指白嫩，身材圆润的男子急得直咧嘴。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布迪赶忙收回了手，转而去抓头顶的吊环。

    男子的肩膀，棉料的衣服皱起一片，构成一个手印的形状。

    他拿手去抚平那片褶皱，一下，两下……

    男子嘴角朝下，扁了扁嘴，任由手印留在那里。

    “嘿！问你呢！穿黑衣服的。”声音来自前方。

    布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别看了，就是你。”

    布迪循声望去，公交车的后视镜里，一双眼睛，正盯着他看。

    司机的眼睛周围，有一圈深红色的黑眼圈。

    他继续喊道，“你是哪一站上车的？”

    公交车里，并没有多少人，只有布迪一个人站着，其余的乘客都分散在各处，专注着自己的小天地。

    被公交车司机一提醒，现在，他们都注视着布迪。

    布迪突然出现在车厢，公交车司机很快就发现了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人。

    他实在是不记得，有这么个人上过车。

    刚离开站台没多久，司机就来了个急刹车。

    这也就是为什么，布迪一开始会觉得，脚下的地面在移动的原因。

    “上两站。”布迪随口扯了谎。

    先这样搪塞一会。

    趁司机回忆的功夫，布迪的眼珠迅速移动，公交车的车厢内各色物件，迅速传回布迪的脑中。

    公交车的侧面贴着环形的线路图，每一站都被标注在上面。

    “水泊桥，”这个名字映入眼帘，布迪觉得有点熟悉。

    “水泊桥站上的车。”布迪补上一句。

    “哦，那不是都好几站了嘛。”

    司机的语气缓和下来。车速也开始提高，这让布迪在车厢内摇摆不定。

    “是啊。一直坐着，感觉就坐了两站。”

    布迪觉得，司机应该是打消疑虑了。他松了一口气。

    “诶！你投币了吗？”

    “投了。”

    “哦。那行吧。”司机用小小的声音，类似于自言自语。

    过了一会儿，司机又提高了声音，喊了起来：

    “下一站下车的，有吗？”

    “我在唐印下车。”

    布迪自然地跟司机搭话。

    上一次从那个广场离开的时候，布迪特意看了一眼站牌，上面写的正是“唐印”。

    司机没再说话，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布迪说的话。

    又是一个一分钟过去了。

    “唐印到了啊。”

    司机大声报站，有趣的是，他的重音落在后面三个字上，前面的话，反而要很用力去听。

    汽车开始减速，拐弯，进入公交站台的停靠处。

    话音刚落，“叮咚”一声，机器女声也开始报站。

    司机按了一下按钮，机器播报便终止了。车门打开。

    布迪缓缓地踱出了公交车。

    公交车司机砸了咂嘴，“还有没有下的了？没有关门儿了。”

    他心里在嘀咕，年轻人怎么走路和老人一样慢。

    “唉！”司机摇了摇头，“一代不如一代啊。”

    车门，在布迪身后关闭。

    布迪往前走两步，跨上站台。

    “唐印”，就是这里。几个小时之后，布迪又在同一个站台下车了。

    穿过宽阔的马路，就是那个小广场了。

    这个时间，广场上没有几个人，与下午的热闹大不相同。

    几对依依不舍的小情侣，沿圆形花纹健走的老人。

    还有一个年轻人，背对着布迪，看往那片灌木丛。

    那片灌木丛，正是三花猫和它的猫群待的地方。

    布迪此行可不是寻找猫猫的，他径直朝广场更深处走去。

    在对面，银色的造型灯箱，散发着温暖的光。

    周围的店铺已经打烊。

    咖啡馆橘色的光线，从落地玻璃窗后面倾泻而出，在茫茫黑夜中，给人以“家”的错觉。

    布迪的心情越发急切，恨不得一步就迈过去。

    他加快了脚步。

    穿过整个广场，面前，是一条窄窄的水泥路。

    路的那一头，就是那个咖啡馆了。

    布迪在广场边缘停住，他看清了咖啡馆的招牌。

    兔脚咖啡馆。

    下午过来的时候，他的注意力一直在猫的身上，始终没有看招牌。

    这个名字，有点古怪。

    而在招牌最前面的图案，也不是兔脚，甚至不是兔子。

    那是一片叶子。

    “羽状复叶。”

    布迪脱口而出的术语，让他再一次怀疑，海豚是不是对他有所隐瞒。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当下，他更关心的，是怎样锁定那位女士，是一会儿见到那位女士的时候，要怎样开口。

    在这之前，布迪心里只想着，找到这个人，自己或许就能获得自由。

    刚一过马路，他就看到了那个散发着温馨的小屋，这让他走在广场上的时候，心里被一种喜悦所填满。

    布迪站在马路对面，一动也不动地看着玻璃窗内。

    咖啡馆里，坐满了一半的人。

    他们或者聊天，或者专心享用菜品，更多的人，一手端咖啡杯，一手握鼠标，眼睛不会从屏幕上移开，哪怕一秒钟。

    他们带着不同的表情，在不同的故事里扮演着不同角色，但此刻，他们都是橱窗里的展品。

    布迪看他们，和小孩子看玻璃货架后面的玩具，又有什么不同呢？

    “如果，我只是像他们那样的普通人类，就好了。”

    隔着玻璃，咖啡馆的门口，出现了两个黑色的身影。

    一高一矮。

第五十一章 兔脚咖啡馆（下）（提前发）

    小葵给5号桌的客人端上了两杯柠檬水。

    她一抬头，就看见布迪站在马路对面。

    小葵站在原地，对布迪微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不远处的布迪，好像并没有看见她，依然站在原地。

    5号桌的客人抬起头来，问她，“还有什么事吗？”

    小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哦，没有事。”

    说完，她就走开了。

    两个客人对视了一眼，看向窗外。

    窗外漆黑一片，能看到的，只有咖啡馆内，橘色的暖灯，和暖灯下恬静的众人。

    入夜之后，所有的玻璃，都变成了双向镜。

    外面的人，能了然屋内的一切，屋内的人，除非贴到玻璃上，否则，永远无法洞悉外面的是非。

    小葵退到厨房内。

    咖啡馆老板白十一正在制作冰沙，搅拌机轰隆隆的噪声，掩盖了小葵的呼唤。

    马达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像是个泄气的气球，最后，气球里的空气放尽。

    搅拌机停止运行，白十一打开盖子，开始从里面倒出细细的冰沙。

    “老板，下午的那个人又来了。”

    白十一抬起头，笑眯眯地着对小葵说，“叫我白哥就行。”

    “白哥哥，下午闹事的，其中一个人，又来了。”

    在外人听起来，小葵的声音，总是像没有成熟的小姑娘一样。

    当她说起叠词，就更显得奶声奶气地。白十一后背，像是有一条蛇爬过。

    “下午没有人闹事啊。那个，你还是叫我十一吧。”

    他还是笑吟吟地，只是唇边漾起的褶皱里，透露出些许尴尬。

    “十一哥，就是穿睡衣的那个，后来被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带走了。”

    “哦，那个人啊。”白十一把冰沙分装到了两个高脚碗里。

    “对啊，他又来了。”

    “19号桌。”白十一把冰沙放进一个托盘内。

    小葵端起托盘，“要去看一下吗？”

    “你先送过去吧。”白十一又埋头制作另一份餐品。

    小葵走到厨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白十一，才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白十一低着头，手下的动作如行云流水。

    片刻之后，小葵又回到了厨房。

    “十一哥，那个人还在那里。”

    “哦，知道了。”白十一把一个铁托盘放进了烤箱。

    “他站在马路对面，一直往这里看呢，十一哥。”小葵有些着急了。

    白十一设定好了时间和温度，直起身来，“那就去看看吧。”

    他掀开青色的布帘，先对坐在吧台边的几位客人微笑了一下。

    小葵从后面赶上来，忙不迭地用手指向布迪的方向，“就在那里。”

    “呃，看不到外面啊。”

    吧台边上，有两个看起来很放松的客人，他们也顺着小葵手指的方向看去。

    这段马路没有路灯，他们看到的，当然是只能看见玻璃上的“温情”。

    小葵收回手指，隐瞒她能看见外面的事实，“去门口就能看见了。”

    紧挨着玻璃门，小葵又为白十一指出了布迪。

    马路对面，布迪站在广场外的人行道上，一手拎着一只双肩背包。

    他身后，是深邃的夜，远处的点点灯火，指示着夜的深度。

    前面，是咖啡馆透出的光，能看清他的衣着样貌。

    “他在干嘛？”白十一看见了布迪。

    “不知道，在这里站了有两分钟了。”小葵用试探的口吻问道，“要不，我过去把他叫过来问问？”

    “他换了一套衣服啊，真是人靠衣装。换完衣服还挺精神的。”

    白十一打量了布迪一番，并不着急去接触他。

    “他要是有事，就自己过来了。你不要出去。”白十一吩咐完，就转身进了吧台。

    “铃-铃”，吧台的铃响了。

    白十一按掉了响铃，抬头盯着门口的小葵，“小葵，去一下6号桌。”

    在门外的布迪，注意到的时候，就只看到两个黑影，在玻璃前站了片刻。

    一个人抽身离开了，布迪循着他的背影看去，那人径直走向吧台。

    布迪认出来了，这个人，就是咖啡馆的老板。

    那么，另一个人，一定就是看到的那个小女孩了。

    直觉和判断都告诉他，这个小女孩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下午，布迪只在这个咖啡馆里，待了不足五分钟，这些时间足够看清，这里，只有白十一和女孩，两个人在干活。

    周正说，那个人女的在咖啡馆工作，而胡执不让布迪再靠近这个咖啡馆。

    这个女孩的眼睛圆溜溜的，很有灵气。

    女孩没有贸然地同布迪说话。

    “应该，是她，没错。”

    布迪不再去思考接近她的套路了，硬着头皮过去吧。

    他迈开步子，踏上了马路。

    女孩却走远了。

    15秒，能磨好三杯咖啡量的粉。

    布迪用15秒穿过窄窄的马路，推开了兔脚咖啡馆的门。

    “欢迎光临！”白十一笑容满面。

    布迪点了下头，然后往大堂望去。

    那个女孩站在一张桌子前，笑盈盈地帮客人点单。

    她周围，没有空位子。

    白十一五指并拢，指向吧台旁的一张高脚椅。

    布迪正好看过来，便向椅子走过去，在那里就坐。

    他随手把背包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来了。要喝点什么？”白十一温柔地问他。没有更多地提及下午的事情。

    布迪的脑海里，没有再突然冒出一个什么名词。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呃，我看一下。”布迪仰头看对面墙上的菜单。

    “好。看好了叫我。”白十一含笑倒了一杯柠檬水，推到布迪面前，然后低头去调制果汁。

    “要焦糖玛奇朵吧。”布迪挑了一种普通价位的。

    “晚上要喝咖啡吗？可能会睡不着哦。”

    “那，就要冻梨汁。”布迪只是想结束这个话题。

    “好，请稍等。”

    布迪再一次望向小葵，他越发觉得，小葵就是那个人。

    布迪喝了一口柠檬水，柠檬的香气充满鼻腔，令人愉悦。

    白十一像是知道布迪的心思一样，适时地与他对视，微笑。

    这家咖啡馆的温馨，不仅仅是因为灯光。

    “嗯，那个，我能问一下吗，这里的服务员，只有一个吗？”

    “你要来这里打工吗？”白十一半开玩笑般地问道。

    “也不是不可以。”

    “这里已经有两个女孩，另一个今天下班早。”白十一顿了一下，“店面也小，暂时就不招人了。”

    说完，他补了一个标准的微笑，“抱歉哦。”

    “嗬嗬，没事。”

    布迪雀跃的心情冷静了大半。

    那个人，也可能不是小葵。

第五十二章 白十一

    “另外那个女孩，明天几点上班啊？”

    咖啡馆透出咸蛋黄颜色的光，在夜幕中，如同一叶孤舟。

    布迪双脚并拢，搁在上，伸头同白十一讲话。

    “呦，你看上他们家的服务员了？”布迪旁边的黑衣男子不无调侃地说道。

    布迪听到这话，不由得脸一红，分辩的话噎在喉咙里，说不出，也咽不下。

    “哎呦，你看，他还脸红了。”

    布迪的窘样让黑衣男子更起劲了。

    “他这一来就打听人家小姑娘家，我一听就有事儿。”

    布迪低下头，没有搭理他，穿黑衣服的人就转向白十一，得意地炫耀自己的发现。

    白十一爽朗地笑了两声，“哈哈，瞧你，都把人家说地不好意思了。来，送的。”

    白十一边说，便给黑衣男子倒了一小杯果汁。然后转向布迪。

    “我倒觉得，他可能是在找人。对吧？”

    “嗯。是的。”布迪抬起头。

    黑衣男子识趣地喝着果汁，没再说话。

    “你要找我店里的另一个服务员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总之，我要找一个女生，她应该是刚来这里不久。”

    关于那个人，布迪所掌握的，也只有这两条信息而已。

    “她是你什么人？”白十一正色道。

    布迪根本没有办法如实相告，说这种故事，会被人当成从某种特殊场所逃出来的吧。

    他犹豫了一下，找到了一个略为正常的词汇。

    “前同事。”

    白十一眉头蹙在一起，左边的轻轻挑动了一下。

    布迪继续说，“我没有见过她。嗯，她，她叫什么来着，我给忘了。”

    他的言论越发令人怀疑。

    白十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种眼神能穿透布迪，在他背后延伸出光柱。

    “我刚入职，同事叫我找她问点事情。”布迪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哦，这样啊。贵公司的名称是？”白十一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带了些许笑意。

    “呃，对了，这是我的名片。”布迪从背包的侧袋里取出了一张名片。

    这张名片，是一开始，胡执给他的那张。

    布迪又一次冒用了胡执的名字，他使用起别人的名字总是这样理所应当。

    白十一那手边的抹布擦了擦手，双手接过那张名片。

    他看了一下正面，然后翻过来，只看了一眼背面，脸上的笑容逐渐往回收。

    收到一半，便又展开，“我知道了，你先坐一会。”

    白十一把名片退还给布迪，“请收好。你不着急回去吧？”

    “不着急。”布迪压根就没想回去。

    他们说话的时候，小葵在大堂和厨房之间穿梭，没顾得上和任何人打招呼。

    “老板，呃，不是，十一哥，那边客人要缤纷杯。”小葵忙完了那一阵子，在吧台内站定。

    “好的。”白十一旋转半圈，取下材料，开始制作，“小葵，你以前在哪里工作来着。”

    “咯-咯”小葵小声地笑起来，“我才刚毕业呢，十一哥。”

    “哦。我给忘了。”

    “您又来了呀，我才看见呢。”小葵向布迪甜甜一笑。

    “做好了，送去吧。”白十一的语气没有那么温柔了。

    小葵端着甜品杯从吧台内走出，从布迪背后经过。

    布迪的背包正对着布迪，背面，则被小葵看得一清二楚。

    “看来，你要找的前同事是另外那个人。”

    “嗯，是啊。”

    嘴上这样说，布迪心里想的却是，即使小葵就是那个公司的前员工，她也不可能承认的。

    “你们公司的名字挺趣的，是做什么的呢？”

    “嗯，就是……公益吧。”其实，布迪自己一个字都不相信。

    “哇，ngo吗？那你一定是个很有爱心的人。真的，有你们太好了。”

    白十一很兴奋，但布迪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只能尴尬地陪着笑，不断地喝梨汁。

    “今天我请客，你随便点。”白十一拿过来一张宣传页，上面都是兔脚咖啡馆的招牌。

    “老板，偏心呐。”

    黑衣男子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截果汁，把杯子按在桌子上。然后起身往门口走去。

    白十一微笑着向他道别，他只说了标准的送客用语。

    布迪有些窘迫，“不用了。”

    “不用客气。我先送你一道招牌菜吧，是我最拿手的。”

    布迪在等待与小葵独处的机会，店老板的面子也不好驳回。

    他便应承着，尽力笑着，脸颊逐渐僵硬。

    小葵从远处走了过来，走到布迪身后。

    “包挺不错的。”

    小葵伸手去碰布迪的包，把它旋转了90°，面朝前，靠在吧台边沿。

    白十一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小葵的动作。

    她以前从不随便碰别人的东西。

    虽然开朗，像这样自来熟的情况，也不多。

    那个不起眼的背包，上面一定是有什么的。

    “什么包呀，一会我也看看？”

    “没什么，就装了一包衣服。”

    布迪害怕他那一沓资料被人发现。

    “嗯？这是要出差吗？怎么还带一包衣服。哦，是不是捐助的衣物？”

    “嗬嗬，是啊。”

    没过多久，白十一就把一小份墨西哥玉米片端了出来。

    他特意从吧台后面走出来，从背包的位置上菜。

    “也让我开开眼呗，给我看看这个背包呗。”白十一真诚地微笑，散发着魅力。

    任谁也不会拒绝这样纯真、明亮的笑。

    “好。它就是一个普通的背包。”

    虽然答应了，布迪还是有点担心。

    得到允许，白十一将背包翻转了过来，露出藏在背后的那个纹饰。

    不出所料，就是那个纹饰。他不动声色地把背包原样放好。

    “是不错哈。做工很精细。”

    布迪如释重负，对白十一笑了一下。

    头顶的音响一直播放着缓慢的爵士乐，响度保持在合适的范围，若有若无。

    布迪一直没有注意到音乐的存在。

    当他与白十一相视无语的时候，音乐便钻进了他的耳朵。

    这首歌正好唱到副歌部分，流畅的曲调和男歌手美丽的嗓音，让这首歌很抓人。

    他唱道：

    “cellophane， mister cellophane！should have beenname.”

    布迪认真听了一会儿，抬头问道：“cellophane是什么意思？”

    白十一做着手上的活，听了一下音响里的声音，“透明人的意思。”

    说完，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去一旁的电脑旁，切换了一首歌。

    “是不是不好听？”他微笑着问布迪。

    “没有。我很喜欢。”

    “哦，是吗。”白十一没什么兴趣。

    “它叫什么名字？”

    “这个，真不清楚。”

    白十一的微笑，又让布迪想起了胡执。

第五十三章 消失的小葵

    布迪拿起一片玉米片，放进嘴里。

    胡执出现在咖啡馆门口，三两句话就把布迪带走的情形，就出现在两个小时之前。

    那个时候，布迪也不过是刚从遥远的赤道地区，回到北温带。

    他们，一定是在整个城市都分布了眼线吧。

    或者，不用这样麻烦，有一个特殊能力的人存在，就可以实现了吧。

    “哗-铃铃”。

    门口的小铁铃又被撩动了。

    布迪不觉直起了腰。

    他忍不住往门口看了一眼。

    两个女孩正在离开。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

    夜渐深，周围的黑，挤捏着咖啡馆，把客人们从这个小房子里，一个个地抛出去。

    门口的铃声一阵阵地响起。

    最后，只有布迪一个人还坐在吧台，与白十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所讲的内容，也不外乎，音乐与咖啡。

    大堂里，还有一个对着笔记本电脑打字的人。

    那个女人把所有的头发都挽到脑后，露出正在后退的发际线。

    她不时地瞟向布迪，布迪也不时扭头去看她。

    她们都在互相确认，自己不是店里最后一个客人。

    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很快就要到打烊的时间了。

    布迪和打字的女人都没有起身的迹象。

    晚上十点整。

    小葵已经把所有的地板都拖了一遍。

    她从小小的休息室里走出来，换了一套衣服，背上了一只小小的背包。

    “十一哥，到时间，我先走了。”小葵扒着厨房的门，对里面喊。

    白十一在料理台，为第二天做准备。

    她转身对布迪微笑了一下，便从他身后走了过去。

    见小葵要下班，布迪便直起身子，屁股离开了椅面，要滑下高脚椅。

    一个纸团飞进了他的怀里。

    布迪用手抓住那个纸团，重新坐了回去。

    这个纸团，显现就是小葵扔给他的。

    他回头去看那个打字的女人，她正在收拾桌子上的一摊东西。

    布迪展开了那个纸团。

    纸团上的字迹潦草，像是匆匆写下的。

    “想脱离互助中心，就跟我来。”

    布迪又把纸团搓到一起，丢进了自己的裤兜。

    布迪决定，不和白十一打招呼。

    他匆匆站起来，手伸进背包最里面，掏出一张50元纸币，压在杯子底下。

    小葵已经走远了，从玻璃后面，看不到她的身影。

    布迪把背包往背后一甩，小步快走，追了出去。

    即使是小步，布迪走起来，也只是比常人的速度稍微快一点。

    打字的女人收拾好了东西，她抬起头来，看到的是布迪奇怪的走路姿势。

    她观察了一会儿，看着布迪走出咖啡馆。

    然后，掏出小本子，迅速地写了一些东西。

    布迪出门的声音，被白十一听得一清二楚。

    他掀开布帘，手上还戴着橡胶手套。

    布迪站在门口一边张望，一边整理书包。

    “胡执先生！请等一下！”

    白十一在厨房门口就喊了起来。

    布迪给白十一的名片上写的，就是“胡执”。白十一自然以这个名字称呼布迪。

    然而，隔着一层玻璃，布迪只能听到一团微弱的声音，分辨不出内容。

    布迪没有理会这团声音。他着急确定小葵的方向。

    两边都是开阔的道路，没有人影。

    布迪将背包的另一条背带也穿到身上，这样走起来利落一些。

    他朝右边走去。

    咖啡馆的门，开在店面靠右的地方。在短时间内就走出灯光的话，大概率是往右边走了。

    布迪相信，小葵就在前面不远处的某个地方等他。

    他驱动双腿，以最快的速度，往心里设定的那个地方走去。

    在布迪背后，白十一也打开了咖啡馆的门。

    他站在那里，半张着嘴，欲言又止，瞧着布迪的背影，越走越远。

    白十一若有所思的样子，被那个带笔记本的女人看在眼里。

    “有时候，一个错过，可能就是一生。”

    白十一笑了，“您可能误会了。我是直的。”

    那个女人眨了一下眼睛，“世间百情，亦复如是。”

    说完，女人从左边的路，大步走开了。

    白十一收回目光，看向布迪。

    布迪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走进了夜幕。

    白十一便朝那个方向，小跑过去。

    当他也走进夜幕，便一下子看见了前面立着的人。

    那人好像是听到了脚步声，回头看一眼，就撒腿往前跑去。

    白十一本能地感觉到，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沿着马路边缘跑过去。

    路过那人刚才站的地方，白十一瞥见地上躺着一个人。

    他心内一紧，脚下的速度增加了不少。

    “胡执被人袭击了！”

    没想到的是，逃跑的那个人，奔跑的速度极慢，姿势也极不协调。

    白十一没跑多少距离，就追上了他。

    “你跑不掉的！快说！你把胡执怎样了！”白十一从后面钳制住对方。

    甫一开口，对方便停止了挣扎。

    这个人转过头来，“死去的人，是小葵。”

    虽然周围很暗，但在这样的距离下，白十一还是能认出他的，“胡执”，也就是真实的布迪。

    白十一放开了布迪，“小葵？死，死了？怎么回事？！”

    他从内心就不认为，眼前的这个人，可能是凶手。

    “我也不知道。我沿着这条路一直走，突然就看到了她躺在那里。”

    “你还看见了什么人吗？凶手应该没有走远。”白十一有点激动。

    “奇怪的就是这里。周围没有任何人。”

    布迪很沮丧，“小葵是在我之前走出来的，时间差不超过半分钟，却走得这样突然，这样无声无息。”

    “你确定她已经去世了？”白十一拉着布迪往回走，往小葵倒下的地方走去。

    “她周围都是血。”布迪犹豫了一秒，“血迹是从左胸口开始的，那里能看出刀子拔出的痕迹。”

    说完，布迪觉得一阵恶心，干呕了好几下。

    白十一沉默了几秒，问他，“那你干嘛要跑？”

    “害怕。周围就我一个人……”

    “你怕别人把你当成凶手。”

    “嗯。”

    “这条路上有积水吗？”白十一感觉自己一脚踩进了水里。

    “我来的时候，没有。”

    他们停了下来，不再走动。

    白十一拉着布迪蹲下。

    他们刚一弯腰，就沉浸在腥气之中。

    白十一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地上的那滩，正是鲜红的血液。

    这块马路上，如今，除了那滩鲜血，就只有一脚探进鲜血里的两人。

    小葵，不见了。

第五十四章 识破

    倏然风起。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股冷风，一下下地吹打着布迪和白十一的后背。

    四月的夜晚，坠入了无际的深海。

    布迪感觉呼吸困难，浑身发凉，但额头还是沁出了汗珠。

    布迪告诉自己，“我的经历，比这个要离奇的多。没有必要恐慌。”

    身体却不听使唤，左腿已经开始抖动了。

    他转头去看白十一。希望寻找一些慰藉。

    白十一看起来镇静地多。他深锁眉头，双唇紧紧靠在一起，两腮凹了下去。

    就是在这样的时刻，布迪竟然又想到了胡执。

    如果是这样的场景下，胡执一定会轻蔑地呵斥布迪，让他站得远远的。

    即使白十一做表情的时候，和胡执有些许相似，但白十一的脸，普普通通，远不如那个总摆着一张臭脸的胡执。

    “你发什么愣呢？”瞅见布迪愣愣地看着他，白十一有些生气。

    “没什么，我在想，小葵怎么消失了。”被拉回现实的布迪，迅速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是啊。地上也没有留下脚印，就像是凭空消失的。”白十一若有所思。

    布迪的心思，完全没有在现场上。

    从白十一的侧脸里，布迪联想到了胡执，仿佛拥有了胡执的冷静，布迪的双腿不再颤栗。

    他现在想的是，小葵不在了，那么，就没有人来帮助自己逃离“互助中心”了。

    下一步，要怎样做……

    “先站起来。”白十一下达了命令，“把脚底上的血擦干净。”

    布迪依言站起身。

    “抬脚。”

    “好了，放下。往后放！”

    “抬另一只脚。”

    “好了。纸给你，帮我擦一下。”

    白十一对布迪抬起了脚。他努力保持着平衡。

    布迪接过那包纸巾，开始清理起来。

    “是这样吗？”

    “对。把鞋缝里的擦干净。”

    布迪在恍惚中让白十一擦了鞋，在恍惚中给白十一擦了鞋。

    他没有将心里的疑惑说出来。

    白十一一定是发现了自己脚上的问题，但他没有说出来，连动作上都没有迟疑。脸上也是风平浪静。

    “它，天生就是这样。”白十一也站到一边的时候，布迪小心翼翼地说道。

    “什么？”白十一的专注力，还放在那滩血迹上。

    “那个，我的脚。”布迪说话声音很小。

    白十一转过头看着他，怀疑地瞪大了眼睛，“哦。知道了。”

    布迪低下头，反应有些慢的他，忽然想到另一件令他毛骨悚然的事情。

    如果杀死小葵的，是海豚他们，那么，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布迪。

    他们下手的时候，是挑布迪独自一个人的时候，还是，把身边的这个人也一起解决掉？

    “你打算怎么办？”布迪试探着询问。

    “先回去吧。”白十一拉起布迪，“现在也看不出什么。”

    白十一牵着布迪，朝咖啡馆的方向走去。

    不管白十一对布迪和小葵的感情是怎样的，布迪还是有嫌疑的。他现在是不会放走布迪的。

    白十一和布迪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过报警的事。他们出于各自的目的，也都对这件事缄口不语。

    小葵，就像是从没有出现在他们的世界中一样。

    “我们，去哪里？”他们默默地走着。虽然布迪没有想过，白十一可能会把他带到警察局，布迪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先去咖啡馆吧，我有些话要跟你说。”在橙色的光里，白十一的侧脸显得十分深沉。

    布迪，想逃走了。

    他开始为自己选择下一个目的地。

    “我认识你背包后面的图案。”白十一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布迪依稀记起，他的背包后面绣着一个圆形的图案。

    那个图案十分眼熟，但他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或许是海豚那里，也可能，是在他还是大象的时候。

    布迪才没有想过，这样随随便便绣在背包上的图案，能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一个图案而已，很常见吧。”他们已经走到了咖啡馆的门口。

    “进来说吧。这个图案可不寻常。”

    白十一打开玻璃门，把布迪拽了进来。

    他把布迪安置在最里面的座位上，自己抽身出来，把大堂的大部分灯都关掉。

    只留下布迪头顶的一盏吊灯。

    布迪看着白十一匆匆走过去，又匆匆往回走。

    他取下背包，仔细看着那个图案。

    圆形，三只兔子，三只耳朵。

    布迪丝毫不觉得，这个图案有什么特殊之处。

    大约，是白十一为了留住“疑凶”，而故布迷阵。

    想到这里，布迪站起来，又把背包穿到身上。

    然后，闭上眼睛，他在脑海里搜寻着一个地点，一个能够落脚的地点。

    “胡执？”

    白十一看到布迪闭上眼睛，伸手摇晃他的胳膊。

    布迪被他打断，只好重新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了？”白十一关切地问道，“头晕？”

    “已经好了。”

    “请坐。”

    白十一在布迪对面就坐，一脸的神秘。

    “你想说什么？”布迪继续在心里搜寻着，一个可以落脚的地点。

    白十一拉了下衣角。

    当他坐下，白十一的脊背挺得笔直。

    他先对布迪点了下头，就当作是开场白。

    “那个纹饰，你看过吧？”

    布迪轻微地点头。

    “我也见过。”

    白十一温和地笑了一下，“你别光点头。我真的见过那个纹饰。”

    “我相信你见过它，这可能说明，这个纹饰很常见啊。”布迪歪头，语气生硬。

    “那是我刚出生的时候。”白十一的眼神，仿佛看向遥远的过去。

    “嗯。”

    白十一收回那种遥远的眼神，定眼看着布迪，微笑了一下，“你没有感到一点点惊讶。”

    布迪这才反应过来，正常人是不会记得，自己出生时候的事情的。

    “唔，这个……”

    “因为，你以前不是人类。”

    白十一平静地说出这个真相。

    布迪盯着白十一，白十一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目光。

    几秒钟之后，布迪开始小声地笑起来，他笑得越来越大声，最后变成放声大笑。

    笑声，从咖啡馆深处的光亮里，延伸出去。

    充满了整个房间。

第六十四章

    白十一笑着对布迪点了点头。

    布迪只好用力推开面前的玻璃门。

    “早啊。”

    吧台后面的男子，从容地向布迪打招呼，然后低下头去擦拭着杯子。

    这个情景，彷佛布迪是第一次走进这间咖啡馆。

    “早。”

    布迪又看向房间深处的背包。

    它立在那里，接受阳光的洗礼，如果它也有表情，一定是和向日葵用的同一套眉眼。

    布迪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便选了一张高脚凳坐下。

    这张凳子在白十一右手旁，他一抬头，就能看见布迪，而又不会影响他照看店铺。

    “你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坐的是那边的那张凳子。”

    白十一突然开口，令布迪一惊。

    “什么？”

    “你上一次，还有上上次，坐的是这边。”

    “哦。”

    “昨天没睡好吧？”

    “嗯，还可以。”布迪摸了摸后颈，被忽略的酸痛突然无比清晰。

    “我收拾出了一个小房间，你可以先住下。”

    白十一轻轻笑了一下，继续说，“可能有点简陋，缺什么，尽管告诉我，不用见外。”

    “哦，谢，谢谢。”

    面对热情的白十一，布迪有些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的健忘。

    他尽力做出和善的表情，望着白十一。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十分扭曲。

    白十一愣了一下，克制地笑了笑。

    “昨天，都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我说着说着，你就睡着了。”

    白十一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然后，我也上楼睡了，你太重，我没办法移动你。”

    他耸了耸肩，“只好把你留在这里喽。”

    “我一点都记不得了。”

    “嗯？”白十一停下来，挑了挑眉毛。

    “我只记得，有一个女孩走出去。之后，什么都记不得了。”

    “铃铃。”玻璃门上的装饰响了一阵。

    “那你还记得我吗？”

    声音，传自布迪的身后。

六十五章

    “我好像失去了一些记忆。”

    布迪看着白十一，又好像没看他。

    白十一停下手里的动作，严肃地凝视着布迪。

    他认真地看了布迪一会儿，彷佛要从他脸上找到一些文字。

    没过多长时间，白十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昨晚没睡好吧。”

    “我是认真的。”布迪有点无奈。

    他眼睛看向别处，“昨天打烊之后的事情......”

    “你昨天打我的事情，也不记得了？”白十一歪了下头。

    “我打你了？”布迪看起来十分惊愕。

    “对啊。昨天晚上，其他客人都走了以后，”白十一委屈巴拉地说道。

    “嗯。”

    “你先是给了我一巴掌，之后”白十一稍微停顿一下，观察着布迪的表情。

    布迪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我为什么要打你？”

    白十一耸了耸肩，“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个吗？”

    “那，我应该说什么？”

    “喂，你不应该先道歉吗？”

    “哦。那个，对不起。之后，发生了什么？”

    “之后，你就拉着我聊了一整夜。”

    “嗯？”布迪使劲压缩着额头的皮肤，那里出现了三道深深的纹路。

    他摇了摇头，“怎么会呢。”

    “天都亮起来了，我才得空去楼上眯一会。”

    “是吗？”布迪好像陷入了沉思。

    漫长的沉默。

    打领带的男子喝了一口咖啡。

    “真的没有什么事情吗？”布迪抬起头。

    他继续说，“我刚才好像在寻找些什么东西。”

    “我沿着那条路，走到了十字路口，又折回来。”他用拇指了下门口。

    “找东西？什么东西？找到了吗？”白十一问。

    布迪摇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但是，我发现，这条路真的很干净啊。”

    “哦。”白十一的表情，说不上来它是属于哪一种。

第六十六章

    布迪坐在高脚凳上，半晌没有挪动。

    他怔怔地听白十一讲完了自己昨日的形状，适才想起来要动一动微微僵硬的身体。

    布迪活动了一下手脚，抬起右手摸了摸后颈。

    还是有一些酸痛。

    按照白十一所讲，昨日，布迪孤身一人来到兔脚咖啡店。

    那天傍晚，白十一的店里，来了一个神情恍惚的客人。

    白十一没有见过他，只是对这个人有种天然的亲切。

    也可能是因为，他放空的眼睛也正在看着那群流浪猫。

    白十一并没有多想，就请他进了咖啡馆。

    还没来得及说上什么话，那人便被另一人带走了。

    白十一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兔脚咖啡馆的墙上装了很多玻璃，入夜之后，灯幕就是窗帘。

    白十一站在那刻意调暗的灯光里，猛地抬头，便看见下午的那个人又回来了。

    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或者，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同他说话。

    白十一，其实没有朋友。

    每天来来去去的客人有很多，熟客也不在少数，他们看惯了白十一温暖的微笑，喝惯了他精心挑选的咖啡，却没有一个可以被称做友人。

    白十一想到这里，不禁苦笑了一下。

    “9号桌。”他将一只托盘推到吧台一侧。

    对了，那人还带了一个背包，是不是和下午的人吵架，自己跑出来的。

    白十一只想到这里，便没再过多关注那个人，直到送走了倒数第二个客人。

    小葵刚一下班，其他的客人就也陆续消失在夜幕中。

    咖啡馆里，就只剩下白十一和那个人布迪。

    昨天，是小葵最后一天上班，从今天起，她就要去一家大公司上班了。

    小葵，是同白十一相处时间最长的一个人了吧。

    小葵也消失在光的尽头，白十一从玻璃门旁边走开。

    他一转身，发觉身后站了个人，毫无防备的白十一被吓得打了个激灵。

    不知什么时候，布迪已经站在他身后，也不知站了有多久。

    白十一瞪圆了眼睛，看着布迪。

    布迪紧闭着嘴巴，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

    过了一会，可能是几秒钟，也可能是十几秒，布迪一巴掌打在白十一手臂上。

    “你干嘛！”被突然打了一下子，白十一自然不悦。

    他反手打掉了布迪的手，抬手便要回击。

    “别，不是，你误会了！”布迪急急分辨。

    白十一于是暂时停下手臂，“误会什么？”

    “那个，我只是想表示，那个，就是，我看他们朋友见面就会这样。”布迪突然磕巴起来。

    白十一眼神柔和起来，整理了几下上衣，又恢复了以往的优雅外表。

    右臂还有一些发麻，估计已经有了淤青。

    “那你下手也太重了些。”白十一笑吟吟地说道。

    布迪脸上又出现了些歉意。

    “这么晚了，有事？”白十一暗示布迪，要打烊了，暗示他出门去。

    “是啊，有一件事。”

    布迪果真有事情。

    白十一也不让布迪坐下，只相对站着问他，也是没有打算让他长待。

    墙角的猫似乎被惊动了，长长地叫了一声。

第六十七章

    布迪低头盯着手里的杯子。

    他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按照白十一的说法，昨天，布迪找到白十一，同他讲了自己的经历。

    而最令布迪不解的是，白十一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竟然会对这些事情深信不疑。

    同时，布迪清楚地记得，自己到兔脚咖啡馆的目的，是为了找到一个同“新世界互助中心”作对的同伴。

    那个同伴，一定在这个咖啡馆，除此之外，他便没有其他信息了。

    这一大早，布迪怎么会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拉到大街上，他想，这一定是有原因的。

    “可能，是因为我，有点孤独吧。”白十一自嘲地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布迪从沉思中抬起头，看着白十一，等他完整地讲完那句话。

    “你在想，我怎么会完全相信你说的话。”白十一笑了一下，很温暖。

    布迪有些不好意思，便也笑了一下。

    “很长时间了，我一直都被自己困在这里，”白十一环视一周，“从没有交到朋友。”

    “困在这里？”

    “因为有这些啊。”白十一看向大堂，那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哦。他们是不是也习惯了这里？”

    白十一点了点头。

    “可是，那些事情似乎并不合乎情理。”

    “世界上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吧。”

    白十一咽了口唾沫，继续缓缓地说道，“我对以前的事情也记不太清楚。”

    “据说，人类都善于遗忘。”布迪敲了敲脑袋。

    白十一压低了声音，“有一天，我醒来以后，就不太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突然忘记？像我这样？”

    “差不多吧，可能更严重一些。我只能记得自己学过的知识和技能，其他的就完全没有印象了。”

    “不记得其他人？他们没有同你联系？”

    “没有，从来没有人来找我。”白十一的声音有些惆怅。

    “后来，我也就想通了，可能自己以前也不擅长交际，甚至是个不受欢迎的家伙。”

    “是这样吗？”布迪将信将疑。

    布迪开始认真地观察起这间咖啡馆。

    巨大的落地窗，宽阔的大堂，两只猫卧在太阳底下。

    木制的天花板，垂下的棕色吊灯，吧台上一尘不染的各式餐具。

    从这一刻起，这些都带上了一层透明的薄纱。

    它们近在咫尺，又似乎在很远的舞台上。

第六十八章

    罗振一个鲤鱼打挺，从被窝里直接站了起来。

    房间外面传来一个女声，尖锐而不耐烦。

    “那床早晚被你踢坏！赶紧刷牙去！”

    “哦，知道了，妈。”

    罗振拖着长音打开房门，身上已经穿好了衣服。

    他抹了把脸，直接端起桌上的一碗面条，就往嘴里扒。

    罗振妈看他风风火火的样子，一边唠叨着，一边把罗振要带出门的随身物品，都放到玄关的矮柜顶上。

    罗振扒完一碗面条，顺手揣了一包东西，便直接出门上班去了。

    天还没大亮，路上几乎没有行人。

    路旁栽种的樱花树，长满了叶子，在晨雾里影影绰绰，像晚归的宿醉者。

    罗振慢慢减速，最后停在一丛灌木旁边。

    他掏出怀里的塑料袋，从里面抓出一把东西。

    “喵。喵。”

    罗振冲树丛后面叫了两声，便把手里的东西洒到地上。

    几只猫跳了出来，翘着尾巴吃地上的猫粮。

    罗振把所有的猫粮都倒出来，抖一抖空的塑料袋，然后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箱。

    从家里到派出所，罗振花了半小时。

    这一天，轮到他备勤。

    罗振不用坐上巡逻车到分管片区，只需在所里，哪里有事情，就去哪里帮忙。

    不出任务的时候，罗振喜欢琢磨案子。

    听人家说，学奥数的小孩会比较聪明，于是，从很小的时候，罗振就被妈妈逼着上奥数班。

    而在一众奥数题中，他只对逻辑推理类的感兴趣。

    厚厚的一本练习册，大多是大大的叉，只有推理题的那一部分被填的满满的，全是红对号。

    罗振的妈给他换了好几家奥数班，罗振终究也没有拿到一个令她满意的奥数成绩，即使他的数学成绩也还过得去。

    直到高中毕业前夕，罗振告诉爸妈，他想报考警校。

    爸爸没说话，点了点头便继续吃饭。

    他妈妈当场摔了一只碗，勒令罗振消除这个想法，他可以报考计算机、工科、经济，当然，最好是报个师范专业。

    罗振和妈妈的第一场”战争“持续了一个月。

    他还是偷偷报了警察学院。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的时候，罗振妈铁青着脸进了自己卧室，砰地关上门，偷偷抹掉眼眶里的一滴眼泪。

第七十一章

    罗振看着高杰稳健而急速的背影渐渐走远，不知该不该追上去。

    这个时候，老赵也在犹豫。

    老赵来到这个城市已经十年了。

    五年以前，他租下郑强家一楼的店面，开了个早餐店老赵早餐。

    说是早餐店，其实，会开到晚饭之后。

    老赵一家和郑强一家相处了五年，关系一直不咸不淡的，保持着房客和房东的基本体面。

    一向挨枕头就睡的老赵，最近失眠了。

    自打那天开始，他就没能睡个囫囵觉。

    那天，是老赵生平第一次失眠，至于原因，他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失眠之后，记性越来越差。

    别人失眠的时候会做什么，他不知道，或许也是那样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或许有更好的方法来打发时间。

    当清冷的月光穿过狭窄的窗棂，斜斜地照在墙角的方形镜子上，老赵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有多少文化，幼年跟村里的老地主厮混，老地主教过他几页《论语》。

    “子不语怪力乱神”，老赵仿佛突然又看见了那个老地主。

    他弓着腰，沾着唾沫翻开一页破烂的旧书。

    老赵觉得，他马上就要转过脸来看向自己了。

    然而，那个画面随即消失了。

    老赵忍不住发抖起来，他缩在被子里，尽量不去看那个角落。

    要是有窗帘就好了。

    嗯，明天就把那个旧窗帘再挂起来。

    要不，买个新的吧。

    他决定用些不相干的事来填满脑袋，这样，就不会再想令人惊悚的事。

    想着窗帘的事情，他恍惚中听到一声呻吟。

    没过多久，便又有同样的声音。

    老赵把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到耳朵，细细听去。

    那个声音却越来约小，越来越远，更加听不到内容。

    老赵听了一阵，并听不出什么玄机，反而是身体一直绷着，十分僵硬。

    脖子一直伸得老长，待精神一松弛下来，便觉得刺痛无比，连肩膀也酸痛不堪。

    老赵正了正身子，从媳妇那边拽过棉被给自己盖好，便昏昏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老赵是被媳妇踹醒的。

